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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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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第85章

鄉試第一天晚上, 紀元躺在席舍的床上,閉上眼後,開始思考明日的三篇文章。

他五經選的是《春秋》跟《禮記》, 昨天是禮記一題, 明天還有。

再加上春秋的題目。

三個題目分別為:“大備, 盛德也。”

禮能夠讓人變得更好。

意思是擁有完備的人格, 就是最好德行。

在講禮的重要。

春秋的題目卻頗為覆雜。

直接把原本的意思割裂,隨後出題。

沒辦法,作為一部先秦史書,裏面記載太多國君之間的爭鬥。

題目確實不好出。

學究之前說的話,也在這上面一一應驗,如果要答的話, 一定要小心避讓,不能犯忌諱。

怪不得選讀春秋跟禮記的人這麽少。

紀元看著割裂的題目,這分明已經有些為了出題而出題的感覺。

需要回避的東西太多了,還有些不適合考試。

紀元閉上眼, 把這幾個題目再三斟酌。

忽然發現今年的考試, 似乎都在說一件事。

任用賢能。

雖說科舉本就是為任用賢能而生的。

可今年鄉試的考題, 關於這方面的也太多了。

既然強調賢能的重要,還隱晦地提起國君任用賢能會如何。

今日有一題甚至還說了,虞國國君不用百裏奚,就亡國了。

紀元忽然睜開眼。

這些考題,都是主考官定的。

而天齊國的主考官雖然也是京城而來,但大多會低調行事。

監臨官負責外面的事情, 主考官負責的就是考題的布置等等。

天齊國的主考官大多低調, 也是因為他們要深居簡出,省得透題。

這樣封閉的環境, 考題很能代表主考官的想法。

這哪是考題。

分明在隱晦地抱怨。

抱怨什麽呢?

不言而喻。

紀元稍稍側身,整個考場的席舍已經吹了燈,除了外面的火把之外,內裏都是一片漆黑。

真的,如他所想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皇上又會如何做。

紀元敢肯定,自己這樣的政治菜鳥都能看出問題,官場上其他人更能瞧出不同尋常之處。

三年前他考童試時,不少考題都跟律法相關。

之後紀元也知道,是他們一個律科進士夫子出的題目,那位雖是進士,卻並未做官,而是在府學做個輔科的夫子。

即便如此低調,他還是在考題上,顯露出自己的偏向。

那這次的鄉試?

紀元深吸口氣。

沒關系,他只是個考生。

就算皇上看出什麽,也是鄉試之後的事了。

而且多半不會牽連到考生。

再說,或許皇上不會太生氣?

雖說他未跟皇上有過接觸,就連在翰林院待過的殷博士,也只是在殿試的時候遠遠見過皇上一眼。

可從天齊國較為寬松的政治環境來講,或許不會有事?

上次鄉試,不受皇上喜歡的徐大人似乎都過得好好的,便是再生氣,也只是讓他來出趟差而已。

若說以小見大,再看前朝書庫都能打開,讓天下書商印出。

可見,皇上或許沒有那麽小心眼。

誰又知道呢。

伴君如伴虎,此話不會有錯。

紀元再次深吸口氣。

沒關系,他只是個考生。

主考官的怨氣跟他沒有一點關系啊。

安撫好自己之後,紀元才睡了過去。

這點敏銳,也讓他比其他學生睡得晚了一點,早上起來的時候勉強打起精神。

換班過來的士兵看著紀元,眼神終於有了一絲釋然。

他就說!

哪有考生不緊張的!

紀元也不能例外,看他沒睡好的樣子,肯定是緊張了啊!

對啊,這才像個少年人啊。

紀元使勁揉揉臉,把昨天晚上的想法拋到腦後。

好好考試吧,這才鄉試的第二天而已。

昨天晚上睡覺前,已經把文章構思好了。

但是寫到大備,盛德也。

紀元嘆口氣。

一個擁有完美禮節的人,就擁有了最好的德行。

這樣的人還不重用嗎!

紀元又笑,一篇文章寫完,精神便上來了。

他的樣子讓旁邊士兵快抓狂了。

方才還覺得他發困呢,怎麽越寫越來勁啊。

難道寫文章還能提神?

想到他上學那會,士兵趕緊搖頭,算了吧,這會想想都要睡著了啊。

後面春秋的兩篇文章。

看到裏面講周公如何任用賢能,某某國君如何厚待臣子。

主考官的想法,真的躍然紙上!

其實也沒有那樣誇張,只不過紀元發現了一個問題,從而能細看出來而已。

如果不把題目串起來,就是正兒八經的考題。

下午吃過飯,紀元就把最後一篇完成,並謄抄好了。

剩下的時間竟然空了下來。

兩天考試時間,紀元松松快快地寫完文章,用了一日半。

畢竟他平時就是按照一日考試時間來訓練自己的。

其他考生沒有紀元那樣快,但速度也不算特別慢。

鄉試第二日的下午,大家基本已經完成了七篇文章。

都在做題的時候還好,題目做完,不少人開始活動,引得監試官頻頻提醒。

大家是不敢說話,但在席舍活動活動也行。

下面還有四天時間呢。

而且天氣慢慢變冷,動一動也是好的。

那邊監臨官跟主考官商量後,允許寫完的考生提前交卷。

但交卷的考生也不能在席舍內活動,除非你的前後左右全部交上試卷,否則只能穩穩坐著。

這是害怕考生活動的時候,影響其他學生的做題,更是怕傳遞消息。

還好,紀元附近的學生快傍晚的時候,全都交齊了考卷,終於可以在席舍內動一動了。

當然了,不許跑跳,不許出聲,不能影響他人。

紀元幹脆做了套簡單的廣播體操,算是活動活動。

第二日的考試結束,考場內的氣氛沒那麽緊張了。

可看得監試官們頻頻皺眉,估計是覺得考場有些不對。

紀元看著他們的表情,大約知道,接下來應該不會再給這種活動時間了。

八月二十,鄉試第三日,科舉第二場考試,正式開始。

昨天考生們休息得充分,而且也算適應考場環境,試卷發下來之後,都顯得很活躍。

第二場考試,要考試論一道,詔、浩、表一道,判詞五條。

這有些像應用文,考的是格式,要求,用詞。

不太要求文采,更重要的是用詞準確。

算是技能要求了。

基本就是給一件事,然後開始寫公文格式。

一定要斟酌用詞,算是以後當官的基本技能。

也不對,不會寫沒關系,身邊也有文書。

但考試,還是要考的。

因為第二場考試依舊是兩日,紀元把這些內容平均分成四份。

一個是精益求精,二是不要讓時間過的無聊。

是的,無聊。

從第一場考試就看出來了。

他放松心情,放松時間,也僅僅用了一日半,下面的半日還是起身活動活動。

很多人並不怕有事做,就怕太過無聊,那樣考試的情緒都會被打擾。

他們今年這批考生到底不同。

三年來,全都以為三日內要考完所有內容,所以平常學習備考的時候,有意鍛煉自己的能力,快寫也好,快些思考也好,都是平常的功夫。

突然讓他們把速度降下來,其實也是一種為難。

如果不安排好時間,那節奏就亂了。

人一亂,時間就會更難熬。

第一場考試,那麽多內容,他們都能提前完成。

這第二場考試內容少了許多,紀元估計著,大半人明天上午就能交卷。

果然。

八月二十一上午,大部分考生已經做完題目,只等著考官再給放松要求,提前收卷,提前活動。

可惜中午發餅子的時候,監試官直接講:“不許亂動,不許交頭接耳,嚴禁跑跳。”

啊?

前天不是還可以嗎?

前天那會確實可以。

可不管京城來的官員,還是本地官員,都覺得在考場活動不成體統。

這是科舉考試,不是自家的院子,還是要肅穆恭敬為先。

有些事t,臨時想想,可以松口氣。

但經過系統商量,那就不行了。

跟前日松快的情況不同,早就寫完卷子的考生們百無聊賴,整個人都蔫了。

這已經是第四天了。

放在之前,他們都能出考場。

這會,還被困在裏面。

紀元拿最後兩道判詞打發時間,務必把這“案子”判得明明白白。

考場內。

白和尚作為禪修的和尚,閉上眼默念佛經,也能打發時間。

李錦跟蔡豐嵐閉眼養神,覆習明日後日要考的內容。

岳昌有些坐不住,但想到自己的情況,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之前在優渥環境下讀書的賈昊則像凳子上長了釘子一樣。

年紀稍大的趙雲天也坐不住,整個人強行壓抑住煩躁。

考場的氣氛逐漸變得焦灼起來。

六天的考試,考的不僅是學生們的知識,竟然間接也考了大家的耐性。

這對考生們來說,確實是一種煎熬。

就拿平常的考試來說。

一場數學考試,正常來說兩個小時結束。

但學校突然說,今年要考六個小時,不到六個小時不能交卷。

這是什麽感覺?

是卷子寫完了,整個人恨不得睡過去的感覺。

睡肯定是不行的,只能眼巴巴看著表,熬著時間趕緊過去。

鄉試考場上的學生,甚至連表都不能看,打發時間就更難了。

蔡豐嵐他們還能靠著紀元說的那句撐著,便是:“規則對大家都一樣的,咱們難熬,別人也是這樣。”

現在比的,就是大家的定力。

這種焦躁的情緒,在第二場考試的試卷收了之後,才稍稍緩解。

終於到了八月二十二。

很多考生已經有些意志力模糊了。

在這四天了,竟然四天了。

此刻跟第二日的輕松,已經完全不同。

在場的考官跟侍衛們還能來回換班,他們不行,他們只能強撐著精神進行最後一場的考試。

八月二十二,第三場考試開始。

試經兩題,史兩道,策論五條。

到了最後一場考試,已經有考生琢磨出來,把這些考題分兩天答出。

說是這樣說,大家習慣了平時答題速度,突然慢起來,人肯定會焦慮,更會想東想西。

前四天的時間,已經消耗了他們的精神,最後兩日,這種消耗更是成倍增加。

不說考場裏面,考場外的人都是如此。

像東市第一街的商鋪都說:“以往考三天就結束了,現在考六天,總覺得怪怪的。”

“竟然還沒考完,關在那個狹小的房間裏六天?這也太折磨了吧。”

“聽說裏面夥食不好,睡的也不好,吃喝拉撒都在一個小房間裏。”

眾人想了想,總覺得自己是撐不下去的。

他們還只是想想,再看到有考生又被擡出來時,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有熟悉鄉試的人道:“之前也沒擡出過這麽多人。”

“好像有人還生病發熱了。”

“別是風寒就好,風寒會傳染人,周圍考生就完蛋了。”

也不知道是誰的烏鴉嘴,二十二日晚上,天氣驟變,考生們帶的被子都不夠厚,那席舍還四面漏風。

紀元看著這場景,心裏更好笑了。

這簡直跟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差不多啊。

四面漏風的房子,不夠厚的被褥。

那會還有小黃在。

說到小黃,紀元是真的想回去看看了。

他那會又瘦又小,不是小黃的存在,他估計跟小紀元一樣,直接歸西。

好在現在他身體強壯,這點寒風,對他根本沒什麽。

紀元甚至還好好睡了一覺,起來的時候手心還是熱的,絲毫沒有冷的感覺。

在紀元身邊的士兵都要絕望了。

你這個小書生,怎麽看著還面色紅潤了很多。

你不覺得冷嗎?

有些考生都打噴嚏了。

不過再仔細看,士兵發現,這學生有鍛煉過的痕跡,那手臂絕對不是真正弱不禁風的書生。

鍛煉過?

現在的學生怎麽這樣啊。

還搶他們習武之人愛做的事。

若有機會,他肯定要打聽打聽這書生是誰家的公子,這麽培養後人,還要不要人活了。

對鄉試考生們來說,八月二十三,終於到鄉試最後一天了啊啊啊啊。

熬過今天,下午就能出考場。

這破地方他們絕不能待了。

考場內屢屢傳來咳嗽的聲音,聽著很是不好。

蔡豐嵐臉頰通紅,咬緊牙關寫了最後一題。

他這席舍位置不算好,正在通風之處,昨天晚上刮進來的風,被他盡數吃了個幹凈。

此刻整個人有些發蒙,視線都有些模糊,可他必須寫完,不寫完的話,對不起供他讀書的家人,也對不起對他有期待的周家。

更不對小芷。

時間煎熬地過去。

紀元這邊都要壓住冒頭的情緒。

最後半日了,不能出錯。

紀元寫完最後一題,深吸口氣。

這六日,確實難熬。

好在終於熬過來了。

聽著周圍的咳嗽噴嚏聲,紀元微微搖頭。

考生們心理壓力本來就大,又悶在這好幾日。

昨日的寒風一吹,心力交瘁之下,生病很正常。

今年突然改變的鄉試細則,對所有考生來說,都是一場磨難。

時間推遲,到了八月下旬,天氣自然越來越冷。

估計建孟府的事也不是一例,全國大家都是如此。

那也沒辦法,必須補上考試時間不夠的補丁。

沒想到補上一個補丁的時候,突然又多了其他漏洞。

不出意外的話,這補丁還要繼續打。

世上沒有盡善盡美的規則,全都要慢慢摸索。

只不過紀元希望朝廷摸索的時候,考慮一下實際情況?

正想著,外面鐘聲響起。

考試結束了。

整整六日。

天齊國頭一次六日的鄉試。

終於結束了。

雖然考生們沒說話,但大家莫名感覺到,好像所有人都齊齊松口氣。

試卷被一一收上去,所有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就連監試官都當沒看到。

反正卷子收上來,大家也沒了作弊的可能。

今年鄉試一共三千一百多考生。

所有人的試卷收到官員們手中。

考試結束了。

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聽著監試官說,秀才們可以依次離開考場的時候,紀元聽了隱隱抽泣的聲音。

還有更加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這次考試,讓建孟府的秀才們,身體虧損了大半。

紀元快速收拾好東西,按照順序出考場,也在回頭找李錦,蔡豐嵐,白和尚他們的位置。

走到外面,才發現蔡豐嵐已經出來了。

李錦,白和尚也是萎靡得厲害,不過見到紀元在前面,還是快步過去。

不等他們說什麽,只聽前面道:“蔡兄,蔡兄?”

周家大少爺周中愷在外面等著,看到蔡豐嵐就迎過來,只見平時只愛讀書,沒什麽旁的情緒的蔡豐嵐雙目通紅,臉頰也紅腫,嘴唇顫抖道:“對,對不起。”

說罷,人就暈了過去。

紀元等人快步跑過去,摸了摸蔡豐嵐額頭。

燙的這樣厲害?!

“送醫館,快!”

大家來不及說什麽,那邊周家的馬車也在,先把蔡豐嵐送醫館再說。

等去了府城的藥鋪,好不容易安頓好蔡豐嵐,外面一批批的考生過來,要麽是精神不佳,要麽感染風寒。

農歷八月二十多,確實有些冷了。

蔡豐嵐所在的席舍,又正好是風口,裏面的考生感覺到冷的時候,他已經吹了好幾日的風。

周中愷氣道:“這考試怎麽這樣。”

好好的鄉試,竟然變成磨難了。

趕來看情況的殷博士道:“但凡考試,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殷博士見大家看過來,半是安撫,半是嘆氣:“我曾有一次鄉試,前面的考生席舍出了大問題,平白出現一個洞。”

“那洞一看就是年久失修,老鼠啃的,但負責整理考場的官員沒有發現。”

“等看到的時候,學生已經進了考場。”

“那怎麽辦?”

“能怎麽辦,清出考場,下次再試。”殷博士嘆氣,“沒有直接說他作弊,已經很好了。”

他們壓低聲音說著,蔡豐嵐已經醒了,也是聽到殷博士的話。

殷博士講的“故事”,跟他席舍在風口是一樣的。

都是無妄之災。

但也沒有解決的方法。

別說這只是刮風,今年沒下雨都是好的。

若要是遇到一場雨,體弱的秀才們,能直接折進去大半。

這就是科舉。

拼實力,也拼運氣,甚至拼體力,也拼意志力。

蔡豐嵐見大家擔心,還是道:“前兩場我盡力答了,只有最後一場昏昏沈沈的,至於能t不能考中,聽天由命吧。”

像蔡豐嵐這種情況的,不止一個。

今年的鄉試確實多變故。

還是那句話。

所有考生,基本在經歷同樣的變故。

當然,蔡豐嵐還有同一排的考生,都是最倒黴的。

可是鄉試結束了。

貢院那邊已經鎖門,不管發生了什麽,裏面的閱卷官都不會在乎。

他們要盡力批改試卷,要在八月三十這天出成績。

三千多人的鄉試,要在八天內謄抄,封名,閱卷,選出最好的七十人,隨後再進行排名。

無數考官從白日到黑夜,每日每夜地閱卷。

第一批,卷面有汙點的,直接廢掉。

第二批,大致看一遍有沒有犯忌諱的,也給過掉。

第三批,才開始看文章的好壞。

也有人道:“不怪我們只喜歡看初場的試卷,這麽多文章,誰看的過來。”

時間緊張,任務繁瑣。

可即使這樣,評選文章的優劣,也要慎重。

鄉試,關乎太多學子們的前途。

他們手裏並非試卷,而是學生,乃至學生家族的命運。

出了考場的鄉試考生們,大家都在家中休養。

還有人在互相打聽對手的情況。

能被賈昊,趙雲天家裏稱作對手的,自然是紀元。

他們也好,他們家裏也好,自知比不上紀元的文章,可心裏還覺得,紀元或許只是文章寫的好。

再者,今年情況多變,紀元十四歲的年紀,扛得住那麽大的壓力嗎?

賈昊家道:“今年又是延長考試時間,又是天氣突變,我就不信他能撐得住。”

趙雲天家則在高興:“真的?!紀元出了考場,就去了醫館?!”

“他們還開了發熱癥狀的藥?”

“是好事啊!”

也是,紀元年紀小,風一吹,肯定病了。

同考場多少比他年紀大的人,都病得不行,年紀小的人更扛不住。

趙家小廝倒是消息靈通,小聲道:“紀元身體好像不弱,他去年那會還拿了蹴鞠的冠軍呢。”

怎麽可能!

現在哪有書生身體不弱的。

紀元還真能是個全才嗎。

此刻的紀元已經回了棲巖寺,他跟白和尚,還有李錦家的小廝本來要照顧生病的蔡豐嵐。

不過現在已經被周家人接手了。

周家對蔡豐嵐這次的科舉心裏有數,但他家早就商議好蔡豐嵐科舉不中也要接親的事,故而事事做得體面,生病這事也是自家人照顧的。

周小芷也來過兩趟,可越是這樣,蔡豐嵐就越難受。

但這種情緒,也只能自己消化。

科舉的殘酷,並非一般人可以想象。

整個建孟府的書生們,都在等待今年鄉試結果。

再殘酷的命運,遲早都要面對。

考過最好,考不過,大家就要各奔東西。

紀元手裏的畫筆一直沒停。

他畫畫既是為了靜心,也是為了約定。

不管他考得如何,成績出來後,都要回鄉一趟的。

至少要拿個結果給房老夫子。

還有趙夫子的身體,他一直放心不下。

要說紀元的壓力如何?

他身上的壓力也很大。

甚至並非李錦家人期待,又或者蔡豐嵐未來姻親的看重。

也不是白和尚所在寺廟的香火,是否還能旺盛的那種盼望。

他的壓力在府學優待。

無論是直接內定他去第一堂,還是給了他別人求之不得的廩生身份。

又或者學究們當眾說私下有事可以詢問。

優待當然好。

所有的同窗也默認了這份優待。

可他一旦鄉試失利,這些優待就會變成利劍。

成為無數人手中的劍。

紀元得罪的人其實並不算少。

他的優秀本身,在很多人眼裏,已經是原罪了。

紀元算著放榜的時間,手裏的畫筆慢慢悠悠。

想來,等放榜之前,他這幅畫剛好能畫完。

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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