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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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在你學校門口。”

公用廚房裏人還算比較多,她端著泡面鍋往邊上縮。似乎是生怕被人聽見她和誰打電話,畢竟Keith先生是社會人士,大學生和社會人士認識,多少有些引人遐想。

更何況,電話那頭Keith先生說的話,也的確有些不明就裏。

他來學校做什麽?

總不會是來找她的。

孟潯這麽想,裝作輕松的問:“Keith先生來這裏有公事嗎?”

面的香味彌漫上來,她其實肚子很餓了。廢寢忘食學了那麽久,就是為了趕緊把書本看完還給他,現在他卻還阻擋她覓食的步伐。

“不是公事。”

那就是私事了。

孟潯低低的哦了聲:“那既然是私事,就不打擾Keith先生,我要去吃面了。”

蘭濯風坐在勞斯萊斯的後排,依舊是放她下車的那棵樹蔭下,但此刻已經是夜晚,沒有白天的日頭,A大校園內散發出微微細弱的光。

司機不是峻叔,沒有那麽大的膽子,具體說了什麽,他也只能讓自己空耳不敢去聽。

也不敢去猜測為什麽三少爺會突然出現在A大,還專程停下車,是等人嗎?誰值得三少爺等待?誰又有那麽大面子,值得讓三少親自來找。

從未見過。

真是稀奇。

更稀奇的是他接下來的話。

“找你算是公事還是私事?”後排的蘭濯風開了口,嗓音帶著淡淡的倦意。

她拿了他的書,承了他的情。

但她卻一點人情世故都懶得做個表面功夫。

聽出她懶得應付。

可她越是不想,他便越步步緊逼。

難得冒尖、壓抑了二十多年的真性情和叛逆,終於在孟潯這裏起了頭。

只是這話,落入了司機的耳朵。

司機面不改色,心裏卻在想,三少爺這樣講話,對面那個人物,會怎麽回答?

電話這頭的孟潯的確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更不知道他來找她做什麽事。

只能沈默。不回答公私。

片刻後,蘭濯風先開了口:“你寫在蛋糕上的祝福我t看到了。”

孟潯沒有意外,畢竟就是她寫的,“我看到了你在葡語書上寫的西班牙諺語,自作主張加了句祝福。”

“為什麽?”

“為了謝謝Keith先生。”

蛋糕是安妮托她做的,但是祝福是她表達他借書給她的謝意,他明白了就好。

孟潯說 :“沒什麽事,我就掛電話了。”

“蛋糕很好吃。”蘭濯風道出最終來這的目的:“所以,帶一塊給你嘗嘗。”

Keith先生看上去可不像是為了請她吃蛋糕而特意跑來這裏一趟的人。他應該是站在高位,輕蔑、不屑她做的蛋糕。

畢竟安妮說:他從不吃外面的食物。

孟潯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地方值得Keith先生為她做到這個地步,她摸不著頭腦,也不想去耗費時間思考,更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過客身上。

因為他們的差距很大,他有一晚上的時間享受霓虹夜,安妮說他有廚子,餓了有廚師做飯。

而她卻十分擔心現在很晚,再慢些,廚房就關燈了,她的面也會坨掉。

“我不吃。”

“為什麽?”

“因為我已經煮了面準備吃了,而且生日蛋糕是帶給朋友或者家人吃的,我不吃你的蛋糕,”她說話不拖泥帶水,但卻十分傷人心,或許是想到書桌上還放著他慷慨救急的葡語書,她默默補了句:“不好意思,Keith先生。”

她知道她自己說話難聽。但她若是能借到這兩本書,她也絕對不會拿Keith的。

她可以寫祝福在蛋糕上含蓄表達感謝。

至少是謝過了。

但不能發信息,自來熟的熱情聯絡表示謝意。

畢竟他們之間,跨越的階層,不是一星半點。

蘭濯風拿著手機,深邃的眼眸看向窗外A大教學樓燈。

“孟潯。”

這是他私下裏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聽上去有些冷調。

緊接著,他又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倔。”

從第一面乃至往後這幾面,孟潯對Keith的印象都是侃侃而談、和顏悅色。

但今天聽他用那麽冷調的語氣說話,像是寒霜撲面而來,隔著電話也能感受到不怒自威的震撼。

她忽然發現他也是個脾氣大的。

只是她還沒真的發現他內裏罷了。

不然怎麽會她拒絕吃蛋糕,就成了她的倔。

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彼此安靜了一會兒後,蘭濯風把電話掛斷了。

司機將車子駛離A大,車廂內安靜到令人煩悶,可惜司機不是峻叔,不敢評頭論足。

若是峻叔此刻在,至少會應和蘭濯風一句:“孟小姐是真的倔。”

蘭濯風也能找到個同頻的人,不至於悶悶的吸了兩根煙。

-

掛斷電話後,孟潯也沒有再去覆盤剛才的對話,收起手機,端著面回到宿舍。沒想到,按照往常時間,應該在威世兼職的舍友徐小眉居然回了宿舍,而且洗完了澡。

聞到了面條的香味後。

她湊上前問:“有沒有多,分我一點。”

“你還沒吃?”威世夜晚都會給兼職生準備工作餐,那次她勸完後,徐小眉還是有去威世。每次都是吃完才回來的。

孟潯說完,就從櫃子裏拿出幹凈的碗筷,裝了一半遞給徐小眉。

徐小眉拉了張凳子,嘆氣訴苦道:“別說了,今天我才發現你說的客房是真的危險,雖然小費多,但是我還是不適合,我今晚從威世離開了,明天開始要繼續找兼職了。你最近找到了嗎?”

自從在威世離開後,孟潯就沒找到合適的兼職,雖然她盡力在學粵語,但是人家都是優先錄取會說粵語的,她每次都碰壁,現在算算,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

“都要粵語,”孟潯想起徐小眉的老家是江門的,也沒有吝嗇:“上次我去面試的奶茶店時薪日薪都還可以,你可以去試試。我把聯系方式發你。”

徐小眉對著孟潯一番感謝,畢竟她也知道現在香山澳的兼職有多難。

倒也不是人均兼職,而是香山澳的地方不大。

可盡管如此,也不妨礙它的GDP是全球第五。

徐小眉立刻打了電話給奶茶店的店長,簡單粵語溝通後,徐小眉掛斷電話,把明天去上班的好消息分享給孟潯。

她沒有嫉妒的心理,畢竟這份工作是她給徐小眉的,但眼看著她剛從威世離職又找到了新的兼職,孟潯吃著面,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浪費時間,一陣緊張。

她總不能老是這麽拖拉下去。

於是又想起安妮說的那個兼職,其實也沒什麽不好,只是去給剛從國外回來的富家小姐做個下午茶和點心,但讓孟潯猶豫的是富家小姐一般都不好伺候。

萬一她是安妮介紹去的,惹了什麽麻煩事,該如何是好?

可安妮說的日薪是真的多。

普通的兼職店可沒有那麽多的日薪。

只是周六日整日伺候,她明白機會難得。是因為那天的湯包好吃,安妮才會引薦她去。

孟潯當時只說考慮,並未詳細問。

這會兒,倒是心動了。

她安慰自己:總比在這裏漫無目的的找好,先做著去,有錢拿就行。

第二天,孟潯就登門拜訪了安妮,並告訴她自己的決定。

安妮的鹹菜腌好了,中午孟潯就在安妮那裏做了個鹹菜豬肉煲,安妮不會做飯但是老式的高壓鍋都有,呲呲冒熱氣的時候,香味彌漫開來。

“昨天你的蛋糕,Keith吃了很多,說很美味,臨走前還切了一塊回去,”安妮不知道昨晚他們的事情,也不知道那一塊是切給孟潯的,只說:“昨天Keith去了香港,不然今天我也要讓他來嘗嘗你的鹹菜煲。”

孟潯低頭想起昨晚那塊蛋糕,他送上了門,卻被她拒絕,其實不過是塊蛋糕罷了,可她總覺得他們在瞞著安妮做什麽事情那樣,但他們也沒什麽。

真的沒什麽嗎?

可他們之間的牽扯,總有那麽幾分暗裏怪異。

鹹菜煲盛出來,孟潯停止思考。

安妮第一時間拍照,不知道發給了誰。

這餐飯吃到了午後,孟潯既然決定要去兼職,那麽還是需要正式向安妮道別,畢竟之後的周四她再也沒空來這裏教安妮茶點和安妮學習了。

“希望你在那裏能夠做的開心,要是不開心,或者她欺負你了,就盡管和我說。”安妮說:“也可以和Keith說。”

孟潯沒有往深處想為何安妮會這麽說,也不知道安妮和那個富人家到底什麽關系,可能只是長輩間認識的罷了,不過她既然已經決定去那位富人家,就不會再來麻煩安妮,畢竟托她的關系,她才能拿那麽高的薪資,至於Keith先生,她更不會去麻煩他。

孟潯下午才走的,給安妮做了糕點,特意謝謝她。

離開的時候,安妮把地址發送到了孟潯的手機上。

孟潯低頭記住地址。手機卻又突然進來了一條信息。

尾號1111的號碼:【聽安妮說,你要去做兼職,每周四不再去安妮那了?】

他會知道也不奇怪,畢竟安妮肯定會和他說。

孟潯想了會兒,回覆:【嗯,安妮介紹的。】

1111:【是件好事。】

孟潯想,他為什麽這麽覺得?

但卻沒問,只道:【Keith先生的書本我只看到第二本,現在開始做兼職,看得比較慢,等看完,會立刻還你。】

1111:【不急,慢慢看,有的是機會還。】

孟潯看著1111的電話號碼,心想要不要給個備註,卻又覺得他們現在的牽扯不多,以後每周四見不到,唯一的聯系就是書本,書本還了,就沒什麽牽扯,不用讓他的名字留在她的生活裏。

孟潯沒有再回覆。

也沒問,為什麽有的是機會?

蘭濯風把手機放在口袋裏。

峻叔從老宅的正門出來,見蘭濯風後,笑:“和孟潯小姐聊天?”

“你點知?”

他立在百萬級別的羅漢松旁,貴氣鋒芒。

“除咗孟潯小姐,邊位夠格令你攞手機返信息喔。”最近他拿手機頻率過高,往日私人工作手機都放他這裏,不知何時開始,私人手機他卻自己保管。峻叔了解蘭濯風的,他是個不愛拿手機,嫌累贅的人,但最近卻頻頻低頭回覆信息,不是回孟潯,還能是誰?

峻叔笑著說完,又道:“老太太搵你。”

蘭濯風捏了捏眉心,邁開步伐往裏走,“蘭雙落地了嗎?”

“落地了,已經在新別墅了。”

-

周六的早上,孟潯就坐公交來到了安妮昨天發的地址上。

這一帶都是別墅區,占地都很大,小洋樓,卻不多戶,安安靜靜的,的確是富人居住的地方。

安妮給的地址是這裏的最裏面,靠海那戶。

孟潯站在門前,雙開鐵欄大門,聽安妮說是只有這位Lauren小姐一個人居住,所以家裏人給她單獨買了新的房子,占地只有三百多平。

可見這三百多平,對於Laurten小姐一家而言,只是塊過渡的小地方。

不是什麽稀罕事。

門鈴響起那一刻,有管家模樣的人走出來。

那是除開電視劇上,孟潯第一次見到如此高逼格的架勢,她進去時,背包不能帶進去,先被管家帶到其他的房間換上工作服,孟潯知道,他們這是怕有人帶利器進去。

孟潯想,這香山澳裏,除了那次威世的蘭家老三,今天這位Lauren也是位大人物。

連進家門都需要把關嚴格。

工作服是很簡單的白色體恤搭配寬松黑色運動褲。

只是腰間系了一條白色的花邊圍裙,只因她是來做甜品的。

走出去時,路過花園。

一陣涼意襲來,花園裏帶了空調,但不像安妮那裏那麽精致,只有綠油油的草。

“安妮夫人和我交代過你的工作,Lauren小姐還在休息倒時差,你先做好甜品等她就行,需要什麽盡管和我說,”管家是個中年女人,可見安妮不止吩咐過孟潯是她介紹的,還說過她不會講粵語,所以開始管家就講普通話:“小姐大概會在下午四點起來,甜品做好後,您可以自由在一樓看書學習葡語,安妮夫人說過你是學生,所以我不會幹涉太多,但是小姐起來後,請及時把可口的點心擺放好。她是個急性子,不喜歡做事太拖拉的。”

沒想到安妮會把自己需要時間學習葡語的事情叮囑,孟潯心裏有些感動。

管家帶著孟潯去了一樓的廚房。

純美式的裝修風格,廚房有三十平方,可以同時容納許多廚子,這裏隔音做的極好,玻璃門推拉起來,孟潯只看見後院前院有傭人上上下下打掃,卻聽不見任何一點雜音。

這樣她更自在,整個廚房都是她的天下。

裏面什麽都有,根本不需要再額外添置。

富人都是講究的,孟潯知道她不能像那天一樣做個湯包,加上今天是初次來到,她必須拿出全身功夫,把糕點做的精致可口,才能不辜負安妮的推薦和叮囑。

孟潯想到這,心裏有了計劃。

一直到下午三點多,孟潯才結束自己的工作,把所有的糕點都凍到了冰箱裏。

四點的時候,孟潯第一次見到Lauren。

她穿著真絲睡衣,裙子到腳踝,長長的卷發烏黑亮麗,從頭發絲都透漏出精貴。她坐在沙發上,打著哈欠,管家帶著端著托盤的傭人,從精致的古制杯裏倒了溫開水,並在她喝了一口後,立刻在托盤裏端上另一杯水,卻被Lauren伸手擋住了。

“不想喝,煩。”她說,隨後葛優躺躺在沙發上,和嬌貴的形象完全不符。

此刻,管家說:“安妮夫人請了位甜品師,要不要試試口感?”

Lauren說:“不想吃那些甜膩膩的,沒胃口。”

或許是從國外留學回來,她一時說的是普通話,在外留學的國人,普通話走天下。

管家想勸,此刻孟潯穿著白衣黑褲,系著圍裙出現。

手上端著金邊的托盤,博古架擺放了中式糕點走了出來,道:“Lauren小姐,這是中式甜點,不是奶油做的,用面粉調制,內餡兒是陳皮、山楂、還有山藥棗泥,都偏酸開胃。”

Lauren和管家看過來,前者是因為孟潯的聲音,空靈動人,後者是因為給予了認可的眼神。

居然做的是開胃的糕點?

這不是正好符合小姐不想吃甜膩的口味。

Lauren看了眼孟潯,沒有審視、沒有輕蔑:“哇,安妮介紹的女生真漂亮,”她的註意力看向孟潯手上的糕點:“居然還是花瓣的形狀,你自己做的?也太好看了吧。”

孟潯及時把糕點放在桌面上。

各式各樣花朵的漸變色和綠葉、形狀如出一轍,逼真到仿佛剛摘下來放入托盤。

不止Lauren,管家等傭人都覺得精致無比。

原以為孟潯是在安妮那討了好處,是她學生,才會進入這裏,沒想到是真的本事在身上。

Lauren沒有講究那些,拿起金色叉子叉了一塊吃。

孟潯等待Lauren的評價,這意味著她能不能勝任這份兼職,拿到這份高薪工作。

從Lauren一連吃了三個的行動中,孟潯知道自己成功了。

盡管Lauren沒說特別好聽和讚賞的話,因為她不需要恭迎任何人,這是身為富人的底氣。

但她卻笑著說:“陳皮、酸棗味的好吃,明天做點蘭花樣式的。”

“小姐喜歡蘭花?”

孟潯對待女性不像對待男性那樣語氣生澀和抗拒,倒是自然的接話。而且以後Lauren就是支付她薪資的人,她更是不能把那種隨性帶來,該尊敬的,還是得客氣。

Lauren笑了笑,沒說話,但自然有人替她做解釋。

管家溫柔耐心道:“安妮夫人沒和您說過,小姐姓蘭嗎?”

Lauren小姐姓蘭?

孟潯拿著托盤的手指微微頓住,難怪安妮說這個工作十分難得......

原來是香山澳裏有頭有臉的蘭家。

徐小眉口中為香山澳貢獻了不少、令人十分尊敬的蘭家。

這已經不是富人。

而是頂級的名門望族。

聽見姓蘭,哪怕沒見識過蘭家的威嚴,但孟潯想,所謂名門望族不都是如此嗎?光是聽名字都能讓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蘭字的一撇一捺,就代表了它在香山澳的威儀。

姓氏代表了整個家族的門面。

看來她只能更加小心的伺候。

她的緊張掩蓋的很好,管家和Lauren沒有發現。

倒是Lauren道:“晚上哥哥會來,給他嘗嘗看這個糕點。”

哥哥?

徐小眉口中蘭家少爺?

那是哪位?

總不會是那位排行老三的吧?

孟潯忽然想起安妮認識蘭家。

那身為安妮外孫的Keith肯定也認識蘭家少爺。

她曾在他面前說過,蘭家老三……

那他有沒有和那位三少說過。

有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曾出言不遜,喊他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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