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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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過是七八點的夜空,卻如此寂寥。

安妮溫柔講解葡語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起,她第一次上課走神,低頭去看手心裏的那串號碼。

黑色的筆芯,不過是一串數字,但字跡卻又洋洋灑灑,和它的主人相似。

她在想自己到底丟了什麽,他如此篤定的口吻。

又想起他轉身上車時,風很大,她聽見他淺淺的笑聲,轉瞬即逝。

襯衫領口被風吹動,微微有些長的頭發也被吹動,他在白手套司機的恭迎下上了車後排。

“Keith的到來沒有給你造成不便吧?”安妮把最後講解的知識點解釋完,合上書,起身從櫥櫃裏拿了一排巧克力給孟潯:“他今天話還挺多的,平時他都不怎麽愛講話。”

孟潯接過安妮給的巧克力,道完謝後,道:“應該是我打擾到了安妮和Keith的周四聚會。”

“怎麽會呢,你做的點心多好吃。”安妮似乎想起什麽,問:“你現在還有在書店兼職嗎?”

不知道安妮為什麽突然說起書店的事情,Keith先生幫忙撒了謊,她也不能任由安妮誤會下去,於是便說:“當初說好了書店找到長期工就不要我,前幾天招到了。”

“喔”安妮似乎為孟潯感到遺憾:“我還想說,讓你去書店借兩本葡語書,平時可以看看,下周四我再教你。不過沒關系,你可以去書院借,或者等下周四我去找給你。”

孟潯才發現誤會了安妮問書店的意思,她忙應道:“我自己去書院借就可以了,謝謝安妮。”

“你好像很害怕別人幫助你。”

孟潯的確是如此,她不喜歡承別人的情,更不喜歡麻煩別人,因為以前外婆就沒少說她是麻煩精,累贅瓶,只是後來長大了,初高中拿的獎學金多了,她才被外婆喜歡。

不過她也沒怨過外婆,畢竟母親和父親當年在一起,她就不同意。

她身上有她愛的女兒的血,也有她恨的男人的血。

“試著接受別人對你的好,”

安妮剝開了一個巧克力遞給孟潯,“喜歡你的人,會喜歡被你麻煩。”

孟潯拿過巧克力,放在嘴巴淺淺咬了口。

巧克力的皮屑沾染了手指,她起身走到洗手臺準備洗手時卻再次看到那串號碼

——“你會聯系我的,想想自己丟了什麽?”

他話裏有話,賣關子惹人心煩。

孟潯只能拿出手機把這個號碼記在了備忘錄裏。

“你很喜歡葡語嗎?”安妮的聲音在後面傳來,她又在搗鼓自己腌制的鹹菜,味道很沖,孟潯一邊摁下號碼一邊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我只是想去找些翻譯的兼職,這樣來錢快。”

“哦,那很不錯。”安妮語重心長說:“Keith的妹妹要是能有你這麽勤快就好了。”

“Keith先生還有妹妹?”

“她是個調皮鬼,Keith不願意理她,不對,應該說他不願意理任何女生,他的奶奶都為他的事情煩透了”安妮嗅了嗅鹹菜發酵的味道,分辨不出到底好還是不好:“所以我說Keith今天話很多,他願意和你講話,我覺得很驚訝,你可以幫我看看這個鹹菜味道對嗎?”

孟潯想那只是因為他還記著那晚的事情,而且他們那晚並不美麗,或者他只是想道歉...所以才願意和她多講話。

孟潯轉身走到了安妮那邊去,外婆也喜歡腌制鹹菜,她聞了聞:“沒錯,就是這個味,再發一發,過不久就能吃了。”

“那你現在沒去書店兼職,葡語也沒那麽快學好,打算做點什麽?”

“我還沒想好呢。”

“我推薦你去一個地方,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不辛苦,但是錢還挺多的。”

-

孟潯昨晚和安妮從天南說到地北,聊到很晚才被安妮安排司機送回學校。

周五上了早課,打了飯回宿舍吃,再拿起背包準備去圖書館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昨晚安妮和她加了聯系方式,順便把要用到關於葡語那兩本書告訴了孟潯,讓她去A大的書院借。

孟潯走到了書院裏面,根據指示找到了安妮老師說的那兩本書。

剛想伸手去拿,沒想到就從對面被另一個人拿走了。

剛好也是她要的那兩本書。

孟潯隔著圖書櫃的縫隙看去,對面是個男生,看上去年紀不大,但絕不是大一新生,似乎也看到了孟潯看他,他晃了晃手上的書,“我先拿到的,我先看。”

孟潯的視線從他的臉上收回,嗯了聲轉身離開。

她去外面的書店借就行了。

但是也不能白來,她轉頭又去借了老師在課堂上說的《This Is What America Looks Like》作者:Ilhan OmarIlhan的書,講述了Omar從一個非洲難民到女議員的人生之路。

但是沒想到,這本書又被剛才的男生拿走了,這次,孟潯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有什麽事嗎?”孟潯面無表情的問。

男生笑了出來,然後拿起書本,從另一側繞過來,把手上的書遞給了孟潯。

“開個玩笑而已,還你。”男生說:“陳毅。”

孟潯接過他手中的書本,轉身就走,但是下一秒,陳毅就攔在了她的面前。

陳毅高她一個頭,孟潯實在無心看人長得怎麽樣,蹙眉道:“有事?”

“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名字。”陳毅說:“認識一下。”

“我們沒有認識的必要。”

孟潯不喜歡這種人,他好像意識不到她的煩躁,自以為搶書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她轉身就走,不顧身後的陳毅說:“我知道你叫孟潯,你可能不知道我,我們選修一個班。”

孟潯腳步沒有為陳毅停下,走到了借書登記處。

“出示一下學生證。”

“稍等,”孟潯把背包放在前面,拉開拉鏈從證件堆裏找,翻了許久都沒找到。

身後有人在催,孟潯只能說了句不好意思,拿著背包走到了書院門口的樹蔭下再次翻找。三四點的太陽沒那麽刺眼,但臉上仍然出了層薄汗,她手一頓,忽然想起什麽。

——“你會聯系我的。想想自己丟了什麽?”

-

周五的三四點,蘭濯風好不容易得了清閑,去了高家前幾年為了專門接待在香山澳有身份地位的人建的中式風格的私宅喝茶。

把蘭濯風和周淮律這兩t位爺請來了。

高家幹脆把中式雙開古門給合上了,還掛了個小牌——內有貴客勿擾。

高家在香山澳的地位也能算得上頂尖兒的,能讓高家都覺得是貴客且擱牌攔客的,除了蘭家和周家,再無三者。

後廚們上了點小食,來了兩三位公子哥兒,供他們打發時間,可能歲數大了喝茶比喝酒來的有趣,整個私宅內都是上好的茶香味,沒有包裝,看不出品類,也不知道年份,但香氣四溢。

高家能拿出手來招待蘭濯風的茶,豈會差到哪裏去。

後廚上完小食,臨走前,被蘭濯風喊住。

“上籠湯包來。”

後廚彎腰點頭:“三少,要什麽餡兒?”

“看著弄吧。”蘭濯風懶得吩咐那樣,想了想又說:“瘦肉吧。”

後廚下了去,高湛眉眼微挑,三少什麽時候愛吃湯包了?

那黏糊糊玩意兒,還帶噴汁兒的,他素來不過口。

“三少什麽時候愛上吃湯包了?”高湛閑聊似的問。

太師椅上位,蘭濯風翹著二郎腿,姿勢閑散坐著,服帖的黑色西褲顯得他腿比例完美,白色襯衫紮進西褲裏,領口微微敞開,那張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

他沒回覆,高湛也不好繼續問。

都慣了他這幅清冷樣,席間繼續各談各的。

但眾人還是多長了雙眼,專門用來盯著主位上蘭濯風的一舉一動。

見他拿出香煙,高湛自知剛才問了話,他不回就證明不悅,忙不疊的戳燃火柴虛攏起火,給蘭濯風點燃,討好勁十足。

只是想去看看三少的煙盒是否空了好及時添上,卻不小心,瞥見了連著煙盒一起出來的一張淡藍色的卡片,隱隱冒出了個尖兒,是一張照片。

看不清面容,被煙盒擋住了。

高湛心口一顫,只顧著低頭,不敢去窺探。

三少能來高家私宅飲茶,已經是萬分給面,這些不該問的就不能問。

但偏偏有姍姍來遲的另位公子,能拿三少來談笑風生兩句的整個香山澳也就和他一同長大的周家長孫——周淮律。

他在香山澳的地位可不遜色於蘭濯風。

也是位被高高捧起的爺。

只見他坐在另一處主位,不客氣的拿起蘭濯風的煙咬進了嘴巴,用手擋住了高湛要點煙的動作,他慣來不喜歡被人這麽伺候,自己拿了桌上的火柴點燃煙:“還是你的煙味好——這是什麽?”

周淮律拿了起來,咬著煙瞇著眼看,淡藍色的卡片,引得高湛和其餘人頻頻側目。

哦,原來是學生證。

“學生妹,”周淮律問:“你鐘意?”

“別亂說。”蘭濯風從周淮律手中拿過孟潯的學生證,“撿的。”

“你什麽時候成菩薩了?”

撿的?可能嗎?

別說張學生證了,就算是蘭雙躺在地上他都直接踩過去,周淮律難得好心情,笑他:“看你隨身攜帶,該不會是想人家打電話給你,好隨時還給人家吧?”

高湛恍然大悟,在心中喔了聲,難怪一整天凈喝茶,小食一點不沾。

倒也不是,還點了籠湯包。

“三少您吩咐聲,我給您把卡送還就好,省的你煩心。”

“他什麽時候說過煩心了?”周淮律看人精準,就是不明說。

與此同時,後廚端來了一籠湯包走了上來。

“三少,湯包好了。”

蘭濯風拿起筷子嘗了口,繼而又放下筷子,可見不合胃口。好在後廚端了兩籠,見周少爺也在,忙將另一籠給周少爺。

周淮律吃了口,道:“你廚藝越來越好了。”

後廚剛要道謝。

蘭濯風就看著周淮律說道:“下次帶你吃個更好吃的。”

後廚抿著嘴不敢吱聲。

“三少在哪吃了更好吃的?”高湛立刻走到了蘭濯風身邊,道:“您說聲我把那人招來做主廚,您平時過來吩咐聲,也好招待您啊。”

蘭濯風夾煙的手拍了拍高湛的肩膀,“人家還是個妹妹仔吶,怎麽好讓她進你後廚。”

高湛面不改色,心裏愈發好奇了。

連帶著周淮律都覺得自己的哥們有些奇怪。

與此同時,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起,眾人隨之望過去。

要知道這可是三少的私人手機,工作手機都是在峻叔那裏放著的。

誰能在這下午三少休息的時候打電話來?

蘭雙不敢、蘭家人沒這閑情....眾人紛紛望去。

還是個陌生號碼。

白看了!那絕對是不接的──

念頭剛閃過,沒想到卻好似早有意料那樣,面不改色的按下接聽鍵。

不遠距離,大家稍微聽的清楚,那邊傳來女子的聲音,她說:“Keith先生,我的學生證是在你那裏嗎?”

輕輕柔柔的女聲。

破案了。原來是學生證的貴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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