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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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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五十九章

對面的男人顯然對她的清醒毫無準備。

“老婆, 你,你說什麽?”舌頭竟然有點燙嘴。

趙止曳不想再和他演下去。

“你能聽見我的心聲,假裝失憶就是為了從我這兒獲取信息, 不是嗎?”

他瞳孔微震。

趙止曳等著他的否認,等著他的掙紮辯解,等著用窗外炸裂的焰火打他的臉。

但他只是吸了口氣就冷靜下來:“你知道了?”

到嘴的諷刺被他輕飄飄擋回去。

趙止曳依舊不虞:“如果不是我自己發現, 你還要瞞我多久?”

他咽了咽:“一輩子。”

她凝視著他的眼睛, 試圖找出一絲玩笑的意味,但沒有成功。

“哈……”她氣笑了:“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在這兒陪你演一輩子?”他眼神微動, 喉結平白滑出幾分澀意。

“我知道, 所以才不想你知道。”

因為知道她知曉真相後一定會離開,所以想賭她不知道的可能嗎?利用了她三番五次還不夠,還想一輩子抓在手裏, 像對待儲蓄卡裏的餘額一樣, 對她物盡其用嗎?

聽出他的隱言,趙止曳眼神驟然冰冷:“那你還真是……”她微微停頓,片刻後終於找到合適的詞, “傲慢又自私啊。”

他想解釋什麽,她冷聲打斷:“你是對自己多不自信才會覺得一定要靠我才能活下去?又是對拿捏我的手段有多自信, 才會覺得坦然承認我就會心軟?”

“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

“可你做的一切就是在表達這個意思!”她頭一回如此明顯地表達自己的情緒,她眼底的厭惡毫不遮掩,“到此為止了。”

捏包起身的時候, 她沒有絲毫留戀。

“等等!”

裘知遇下意識伸手想要阻攔, 被她落在手上暗含警告的眼神擋回去。

他不再覺得羞恥, 不再覺得當下的場合不合適,他怕過了這一刻就沒有下一個再靠近的機會:“我承認一開始是想利用你, 但很快就發現這是我人生做得最錯誤的一個決定。因為我喜歡你,從一開始就喜歡,可我又不想讓你仗著這份喜歡為所欲為。”

趙止曳看起來饒有興致:“所以你才拿著協議出現,用錢吸引我?”

他沈默片刻,試探道:“吸引你的,只有錢嗎?”

他在提醒她:你也另有目的。

即使到此時,他也不甘心全然匍匐在她腳下。

趙止曳眼神頓肅,絲毫不讓:“我只是順應劇情什麽都不做而已,現在看來這也是我人生做得最錯誤的決定。我應該推你一把,這樣我早就退休了而不是在這裏跟你玩過家家!”

餐廳裏已經有不少人都看過來。

趙止曳不欲再與他糾纏下去,轉身就走。

這次裘知遇沒再阻止,他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事實上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趙止曳這一走,他餘下的半生都等不到她回頭。他在她眼裏,只會是個心機深沈的欺詐犯,僅此而已。

永遠掙紮於拙劣的偽裝與灼心的悔恨之中。

這就是他為自己半生的傲慢,與一時的沖動,所付出的代價。

他甘心從此以後和她形同陌路嗎?

趙止曳擦了一把臉上的水痕,快步往外走。

她心裏也很清楚。

自己這一走,就不可能再回頭。

因為她知道自己是和裘知遇一樣的人,她欣賞他的傲慢,因為她自己也不缺傲慢。

如果沒有這一茬,她或許會考慮和他一起退休,但沒有這個如果。

沙灘上人潮依舊,和來時沒有任何不同。

甚至有人匆匆迎面和她撞到一起:“哦對不起……”

她沒有理睬,只是埋頭繼續往前走。

沒註意撞她的人並沒有離開。那人站在原地凝視了一會兒她的背影,點開手機屏幕對比了兩眼,然後脫下肩上的雙肩包,甩手丟向前方步履匆匆的女人。

趙止曳走出去沒多久聽見身後傳來重物落沙的聲音。

她腳下一頓,正要回頭又隱約聽見自己的名字,聲音很熟悉。

她改變主意繼續往前走。

不過一會兒,果然有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追上來。到這會兒她才覺得差不多,抿了抿唇壓住嘴角的喜悅,冷面回身。

幾乎同時,一陣疾風擦著她的臉而至。

接著一道巨大的“嘭”聲破耳而入,餘光裏燃起一叢火光。

刺眼的火光瞬間膨脹,迅速奪走她的所有註意,以至於完全忘了躲避這回事。沈重的壓感和灼熱的氣息先後從左側襲過來,將她整個人往後壓撲出去。

後腦勺重重砸在沙地裏。

四處飛濺的沙土像海浪一樣席卷而下,遮住她一半的視線。還有一半,被擋在一片熟悉的肩線之內。

“……裘知遇?”她雙目圓瞪,尋求確認。

回答她的是一聲悶哼。

她下意識探向身前男人的後背,入手一片灼熱的濕潤。海風混亂的氣息裏清晰夾雜著一絲血腥味。

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什麽,她立刻從男人的身形下撤出來:“裘知遇!你是不是瘋了!”

他的臉上一片臟汙,語氣虛弱而倔強。

“我……早該,瘋了。”

趙止曳看他還有力氣犟嘴,心裏松了口氣,不再管他,轉頭求救。

突如其來的爆炸事件給了兩人再一次冷靜的機會。

趙止曳坐在手術室外的長廊上,腦子走馬燈一樣閃過過去的三年,到最後只剩一個疑問。

他到底是出於怎樣的心情,才會在兩人徹底撕破臉皮後還能再退一步——

他一定在她離開不久就追出來,否則趕不及在爆炸時擋在她面前。

在明知可能會喪命的情況下,做出這樣的舉動……如果只是單純地利用,完全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就算他說的喜歡是真的,也不可能。

裘知遇是第二天早上醒的。

那會兒趙止曳已經收拾好亂七八糟的心思,在給他修剪焦糊的後腦勺。

感覺到手底下動靜的第一秒,她就給人按住了:“別動,剛換完藥。”

他立刻消停了。

老老實實趴在枕頭上。

聽了一會兒剪刀的哢嚓聲,還是扭頭來捉她的眼睛。

“我以為,你會懷疑爆炸也是我做的。”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沙啞,就像繡透的鐵鋸,一字一頓割開趙止曳面上的冷清。

“不想以後成啞巴就少說點話。”她從桌面拉過一根軟管,不由分說塞他嘴裏。

他安安靜靜喝了大半杯,吐開吸管第一時間回到剛才的話題:“你在關心我。”

趙止曳本來就煩,被他眼底清澈的愚蠢弄得更煩了:“那不然呢?把你丟在這兒自己去找其他男人瀟灑?”

沈默片刻他收回視線,重新把管子塞回嘴裏,大有不想說話的意思。

趙止曳掃了掃剪掉的碎發,把剪刀放回桌面。“真啞巴了?”

杯子裏的水喝盡了,他扭頭背過去:“反正你嘴裏也說不出一句我想聽的,你就當我啞了吧。”

他頭發被火燎了一圈,剛剛又被趙止曳剪禿了一塊,這一扭頭那塊“斑禿”徹底露出來。

趙止曳忍了忍,沒忍住“嗤”笑出聲。

他回頭,一臉狐疑打量她的神色。片刻後反應過來摸向後腦勺,狐疑眨眼變成了控訴。

“我頭發長出來之前,你不準走。”

他胡攪蠻纏。

“哦?長出來之後我就得走了嗎?”她笑問。

他眨了眨,很久還沒有反應過來:“你,我頭痛,沒聽懂。”

趙止曳吸了口氣,看著他的眼睛正色回答:“我不會走了。”

“是因為……退休?”他還記t著之前情急之下她脫口而出的氣話,把這個“走”理解成了徹底跑路消失。

趙止曳當然也記得,她難免有點心虛:“不是,我是說……”演慣了舔狗,真到了真情實感的時候她卻說不出什麽肉麻的話,“你再裝一個試試?”

裘知遇的眼神因為這話亮了幾分:“你是說,你不生我氣,也不離開我了?”

趙止曳耳根發熱,不太自在整理起了桌面:“我說話算話,答應過你事情了結不會跑路就不會跑路。”她甚至把那張之前敷衍他的保證書都扯出來說事,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喜歡他。

他嘴角難壓,凝視她良久。

直到看得她隱約不耐煩才收斂下來,轉移話題:“還有呢?保證書上不只寫了這一句吧?”他不無暗示。

趙止曳毛了:“你不要得寸進尺!腿還斷著呢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一回他的腿是當真斷了。

“空口無憑,我不信。”

“不信那我走了?”

“你親親我。”

他一點不怕,甚至還敢提要求,一眨不眨等著她回應。

明明灰頭土臉一身狼狽,可趙止曳卻生出一種他好像比往日更好親的錯覺。

她忍不住躬身,一點點靠近他的臉,但在即將和他碰上的前一秒又停下。她想起什麽,眉心糾結。

“怎麽了?”他暗含小心。

“等會兒我先回房間一趟,馬上回來!”

她轉身就跑。

回到房間,把所有一切能看見彈幕的東西全都翻出來砸爛,一股腦丟進垃圾桶。

然後迅速回到病房。

病房一片安靜,裘知遇已經睡了。

她就地在沙發上坐下,翻開手機打發時間。

還真有一些有趣的消息——

《愛旅》節目組四對夫婦全都在今天早上宣布了離婚。這一重磅消息引起諸多網友關註,有人扒出昨天夭折的節目錄制計劃,從各處人脈和蛛絲馬跡中搜尋引爆一切的導火索。

今早就有爆料把湯哥的愛好抖落出來,此時那個#綠帽癖話題正明晃晃飄在前排。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猜不到劇情的相關話題。

叫“風的形狀”。

點進去,居然是一段關於她的混剪視頻。視頻配文:

【她穿著流蘇長裙,長發披散地站在海邊,那一瞬間連風也有了形狀。】

居然有人用她參與節目的所有素材,剪了一條故事短片。

熱評ID很熟悉。

我就看看不買:剪得很好,我會分享給我老婆。

評論回覆眾多。

【好小子,你也想攀龍?】

【我澄清一下,這人真是趙姐老公。】

【我作證,昨天直播裏出現過的。】

【一把就給小湯嫂推開了。】

【這個真噴不了。】

【哥,幫忙催下更。】

“……”

趙止曳擡頭,床上男人熟睡的側臉底下,隱約壓著一塊手機。

她忽然想到刻在裘家西院桌上的那行小字,歪歪扭扭,別別扭扭。又想到很早之前給他吹頭發的那次,當初隨口一句薅他頭發的戲言,現在竟然成了真,難免好笑。

她來到床邊,替他理了理淩亂的殘發,凝視他熟睡的側臉片刻,俯身在他臉上啄了一口。

平靜的呼吸忽然一亂,她裝作沒有發現,在他耳邊輕聲道:“說你頭發細膩但不溫柔的那句話,我撤回了。”

果然,話音剛落他嘴角就輕輕動了動。

趙止曳見狀話鋒一轉:“明明就是幼稚嘛。”

他幸福到一半的嘴角立刻不嘻嘻了。

因為要養傷,兩人在島上多待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趙止曳有空就會來陪裘知遇說說話。大部分時候都是做自己的,把島上玩了個遍。

裘知遇也沒閑著。

他既要著手調查爆炸的事情,又要推進掏空紅陽的進展。

是的,他想讓紅陽死。

這一點趙止曳早就有預料。

從一開始的千草融資,到後來的麥凱收購,他都沒少從紅陽弄錢。會談那天回來的車上,他也明確表達過自己的野心——

“只要紅陽一天不死,就會有其他人死。”

兩人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回到京北的。

第一個見的人是裘知寧。

趙止曳推著裘知遇進門的時候,他正在收拾行李。一個不到二十五寸的箱子,他都裝得有點空空蕩蕩。

屋裏來來往往都是戴著白手套搬東西的制服人員。

“來得正好,再晚一點你們就要被拒之門外了。”他穿了套襯衫牛仔褲,看起來竟是比之前年輕了好幾歲,絲毫看不出公司破產的窘迫。

“你把房子也給賣了?”趙止曳看出這些人的裝扮,來自拍賣場。

“這不是得破產清算嗎?”裘知寧邊說邊拉上行李箱。

“但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我想這也不是知遇的本意,對吧老公?”

裘知遇從四周收回視線,語氣肯定:“你故意的,之前這麽容易就松手,是因為一開始就不想和我爭。”裘知寧拍了拍手起身:“這都被你發現了。”

裘知遇:“為什麽?”

裘知寧看了眼趙止曳,不緊不慢回他:“看你們秀夠了,我也想討個老婆,這個理由足夠嗎?”

“你要去找林雅寶?”趙止曳倒也不意外,但有一個懷疑,“她能收留你嗎?”

“不知道,先跪兩天試試。”他一臉不在意,指著已經家徒四壁的房間,慷慨道,“有什麽看上的盡管拿啊,晚了可就沒了。”

“……”

看起來,能破產他還挺開心的。

第二個見的人是裘雲佩。

他們來的有點晚了,和警方的人前後腳進門。

裘雲佩正在澆花,看起來情緒挺穩定的。

“你早就知道是我?”看見裘知遇的第一眼,她就來了句。

趙止曳乍一聽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但很快想到一件事,看向裘知遇。

“這些年,承蒙小姑照顧。”裘知遇笑回。

“哈哈,你是該謝謝我,要不早在你媽死的那天就該跟著走了。”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很快只剩下恨意,“早知道你現在這麽難殺,我當初就不該多管閑事。”

趙止曳面上風平浪靜,心裏腥風血雨。

姑侄倆這對話信息量有點大啊,聽起來裘知遇母親的死不是她下的手?相反,還救了裘知遇一命?只是後來關系隨著利益惡化,所以才謀劃了殺害裘知遇的車禍?至少也是參與。

“命比較硬,讓小姑費心了。”

裘知遇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葉卿呢?你打算怎麽對付她?她想你死的心可一點不比我少。”

“她畢竟是知心的母親。”

“哦?所以你打算大度一回?這對我不太公平吧?”

裘知遇沈默了一會兒:“小姑還有什麽話要交代嗎?”

裘雲佩放下水壺,解開手套:“回去多陪陪你爺爺,他日子不多了。”她滿身的刺幾乎都收了回去,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長輩。

說完也不等誰的回應,主動走到警方面前:“可以了,走吧。”

這個過程遠比趙止曳想的順利,她還以為裘雲佩多少會掙紮兩下的。

一行人經過輪椅旁邊時,裘知遇忽然再次開口:“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裘雲佩哼笑:“你該不會想說性別吧?”

裘知遇輕輕搖了搖頭:“你太聽話了,裘知寧也是一樣。”

裘雲佩眼神頓凜,轉過身又驚又疑。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卻最終什麽也沒說。

趙止曳並沒有全聽懂。

等人離開,她問裘知遇:“你小姑的意思,是你那場車禍葉卿也有份嗎?”

裘知遇點點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咱們回去吧。”

“回哪兒?”

“裘家。”

“去見老爺子?”

“他應該不在家,去見葉卿。”

想到剛才裘雲佩說的“日子不多”,趙止曳一臉不信:“老爺子身體真出了問題?”

裘知遇:“應該是。”

趙止曳:“你最後和她說的那話什麽意思?”

裘知遇:“很快你就知道了。”

晚上八點,兩人回到裘家。

裘山海果然不在,甚至葉卿也不在,裘知心在書房練字,聽說他們過來立刻跑出來。

“哥,嫂子!”

“我聽說你們把裘雲佩送進去了?”

她一臉興奮。

“消息傳得這麽快?”趙止曳意外。

“那可不,她還欠了我一套房呢我當然得隨時關註!”

“你媽呢?”

“還沒回呢。”

趙止曳見她面色紅潤,看起來絲毫沒有受到破產的影響。

“我以為你會把咱t們倆趕出去。”

“怎麽可能?不管叫紅陽還是金秋,你們不都是我親哥親嫂子嗎?還能少我一口飯吃?”她倒是看得開。

說了一會兒話,門口傳來響動。

葉卿風塵仆仆進門,頭發吹得有點淩亂,鼻頭眼角也微紅。沒想到屋裏還有其他人,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遮了半張臉。“你們怎麽過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

趙止曳顧忌裘知心在場,正想找個借口換個地方說話,裘知遇就開口了:“你把名下資產轉給你那位朋友的時候,也沒有提前跟我們說吧?”

裘知心抓住重點:“什麽轉資產?什麽朋友?媽媽你戀愛了嗎?”

葉卿對她的發問很緊張:“沒有的事,知心你先回房。”

“那哥說的是什麽意思?”她沒那麽好對付。

葉卿沒回應:“讓她先走,和她無關。”

裘知遇:“你用她的名義,找爺爺要股權的時候,為什麽不說與她無關?你為了給你那位朋友還賭債,對我車子動手腳的時候,為什麽不說與她無關?”

“哥?你們在說什麽?”

裘知心一頭霧水,趙止曳也沒太明白。

葉卿什麽時候有對象了?還能為對象做出轉移資產的事?她甚至沒見過葉卿和裘家人之外的人交往……唯一一次就是在一個多月前的咖啡館,對象還是女人。

等等,誰說女人的對象不能是女人?

裘知遇之前好像說過,葉卿嫁進來之前是有對象的,是因為裘家給得太多才和戀人分手。

換個邏輯,不就是她很需要錢嗎?如今看來,需要錢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那個“朋友”。

她立刻看向裘知心。

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一絲知情的馬跡,但沒有成功。

“媽,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知心,你聽話先回房,我晚點會來跟你解釋。”裘知遇也點點頭:“對,先回去吧,你想知道的都在你桌上。”

葉卿怔楞,不可置信,立刻示意管家上前。

裘知心已經轉身跑了:“誰都別想攔我!要不我死給你看!”

兩人沒有久待。

出來趙止曳就問:“你真把真相全都給裘知心了?”裘知遇輕嗯了一聲。

“你就不怕她鬧嗎?自己的母親是因為這樣的理由才生下她的,她才不到十八歲。”趙止曳有點擔心。

“我失去母親的時候,還不到八歲,有誰怕我鬧嗎?”裘知遇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對啊。

至少她的母親還在,最差的結果也只是不愛她。可朝夕相處十八年,怎麽可能沒有一點愛呢?

裘知遇此舉,與其說是在報覆,不如說是在葉卿徹底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之前,替裘知心斷尾求生。

想明白之後,趙止曳笑著揉了一把他的發頂:“發質細膩的人內心柔軟,這話誠不欺我。”

“……”

裘知遇漠然回頭,牙關輕動扯出兩分笑意。

車子從裘家出來,開往機場。

“這就去機場了嗎?”

“原本早就該回西鳴的,耽擱到現在。”

“我是說,你不用等老爺子的消息嗎?”發生這麽大的事,老爺子一直沒有露面,趙止曳本來就懷疑,就算是身體拖累,也得有個口信才對。

她猜得不錯。

車子還沒出京西,裘知遇就收到醫院的消息,說老爺子病重,讓他去一趟。

“怎麽突然就病重了?不會被你氣的吧?”

“不會,他求之不得。”裘知遇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隱約有兩分諷刺。

趙止曳狐疑了一會兒,說出自己一直以來的猜測:“其實老爺子一開始看中的人就是你吧?所以對現在的一切樂見其成。”

“沒錯。”

回答她的不是裘知遇,而是裘山海本人。“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他坐在床頭,精神看起來並不比前些天生日的時候差,只是聲音沈了一些。

“也不枉我費盡心思……咳咳。”

他突然咳起來,隨手拿起桌上的帕子,很快從輕咳變成聳肩重咳。

“什麽時候開始的?”

裘知遇立刻上前,看起來很關切。

“三個月前,晚期。”裘山海面露疲態。

“難怪,您是從發現之後才屢次催我回來的。”裘知遇居然沒順著他的病癥問下去。“您不怪我?”

“怪你做什麽?我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

裘知遇點點頭:“也對,畢竟這局棋您從十六年前就開始鋪墊了。”

裘山海微微蹙眉,不太理解:“你說什麽?”

裘知遇看著他的眼睛,眼神不明:“當年的綁架案是您授意的吧?”

“什……”

“我說那兩條狗,都是您安排的。”裘知遇沈聲打斷,“為了折斷我手裏的球拍,為了趕走蠱惑裘知寧離開裘家的林雅寶,所以用兩條狗廢了我們所有人的退路。”

“讓裘知寧成為孤家寡人,安心為你賣命,在我心裏埋下仇恨的種子,把我們都逼上絕路,而這一切的目的。”

他越說語速越快,眼底的憤怒漸漸露出端倪,“就是讓我為紅陽完成你這一輩子都沒做到的轉型。”

裘山海靜靜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了?”他沒有反駁。“我沒幾天時間了,紅陽交給你,我很放心。”

趙止曳聽懂了。

當年的綁架案是裘山海下的手。

他一開始看中的繼承人就是裘知遇,但一直不滿他不務正業,所以才有這一出,裘知寧從頭到尾不過是工具人而已。

而這一切的目的,是為了完成紅陽的覆滅和轉型。

裘山海從十幾年前就埋下了今日的結果。

難怪這段時間他沒有一點動靜,坐看裘知遇對紅陽下手的時候,想必他欣慰極了。

因為這根本不是什麽覆仇之戰,而是一場計劃內的繼承游戲。

趙止曳悄悄端了個果盤,挪到沙發角落上靜靜關註。她也是沒想到,沒了系統還能過得跟個猹似的。

裘山海,遠不是如今看起來那麽好說話的慈祥老頭。

所有人都以為他喜歡安靜,聽話的人,可他最終選了最不聽話的一個。

這一點裘雲佩不知道,所以臨走對裘知遇那句“你太聽話”異常震驚。裘知遇這家夥,究竟什麽時候發現端倪的?

“從你讓我不要調查我母親的死開始,我心裏就有一個疑問,”他看起來很平靜,“這件事,是不是您做的?”

裘山海沈默片刻:“她要插手我的紅陽,我一輩子的心血不能毀在她手裏。”

他竟然也承認了?!

這是篤定所有一切落下帷幕,自己也沒幾天好活,就有恃無恐了嗎?

裘知遇膝上的拳頭瞬間捏緊。

盡管心裏有準備,真親口聽裘山海承認還是很難接受。

“怎麽,你要殺了我嗎?”

裘山海不緊不慢。

“不,我不是您,做不出殺親報覆的事,”他笑了笑,話鋒一轉,“但我會讓您寒心,把您最重要的東西,像垃圾一樣踢給外人。”

裘山海面色一肅:“你開什麽玩笑?知寧和雲佩哪兒有你合適?”

裘知遇只是笑而不語。

角落裏傳來“哢嚓”的啃瓜聲。

裘山海循聲看過來,正好和往嘴裏塞瓜切是趙止曳對上。

當人面雙重吃瓜被人抓住,她難免有點心虛,囫圇嚼了幾口就咽下去。

“哈哈,反正也是閑著……”

裘山海打量了她片刻,臉色突然一沈:“你把紅陽全都轉到她名下了!”

“啊?”

趙止曳茫然看向裘知遇。

他對她笑了笑,繼續糾正裘山海:“準確說,我是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財產都轉給她了。紅陽……只是一部分而已。”

“你個逆子!”

裘山海深吸兩口氣,隨手抄過桌上一個東西就朝他砸過來。

瓷杯悶聲在裘知遇額角炸開,再啪擦落地。

趙止曳坐不住,立刻把他推遠了一些,確定遠離裘山海的射程範圍才停下。

他臉上全是血,她看得氣不打一處來:“你腦子也斷了?不知道躲一下?”

“忘了。”他不以為意。

“笑笑笑,你還笑!”

趙止曳真服了,心裏窩著一團火,也沒心思再看下去。

“爺爺既然心氣不順,那我和知遇就不在這兒礙您的眼了。”她也就是意思意思,根本沒等什麽回答。

兩人剛出門,屋裏就接二連三傳出東西摔裂的聲音。

趙止曳腳步不停,裘知遇也沒有絲毫猶豫。

“也就是說,紅陽從今往後和裘家一點關t系也沒有了?”

“願為趙董執帚。”

“哈哈!你真想做全職主夫啊?”

“都聽領導的。”

“看你表現吧,畢竟是當垃圾踢給我的呢。” 她哼哼兩聲,“哎,你剛剛有句話是不是說謊了?”

“哦?哪句?”

“母親的死,你應該是近期才懷疑他的?”

“嗯,我給爸打了個電話。”

“什麽時候的事?”

“就不久前……”

兩人說著閑話走出病院。

輪椅碾過滿地深紅的秋意,帶著說話聲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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