凡煙小說

交錯

關燈
交錯

銀門緩緩闔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洛娜環視密室內部,這間密室比她預料的更寬敞一些。

洛娜註意到密室的一面墻壁上貼著一幅畫像,那畫像上空無一物,只繪著莊園內景致。

四周擺滿了陳列架,架子上零星地放置著各種奇怪的東西,大體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工具或者藥劑瓶子。

除此之外,整間密室中央的桌案上擱放著一個鐵盒子,只有巴掌大小……

洛娜拿起盒子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確認這只是一個小巧的木盒子,並且還是空置的。

也許盒子似乎是一件魔法物品?

正打算查看一下盒子究竟是什麽,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她警覺地朝腳步聲的源頭望去——在密室的另一頭……

那方才繪著莊園的畫像上突兀的,出現了一位穿黑衣袍的巫師。

巫師的年齡約莫二三十歲左右,身材消瘦而修長,中短的鉑金卷發被打理得幹凈整齊。

面孔上有些不明顯的雀斑,鼻梁挺拔,墨綠色的眼瞳中帶著靈動的神采,薄唇微揚,勾勒出溫和的弧度。

畫像中的巫師的目光落在洛娜的身上,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笑容,“噢…我還以為會是我的女兒開啟那扇門呢,沒想到居然是個陌生姑娘,真令人驚訝。斯克利普斯當初打造那扇門時施的魔法應該一直有效才對……你叫什麽名字?”

他的聲音溫和醇厚,令人情不自禁地心生親近之意。

洛娜收斂起臉上錯愕的表情,恭謹地欠身行禮,“我是洛娜,洛娜——羅塞蒂。很榮幸能夠見到您……”

巫師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哦……羅塞蒂家族的嗎?也許是因為時間太久?斯克利普斯的魔法出現了偏差……好吧,我也很榮幸。洛娜。”,他站直身來,微笑說。

“那個……您該不會真的是——馬爾薩斯先生吧?”洛娜問出這句話時,她已經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鉑金色的頭發與雙墨綠色的瞳孔給她的感覺尤其熟悉,頗似……外祖父。

“確切來說,我只是有記憶的遺留物,馬爾薩斯已經去世了。不會,當然了,你可以稱我為馬爾薩斯。”他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微微頷首,又補充道,“哦對了……我建議先不要打開那個盒子,那是個實驗中的‘拿袋’。如果你不確定好要把什麽吸進去的話,你最終可能會害得自己被吸進去。”

洛娜的眉毛跳了跳,將其收回到衣袖中,“謝謝您的提醒……”她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那麽,您可以告訴我,在您離開羅塞蒂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馬爾薩斯的去世或許是導致貝拉詛咒、羅塞蒂遭遇變故的緣由之一,想到這裏,洛娜忍不住攥緊拳頭。

巫師沈默了片刻,才開口說:“看到桌上的那一封信了嗎?”畫中的馬爾薩斯指向桌案上,洛娜才註意到,其中一本書下壓著一張被拆開的信箋。

她快步走了過去,伸手取下信箋。

這是一封用羽毛筆寫的信紙,沾染些許灰塵的信紙上是娟秀漂亮的英文……

“這是……?”洛娜楞了楞,茫然地看向畫中的巫師。

信的署名,是馬爾薩斯。

而內容……只是一處地址。

“是的,當時——我已經觸及了羅塞蒂的——秘密?或許吧,不知為何,馬爾薩斯生前似乎把這段記憶‘一忘皆空’。你知道一忘皆空的咒語吧?‘Obliviate’。但即便如此,我的兄弟阿文克萊爾最終仍然想要殺死我。這封信是我在死前,寄給我的妻子與女兒的。”他苦澀的說,臉上浮現一絲悲痛,“我不希望她們受到牽連。”

“但是……你沒有寄出去?”洛娜皺著眉,“為什麽?”

“不,我寄出去了。這一份只是……”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請了我的妖精族的朋友斯克利普斯幫助我打造了這間密室。他在妖精銀器上施了魔法,只有我的女兒才能夠看到寶石並且開始這扇門。我希望…或者是我幻想……我的妻子能夠帶她來到這裏,親自開啟這間密室。至少……我們能再次見上一面。讓她知道,她的父親從來沒有拋棄她。”

他嘆息了一聲,語調中流露出濃濃的哀傷與失望。

他期望的人沒有來,卻等來了另一個人……這讓他怎能不失望?

洛娜不由回憶起了唐納德,父親在她出生前便已死去,所有的記憶都來自母親與自己的構想……

而真正的他呢?到底唐納德是什麽樣的人。

“……抱歉,馬爾薩斯先生,”洛娜深吸一口氣,擡眸凝視著畫中的人,緩緩說,“我並非您的女兒,不過……或許我可以找到她們,至少……你您女兒的子嗣。我很高興,很高興知道我並非羅塞蒂真正的獨子。”

馬爾薩斯嘴角泛起一絲無奈地淺笑,“感謝你,洛娜。我想,你會需要只是她的名字,我的女兒用了她母親的姓氏,我很喜歡。夏洛特·伊南娜·阿爾芙。”

洛娜怔住,“——什麽?”

“我的妻子叫,貝拉·阿爾芙。”

————

博金正在櫃臺前算著賬,他可不希望再被那討人厭的羅塞蒂小姐抓到什麽錯漏。

突然間,他聽見了身後地下室傳出的急促的腳步聲,他轉身看去,就看到了洛娜快步而出的身影,以及她蒼白的臉頰。

博金嚇了一跳,慌忙放下手裏的賬簿迎了上去,問:“您……”

“怎麽會……我怎麽會沒想到……”她神情凝重,喃喃念叨著什麽。

她越過博金,匆匆往外面跑去,博金追了幾步,疑惑地撓了撓頭,轉身回店鋪。

阿爾芙就是貝拉。

她詛咒了羅塞蒂,使羅塞蒂落入了萬劫不覆之中。

那馬爾薩斯所說的——觸及了羅塞蒂的秘密又是指什麽?乃至於,他甚至要對自己施加遺忘咒。

這是否與自己有關?這是否和媽媽的死有關?

她又是為了什麽,接近自己的呢。

一陣冷風吹拂而過,一些殘舊的東西嘩啦作響以及並非她的腳步聲音傳入耳中——

兩邊都是低矮破舊的房屋,每間屋子裏透出的燈火都昏黃晦暗,照耀得墻上的裂紋猶如蜈蚣般猙獰,她站在盡頭。

她身後響起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洛娜·羅塞蒂…是吧。”

聲音相當熟悉,她微微蹙了下眉頭。

“……是的,我是洛娜。”她轉過頭,目光落到對方身上。

他穿著破碎的袍子,渾濁的眼瞳滿是討好之色和憔悴,他的臉上有幾道明顯的舊傷疤,左右顴骨腫脹起來,鼻子塌陷。

顯然方才在奈傑爾蠟燭店的摔傷並沒有好轉的跡象。

他就是那個試圖在蠟燭店偷洛娜東西的家夥。

“洛娜。”他幹枯的臉龐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在趕時間嗎?那我們邊走邊說……”

洛娜抿緊唇瓣,心中思緒翻騰,“我還以為……西蒙娜的人情債,已經還清了。”她平靜的說道。

“不不——誤會了。西蒙娜的債是還清了。我雖然做過盜獵者,但做生意就是公平公正不是嗎……您知道的……”

他絮絮叨叨,洛娜卻已經完全沒有耐性聽下去,“抱歉……所以…你需要什麽呢?”

“聊聊。”

“我想我不欠什麽,羅塞蒂不欠你什麽……”

“呵呵呵……是的,你不欠我們。但羅塞蒂並不是,看看周圍吧,羅塞蒂的小小姐。”,“羅塞蒂讓這裏多少人傾家蕩產?誰會是下一個我?蠟燭店的奈傑爾嗎?”

臟亂的巷子,兩側的墻壁上滿是蜘蛛網和油汙,兩旁掛滿了破爛不堪的皮箱和破損的木櫥。

洛娜盯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他以為我不曾來過翻倒巷,其實只是我被迫離開太久了,甚至連西蒙娜都根本不記得我。羅塞蒂的手段我見識過。連西蒙娜也一樣,為達目的不擇手,哪怕那是名為愛的毒藥。”

“你知道西蒙娜做了什麽?你知道她尋找聖泉的目的?”

他訕訕地笑了,“叫人印象深刻,我的意思是……直至現在,我依然記著那時候西蒙娜隨身攜帶甚至不肯松手的箱子裏……連魔法香水也無法遮掩的氣味。”

洛娜皺緊眉頭,心底湧起不祥的預感。

他似乎察覺到洛娜的反應,繼續說道:“幾年前聽說了羅塞蒂的小姐從外國回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古怪……”他的臉上充斥著狂熱的神情,他伸出顫抖的雙手,似乎想要觸碰洛娜。

洛娜後退了兩步,躲避開他的動作,“我該走了……”,“告辭,先生。”

她轉身欲走,冰涼的手掌卻忽然搭上了她的肩膀,將她猛力推向另一側的墻壁上。

“但是今天見到你的那一刻,我才確定,那是真的。”

背部撞擊墻壁的疼痛叫她不禁發出悶哼聲,粗糙的五指捏住洛娜的下巴,逼迫她仰起頭來,粗糙的手指劃著她尖俏的下顎骨,摩挲著。

洛娜掙紮了一下,“你以為……自己、在摸什麽?”

他的手指頓時停止,臉上的表情扭曲起來,眼神瘋狂而癲狂,他擡起洛娜的下頜,強迫洛娜註視自己,“一件被賦予生命的藝術品。”

————

洛娜忽然想起來,曾經在調查‘博金-博克’時,她順勢將周遭過去幾年乃至幾十年內的店鋪仔細地記錄下來——其中,最令她感興趣的就是一家已成荒廢的售畫商鋪。

勞雷爾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中的書籍,輕嘖一聲後說道,“是的,惠特曼的藝術造詣很高。”

“那為什麽——”

女孩剛想問及緣由,壁爐中的炭火突然劈啪炸裂開,一團火花飛濺而出,打斷了她的詢問。

她楞了楞,回頭看向壁爐,它仍在熊熊燃燒。

但勞雷爾卻頗具興致,嘴角噙著詭譎的笑容,回答了她的疑惑,“顯然,他的藝術不能夠使他果腹不是嗎。”他的眼眸回到壁爐上那被撕扯一半的油畫,冷聲說道,“顯然他也創造不了更多的商業價值。”

壁爐中火焰搖曳著跳躍,映襯著他的臉孔忽明忽滅。

————

洛娜忍著胸口的劇烈喘息,“真是可悲。”

“那你呢?”他用粗暴的力量壓制住洛娜的行動,把她死死按在墻上。

“不要、碰我。”(法語)

“鉆心剜骨。/Crucio。無聲無息。/Sliencio。”

灼熱的咒語泛著紅色閃電般光延至他的身體,刺入體內,他的身軀抽搐痙攣,臉上浮起青紫交加的痕跡,仿佛痛苦萬狀,卻偏偏一點聲音都喊不出來。

洛娜靠著墻滑坐在地上,看著他在地上蠕動。

她閉上了眼眸,用雙手死死堵住耳朵。

她不想再聽那淒厲而慘絕的嚎叫聲,即便只是看著。

一片黑暗,除了她的呼吸之外,什麽也沒有。

她呆滯了許久,緩慢睜開眼,望向那個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團、奄奄一息的男人。

所幸,他並沒有死。

“忘記關於……羅塞蒂的所有事。一忘皆空。/Obliviate。”

她走出了狹窄的街道,迎面吹拂的冷風叫她精神一振,她回頭望了望燈火昏暗的窗沿和門扉緊閉的店鋪,收斂了表情,快速地穿過街道。

————

洛娜捂著額頭,感受著自己的腦袋昏昏沈沈的,耳鳴和眩暈感一陣又一陣襲來,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勉強撐住了墻壁。

“羅塞蒂小姐,感覺不舒服嗎?”

洛娜微微頷首,“稍微有些……不過沒事。”她扶著墻壁,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然後,她終於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是麥格教授,她此刻的臉色顯得有些凝重,像是擔憂什麽。

“抱歉,教授……”,“我請假錯過了您的課。”

她努力想要擠出一絲笑容,卻因為腦袋的昏沈與眩暈變得有些僵硬。

“別擔心,羅塞蒂小姐。只是落下一節課程,我相信你能夠追上進度的。”麥格溫和地安慰道,“或許……你最好也應該來一下。”

“抱歉……發生什麽嗎?”

麥格點點頭,“又發生了攻擊事件……又是雙重攻擊。”

洛娜怔了怔,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起來,“恕我冒昧,教授。是誰遭受攻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