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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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時候,電視劇裏的富家小姐是高傲的、趾高氣昂且不講理的。

長大後,現實裏的富家小姐是八卦的、是沒有門第觀念的。

哪怕她是個廚子,她也能拉著她的手,坐在沙發上替她親切的蓋上薄毯抵擋空調寒氣,然後眨了眨那雙與她八卦裏的男主角有著相似眼眸的眉眼,努努下巴:“拜托你快說呀,我真的好想知道。”

這讓孟潯怎麽說?

他有心替她隱瞞,她又怎麽好說,但不說蘭雙是不會放過她的,她情急之下只得撒謊道:“就是在書店兼職遇見的。那天他借了本《傲慢與偏見》”撒的還是同個謊。

“傲慢與偏見?”蘭雙:“他什麽時候喜歡看這種情愛書了?再說了你們就是在書店認識,但是認識和交朋友,應該是有個過程的吧,我想聽為什麽你們會成為朋友。”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牽扯到了學生證、葡語書,還有那幾通電話、幾條簡訊、幾次見面。

當時發生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但是現在被蘭雙一問,回憶裏的這些平白生出幾分暧昧來。

孟潯只含糊其辭道,就是在安妮那認識,聊過幾次。

“和我三哥聊的人多了去了,沒見我三哥要主動和誰交過朋友。”蘭雙自然是不信的,又好奇,“他脾氣那麽壞,你是怎麽和他處成朋友的?”

“脾氣壞?”雖然他們之間有過偏見,但是她摸著良心說,蘭濯風的脾氣是真的好,“他是我見過的人當中脾氣好的了,Keith、嗯,可能是我還沒見過他發脾氣。”

“你以為我說的發脾氣是大吼大叫嗎?”

“不是嗎?”

“你不知道有種人叫不怒自威嗎?那種看你一眼讓你毛骨悚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但從此之後說話都小心翼翼,是氣場、氣場的發脾氣,他從來都是喜歡用眼神嚇人。”蘭雙回憶了一下蘭濯風看她的眼神,淡淡的一撇,她縮了縮肩膀:“太可怕。”

孟潯覺得蘭雙好可愛。

而蘭雙卻覺得,孟潯其實早認識三哥,但她卻沒有以此拿喬。要知道,和三哥攀上關系的人,多多少少會帶些利益關系,但孟潯不管是現在,都是那種不願多說的感覺。

其實樓梯下來看到素來高高在上的三哥席地而坐時她爆了句粗口,現在冷靜下來,她發現這段關系,好像是三哥急切點。

從今天起,蘭雙好像是把孟潯歸到自己的陣營,還說:“等下周,我帶江枝給你認識。”

“江枝是誰?”

“江枝,我的戀愛腦閨蜜。”

孟潯想特意介紹江枝給她認識,又是戀愛腦,是戀三少嗎?

“我和三少是普通、純潔的朋友關系,不會讓你閨蜜江小姐誤會的。”

“你在說什麽呢?”蘭雙偷笑:“她怕我三哥,她喜歡的是我三哥的朋友,周淮律。”

而且,我三哥看上去可沒想過純潔,這後半句蘭雙不敢說。

她們一直聊到後半夜,開始是圍繞著蘭濯風,後來是圍繞著吃的,再後來天南地北都聊,孟潯是個孤僻、卻孤獨的人,她從小到大沒有什麽玩伴,這種促膝長談的時刻,她18歲才遇到一次。

後來是蘭雙和司機送孟潯回學校。

十點多,學校早就沒什麽人影,倒是能望見橫琴那邊還很熱鬧,蘭雙拉著她的手,坐在車上:“下周見了,或者你中途沒課也可以來找我,我反正沒事幹。”

兩個人她在車窗內,她站在車外,彼此交握的手就擱在窗戶上。

孟潯道:“周五好嗎,我剛好周五沒課。可以去安妮那,做點糕點一起吃。”

“那就這麽定了!”

司機驅車離開,孟潯轉身回學校,卻忽然看見陳毅。

陳毅站在夜色裏,視線看向沒駛遠的黑色勞斯勞斯,隨後又看向孟潯:“你這麽晚了,怎麽才從外面回來,誰送你的啊?”

該怎麽說呢?

關你什麽事。

路過的幾個學生,都往這邊看,不知道的還以為孟潯做了什麽對不起陳毅的事情,被陳毅當場抓住了,孟潯睨了眼陳毅,轉身離開,卻被陳毅攔住了。

“你為什麽那麽冷漠?”

陳毅自以為是說:“剛剛看你在車旁邊和別人道別,可沒擺這樣的臉色。”

“那我該怎麽樣對你?”孟潯說:“我從一開始就說過,我不想認識你,而不是t今天才說。”

的確,她在圖書館的時候就表明了沒有認識的必要。

又不是在這裏才說的。

陳毅被孟潯的話問住了,憋了半天,輕蔑道:“如果我有勞斯勞斯,在圖書館的時候,是不是就是你主動來認識我了?”

不與傻逼論長短,不與傻逼論長短,不與傻逼論長短。

孟潯在心裏默念三次,最後才面無表情,默了三秒後說:“哦,那你去買吧。然後再來認識我。”她最是知道怎麽戳人肺管子。

她犯不著去解釋那麽多,更沒必要去自證自己不是他口中那樣的人,隨便他。

孟潯轉身離開了,留下陳毅在這裏跳腳。

他要是有這個餘錢,早買了!不對,她什麽意思,就是看不起他唄?

他就算不是很有錢,但是家裏在香山澳有公司,什麽時候被人這麽看不起過?

陳毅看著孟潯的背影:“你會後悔的。”

-

孟潯回到宿舍,媽媽打來了電話。

要是再早半個小時,她還在蘭雙家裏,母親打來電話,要是被知道了,肯定擔心,她松了口氣,走到陽臺看著窗外的樹蔭,摁下接聽鍵。

“你外婆的賠償款全部結清了。”

“那我最近回去一趟,陪你去醫院約醫生——”

“我的身體其實還好,主要是這部分錢,我給你放在卡裏了,大二的時候宿舍不一定申請得到,你還得出去住,哪哪都是用錢的地方。”

“到時候再說,你的病也得治,”孟潯低眸,道:“我不想世上沒有一個親人。”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也沈默了,然後嘆了口氣,像是做了某種決定:“其實,我一直沒和你說實話,現在外婆去世了,我也就把真相告訴你,其實你爸爸還活著,也在香山澳。”

孟潯哦了聲,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你難道沒覺得驚喜意外嗎?”媽媽說:“你還有個爸爸。”

孟潯知道母親是因為她說了那句,不想世上沒有一個親人,但是她內心的圈層裏,親人只有母親和外婆,就算那負心漢還活著,又與她何幹?

“其實我倒是希望你不要告訴我,因為他是死是活不關我事。”孟潯說完後,才覺得自己語氣不算太好,對於母親,她撒嬌不來,但心裏卻是愛的,她也不想失去她,又緩和了些態度,說:“媽,我們過好自己的人生就行了,有些事情該放下,也別抱幻想了。”

媽媽在那邊誒了聲,還在此地無銀三百兩道:“我沒有什麽幻想,我早就沒想了,只是告訴你而已,快放國慶了吧?”

孟潯嗯了聲,之後又聊了些亂七八糟的,掛斷電話時,已經通話半個小時。

至於電話裏的父親,孟潯腦海裏想起母親抽屜裏,時不時攢起,剪下來的報紙。

照片裏的人、公司的昵稱。

母親那麽小心翼翼,她怎麽會不知道?

-

接連相安無事的過了幾天。

到了周五約定去安妮那裏的時間後,孟潯卻被輔導員叫到了辦公室。

輔導員指了指電腦:“你過來認認這個是不是你。”

孟潯上前,低頭看畫面,監控裏面是周末晚上蘭雙送回來的時候,但監控只能看見孟潯,看不見車內人的身影,不知道是男是女,所以當她說車裏是個女的時,輔導員乜了她一眼。

“現在出現在監控裏的是豪車、還有你從豪車下來,”輔導員說:“你的家境我是知道的,你現在快點實話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孟潯眉頭微微蹙起,用腳趾頭都知道是誰說的,只是她沒想到人的德行品行會如此卑劣。

“你知道現在學校裏很多人都在傳了嗎?傳你被——”輔導員停頓了下,道:“現在是校方讓我找你談話,你就算缺錢,也不能去做一些不正當是的事情,這些是違法的,道德敗壞。”

“老師,我已經說過了,車裏的人是女生,是我周末兼職的女主人家,”孟潯覺得荒謬,“我還不至於為了錢,出賣自己的人格。”

“是嗎?”輔導員又調出一個監控,“那這個是男的女的?”

裏面是那天她知道Keith是蘭濯風後,打的士回來,她剛下車,有輛勞斯萊斯就停在不遠處,望著她的背影。

孟潯她只知道他開車跟著的士,卻不知道他在她下車後還看著她。

那時候是夜晚,只能看見男人從後排下車抖出了根煙,隨後倚靠在車門,看著校門的方向,頭發往後背去,那種高貴卻又隨性的勁,除了蘭濯風,還能有誰?

監控不是特別清晰的,只能看見他的背影,還有被大樹遮擋住的車牌。

但再怎麽模糊的監控,都抵擋不住他高貴的氣質。

他沒有呆久,一根煙抽完,坐上後排離開。

輔導員暫停監控,“豪車男的,還要狡辯什麽?”

“你寫一份檢討給我。”

“檢討?我沒做錯任何事情,我為什麽要寫?”孟潯不可思議,而且寫了就代表她承認了,她才不那麽傻。她講道理道:“這個人在學校門口抽煙,也不代表我認識啊,監控裏顯示的清清楚楚,我是從的士上下來的。”

輔導員看著孟潯,她面無表情,倔的很。

-

安妮花園洋房裏。

蘭雙坐在沙發上晃著腳,看著安妮在廚房搗鼓甜品,道:“安妮,孟潯今天會來,你就不要弄了。”反正弄了也不好吃,浪費食材。

安妮今天塗了口紅,化了妝,佩戴了精致的珍珠項鏈:“孟潯是我的朋友,她雖然會做甜品,但是她來,我也要做好吃的給她。”

蘭雙洩氣,不一會兒,後院的木門忽然被推開。

“三哥?”

蘭濯風推門送了一陣風進來,他穿著襯衫,領口敞開露出鎖骨,襯衫紮進服帖的西褲裏,扶著門框換鞋,發絲微動,深邃的眼眸不經意的往裏面掃了一圈,隨後道:“外婆,下午好。”

安妮也有些意外:“你今天怎麽來了?”

蘭濯風低眸,面不改色道:“路過,就進來看看你。”

如果不是那晚,她送完孟潯回去後,不經意透漏出周五和孟潯有約,要去安妮家做糕點吃,蘭雙還真就信了蘭濯風的話。

看來愛情、的確是有些玄乎。

換做平時,三哥早就知道她是在套話了。

當然現在也知道,只是有人,心甘情願入套罷了。

蘭濯風和安妮貼臉後,邁著步伐走進來,立在蘭雙身邊,邊倒水邊用粵語問:“人呢?”

他倒是不遮不掩,留蘭雙在心裏竊喜偷笑。

她又不好太明顯,只能面不改色道:“沒回我微信。”

“再打電話試試。”蘭濯風又說:“你們加微信了?”

蘭雙點頭,拿出手機,亮出孟潯的朋友圈在蘭濯風的眼前晃了晃,在他即將冷眼之前,立刻賣乖討好道:“我打電話去咯。”

然後她按下了孟潯的電話。

剛響幾聲,就被孟潯接了。

“抱歉,蘭雙,我今天去不了了。”

沒想到孟潯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蘭雙問:“為什麽?是出什麽事了嗎?”

“前幾天你送我回來,學校以為你是男的,所以讓我寫檢討,我沒同意,”孟潯低聲說:“我說了是女的,他們也不信,”

其實孟潯想的是,能不能請蘭雙來解釋一下,但是她想,蘭雙是蘭家人,蘭家人都怕麻煩。只是因為送了她回來,還去做一個解釋,換誰都覺得離譜。

而且學校根本不聽解釋。

蘭雙是開了免提的,她也慶幸自己開了免提。

因為在孟潯說完的時候,握在她手上的手機就被某個人輕而易舉拿走,隨後她聽見三哥用溫潤的語氣,道:“孟潯,是我,Keith。”

簡單的幾個字,蘭雙卻聽出了撫慰的感覺。

她的確沒聽錯。因為蘭濯風的下句話是

——“我來解決,不是大事,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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