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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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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第167章

肅州, 石興縣衙門。

五個被綁起來的本地年輕人喪如考妣。

面前的知縣臉色也沒好到哪去。

誰能想到,這幾個膽大的,竟然去劫道!

可要說, 本地百姓發展副業的事情知縣不知道?那也是假話。

這幾乎是公認的秘密。

石興縣特殊就特殊在這。

當年因為礦場, 所以發展得很好。

但也因為礦場的衰落, 從而各地百姓變得很窮, 而周圍不少田地又因為礦洞被汙染,根本種不了糧食。

所以比其他地方要窮。

人窮就要想辦法活下去,但是他們這裏活下去的辦法有點不太守法。

他們的方法是,沒事跟著馬老三去劫道!

石興縣知縣知道一些,但一沒證據,二那些商隊只會找到州衙門, 也不知道具體是誰做的。

最重要的是,搶了過往的商隊,又不搶自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還能想到。

他們搶到紀知州頭上!

一般官員出行, 至少都會穿個官靴, 也是他們身份證明。

誰敢去搶啊!

也就是楞頭青們了。

也不對啊, 那馬老三是個老手,怎麽可能不認識這些東西。

紀元擡擡下巴,手下立刻上前去問。

被抓住的五個人趕緊道:“那次不是馬老三帶著的,是他小兒子說,最近沒錢,所以。”

“所以攔到我了?”紀元好笑道, “那日搶了多少?”

“就你們, 還沒搶到。”

紀元見他不像說謊,繼續問:“跟著馬老三他們, 搶了幾次?”

仔細盤問,竟然跟著去了五六次,不過分到他們手裏的銀子,一個人加起來不到二十兩。

他們跟著馬老三,只為錢財,不傷人性命。

倒也不是他們人好,只是搶東西歸搶東西,如果真的傷人了,官府肯定會來追查。

一頓飽還是頓頓飽,他們分得清楚。

石興縣知縣聽得冷汗直冒。

自己的任下出了這等事,要怎麽說啊。

紀元卻發現對方還有隱瞞,冷不丁道:“石興縣是不是還有同謀?”

那五個人渾身一震。

都不用回答,確實如此。

放在之前,武營肯定要把他們捉拿歸案,但上次紀元說的話,讓他倒是思索片刻。

一切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這些十幾歲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既願意做農活,也願意做工,可見也不是窮兇極惡之徒。

所以,為什麽去當沙匪?

還能因為什麽,因為沒錢。

因為石興縣的現狀。

田地被汙染,能種地的地方很少。

礦產枯竭,也沒有辦法繼續挖礦。

除非遠離石興縣,但天齊國的人都有故土難離的想法,誰也不願意輕易離開家鄉。

所以,當地的年輕人,一邊當著沙匪,一邊做著百姓。

這種情況,在石興縣甚至是很常見的事。

石興縣知縣跟年輕人們還在汗如雨下。

紀元,武營,已經看清楚原委。

如今的武營,不是當初在建孟府府學的楞頭青了,他歷經世事,都當爹的人了,稍加點撥,便能想通原委。

所以他們兩個人都未直接宣判,而是對視一眼。

紀元緩緩開口:“石偉忠,石偉陽。”

念完五個人的名字,紀元繼續道:“做了沙匪,證據確鑿。”

“送到永興礦場充公,直到還清二十兩銀子。”

也就是去礦場做工,以工抵債,也算是懲罰。

“至於還清欠款之後要怎麽處罰,暫且等候發落。”

紀元也不會直接饒恕他們,而是先看看他們這些人品行到底如何。

如果老老實實做事,那還好說,要是有逃跑的心思,就別怪他花大力氣整頓了。

二十兩銀子,按照本地礦工的價格,差不多要一年多的工。

這個處罰讓五個人直接松口氣。

還好,只要不是入獄就好。

甚至不是直接砍頭就好。

他們可是劫了本地知州!

就算砍頭了,也沒人會說什麽。

這五個人被押往礦場,頭垂得快要到地上了。

其實他們五個還好,石興縣知縣則直接跪下了,一個勁地朝紀大人求饒。

紀元直接吩咐:“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查清楚石興縣裏,到底有多少這樣的年輕人,他們平時都做什麽,以什麽為生。”

“還有,各家的土地又有多少,不能種田的土地又有多少。”

總之一句話,他要石興縣的實際情況。

既然要把蒸汽機設在這,就必須要了解此地的情況。

石興縣知縣一個勁地點頭。

他在這做一年的知縣了,也算是得過且過,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誰知道本地情況的覆雜情況超過大家的預料,更沒想到紀大人頭一個關註的,就是他們縣啊。

本以為像紀大人的履歷,他會去其他產糧大縣才是啊。

紀元這一圈下來,也算收獲頗豐。

雖t說他主要目的是給蒸汽機安家,沒想到還有個意外發現。

但想想也是,他本就懷疑這些沙匪半民半匪,如今倒是給證實了。

這種能源枯竭的縣城,確實容易滋生這種情況。

只是,他們口中的馬老三又是誰?

紀元對武營道:“要去查一下馬老三感覺他跟當地很多年輕人有聯絡。”

武營點頭稱是,回肅州城後,他立刻著手調查。

忙完這些,紀元他們又去永興礦場走了一趟。

高夫子他們已經安頓下來,開始測量周圍的環境,以及水的深度。

由此,來建造一臺蒸汽抽水機。

其實經過這幾年的研究,建造一座這樣的抽水機並不算難。

否則高夫子他們之前的研究不就白費了。

可問題在於,一切都處在理論當中,還未真正實踐建造。

以前既沒有地方,也沒有條件,更沒有困難等著他們克服,如今萬事俱備,只差實踐。

紀元還看了高夫子的規劃圖。

如不出意外的話,這座蒸汽抽水機至少有四米高,還需要無數石炭做燃料。

其中很多環節,一點錯也不能出。

高夫子看著自己的設計圖,激動得手都有點抖,知道紀元他們要回肅州,還特意趕來送紀元。

紀元都帶了疑惑。

高夫子?

送他?

他何德何能啊。

高夫子卻搖頭,看向紀元的眼神充滿感激:“紀元,紀大人,你雖是我的學生,我如今卻是真的要喊你一聲紀大人的。”

不等紀元說話,高夫子就道:“多謝你給我們機會。”

其實高夫子也不知道,為何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模樣。

如果有人告訴他,他會跟著一個年輕人去千裏之遙的地方建造一個巨型機器,他是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但如今,這件事是真的,非常真切。

高夫子一家,甚至他的老師,他的師門,都是研究數學的。

那些不同其他的數字,在其他人看來枯燥無比,在很多學子心中都是無用的東西。

可高夫子喜歡,他的師門都喜歡。

所以他這個師門,一直被人稱作怪咖。

像他這樣,便是努力考上了進士,也一心想研究這些神奇的數字。

被派到建孟府府學教數科,高夫子其實不算高興。

因為根本沒有人願意學,就算有人過來,也會因為數科的艱難勸退。

所以當時童試第一的紀元去學數科時,他甚至覺得有點榮幸?

之後也確實給他爭光了,還說出,世間萬物都跟數學相關這樣的話。

原本以為,紀元考上狀元,外派做官,跟數學的緣分也就結束了。

誰知道,他通過殷掌印送過來幾張圖紙,還說了這些圖紙的前景。

高夫子一眼就能看出來,紀元在圖紙上寫的東西,並非天方夜譚。

所以從化遠三十九年開始,他便跟師兄弟們一起研究。

可惜想法是好的,真正實現起來非常艱難。

材料也好,工藝也好,真的達不到標準。

即使做出來了,也持續不了太多時間。

他們從三十九年開始,一直到四十三年期間,幾乎每天都在研究,甚至還提高了本地鐵匠的技術,可還是差了一點。

這種時候,又是紀元的信件。

紀元說,研究不出來,很有可能是沒有找對方向。

什麽方向?

沒有實際的作用。

就像釘子釘到墻上一樣。

你先知道這個釘子有什麽作用,才知道要釘到哪。

如果不知道作用,就會瞎釘一通。

這話沒錯。

隨後紀元又道,他年後要去西北,準備單獨開辟一塊地,專門用來研究蒸汽機。

以前是家庭作坊式的研究。

現在?

現在官府讚助!

需要的鐵器也好,工具也好,地方也好。

紀元全部都給提供。

高夫子甚至覺得,紀元千裏迢迢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不會就是為了這個吧?

就是為了親手開辟出一塊地方,為了讓蒸汽機快點建好?

那他付出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以他的成就,留在京城,必然平步青雲。

或者去個近點的地方,依舊有機會建成。

但紀元不,紀元一定要跑到最遠的地方。

最遠的地方,也更能放開手腳。

若是在京城附近,必然會被各方追問。

高夫子也是做過官的,自然知道其中問題。

但跑得遠了,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

高夫子甚至覺得,紀元就是有意在找廢棄礦井,所以選擇了肅州。

可這樣說的話。

那紀元算得也太準了?

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考慮當中?

他今年才多大啊。

但不管怎麽樣。

今年才二十一的紀元,盡力為他們撐起一片可供研究的天。

如果不是紀元,他們的研究進度肯定會跟之前一樣慢。

這麽大的場地,這麽多人手,還有現成需要解決的問題。

都是紀元提供的。

甚至跟著紀元做事,不管做多怪異的人,外人都沒有異樣的眼光。

比如他吧。

他在建孟府府學還是夫子,每月享受著那裏的供奉。

即使如今數科已經取消了,但他依舊是夫子。

如果辭去府學夫子的職位,肯定會被很多人詬病。

但他只要說一句,他要隨紀元去任地。

只這句話,所有人立刻露出羨慕的表情。

即使高夫子他們沒那麽在意這些,也會覺得輕松很多。

沒辦法,誰讓跟著的是紀元。

千裏迢迢過來,別人不僅沒有異樣的眼光,反而在等著他們出成績,這種感覺,雖然有種壓力,可同樣是動力。

再說來到肅州。

人人都以為紀知州會先做自己最擅長的育種跟橡膠。

可他卻力排眾議,先安置蒸汽機的研究。

所以高夫子認認真真地說一句感謝,也十分認真地喊一句紀知州。

紀元豈會不知高夫子的想法,笑著道:“把你們拐到這樣偏遠的地方,若還不為你們創造研究條件,那我算什麽。”

“再說,若能研究出蒸汽抽水機,這石興縣幾十口礦井都能活過來。”

“那時候,才是咱們慶祝的時刻。”

幾十口礦井都活過來?

路過的石偉忠聽到這話,忽然一楞。

石偉忠並未戴手鏈腳鏈,原因也簡單,他家就是石興縣的,若他逃了,家人怎麽辦?

當時看到紀知州的第一反應是逃跑,那也是沒過腦子,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他們跑不掉的。

這會聽到紀大人說,想讓礦井活過來。

這話他聽了不止一次,但大多時候,都是他爺爺跟父親講的。

爺爺跟父親說,只要礦井活過來,他們的日子就好好過。

雖然挖石炭很辛苦,但能吃飽飯,能養活一家人。

若他爺爺聽到這位年輕知州的話,只怕會興奮的跳起來。

不過,也就是紀知州說了。

換了其他這樣年輕的官員說此話,大家肯定不信。

石偉忠埋頭做事。

他有點好奇,這礦井怎麽才能活過來。

那麽深的水,如果靠人一桶桶往外倒,根本不可能。

紀元也看到石偉忠了,並未說什麽只是跟高夫子告別,還道:“夫子,等我把肅州城的事情處理好,馬上就回來,您也別送我,以後咱們還要經常見呢。”

高夫子無語。

不過這話也對?

紀元著急回肅州城,確實是要安頓手頭的事情。

他來肅州,人人都盼著他趕緊培育良種,趕緊研究出橡膠草的用法。

可誰也沒想到,紀元竟然跑去廢棄的礦井縣城了,而且有不回來的趨勢。

不管是上級河西府,還是本地商會以及農戶,甚至隔壁府的知府,都不知知曉原因。

不是不信紀元。

而是良種跟橡膠真的很重要。

特別是良種。

那些種稻子的地方,都在爭相詢問占城稻的情況。

而寧安州的占城稻到底有多好,甚至已經從天齊國的最南邊,直接傳到最北邊。

誰聽都要心動。

他們這地方種不成水稻,只能眼饞了。

要不是紀元過來了,估計連眼饞的份都沒有。

什麽?

不至於那麽誇張?

那隨便說一下占城稻,以及紀元培育出來的優質稻種數據,大家就明白了。

先說占城稻。

能讓西南小國設了騙局也要來的占城稻。

最新的數據,周期為七十五天,均產在四百八十一斤。

這個重量好像沒有太大變化。

問題在於,這次一共種了六十多萬畝田地。

田地多了,均產還那樣穩定,就說明無論土地如何,都適宜種植占城稻。

這麽好的稻種,差點分給外族五千萬斤。

先皇走了之後,自然不會再給稻種,還要追究他們的責任。

那麽這樣多的稻種,就分給滇州府各地的衙門了。

再由衙門分給當地的百姓,種子自然是購買,不過t那購買價格也不高,跟普通稻種差不多。

而寧安州的普通稻種,其實也不普通了。

種植周期同樣是半年,但畝產已經在七百斤左右。

有些地方氣候不適宜種多季稻的,就很適合去買這種普通寧安稻。

沒錯,這種畝產七八百斤的半年生稻子,已經被稱為寧安稻了,這名字也好聽,寧安寧安,多吉利的名字。

天齊國只要能種稻子的地方,都在翹首期盼。

氣候適宜的,都多種兩季占城稻,又或者占城稻跟寧安稻配合著種植。

不適合的,那就只種寧安稻,畢竟產量在那的。

等到各地衙門前去寧安“取經”。

這才發現,寧安州的官田簡直是寶藏。

耐旱的稻子,耐澇的稻子,防蟲的,防病害的。

反正各種稻子都在培育,總能找到合適你們當地的。

寧安州的官田簡直了,就是大寶庫啊。

聽說新皇已經派戶部的人前去查看了,不出意外的話,這種模式會大範圍地推廣。

雖說後續的事情,發生在紀元離開寧安州之後。

可這些變化,人人都知道跟紀元有關。

偏偏他還不邀功。

他是不邀功。

但事情傳到河西府,當地知府的心跳得撲通撲通快。

然後呢?

然後紀元不去培育麥種!

去廢棄的礦洞!

這合適嗎?!

紀元啊紀元,你是不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嗎。

繼續培育種子,以後就是你活著的神農啊。

現在河西府麥子均產都在三四百斤左右,你能給提高到五百斤,那神農的名聲就坐實了!

紀元跟武營回肅州城的時候,算是知道大家急著找他回去的原因的。

至於那橡膠?

橡膠根本不用提了,京城那邊的橡膠司正式成立,整合了天下橡膠產業。

怎麽說呢。

這橡膠產業所帶來的稅收,遠超所有人的想象,甚至能達到鹽稅的三分之一。

而且明顯有節節攀升的可能。

這種情況下,你也不去研究橡膠?

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他們河西府距離滇州府那樣遠,既吃不到稻種的好處,也很難吃到橡膠收益。

您倒是努努力啊!

紀元很想對大家說,知道大家著急,但真的先別急啊。

他手頭的東西要是能研究出來。

不說比良種香。

但絕對遠超橡膠產業。

武營都悟出來了:“怪不得你要跑這樣遠研究蒸汽機,若留在京城,只怕永無寧日。”

誰說不是呢!

紀元回去的路上,已經準備好蒸汽機的草案。

別說了。

他到了肅州城,就給大家看他的ppt,啊不對,看他的計劃書!

不管大家看不看得懂,他絕對寫得天花亂墜!絕對說服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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