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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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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第89章

化遠三十七年, 九月十一。

正榮縣一行人,從建孟府府城返程回鄉。

之前來考試的秀才們,其實已經走了大半, 現在留下來的, 基本都跟紀元熟識。

其實整個府城的情況都差不多。

鄉試一過, 走了些人。

等鄉試宴結束, 大部分人陸陸續續離開。

雖說幾家歡喜幾家愁,但該回家還是要回家的。

白和尚甚至先一步回了青雲寺,還給紀元留了地址,說有空的話就過去。

他估計很擔心自家的情況。

正榮縣這些人,則收拾了東西,采買了物件, 這才返程回去。

就連紀元回鄉之前,也是能把該買的都買了。

沒辦法,誰讓這裏的筆墨紙硯真的太便宜,如果不買的話, 總覺得虧得慌。

至於銀錢?

他還用擔心銀錢?

除了學習用品之外, 紀元又去藥鋪買了幾支好參。

趙夫子身體不好, 房老夫子,羅博士年紀也都大了,買這些肯定沒錯。

等把東西采買得差不多,紀元發現自己都占了一輛馬車。

不過對比其他人,他這都不算什麽了。

李錦爹娘雇了三輛車,但押車最多的, 還是蔡豐嵐。

周家的車隊就安排在最近去正榮縣送貨, 既然未來姑爺也是那邊的,周家也有意讓他幫忙。

所以蔡豐嵐忙前忙後, 還要照顧運送貨物的隊伍。

錢飛甚至還給他指點,說了不少生意經。

一群人熱熱鬧鬧,路上竟然也不覺得枯燥。

人都說相近情怯,紀元竟然也沒什麽感覺,直到踏進正榮縣城門,方才有種,我回來了的感覺。

從化遠三十四年七月,一直到如今的化遠三十七年九月。

三年時間過去了。

這麽想著,竟然像是過了很久很久,久到紀元都覺得是上輩子的事?

但看著熟悉的一切,又是真切的。

他真的回來了。

那時候被人喊著小三元,如今要被喊紀解元。

“符曾湯圓~有人買嗎,正宗的符曾湯圓~”

“快快快,胖老板家新書到貨了,去買啊。”

“哎呀,不要看閑書,今年的升堂考,你不想過了?買完就回去吧,一會縣學要上課了。”

也有人看向他們這些車馬,正榮縣很少有這麽多車馬一起過來。

紀元,蔡豐嵐,李錦,齊齊嘆口氣。

回來了。

三年了。

正榮縣他們回來了!

眾人剛到城門口,就聽到鞭炮齊鳴的聲音。

本地縣令以及其他官員,竟然親自在城門迎接。

紀元等人遠遠下了馬車,往城門方向看去,都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聶縣令站在最前面,看著沈穩許多,他眼裏帶著激動。

要說剛來的時候,他還沒那麽穩重,想著不過是個秀才,不過是個舉人,京城一抓一大把。

真正了解地方之後,才知道,對於小地方,能有個秀才已經很了不起了。

至於解元?!

那是做夢也不敢想啊。

用現代的話來說,這種地方的教育資源,能養出一個解元出來,簡直不敢想象。

周圍多少縣令都羨慕得要死。

聶縣令肯定要帶著人過來親自迎接啊。

紀元頗有些不好意思,他跟另一位舉人過去,跟縣令的人一一行禮。

到縣學眾人的時候,紀元拜得更是認真。

程教諭在前,後面是郭訓導,羅博士,甚至房老夫子都來了。

他們甚至把趙夫子都請了過來。

紀元上前兩步,對趙夫子道:“您身體可好。”

趙夫子笑著點頭:“好,其實很好,大海同你講了?讓你擔心了。”

看著紀元的模樣,眾人自然看出他的變化。

個子更高了,人長開,看起來也更加俊朗。

可他對夫子們的尊敬卻是未改的。

沒有因為他考上解元,而變得狂妄自大。

在府城讀書這麽多年裏,也沒有改變他的性格。

這樣就很好。

程教諭微微點頭,想到自己最初,還怕紀元因為被捧得太高,而得意忘形。

現在想想,這都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聶縣令看著紀元,笑著道:“走吧,已經給你備下了宴席,一定給你好好接風洗塵。”

“等你休息的差不多了,咱們正榮縣還要開慶功宴,給你和張舉人一起慶賀。”

紀元原本想說不用,程教諭卻朝他搖頭,羅博士也讓他應下。

這是例行的安排,畢竟他們縣裏出現一個解元。

整個建孟府下面多少個縣,多少個鎮,加起來好幾千的考生,就他是第一。

整個建孟府的第一。

當年正榮縣出了個童試第一的時候,就夠他們高興很久。

如今做了解元,舉人裏面的第一。

要是不慶祝,那才出鬼了。

紀元點頭,跟著大家去吃酒席,張舉人的家人也過來了,全都老淚縱橫。

終於考出來了,太不容易了。

錢飛李廷他們也跟著去吃了席面,畢竟他們也是秀才了,這種場合也能出現。

但紀元的淡定跟從容,還是讓縣學學生們尊為榜樣。

人家考上解元都沒有那麽張狂,他們不能因為一點點成績就得意啊。

估計誰都沒想到。

原本因為成績要張狂起來的正榮縣縣學,竟然變得格外努力起來。

他們在這吃飯,周家書坊的人也被請了過去,跟著一起熱鬧熱鬧。

而宴席結束,紀元則要一一拜見博士夫子們。

他們自然有無數話要說。

同趙夫子說過之後,紀元先去了羅博士家中。

紀元帶著禮物,還有關於春秋的筆記去了羅博士家中。

聽錢飛李廷說,羅博士不怎麽教學了,除了每年童試,三年一次鄉試的時候被請去指導,其他時間並不去縣學。

羅博士一直都不怎麽愛教學生,普通人根本跟不上他的進度,他教起來沒意思,對方也學不會。

羅博士看到紀元過來,並不是很意外,酒宴都是應酬,他大概想到學生還有很多話要講。

三年不見,羅博士的頭發又白了些,還好拐杖跟之前一樣,想用就用,不想用還能撒手,身體是沒什麽事的。

“長高了許多,也長開了,不過怎麽還這樣瘦。”羅博士看著紀元。

他離開正榮縣的事,也就十一。

這三年下來,果然長高不少,少年人的身形看著是瘦弱了些,也因個子抽條,所以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清瘦。

紀元的文章,如今已經大成,渾然天然,不見一絲稚嫩。

無論是筆法還是所思所想,都已經是上乘了。

這樣的文章做解元,來得完全沒有問題。

羅博士眼眶都有些濕潤,又問了紀元在府城的事。

雖然紀元是挑了好的說,可他大概還是知道那邊險象環生,總是有人看不慣紀元。

不遭人妒是庸才。

可那些人也太黑了。

羅博士問了許多,最後才問到鄉試的t事。

羅博士滿臉欣慰:“考上舉人,這很好。”

“考上解元,這更好。”

“建孟府那麽多學生,唯獨你是鄉試第一,可見你的文章是真的大成了。”

羅博士並不吝嗇誇讚,但也道:“明年的會試卻也要努力,如果能考中自然最好。”

“考不中的話,最好看看,能不能去做國子監的監生。”

這是羅博士早就想好的。

可惜他在京城沒有什麽門路。

京城的國子監,看似相當於各地的府學,縣學。

但其實是天齊國最高學府。

每年考中的進士,大半出自國子監。

如果說,縣學網羅本縣所有好學生。

府學收集了所有好秀才。

那國子監,則把更好的秀才,更好的舉人,全都放在其中。

這也是,為何上了府學,考中舉人的概率就大。

是府學教學水平真的極高嗎?

倒也不一定,是因為他們的生源好,比如建孟府府學,第一堂的學生們,絕大多數都能考上舉人一樣。

而國子監,則是更高一級的存在。

按照前幾年進士錄取的數目,以及前十名的名單來看。

進了國子監,考上進士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

所以羅博士心想,若紀元明年會試不中,肯定要再等三年。

不如直接在京城國子監讀書。

而去國子監讀書,一般有三個門路。

京城王公貴族家自帶名額,這就不用想了,人家自己內部都搶破頭。

第二則是各地學政推薦,其實這也不好辦,建孟府的名額跟第一種一樣,基本都被達官貴族家的子弟搶破頭,輪不到紀元他們。

第三,那就是考上國子監,首先要在會試裏拿到一個雖然落第,但名次不算太差的名次,之後再經過考試。

羅博士有心想讓紀元走後兩種門路。

當然了,能考中進士自然好。

就不用想這麽多了。

可一想到,京城國子監的學生,跟自家學生對比。

總覺得虧得慌。

用現代的話來講,教育資源根本不一樣。

那邊每天讀的都是什麽文章?

那邊接觸都是什麽官員?

說不定當年的主考官,就是他們的夫子。

這能比嗎?

羅博士說著說著,自己都焦慮了。

紀元反而安慰:“學生如今不也走過來了,明年的會試,我一定會盡全力的。”

“最好不去國子監,就考過他們。他們有好老師,難道我就沒有嗎。”

紀元少說這種大話,此刻講來,多半是安慰羅博士。

羅博士被他逗笑,擺擺手:“去見其他夫子吧,我也想想辦法。”

紀元有心說不用,但羅大伯卻低聲道:“讓我爹忙吧,他平時太閑了。”

說著,羅博士瞪兒子一眼。

不就是不想教書嗎,什麽太閑了。

那些學生說也說不明白,有什麽意思.

紀元笑著離開,他要去縣學,找房老夫子。

今日縣學還在上課,紀元去的時候,門房的人還以為看錯人了,更道:“別人考上舉人,都是仆從圍著,你怎麽還自己拿著東西啊。”

紀元手裏拿著給房老夫子的禮物,看了看這些東西,他自己拿著沒區別啊。

門房笑著放紀元進門。

其他人或許不能進,但紀元肯定可以的。

正榮縣尊經閣內,還是一片安靜。

房老夫子吃了酒席之後,就又回來了。

房老夫子依舊在畫畫,他知道府城那邊一直在等烏堂先生,但他根本不在意。

等紀元把他賣畫的銀票拿出來,房老夫子才笑著點頭:“不錯,已經可以出師了。”

房老夫子也不看紀元帶來的禮物,只讓他再畫幅畫,寫幅字。

見紀元果然沒有生疏,感慨道:“好學生,就知道你能成。”

房老夫子從未懷疑過紀元,他的本事跟刻苦,自己是知道的。

不過看到紀元起的名字,烏色比青色要深,但又算同源,一看就同源,倒是貼切。

紀元把那邊書畫商對房老夫子的期待,以及那兩幅畫的去處說明了。

房老夫子並不在意畫作去向,如果想要,他隨便拿出來幾十幅。

至於那些虛名,倒是不用了。

紀元卻覺得扼腕,心道,他從現代過來,古代不知道多少大家的畫作都藏在最深處,留給後人少之又少,誰想著都覺得遺憾。

紀元幹脆勸道:“夫子,您不在意虛名,但後世人要是知道,天齊國化遠年間有這樣的大家,卻沒有留下畫作,他們該有多遺憾。”

打個比方說,有本地方志記載,本地千年前出現一位書畫雙絕的大家名為烏堂先生。

可惜他唯一的畫作也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他的畫作如何如何好。

然後呢?

然後找不到了!

別說歷史學家覺得遺憾,普通人想想都心痛。

房老夫子皺眉:“死了黃土一堆,誰管那些。”

後世人管啊!

最後房老夫子道:“好吧,回頭找人裝裱起來,最好防腐防水那種,行嗎?”

太行了!

紀元還在幫房老夫子煮山楂茶,就聽到郭訓導的聲音:“是,書放在老地方即可。”

周家書坊的人來了?

果然,周家書坊送書的車隊,還有郭夫子,甚至後面站著程教諭。

周家書坊的人見了紀元,也趕緊打招呼,一口一個紀解元很是親熱。

別人喊喊也就算了。

在房老夫子,郭訓導,程教諭面前喊,紀元怎麽都覺得不好意思。

程教諭嘖嘖幾聲,笑著道:“紀解元,別來無恙啊。”

方才人多,多少衙門的官員拉著紀元說話,他們沒空回細聊。

此刻見面,自然不是宴席上的客氣。

說完,程教諭自己都笑,也不逗紀元了,指著尊經閣道:“只顧著跟你夫子說話,是不是沒進去看?”

山楂茶剛好煮好,紀元點頭,跟著大家進去。

依舊是高高的臺子,裏面放著幾排書架。

等會?!

幾排?

這分明是幾十排!

雖說地方顯得擁擠,原因卻是書多啊。

比他來這的時候,書至少翻了五倍。

周家書坊的人幫忙卸貨,甚至都知道一點:“紀解元,這是你添置的啊,你忘了嗎。”

三年來,紀元不時列出書單,都是他讀過不錯的書,又或者一些經典必讀,還有程教諭讓他轉交的。

一張張書單下來,竟然把正榮縣縣學的書架填得滿滿當當。

三年時間,竟然買了這樣多的書。

紀元看著震驚,程教諭道:“現在這地方,可是咱們縣學學生必來的。”

說起來,如今縣學一百六七十人,比之前多了許多,甚至丙等堂都分了兩個。

從這就看的出來,正榮縣學風之盛。

相信出了個解元,整個縣學都會被鼓舞。

這學風不就好起來了。

紀元從第一排書架走到最後一排,認真道:“尊經閣要擴建了。”

本以為他還會說些鼓勵的話,沒想到開口就是最實用的擴建。

程教諭又笑,還眨眨眼:“這肯定要咱們紀解元去說啊。”

???

他說?

也是,如今他跟聶縣令提,好像更容易撥款?

原來程教諭在這等著他呢!

但讀書這種事,紀元自然答應:“好,等開慶功宴的時候,我一定會提。”

到時候估計沒人會拒絕?

甚至大家還要一起湊錢。

程教諭滿意點頭:“就知道你聰明。”

程教諭也是萬分感慨,又在尊經閣看了一圈。

這尊經閣也建起來了,實在是好啊。

房老夫子微微點頭,他算是看著縣學一點點修繕重建的。

現在看來,確實是有成效。

從縣學離開,紀元便趕緊去找趙夫子。

今日他還要同趙夫子回安紀村。

三年沒回正榮縣,自然也三年沒回安紀村,也不知道如今安紀村是個什麽模樣。

但紀元去郭訓導家裏尋趙夫子時,先被眼前的車馬驚到了。

他回來的時候,就帶了一輛馬車,這後面是四輛車怎麽回事?

趙夫子也有點忐忑,他把聶縣令的話說了遍。

聶縣令讓人帶話過來,說什麽:“我派幾個捕快仆從跟著紀解元,也好給解元撐撐場面。”

“讓紀元別拒絕,家裏許久沒住人,肯定要好好收拾一番。等他在家歇個四五日,帶著趙夫子,還有你們村的村長,族老等人過來。”

這些馬車上,則是縣衙給紀元考上解元的獎賞,吃穿用度一應俱全。

不說奢靡,但絕對是面面俱到。

至於捕快仆從,紀元三年沒有回家,甚至那房子修好之後,就沒去住過。

雖說有安叔公家沒事去照顧,但該打掃的肯定要打掃,安排人手也沒問題。

聶縣令當了三四年的縣令了,聽說他明年過年就會離開。

這幾年裏,他也從青瓜蛋子歷練成沒那麽青的瓜蛋子。

如今讓他再回想剛來時的模樣t,臉都能羞紅。

同時,聶縣令也明白,為什麽他叔父要讓他歷練,要讓他攢政績。

這些東西都太難了。

這會猛一看到紀元,也讓聶縣令忍不住回憶當年。

時光如梭啊。

回憶歸回憶,該做的還是要做,不管是在城門迎接,還是擺酒席,之後的慶功宴。

都是表明當地縣令在乎本地的人才。

這是聶縣令必須要做的,也是紀元應該得的。

果然,這些物件引來不少人圍觀,臉上寫滿羨慕,口中還有效仿之意。

再看到聶縣令給紀元準備的捕快仆從,大家恨不得自己立刻去讀書。

自己不會讀的,就讓自家孩子讀。

讀書的前途,他們已經看到了啊。

“那是綾羅綢緞嗎?可真好看。”

“舉人肯定要穿綾羅綢緞啊。”

“還不用自己買,都是官府送的,連捕快都給他開路。”

“那些仆從也不便宜吧,聽說紀解元家裏很窮的,考上舉人就這麽好?”

“別說舉人了,考上秀才就很好了。”

普通人不用,也不會理解什麽功利讀書好不好。

這些是真正讀書人需要考慮的。

他們只要知道,讀書能改變命運就可以了。

畢竟讀書是肯定沒錯的。

而眼前有一個活生生的,讀書改變命運的例子,就會讓無數家長把孩子送去學校。

紀元看著他們,眼前忽然豁然開朗了。

他們在府學裏,一會吵什麽功利讀書,一心科舉是對的,畢竟讀書就是為了當官。

一會說,讀聖賢書就是聖賢書,如果為了科考讀書,那就沒意思。

可這些所謂的討論,好像有些偏離實際情況。

再多的討論,也只是空中樓閣而已。

放在這一家一戶身上。

告訴他們,讀書很好,讀書能改變命運,這就足夠了。

至於以後,讀到秀才舉人也沒官做,那就是另一個階級的煩惱。

如果可以讓更多人可以讀書。

那紀元很樂意做這個榜樣。

表率鄉裏。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捕快仆從們忍不住看過來。

這就是紀元啊!

上次見的時候,他還是個孩子模樣,三年不見,都長大了。

而且,他如今已經是舉人。

甚至還是解元!

也就是舉人裏的第一。

沒記錯的話,他童試的時候也是第一?

這樣的人,是不是做什麽都會成功?

趙夫子被扶到第一輛馬車上,不少人看著紀解元如此尊敬夫子,心裏也漸漸種下種子。

尊師重道,這肯定沒錯。

等他們家孩子去拜師的時候,也要如此尊敬夫子才對。

紀元跟郭訓導拜別,這才上了馬車離開。

正榮縣的交際應酬結束了,安紀村的交際應酬還要繼續。

紀元剛要頭疼,趙夫子就道:“安紀村大變樣了,或許你還不知道。”

大變樣?

他真的不知道啊。

不對,大海小河好像提過一嘴,但那時候事情多,也沒說太仔細。

安小河今日也回村裏,鄉試沒考上的秀才們,也會在家歇息幾天,之後再回縣學。

所以他們把安小河也接上,一起回村裏。

安小河聽紀元問起,下意識拍手:“一直想跟你說來著,都給忘了。”

“咱們村,現在可有錢了。”

為何有錢?

紀元是明白的。

安紀村青儲料的買賣絕對極好。

雖說,正榮縣又出現幾家賣青儲料的,但誰讓他們是第一家,老顧客極多的。

很多人戶都是買不到他們的青儲料,才去其他地方買。

不出意外的話,這青儲料都要形成一個行會。

但這些錢,真的用到實處了嗎?

馬車行走沒多久,紀元確定了。

用到實處了。

此地的官道明顯被修繕過,紀元驚喜地看向趙夫子跟小河。

兩人同時點頭:“都是用青儲料的銀錢修的。”

“不僅如此,按照你之前的計劃,咱們村的水渠也修好了,各家田地用水可方便了。”

“村裏的路也修得差不多。”

“咱們村的人口都增加不少,很多人過來投奔。”

紀元看著車窗外面。

因為道路修好了,水渠修好了,再加上各家都買得起耕牛,所以耕地的面積大大增加。

一眼看過去,之前的荒地都種上莊稼,如今九月十六,還能看到田地上翻耕的村民。

大批的稭稈都順著這條路往安紀村裏面拉。

紀元忽然意識到,又到了做青儲料的時間?

安紀村的變化,就是這幾年村裏做青儲料掙錢換來的,他們的生活也在逐漸變好。

聽說有勤快的人家,準備過兩年蓋新房呢。

對認真做事的天齊國百姓來說。

有新房住,有田地,有飯吃,這已經足夠了。

而他們的生活,也在一年一度的做青儲料活計裏慢慢改變。

紀元看著行走的牛車,地裏的稭稈,心裏慢慢踏實下來。

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無論誰又得了什麽功名,只有這麥田跟稭稈能讓人真正地心靜。

終於到了安紀村,而此刻來迎接紀元的,並非許多官員,而是村裏的村民。

他們看向紀元的時候,眼神更加熱切,並非因為他考上了解元,而是因為他給安紀村帶來的改變。

一年年下來,只有安紀村自己人才知道,他們從中獲利多少。

不管紀元是秀才,還是解元,他們都會過來迎接。

畢竟安紀村堪稱翻天覆地的變化,都是他帶來的。

已經六十一的安村長,已經在找接替自己的人,他走路也用上了拐杖,但還是在別人攙扶下快步走過來,看到紀元第一句便是:“元哥兒,你終於回來了。”

“看看,這就是你做的青儲料,帶來的變化。”

紀元自然看到了。

整齊的道路,流淌的水渠,都是安紀村的變化。

就連村民們的衣服也變得幹凈整潔很多。

村民們看向紀元的眼神,除了感激,還有興奮。

如果說做青儲料的頭一年,他們還沒意識到什麽。

而這些年的青儲料做下來,大家都明白,紀元給他們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紀元笑著道:“我是出個主意,但做事的還是你們。”

“不用這樣感謝我的。”

安村長搖搖頭,他家早就備好熱飯菜,還把趙夫子一家也請了過來。

大家熱熱鬧鬧吃頓飯!

歡迎紀元回來!

紀元一天裏,吃了兩頓宴席。

白日在酒樓吃的,官員們迎接他。

晚上是在村裏院子吃的,村民們迎接他。

甚至在府城的時候也吃過一場大宴,鄉試宴。

可全都排下來,還是這頓飯吃得踏實。

那些宴席,多因為他的功名。

今晚的宴席,卻因為他做了一樁好事。

紀元的笑更真切了,心裏也更安穩。

讀書讀書,讀書不就是為了這個嗎,為了讓大家有更好的生活,為了讓小紀元的悲劇不再重現。

紀元飲下村裏自己釀的酒。

他都十四了!

可以嘗一嘗了!

可惜他是個沒有酒量的,三杯下肚,就被安大海跟安小河攙扶著回了趙夫子家中。

帶來的捕快仆從則暫時安頓在安叔公家裏,明日一早,就一起去收拾紀元的房子。

第二日早上,辰時末。

早上九點鐘,紀元才慢慢轉醒。

紀元震驚看了眼外面的日頭,多少年了,他沒有這麽晚起過床!

他起來的時候,趙師娘笑道:“廚房還熱著飯菜,你去吃吧。”

紀元也沒客氣,吃過飯後,他還要去家裏收拾東西。

紀元去自家的時候,安大海安小河,甚至趙夫子的大孫兒都已經在了。

這房子自從修繕之後,紀元就沒住過,好在平時有人維護,否則還真的收拾不出來。

捕快仆從們打掃屋子,紀元則趕緊卸下自己從府城帶來的物件。

昨天回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沒有時間拿出來。

紀元先把安大海的書拿出來,足足二十多套的《牲畜病集》,都是書坊給到原作者的。

安大海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書,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誰能想到,他安大海,竟然能出書!

剩下的東西,就是給安叔公,安村長家,甚至還有村裏神婆仙姑的布料。

其他的倒是沒有了,紀元跟別人也不熟悉。

趙夫子家的東西不用說,趙夫子的母親,妻子,兒媳,還有三個孫輩,紀元每個人都考慮到了。

趙長孫看著這些東西,忍不住嘆氣,開口道:“旁的還好,這人參家裏確實需要。”

因著紀元跟趙夫子的關系,趙長孫也不隱瞞:“我曾祖母的病,只怕不大好了。”

“大夫說,也就是年前的事。”

啊?

竟然是這樣。

那趙夫子之前生病,也是聽說這件事?

算起來,趙夫子的母親已經七十九。

都說人活七十古來稀,如今快八十,之前也一直生病,能養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說起來都算喜喪。

紀元道了句節哀,趙長孫道t:“我娘也要改嫁,好在是嫁到村裏,以後還能經常看到她。”

其實趙師娘一直在說,讓兒媳改嫁,天齊國女子改嫁並不算稀奇。

但之前家裏老的老小的小,他家兒媳也沒點頭,如今老人家要走了,大兒子十二,二女兒十一,小兒子九歲,也差不多了。

所以,估計要趁著長輩離世之前,把婚事辦妥,否則還要再守三年。

這一喜一悲的事,家裏小輩自然是心情覆雜的。

“你母親只是改嫁,又不是不做你母親。”紀元寬慰道,又說,“你以後就是家裏的頂梁柱,你若不高高興興的,家裏人怎麽想,你母親肯定也會擔心。”

趙長孫一楞。

他只顧著自己難過,倒是把這事給忘了,索性擦擦眼淚:“對,你說得沒錯。”

“其實我娘改嫁挺好的,而且我可以照顧弟弟妹妹們。”

紀元看著,又看了看帶來的仆從,對大海道:“咱們村裏好不好請人做事,我想請人照顧趙夫子一家。”

大海點頭:“村裏肯定有人願意。”

不等趙長孫拒絕,紀元就把事情安排妥當了。

以後每日打水挑柴一人,再找人幫師娘做家務,銀錢他出。

他如今都是舉人了,這些銀錢不算什麽。

再說,岳家賠償的五百兩,加上賣畫的四千兩,就算買了許多物件回來,身上還是不少銀錢。

紀元肯定要幫趙夫子家安排妥當。

紀元說做就做,兩天內就把事情辦妥,趙夫子看著自己的學生忙前忙後,心裏也說不清的感覺。

自己只不過給他啟蒙,卻像得了個兒子。

趙夫子也拒絕不了,紀元還偷偷給他看了自己掙的銀錢,又道:“有事弟子服其勞,您是夫子,我是學生,這是我應做的。”

安大海跟安小河也在幫忙,三個人出錢出力,把趙夫子一家的事該做的都做了。

連趙家兒媳都過來感激。

她一直不肯再嫁,就是擔心家裏的情況,甚至這段時間還在猶豫。

現在孩子大了,又有紀元的幫忙,現在也算下了決心。

她嫁的那家人也在安紀村,以後還能回來幫忙。

紀元也聽了那家的情況,以前人雖然勤快,家裏卻沒多少田地,窮成這樣,自然從未成過親。

也是趁著青儲料的東風,認認真真幹活,攢了田地房屋,才有人上門說親事。

誰料這家小兒子並不答應,最後才隱隱跟大哥大嫂說,想求娶趙家的兒媳。

趙夫子的兒子走了多年,她也守寡許久。

但他家大哥大嫂驚訝至極,對方還大他五六歲呢!

按理說兩人不會有交集,一個頭婚,一個守寡,一個窮得大字不識,另一個是識字懂禮的。

可青儲料的買賣做起來,他家又踏實肯幹,硬是攢下不錯的家底,本人長的也算濃眉大眼,有不少人都上來說親。

所以也有人說,他家如今這麽好的條件,求娶小姑娘都成,何必要找寡婦,比你年紀還大不少。

對方卻道,人家識字。

四個字,就讓對方閉嘴。

到底是誰高攀,那還不好說呢。

這家人也說,若不是趙長孫他娘為了照顧原來夫家,想嫁什麽人家都有。

自己才是高攀的那個。

故而也承諾,對趙夫子一家,肯定會幫忙的。

說來說去,還是如今安紀村的生活好起來了。

放在之前,自家都顧不過來,誰還要管其他人戶怎麽過。

村裏人也講,好像村裏人情味更濃了。

倉稟足則知禮節。

這句話他們或許說不出來,卻是生活最真切地改變。

當然,條件變好,也不一定都是好事。

像安叔公家裏,就鬧著要分家。

紀元去看小黃的時候,每每聽到他家吵架。

小黃看到紀元,牛眼裏都是驚喜,甚至歡快地跑兩圈。

但紀元看小黃的模樣,這日子過得估計比他都好。

平日不用怎麽幹活,去哪都有人餵,快天黑的時候就回安叔公家裏。

紀元笑著拍拍它:“估計你起得比我晚,睡得比我早。”

小黃似乎聽懂了,蹭蹭紀元,像是安慰。

他們倆在這說話,安叔公家裏在吵架。

安叔公家是最早做青儲料的,掙的錢自然也最多。

原本三十多口人,發展到現在,已經四五十口了,這麽多人住一起,不吵架才怪。

他們吵到興頭上,還把紀元拉出來:“元哥兒你給評評理,這家到底怎麽分。”

他不知道啊,他怎麽懂。

紀元裝作沒聽到,拉著小黃往自家走。

他最近住在家裏,肯定要把小黃帶回去,等他走的時候再送回來。

回安紀村這幾日,也算經歷了許多。

生老病死,似乎都在上演。

這也是最真實的生活。

而他的家,或者說小紀元的家,已經收拾妥當,完全可以住人了。

四個捕快暫時回了縣城,還有四個仆從住到左邊房間裏,也是夠住的。

晚上躺在小紀元的屋子裏。

紀元心道,這算不算實現小紀元的心願,有飯吃,有家住,甚至還把他的房子給修好了。

可他再看看安紀村。

很多人的生活在變好,也有不少人的生活在往另一方向改變。

紀元進入夢鄉,又夢到那個人人可以吃飽飯的年代。

等他睡醒,聽著村裏人趕著牛車去做活,每個人聲音裏都帶著開心。

或許,他可以幫助更多人,成為如今的安紀村。

正想著,有人在門口道:“請問這是紀元家嗎?”

大清早的,誰找他?

紀元往外一看,竟然是十分意外的人。

兩個馬家湯圓的老板。

這兩位老板跟之前完全不同,身上的衣服也是新的,帶著煮好的湯圓道:“紀解元!我們昨日才知道您回來了,特意給您送點吃食。”

馬家湯圓。

因為紀元的那首詩。

不對,因為紀元的那張食譜,而徹底坐實馬家湯圓極好的兩個店鋪。

他們的老板從心底感激紀元。

聽到紀元回來,說什麽都要親自感謝的。

他們兩家,從小小的攤位,如今都開了店鋪。

若再不感謝紀元,那他們還有臉嗎?

紀元看著笑,招呼仆從們一起來吃。

讓人們過得更好,好像真的很不錯。

小黃也在一旁湊熱鬧,可惜這是糯米粉,只能讓它嘗一個。

沒一會,安大海他們也來了。

紀元看著眾人,心道,考上解元很好,但跟大家一起改變生活,似乎更好。

或者說,讀書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紀元一掃讀書的疲憊,甚至想再讀個幾百本。

不就是接下來的會試嗎。

他怕嗎?

他怕的話,就不是紀元了!

給他書!

他還要讀!

他還要考狀元!

紀元的心裏喊著豪言壯語,手上已經開始翻書了。

過來的安小河腦子裏都是問號。

我這個科舉落榜的都沒看,你看什麽啊。

照顧一下我們這些學渣的心情啊。

話是這麽說,紀元這裏還是成了學習角。

該讀書讀書,該備考備考。

安小河閑的時候,還說了個八卦。

那個很久沒出現的,他那個舅舅的八卦。

安小河今年考上秀才之後,他舅舅還過來攀關系,被他娘趕走了。

他娘如今也越來越有氣勢,村裏青儲料大半都是她來管,如今已經根本不管娘家說什麽。

憑借她自己,都足以讓所有人看得起。

至於那個舅舅,聽說紀元考上舉人之後,是再也不敢吭聲,生怕紀元會報覆。

他當年做秀才都能那樣張狂,自然想象做舉人又會如何。

想著想著,就把自己快嚇死了。

他還真以為紀元跟他一樣啊。

這些都是閑時的八卦。

自然也提到紀元的堂哥紀利。

那個還在流放的地方,具體在哪,已經沒人知道,估計這輩子也不會再見。

在讀書跟八卦中,縣裏的慶功宴準備好了。

紀元,還有張舉人,全都換上公服,參加這次正式的宴會。

這也是他們最近最後一次隆重的宴會了。

等宴會結束,所有交際都要放一放。

明年是會試年,能不能一步登天,就看明年四月。

而紀元稍作停歇,等陪同李錦定親禮結束,就跟蔡豐嵐一起回府城備考。

蔡豐嵐跟家裏在聊親事,肯定要在年前回去講。

他跟周家的親事還算順利,但兩邊肯定還要商議,流程必然要走的。

只是這期間,他們倆還要順路去一趟白和尚所在的青雲寺,白和尚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有空務必去一趟。

算下來,估計到年前,他們都不得停歇。

誰也沒講過,當了舉人交際應酬會這樣多啊。

還好還好,等事情忙完,就可以安心讀書了。

明年會試就t在眼前。

紀元肯定會努力的,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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