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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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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第53章

“考得怎麽樣?”

“題目難不難。”

“怎麽累成這樣, 快坐下來休息休息。”

紀元走向趙夫子大海他們,看著大家的目光,紀元道:“我還好。”

說罷, 後面蔡豐嵐跟常慶已經坐下了。

其他同窗也差不多。

要是體力累嗎?

也累, 但主要是心裏疲憊。

進了考場之後, 人的心都在撲通撲通跳, 總覺得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如果說這樣就罷了。

再加上周圍的環境,三日裏不說一句話,其中的心理壓力都有些嚇人。

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心理壓力大,做題也難。

特別是第三場考試,真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解答。

吃和睡更不用說, 三天裏除了自己帶的東西之外,就吃餅再喝水。

是個人都受不了。

晚上的蠟燭就那麽一點點,照明也不夠用。

難啊。

睡覺的時候,還覺得四面漏風, 席舍又是小小的, 床也不大, 個子高些的腳都伸不開。

反正說起來,所有考生都能吐槽一天一夜。

考場外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直到聽到鎖院二字,眾人下意識沈默。

再次鎖院,代表閱卷官們開始批閱試卷了。

裏面代表了他們這麽多年的努力,更代表了以後的前程。

好在身邊的人趕緊打岔:“然後呢?只吃餅嗎?”

考生們才陸陸續續回答, 這次說得更快了, 明顯在緩解自己的心理壓力。

反觀紀元這邊,只是喝了喝水, 聽著蔡豐嵐跟常慶在聊。

李廷道:“你怎麽不緊張?是真的不緊張。”

平日紀元便淡定,可淡定成這樣,還是頭一回見啊。

趙夫子卻是知道的,紀元處變不驚,哪次考試都不緊張。

不過他也想知道為什麽,這可是人生大事。

紀元心道,我可是參加過高考的人,那時候也很緊張啊。

再說了,不行明年再考,反正都是學習。

前者不能講,後者就說出來了:“考過便過,過不了再說。”

蔡豐嵐接話:“你要是不能過,就沒人能過了。”

常慶跟著點頭。

李廷錢飛趙夫子知道紀元的水平,安大海卻瞪大眼睛。

秀才多難考啊。

第一關都很難考,怎麽大家都默認紀元一定能考過。

這也太厲害了。

想到他們一起在私塾讀書時,紀元把自己的成績都能帶起來,這下又沒什麽話說了。

紀元天生就是學習的料!

周圍不認識的人聽到這話同樣側目。

這少年竟然那樣厲害?

紀元想了想自己的文章,還是道:“等成績吧。”

八十二個人,有十二個人會過縣試。

這個比例相對來說挺高了。

當然,不能忽略下面還有多少讀書人。

紀元他們也是考出來的,每月每年的考試,讓他們才有底氣。

在紀元看來,蔡豐嵐多半也可以,常慶的如何,就要看發揮了。

這會肯定不說這種話,剛考完,所有人都在為剛剛過去的考試擔心。

趙夫子道:“先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覺,連考三天,肯定很累。”

紀元覺得自己還好,他還想跟趙夫子大海他們說說話。

趙夫子卻道:“我在郭夫子那,你先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說。我明日才回去。”

“好,那我們先回去。”紀元見大家都回,也便跟著走了,別的還好,他是真的想洗個澡。

八十二個考生裏,除了縣學的考生之外,其他人大多住在酒樓,或者投奔親戚家。

所以其他人看到縣學學生回去,羨慕得不行。

便是考不過縣試,進縣學讀書也成啊。

回去之後,紀元第一時間去洗了個澡,等他回乙等堂四人宿舍時,其他三個舍友已經睡了,聽呼吸就知道,確實累狠了,應該是在考場都沒怎麽睡好。

現在考完終於安心,終於能睡踏實了

紀元精力尚可,輕手輕腳抽出前兩年做的卷子。

他這會別說輕輕翻卷子了,就算嘩啦啦地翻,估計舍友們都醒不過來。

前年那會,紀元頭一次接觸縣試的考題,他試著做了一遍,當時就發現很難。

經論更是直接略過,那時候根本沒學過。

去年的卷子經論倒是寫了,但寫得很淺,文章層次也不夠。

最明顯的,還是這幾年的字,進步得最快。

那時候紀元沒找到人幫他看卷子,之後給忘了。

現在自己再看一遍,已經能發出不少問題。

雖說如今的文章還不夠好,但對比前兩年,確實有進步。

紀元看完之後,又把卷子收回去,躺在床上思索片刻,沒一會竟然也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黃昏,身邊舍友已經起床了,見紀元起來了,大家動作才放開了,並道:“咱們同學準備去蔡記酒樓吃飯,一起嗎?大家一起付錢,那老板還給優惠,不會太貴。”

同學聚餐。

那他肯定去啊。

這也算乙等堂的傳統,這麽重要的考試結束,大家一起去縣城平價酒樓吃吃喝喝。

那蔡記酒樓本來就不算貴,還會給他們便宜,同窗之間湊一湊也就夠了。

考生跟考生家長也可以去,只要出自己那份錢即可。

有時候縣學夫子也會湊熱鬧,教諭則是出錢不出人。

之前在丙等堂時,紀元聽說過這件事,沒想到自己也來參與了。

縣試中午結束,所有人考生休息了整整一下午,現在終於精神了。

精神之後第一反應是,好餓!

真的太餓了!

睡覺時還沒感覺,這會簡直餓得前胸貼後背。

“其實那個餅也不算難吃,早上熱乎的時候甚至算得上好吃,就是吃完好困啊。”

“我塞了三個餅,吃完差點睡過去,你看我自己掐的自己。”

正榮縣縣城因為縣試十分熱鬧,蔡記酒樓老板更是合不攏嘴。

說實話,他招待縣學考生們不怎麽賺錢,只算能回本。

但他願意啊。

那麽多學生都過來,萬一來個有出息的呢?萬一以後當官了。

他多賺啊。

縣裏其他酒樓看著都羨慕死了,還有個貴點的酒樓,甚至想賠本拉學生們過去。

可惜縣學的學生們習慣蔡記,根本不去其他地方。

還好有其他學生,招待誰都是招待。

但凡此次縣試考生!

吃飯都打折!

一路走過去,整個縣城都因為這次縣試熱鬧得很。

紀元心情也很放松,趙夫子跟安大海也托人帶信,他們跟縣學已經出來的夫子們一起,都在蔡記包廂裏坐著,讓紀元直接去就行。

去的時候,縣學夫子們的包廂門開著,一波波的學生過去回話,紀元去的時候人正多,本來打算等一等,但有個夫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紀元!你快過來,說說第三場考試如何破的題。”

眾人看過來,眼裏帶著期盼。

紀元如實回答,他並不藏私。

趙夫子點點頭:“不錯,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用聖人言來破題,思路很好。”

同窗們看著紀元,他們怎麽就沒想到啊!

本以為這題寫不好,就會得罪孔聖人,可沒想到竟然可以這麽寫!

整個蔡記酒樓都是讀書人的討論聲,過來吃飯的其他客人,還有店小二店老板,甚至覺得很榮幸。

看看,這裏多有書香氣啊。

講到最後試帖詩時,其他夫子好笑道:“你倒是偷懶,中規中矩的,怎麽不好好做一首。”

紀元寫詩的本事,誰人不知。

紀元臉一紅,想到被他藏起來的竹石以及那幅畫,輕咳道:“佳句本天成,學生運氣好罷了。”

“什麽運氣,這是真本事。”

說罷,夫子提點道:“縣試這麽寫可以,若你能府試,可要用心些。”

啊?

用心些。

紀元有些頭疼。

詩詞這方面,他真的要惡補了。

總不好每次都當文抄公吧。

紀元還在發愁詩詞,同窗卻聽出夫子的畫外音,常慶震驚,聽夫子的意思,紀元真的能過了縣試。

倒不是震驚紀元能過縣試,他的水平大家都看在眼裏。

震驚的是這件事真的要發生了。

紀元t才讀了幾年書啊。

學生們聊完,那邊菜也上齊了,安大海肯定跟著紀元過去。

同趙夫子吃飯,他都覺得不自在,這麽多夫子一起,更不自在啊。

還有,他有很多事想同紀元說呢。

考試前很多事不好講,現在縣試結束,終於能說了,可快憋死他了。

紀元看出來了,跟著大海坐到角落裏,聽他說話。

大海有些羨慕地看了看一圈學生,自己這個學渣竟然跟一群學霸坐一起吃飯,也是沾了紀元的光。

他不止這件事在沾光,安紀村裏的事,同樣在沾光。

最近的一件事,那肯定是村裏修路。

去年安紀村的青儲料掙不少銀子,發給大家之後,還有盈餘。

所以說好今年開春之後,趁著還未春耕開始修路,等春耕結束再繼續修。

反正一個村的,陸陸續續趕在年尾修好就行,大家並不趕進度。

但同村人聽說有錢拿,竟然在一月積極參加。

這次積極的人裏,還多數是沒趕上青儲料的。

紀元在縣城備考的這段時間,村裏全都在修路,想著早點修好,大家都方便。

紀元聽大海說著,默默點頭。

這樣就很好,修路是個重要的事,對誰都方便。

很多現代人並未見過真正村裏的土路,大多數看到的土路,甚至都是修過的。

上面鋪著黃土,但看著還整齊,感覺只有下雨天難受。

實際上看著整齊的,基本都修整過。

真正的土路,是坑坑窪窪,一腳過去直接到小腿,再一腳過去又跟爬坡差不多。

這樣的路上,還有不少石頭,大石頭小石頭,走的時候更是艱難。

如果再被雨水沖過,這野路的地形還會隨時改變,坑窪也會變成不同的坑窪。

這樣的路讓牛車走,能顛得膽汁都吐出來。

而修這樣的路,首先第一件事,就是把道路的雜草清理幹凈,然後把裏面的石頭全都揀出來。

石頭大小不一,甚至有些需要有鑿子,把石頭鑿開。

聽到這點,就知道有多難了。

安紀村的路,除了通往縣城的官道之外,還有就是村裏主路常有人走,勉強算是整理過。

其他路根本不用提,走野路用的力氣跟時間,會是修過道路的三倍到四倍。

至於青儲窖到村裏各處的路,更不用提。

去年運輸的時候,有些脾氣傲點的牛都不想走,就算拉上了,那青儲料還是一路走一路被顛掉。

稍微不小心,還要有人把車輪從坑裏救出來。

多虧去年雪下得晚,下的早點,那更完蛋。

總之,有這麽多的困難,修路必然要進行。

村裏去年運過青儲料的村人聽到這事,下意識覺得村長未雨綢繆。

再下一秒反應過來,肯定是紀元的提議。

大家還能不知道村長嗎。

這種厲害的事,大半是紀元。

反正現在安紀村的人都願意修,既有錢拿,又是自家村子的路,那就修啊。

修路的報名人數不用限制,誰想來就來,反正按天結算工錢。

大海事無巨細講著,他覺得這是元哥兒做出來的事,肯定要讓他知道。

他爺,還有安村長也是這麽想的。

紀元聽他說著,就知道這事辦得極好,根本不用他操心。

村裏有安村長,安叔公,現在大海也漸漸起來,可以做很多事。

賬目那邊又有安二娘子。

說起這件事,安大海欲言又止,但這事又跟紀元有關,不說不行,否則以後見面了尷尬。

而且有件事想請元哥兒幫忙。

紀元看著他道:“是小河他娘的娘家人,去你家找麻煩了?”

安大海點頭,看來紀元猜到了。

當時出那事的時候,紀元確實沒多想,但現在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

他們這邊把李耀眾的官身給奪了,實在不算小事。

雖然府城那邊還未拍板,但派人過來詳細問過情況,加上李耀眾在府學的名聲,這事十有八九就要定了。

府學那邊在走流程而已。

這種事府學都會過來再三確認,可見不是小事。

對於李耀眾一家來說,更是滅頂之災。

全家因為秀才功名,不知享受了多少好處,更想以後他考上舉人,還能做官呢。

到時候全家榮耀。

聽著安二娘子的閨名李盼弟就知道,他們全家四個女兒都供著這位讀書的弟弟。

再加上這位考上秀才,還在府城讀書,就知道他們對李耀眾有多重視。

李耀眾出事,還因為安二娘子同村人出事,他們關系甚至不錯。

那李家不來鬧事才奇怪。

作為自己的娘家人,安二娘子什麽也不能說。

安大海跟紀元講了當時發生了什麽。

正月十五當天,對李耀眾誣告縣學學生,以及挑唆訴訟的案子作出判罰。

那日李家人已經來了縣城,只不過當時場內不允許他們進入。

畢竟裏面學問最淺,地位最低的人,也就是紀元,紀元作為受害方,又是縣學學生,自然沒問題。

其他人說什麽都不能進來。

縣學跟聶縣令的人在衙門裏吵得天翻地覆,李家人就在外面等著。

當時幾個女兒都被喊過來。

衙門在吵怎麽處罰。

外面在吵安二娘子不安分,說了許多難聽話。

比如什麽:“你們不是同村嗎,為什麽不攔著。”

“紀元他們做的青儲料還帶著你,你這個當二姐的怎麽不分給你弟弟,要是分給他了,他也不至於做出這種事。”

“當年你能識字,還是蹭著他的讀,有什麽不知足的。”

有親姐妹想幫忙辯解,也被其他姐妹說回去。

更別提安二娘子的爹娘,臉色難看的要死。

而且還是那種經典配置,當娘沖在前面罵,當爹的不時嘆氣看向二女兒,眼裏寫滿指責。

李家四妹說了兩句,又被其他姐妹按回去。

李耀眾的娘子也是大聲哭:“李耀眾在外面讀書多年就算了,我自己拉扯著孩子,現在連秀才都不是了,早知道就不嫁他。”

反正鬧的一條街都能聽到。

之後結果出來,更混亂的局面就來了。

要不是安小河跟安老二提前過來接走安二娘子,估計李耀眾就要打他二姐了。

經過這事,兩家已經有撕破臉的跡象。

沒過幾天,安二娘子的娘家又過來要賠償。

意思是這事跟安紀村有關,必須要安二娘子負責,還說讓她去找紀元,把這件事給撤銷了。

說什麽紀元是縣學夫子們的愛徒,又是引起這件事的,他去說肯定可以。

聽到這,紀元詫異:“可他們並未來找我。”

安大海點頭:“是啊,安二娘子說什麽都不來,在家還病了幾日。”

“不過想到修路的賬還要記,她收拾收拾就去記賬了,那幾日小河都沒上學,都陪著二嬸。”

大海是要問小河娘喊句二嬸的。

紀元聽著這些,推測出大概。

李耀眾一家商量過後,覺得這事的關鍵在自己,於是逼著小河他娘來找自己。

這也確實是個辦法。

但李耀眾也不想想,自己怎麽會答應。

估計讓李耀眾更沒想到的是,一向對他逆來順受的二姐都不答應。

而李家有點訛上二女兒的意思,逼著同村過去說情。

小河他娘已經不想理了。

雖然還為那些破事難受,可重新打起精神去工作。

修路的銀錢每日都要發,她肯定很忙,忙著忙著就不理李耀眾那茬了。

可李家真的會善罷甘休?

如今府學的文書還未下來就如此,等真的下來,只怕會鬧得天翻地覆。

這事就罷了,跟小河的關系倒是尷尬。

安大海也是這麽想的,不過他還道:“明眼人都知道,這不是你的錯。”

“小河私下也講,以後咱們還跟以前一樣。”

不僅安小河這麽想,安二娘子也是如此。

沒有娘家固然可怕,但再繼續被纏下去,她真的沒有安生日子了。

“就是,想拜托你幫忙想想辦法,怎麽才能不讓對方纏著他娘要銀子。”

以前李耀眾就喜歡過去打秋風。

以後肯定來得更多。

紀元點頭:“此事也因我而起,放心,我肯定會幫忙。”

大海說了那麽多,並非只為八卦,主要還是想找個解決辦法。

別人可以看熱鬧,安小河肯定不成。

這事他束手無策,下意識想到紀元了。

紀元肯定會有辦法的。

於是拜托來送紀元縣試的大海幫忙說說。

紀元答應下來,大海也松口氣。

有紀元!

肯定沒問題!

其他事情聊完,大海終於有心情吃菜。

蔡記酒樓的飯菜雖然平價,味道卻著實不錯,所有人吃的十分滿意。

就是大t家都在討論此次縣試,大海聽的一知半解。

說著說著,大海一拍腦袋:“還有件事,你的田地我已經找人種了,契約也簽了。”

大海把文書拿出來:“你看名字就知道,都是村裏種田的好手,算是租種你家的,按照平常的規矩,三七分,你三他們七。”

“以後收獲了也不用你操心,我跟家裏的小湖弟弟,都會幫你看著。”

紀元都快把這事忘了。

他最近一直在備考,都快忘了自己現在有八畝地,還有兩個房子。

一個是小紀元家的舊房子,另一個就是紀利家賠償過來的。

甚至都沒回去過。

大海也問:“你什麽時候回去一趟,也好看看地,看看房子。”

紀元搖頭:“還沒到時間。”

“如今只是考完縣試,還有府試呢。”

紀元並非格外自信,而是方才說了自己如何寫的文章,幾位夫子都微微點頭,看樣子縣試問題不大,就看排什麽名次。

既然縣試可能會過,他必須準備接下來的府試。

縣試雖難,但跟府試比起來,就是小兒科。

不管他這縣試能不能過,都要趁著最近的時間抓緊時間覆習。

省得真的過了縣試,府試卻沒準備,就功虧一簣了。

紀元說完,就見同桌上其他人看過來。

方才說安紀村的事,他倆聲音還低,大家也不會刻意去聽。

但一說考試的事,聲音自然正常,同桌上的蔡豐嵐他們都把酒杯放下了,一臉無奈:“紀元啊紀元,我還真想一輩子跟你當同窗。”

蔡豐嵐說完,大家哄堂大笑。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且真情實感。

咬牙切齒是因為,跟紀元一起學習,實在太有壓力了!

天啊!

看到一個努力的人,他們或許會覺得被鼓舞。

看到一個天才的人,或許覺得有些羨慕。

那這個天才又很努力呢?

要不要人活了啊!

所以,很想跟紀元一輩子當同窗,畢竟看看他,就必須努力了!

不然就是對不起自己!

蔡豐嵐狠狠給紀元倒杯茶:“喝!看在你年紀小的份上,只讓你喝茶!”

紀元這才看了一圈。

整個桌子上,就他面前是茶水。

連十四歲的大海都被倒了杯酒。

這,這他要不去小孩那桌?

常慶也幽幽道:“把他欠的酒給記下,等十四五了,狠狠給他灌一通。”

眾人忍不住又笑。

是啊!

現在紀元的年紀!

連灌酒都不成!

紀元利落喝了茶,笑瞇瞇道:“別著急,等你們灌酒那日。”

他也想長大啊。

誰想要這麽高的個子?還要坐小孩那桌?

大海也跟著加入裏面,大家年齡都差不多,話題自然不少。

等李廷跟錢飛過來的時候,更是跟大家打成一片。

紀元看到他倆,想到方才大海說李耀眾鬧事的情況,開口道:“錢飛,我聽說你家跟衙門雷捕快關系不錯,能不能幫我打聽件事。”

錢飛還未開口,旁邊的蔣克道:“我家跟衙門的人熟啊,你可以問我。”

錢飛:?

怎麽還搶活啊。

不過他家確實只是認識,家境更好的蔣克跟衙門往來確實多。

說起來,紀元剛來縣學的時候,縣學還分什麽銅臭社,窮酸社。

這蔣克就是銅臭社的老大,他們還很不對付。

不過兩三年過去,很多事早就變了。

蔣克道:“你說吧,我能做的都會做。”

還是李耀眾的事。

聽大海說了李家一直去找安叔公家的麻煩。

還以親戚的名義,逼著安叔公跟安二娘子幫他家。

紀元原本想著考了功名,便能庇護周圍人,今日卻改了主意。

不管能不能考上功名,他都要行動起來。

“我聽說李耀眾被奪功名的事,府學那邊也過來查問,還說了許多他在府城的情況,這些事能不能告訴我。”

紀元在縣試之前,偶然聽人說過一嘴。

什麽李耀眾在府城上學的時候,成績很差,好像還坑蒙拐騙的。

當時沒聽清楚,這會想著打聽明白了,將此事告訴大海,大海也知道怎麽做。

現在那李耀眾李家,不就是覺得是紀元,是安紀村的人弄得他被奪功名。

這恨起來,殺人的心都有。

紀元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李耀眾做的錯事不止這一件,他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完全是咎由自取。

想把自己功名被奪的事,全都推到他身上,順便再榨幹親戚家的錢財,沒有那麽好的事。

誰料飯桌上的同窗卻開口了。

開口的同窗名叫李錦,在乙等堂一直名列前茅,連蔡豐嵐都比不上。

李錦家境也不錯,他家衙門現在的官吏關系很好。

他雖然也姓李,跟李耀眾卻不是親戚的關系,完全因為這個姓比較大眾。

還因為這個姓,有人以為在府城丟人的正榮縣李秀才是他家的人。

把他爹氣得夠嗆。

“不用打聽,這事我知道。”李錦今年二十四,但有些話猶猶豫豫沒開口。

特別是看向十一歲的紀元,咬牙半天才道:“李耀眾在府城丟了大人,所以前年年底的時候回來了。”

“而且府學同樣有歲考,排名靠後的生員秀才,必須再考,如果靠後的次數多了,就會被勸退。”

這是在解釋李耀眾在府城的學業問題。

他的成績差,所以被勸退,所以灰溜溜回正榮縣,根本不是什麽心疼府城開銷大。

誰料李錦話鋒一轉:“但說是勸退,夫子們也沒那麽嚴苛。”

“讓他回來,主要是另一件事。”

眾人好奇了。

到底什麽事啊。

李耀眾好歹是秀才,他當初被奪功名的事,在縣學也是沸沸揚揚,此刻聚餐說起來,眾人自然好奇。

連鄰桌都過來聽了。

李錦還是不好開口,正榮縣民風淳樸,上個縣令管得又嚴格。

他們縣裏亂七八糟的事極少。

別看李錦二十了,根本沒接觸過,只好壓低聲音道:“他去妓館狎妓,錢沒給夠,作了首酸詩要抵債,被老鴇追到府學裏罵。”

啊?!

去妓館。

錢沒給夠。

用自己的詩做抵債?!

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李錦說完,整個人都紅透了:“事情傳過來,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笑話,聽說他是正榮縣的人之後,我爹認識的人,還以為是我家旁支的秀才,甚至寫信來問。”

單是聽聽,都知道那是多大的笑話。

紀元跟安大海的嘴都合不攏了。

丟人,真的太丟人了吧。

怪不得被府學勸退,怪不得要回來讀書,是那裏待不下去了。

“他這還有臉說自己很無辜,就是接了個狀子的事?”

安大海氣憤道:“等他下次再來我家鬧,我就把這事說出去!”

“沒錯!說出去!”

“真是丟我們讀書人的臉面。”

“不提了不提了,提了都惡心。”

確實提了惡心,否則李錦怎麽一直沒講,今日要不是對紀元有用,他才懶得講。

自己沾上這種笑話,丟死人了。

紀元表情也異常精彩,他也沒想到會是這種事啊。

確實足夠惡心。

這是說出去,估計他家沒臉再來找事。

至少最近不會來。

等他有了功名,便徹底不敢再提了吧。

酒樓眾人說著八卦,又聊到縣試上面,看都不想提這件事。

還拿自己的酸詩抵債,真當自己是大才子了。

算了算了,不說了。

還是好好吃飯吧。

難得有放松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熱鬧熱鬧!

整個蔡記酒樓,乃至縣城,全都為這次考試慶祝。

縣試啊,出人才的考試。

跟正榮縣其他地方不同,考試院裏,閱卷官正在忙。

就算是閱卷官,也有很多細分。

負責整理試卷的,負責保存試卷的,負責糊名的。

最後才交到五位閱卷官的手中。

一張試卷過五個閱卷官的手,按照甲乙丙丁打分,分數直接寫到卷子上。

看過之後,由專人整理,從八十二人中,選出七十人的卷子。

第一場考試的閱卷結束。

跟紀元聽說的差不多,第一場很是簡單。

接著便是第二場試卷的批閱。

方才過關的試卷被拿過來,專門的考官打開糊住的名字,把這七十人第二場的試卷挑出來,繼續糊名。

全都做完之後,第二場閱卷考試。

這一切都要記錄下來,以後有問題隨時翻閱。

還是上面的順序,依舊打甲乙丙丁。

這次要從七十人中,選出五十人,淘汰二十人。

兩場卷子評完,基本一整天就過去了。

第二日開始評第三場卷子。

閱卷官們養足精神,這次評的更加苛刻,更仔細。

因為要從五十人當中,選出t前二十,直接淘汰三十人。

一張張卷子從他們手頭經過。

這次的閱卷官也增加到七人。

如果有拿不準的,大家還會商量。

第三場的卷子,基本會討論兩日左右。

從他們手中篩掉的每一張試卷,每一篇文章,都是考生們精心之作,更關乎他們的前程。

所以必須小心謹慎。

其實到現在,考官們也有些筋疲力盡。

但沒辦法,必須強行打起精神。

好在第三場的卷子評完,後面便簡單了。

二月十二,也就是閱卷第四天。

上午考官們休息,下午看第四場的卷子,也就是考《孝經》的那場。

這次是二十人當中,選出十五個。

要知道,此次過縣試的名額一共是十二人。

最後選出這十五人,基本都可以過縣試了。

留下的後三人自然是候補。

如果前面有人出問題,後面直接補上。

而且能考到前十五,說明到明年這會,縣試肯定沒問題。

二月十三。

閱卷第五日。

最後十五人的五場考試試卷都拿過來。

按照順序排了名次。

前五名被單獨拿出,等著縣令跟教諭過來決定前三名的歸屬。

考場內,考官們氣氛輕松,最後一日了,也可以放松些。

卷子大概都評完了,就看前三名是誰。

縣令,縣丞,教諭同時過來,三人似乎相談甚歡。

現在的縣丞,就是以前在聶縣令身邊的老吏。

沒人跟他搶位置之後,態度也溫和不少,他處理政務的經驗本就足,正榮縣在他手裏,倒也不算壞。

不過說到科舉,自然是縣令的強項。

旁的不說,文章孰好孰壞,一眼便知。

五人的試卷打亂之後,被聶縣令跟教諭一一翻閱。

“這個館閣體寫得尤為清正。”聶縣令讚道,“文章的讀起來也是一氣呵成。”

聶縣令看著這句:“求樂於天人之際,君子之存心也。”

忍不住再次讚道:“說得好,大有孟子直抒胸臆之感。”

“本官來看,此卷可評第一。”

教諭遲遲沒說話,並非他不讚同,而是他一眼就看出這字是誰的。

縣學學生的字,那個小子也能評第一。

縣丞也點頭:“確實如此,這篇也有仿古之意,卻也能看出學生心中所想,文章風骨極好。”

三票中,兩票讚同這個卷子評第一。

兩人下意識看向教諭。

作為本縣教育局局長,他的意見很重要。

教諭早就有此意,不說話並非不願意,而是公平些。

見縣令,縣丞都這麽說,他點頭道:“下官也以為如此。”

三人點頭,其他閱卷官同樣點頭。

按照他們的排名,這個卷子也是第一啊!

旁邊小吏掀開閱卷官們評閱的順序。

果然!

大家想的一模一樣。

這種情況並不多見。

俗話說文無第一,每個考官的想法都不一樣,喜歡的文章風格也不同。

所以每次評第一的時候,總會有所爭論。

但這次,卻是毫無爭議的,自然因為這個人的文章遠超其他人,是名副其實的第一。

更是名副其實今年的縣案首。

聶縣令還是頭一次主持科考,頗有些激動:“既然定了,那就拆封吧,看看排名裏都是誰。”

“我也聽說好幾個縣學學生很不錯,蔡豐嵐,還有去年差一點點就考上的趙錦,看看是誰吧。”

“哦,紀元也不錯,但他年紀小,應當寫不出這樣穩重又不失胸懷的文章。”

聶縣令的話還未說完,糊在名字上的紙張被用小刀劃開。

上面清晰的寫著兩個字。

紀元。

是紀元!

教諭並不意外,紀元這手漂亮的字,也算他們看著練出來的。

從林縣令無奈點他的字醜,到聶縣令直誇這館閣體寫的漂亮。

期間的進步,非比尋常。

聶縣令卻震驚了,拿著卷子翻來覆去地看。

“怪不得說他是小神童,果然為神童。”

“這樣的文章,前途不可限量。”

聶縣令之前只聽說過紀元作的詩句,卻並未看過他的文章。

十一歲的孩童,再厲害,或許文章會錦繡,卻很難言之有物。

這不是天賦的緣故,也跟閱歷有關系。

像聶縣令自己就知道,如若讓他再去考一次進士,他這半年的經歷,只會讓他的文章更加紮實,更加有見解。

十一歲的少年,寫出的文章,竟然這般好?

作為進士的縣令如此說,是人都知道,紀元的天分到底有多牛了。

真想知道,他以後會走到哪一步。

會不會他們都無法觸及。

眾人稍稍思索,同樣誇起紀元。

大家自然也沒忘了幹活,今日要把榜單寫出來,明日二月十四,上午的時候,就能張貼出來。

他們在考試院裏全力以赴批閱試卷。

外面考生們肯定等著急。

關乎命運的考試,必然提心吊膽。

八十二名考生,只有十二個能過縣試。

二月十三晚上。

縣學乙等堂的學生們,沒有一個能學進去的,所有人都很緊張。

紀元同樣被拉著說話,同窗都覺得,待在紀元身邊好像會冷靜下來。

紀元也是有些擔憂的。

他肯定想考上,還想過了府試。

以他的情況,身上有了功名之後,什麽事都會方便。

李耀眾那邊糾纏不休,到底是個麻煩。

不說自己,一直纏著安叔公家也不是回事。

要是有了功名,這些都不算什麽。

還有聶縣令那邊,他上次的事,聶縣令把一部分人趕回京城,難保剩下的人會不會多想。

這都是隱患。

而這些隱患,只要有功名,就可以解決。

既然有所求,自然會擔心,他還沒自大到認為自己什麽事都能成。

夫子們知道大家的想法,最近兩天並未布置多少課業。

只是讓人把乙等堂隔壁不遠的房間收拾出來,那邊放了十二張桌椅。

等到縣試名單一出來,這十二個學生,不管是縣學的學生,還是在村裏上來的學生,都會在那讀書。

十二個學生裏還會有細分。

四書大家都要學,五經裏面,每人選兩門專攻,到時候有不同的夫子博士教學。

看著隔壁明倫堂收拾出來,眾人眼中都寫了期盼。

以至於第二日早上,所有人都在門口走來走去。

沒有參加今年縣試的蔣克他們,竟然忍不住想,幸好他們沒參加縣試,不然肯定更緊張。

直到聽說放榜了,大家下意識往外面走。

榜單就在縣試外面的布告欄裏貼著,幾步路的距離。

雖然已經有很多人圍在旁邊,但見縣學的學生們出來,大家還是下意識讓了位置。

二月初六開始考試。

初八結束。

十四放榜。

幾天時間,決定了他們接下來的命運。

“第一!”

“紀元!”

“紀元是今年的縣案首!”

紀元剛走到前面,就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擡頭。

布告欄的第一行名字,正是紀元。

是他。

他考過了縣試,還考到了第一名。

十一歲的縣案首。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

果然是他!

怎麽一點也不意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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