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2

關燈
082

李見月和南綃攙扶著兩人出來, 馬車早就準備好。

此地不可久留,南綃同車夫交代了幾句,讓他們立即離開。

李見月道, “會有人送你們出城, 走了,就別回來了。”

洛沈看著她, 想說什麽, 她始終視而不見, 避著他的目光。

於流水嘆氣,“公主保重!”

馬車疾馳, 拐入山後小路,遠處的人影逐漸變小,直到再也看不見。

洛沈收回目光,懈了一身的精力。

於流水從他腰間抽了把鏢刀, 按住傷口, 手起刀落,利落地將那兩根箭矢斬斷, “先忍忍,一會兒找地方買些止血散再拔箭。”

洛沈好似沒有什麽知覺,閉著眼睛沒反應。

於流水隨手從衣袖上撕扯了塊布,彎腰綁在他受傷的手腕上。

“你這性子啊,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他恍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神色悵然。

“你父皇只你一個孩子, 可你身上,竟沒有一點他的影子。”

洛沈眼睫抖動, 擡起眼皮。

於流水仍在自言自語,“你母後剛烈, 卻也不像你這般行事狠決,不給自己留餘地。”

洛沈,“你不配提她。”

於流水聲音一頓,笑了聲,“你何時認出我的?”

洛沈側過臉,面上添了些許厭恨。

“我不殺你,出了京,滾!”

於流水不以為意,“我做過的事從未後悔過,你父皇軟弱昏聵,誅他乃民心所向,但我……從未想過要取而代之,在我的計劃裏,你和你母妃,會是大隨的新帝和太後,只可惜我晚了一步。”

洛沈嗤笑,“宇文銘,你以為你是誰?”

“我本想好好教導你,沒想到……你會落在耿紹手上,”於流水內心不是沒有悔恨,可也只僅僅是對他的愧疚自責。

洛沈不想再聽這些,“別逼我在這殺你。”

於流水不再說話,他雖不知這孩子何時認出了自己,但先前多少有所感覺,心裏也清楚,一旦挑明,勢必會落得水火不容之地。

讓他意外的是,他會舍命來救自己。

李見月跪在長樂宮靜室內,頭頂上方傳來李行的暴怒,“你可知他是誰,就敢私自放了他!”

“皇兄不是讓我看清他的真面目嗎,”李見月聲音平靜,“我看清了。”

“那你還敢!”李行氣得青筋直跳,“你為了一個前隨餘孽,連自己什麽身份都忘了!”

“期門為何抓於流水?”李見月自顧發問。

李行以手扶額,按耐住滿腔怒火,“你還有臉問!”

李見月一開始以為,他們是為了抓洛沈,於大夫只是無辜被牽連,可鬥獸場那場廝殺,讓她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洛沈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他清楚,於流水恐怕不能活著出去,他的性命,是李見月一個公主保不住的。

“前隨的衡王,你可聽說過?”李行道。

李見月知道。

前隨滅於三王之亂,漢陽王鄭聃戰敗而亡,汝南王符恪之兵弱式微,逐漸被各方勢力吞並,不久病故,還有一位,便是衡王宇文銘,前隨亡國君主恭帝的親弟弟。

據傳他在隨恭帝死後不久,被恭帝死士暗殺,其麾下將兵有的投了鄭聃,有的隱姓埋名不知所蹤,剩下殘兵舊部也都被大榮收繳。

“於流水是宇文銘?”

洛沈是前隨皇子,已足夠讓她震驚,眼下得知於大夫的身份,她並沒有太過訝異。

只是回想起往日相處,後知後覺探尋出一些蛛絲馬跡。

李行瞧她也是被蒙在鼓裏,怒火消減了幾分,讓她好好在此反思,甩袖出了門。

隨著他離開,身後的門徹底關上,光線被阻隔,屋裏陷入一片黑暗。

李見月沒有去數自己被關了多久的禁閉,這期間只有宮女按時送來飯菜,似乎過了很久,有一日午膳後,李知求了恩典來看他。

“阿姐。”

他站在門口,喚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李見月轉頭看過去,他還帶著一個人,逆著光,看不清容貌。

她露出一個笑容,“你怎麽來了?”

李知三兩步跑上前,看她臉色尚可,眼裏的淚花憋了回去。

“對了,多虧了肅表兄求情,皇兄才肯讓我來見你。”

李見月目光移向他身後人,微微頷首。

皇兄的用意她明白。

李知問了她一連串問題,她挑撿著回了幾句,讓他不要擔心,皇兄氣消得應該差不多了,自己很快就能回去了。

皇兄從小就疼阿姐,李知也知道,只是不見她一面,總是不放心。

“有件事,阿姐可清楚?張翼貪墨被揭發,罪證確鑿,那老頭子為官這些年來,貪汙賑災款和河道修建款數千萬兩,私吞各地進貢珍品寶物數不勝數,皇兄震怒,已將張家查抄,只待刑部結案,外面都傳,此案乃永嘉公主府的人檢舉……”

李見月心中一動。

突然明白了洛沈這些時日在京城都做什麽。

“依照刑律,張翼罪不容誅,男子抄斬,婦孺親眷也要流放千裏……”

李知不清楚此案是否真與阿姐有關,他只知道阿姐與張家姐妹多有來往,所以特意將此事告知。

李見月沈吟思量。

徐肅在一旁等的著急,上前似想說什麽,李知便識趣的避開了。

“皇兄讓你來勸我的?”李見月先開了口。

徐肅失笑,“勸你什麽,勸你嫁給我?”

李見月被他噎的一陣無語。

徐肅收起嬉t笑,難得正經,“陛下罰你,也不單是氣你,這兩日那些言官也不知聽了什麽風聲,已有人參你與前隨勾結,上折子請陛下治你的罪。”

李見月救洛沈時,便想到會有此禍。

耿紹費勁心力要將他們二人一網打盡,卻被她破壞,怎會讓她好過。

皇兄關她禁閉,也是為了堵那些人的嘴。

她雖不懂朝政,但她明白皇兄的苦心,倒也不用旁人來提醒。

“你今日來就是要與我說這些?”

徐肅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道:“我就不能是擔心你,來看看你?”

李見月垂下眼睫。

他仍繼續說著,“我接近你,並非你所想的奉誰的旨意,而是……”

“徐表兄!”李見月急促地打斷他,“你別說了。”

他咧嘴一笑,帶著幾分邪氣,“你不知道我以前有多討厭秦珺,如今看他,才覺得順眼了些,我等了這麽多年等來的機會,可不會輕易放棄。”

李見月,“但我不喜歡你。”

“我知道,你現在喜歡那個前隨皇子嘛,”徐肅渾不在意的樣子,“你是大榮的公主,註定與他無緣,我等得起。”

李見月心裏湧起一股酸澀,突然一下子很難受,“你又何必……”

“你又怎知,自己不會對我用心?”徐肅站起身,想了想,又道,“即便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強迫於你,但你若……選擇我,我會對你好。”

李見月低著頭沒有回應。

兩人出了靜室,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他想到洛沈,心裏針紮一般,細細密密的疼。

又過了好幾日。

她睡得昏沈之際,內監來傳話,讓她去平禧殿面聖。

宮女進來服侍她凈面,這些時日她沒有好好用飯,有些氣虛,走了兩步才漸漸感覺體力回來了。

李行在平禧殿等她,一個人站在窗前。

李見月進去行了禮,喚她,“皇兄。”

李行視線移過來,看到她那一剎那,目中流露心疼之色。

不過轉瞬,又恢覆嚴肅。

“怎麽不好好吃飯?”

李見月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狀態好一些,“沒有人陪我,沒胃口。”

李行,“我看你還沒反思明白!”

“我知道錯了,”李見月弱弱道,“你別罵我了。”

李行看著她,“真的知錯了?”

李見月點頭。

李行神色和煦了些,“突厥的使臣再有三五日便到了,你既然想明白了,就跪下接旨吧。”

李見月心裏咯噔一下。

緩緩跪在地上。

李行早已將賜婚聖旨寫好,欲拿給她。

李見月卻先磕了個頭。

“臣妹想向皇兄求個恩典。”

李行臉色一沈,背過身去。

“求皇兄恩準,免去張家姐妹徒刑!”李見月一口氣說完。

“你如今是越發不像話了,”李行語氣暗含不滿。

李見月,“張翼之案,臣妹想要一個賞賜,求皇兄恩準!”

“你好大的膽子!”李行怒喝。

李見月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洛沈以公主府之名將此案曝於人前,是怕她私自放走他們引火上身,為了讓她用此功勞在禦前得保周全,是給她的一個護身符。

李行揉了揉額角,“我若不允呢?”

李見月擡起頭,卻是問他,“倘若我嫁了人,那和親之事又會落到誰的頭上?”

李行一怔,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此事我自會安排。”

“找個宗室女,賜封公主,讓她替我去嗎?”李見月笑容苦澀,“皇兄恐怕已經找好了吧?”

李行沒有否認,“你到底想說什麽?”

李見月認真的又磕了個頭,“我願意去和親,懇請皇兄,輕饒張家姐妹。”

李行忍著情緒,質問她,“為何?”

“皇兄可還記得,父皇自小教導我們,宮中一磚一瓦,一水一食皆由百姓供養,承其榮耀,便要擔其職責,我身為公主,怎可因私念,便躲避身上的責任,讓別人替我遠嫁,”李見月一臉鄭重,“皇兄舍不得我,可宗室女,也有父母親人,他們的家人難道舍得自己的孩子?”

李行被她這番話說的動容,心裏又是生氣,又是疼惜。

“你可想好了?”

李見月眼中泛淚,“嗯,想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