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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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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最終, 在這片叢林裏,大家圍著篝火坐了下來。

氣氛依舊非常詭異, 且一觸即發。

篝火的木柴是雪搜集的。

這位大佬不用魔法,持著手裏的劍一通暴風驟雨般的劈砍,木柴就紛紛落在地上。

那模樣,就好像他心裏砍的是其他什麽人一樣。

在這洶湧的殺氣下,克裏斯竟然扛住了。

他態度強硬,不僅沒有絲毫退讓, 反而還上前一步,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試圖點燃被聚攏成一堆的柴火。

然而雪非常蠻橫地隨便擡手掀起一簇疾風,精準地打滅了他的火魔法, 他接著一彈指,一摞木柴瞬間均勻地燃燒起來, 篝火瞬間落成。

希爾維亞:……

火焰魔法本身非常簡單, 但是雪硬生生用精巧的魔力掌控和魔力流的細節壓制,弄得克裏斯無處施展。

雪輕蔑地哼了一聲:“某些人,說著要保護別人的時候, 先掂量下自己的重量吧。”

他嗤笑:“‘遇到危險的時候, 想站在你身邊。’呵。”

“真遇上危險,還說不定是誰救誰呢?”雪說, “你就這麽篤定希爾比你弱?克裏斯, 你可真是狂妄自大。”

“無知的人最是無所畏懼。你什麽也不知道,只想滿足你自己的私欲。你在他身邊,只會拖累他, 他還要分出心思來照顧你。”

“哪天你害得他受傷陷入危險,你再躲被子裏哭去吧, 小鬼。”

克裏斯被他說得雙目噴火。

這簡直是羞辱。

從萊茵到謝伊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從阿加莎到洛林則都不約而同地豎著耳朵。

偏偏克裏斯沒有辦法反駁,他現在年紀小,魔力不夠強,天賦高又如何,和雪這樣的大佬之間差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雪。”希爾維亞淡淡地警告。

聽到希爾維亞這樣替他出聲,克裏斯更加難堪。

他譏諷回去:“那你呢?你是很強,可是你知道希爾真正需要的是什麽嗎?”

“你就是一個只會發洩暴力的瘋子,你以為希爾喜歡看到你和斐爾德為了他燒學校嗎?他,不,喜,歡!”

哦?洛林聽得津津有味,為了希爾燒學校?

雪淡淡地說:“可我不在乎他是否能回應我相同的感情。我不配他愛我。克裏斯,你同樣不配,你沒資格要求他回應你,別這麽自私。”

哇!洛林聽得興致盎然,好激烈的針鋒相對。

克裏斯倔強地咬著牙,因為憤怒和羞恥而渾身顫抖:“我對他說我喜歡他,就是自私嗎?你……”

希爾維亞聽得夠了,洛林和特雷西就坐在旁邊,他覺得自己這時候簡直是被架在那簇篝火上烤。

洛林轉向希爾維亞,緩慢而意味深長地咋舌道:“這就是你現在的有生力量嗎……”

曾經,希爾的麾下是精銳的聖裁官隊伍,夥伴是自己和特雷西。現在……嗯,挺好的。

希爾維亞:……

他覺得自己被嘲諷了,極其丟臉。

希爾維亞:“……你們兩位先安靜一下。”

克裏斯心有不甘,還是乖乖照做了。雪輕哼一聲,也停了下來。

只有斐爾德仍舊安詳地躺在地上。

他們雖然安靜下來,卻仍然暗流湧動。每一次對視,都仿佛有無聲的刀劍盾牌交擊,隨時迸濺出危險的火花。

而這兩人停止互相攻擊後,另一種微妙就明顯展露出來。

特雷西身上還穿著聖裁官的服制,身份毫無遮掩,在場所有人都能認出來。

此時,魔族和人類分開兩邊坐著,彼此都警覺和提防著。希爾維亞這個半血坐在中間,仿佛有著雙重身份,維持著一觸即碎的平衡。

聖裁官的使命是對抗侵入人界的魔族,保衛人類的安全。他們每一個手上,都沾滿數不清的魔族鮮血。

而與此同時,聖裁官也是最憎恨魔族的人,他們的無數同僚犧牲在魔族的手上,而他們自己也隨時做好了再也不能回來的準備。

特雷西坐在那裏,怎麽也想不通,希爾維亞怎麽會跟魔族混在一起。

為什麽要隱藏身份回來,又為什麽要瞞著他們。

而且,還有魔王!

特雷西怎麽也想不通,那個躺在那裏的“薇薇的未婚夫”,是魔王?

怎麽會有魔王?魔王出現在聖城?魔王說自己是薇薇的未婚夫?薇薇又其實是希爾?

那魔王和希爾……嘶……

那個男孩和那個白毛的又是怎麽回事?

還有洛林!

他摸不清洛林現在對希爾的態度。一邊說著恨,一邊又安排古格保護希爾。

他相信洛林不會真心恨著希爾維亞,但是……看洛林這看戲的態度,他真不知道洛林是怎麽想的了……

這麽多的困惑塞在特雷西單線路的腦子裏,他簡直像一只愚蠢而迷惑的鬥雞。

而幾個魔族則暗暗地打量和揣摩,希爾維亞怎麽好像和聖裁官的關系不同尋常?

對於萊茵他們來說,他們除了來找希爾,還是來聖城做任務的。他們要潛入聖裁所,解救被關押的菲利普教授。

就算他們都沒有殺害過人類,聖裁官也是他們的敵人,這毫無疑問。

更別說,坐在那裏還在瑟瑟發抖的鹹魚本魚菲利普教授了。

更見鬼的是!他們還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魔王!

所有人的視線似有似無在昏迷的斐爾德身上掠過,又不敢一直盯著,不是很尊重。

斐爾德竟然是魔王嗎……

不過,他之前對外的身份也是領主大人,領主和魔王,也只差了一線,不算特別離譜。

魔王陛下隱藏身份到處玩玩,也是正常的,畢竟,他如果用真實身份出現,誰都自在不了了吧。

但是魔王陛下這個樣子……

所有人默默低頭。

是的,因為在鬥獸場裏慘烈的戰鬥,這位一直以優雅姿態示人的強大魔族甚至沒穿上衣,裸露著一身漂亮的肌肉,被希爾維亞隨便蓋了一件袍子在上面。

所有魔族都顫抖地懷疑,回去以後,不會被丟了臉的魔王陛下滅口吧?

這詭異的氣氛持續了很久,像一層蜂蜜糖在無形罩子表面緩緩流淌,又緩緩凝固。毫無縫隙,密不透風,讓人窒息。

然而阿加莎突然伸手,從篝火上拿下一個甜蜜的烤蘋果,遞給洛林。

“給。”

洛林雖然看不見,但是感覺到了指尖傳來的烤蘋果熱烘烘溫度,他拍了拍特雷西。

特雷西仍然還沒從迷惑中掙紮出來,目光呆滯,下意識就伸手替他接了過來。

“謝謝。”聖裁長溫和地對阿加莎說。

在場的聰明人之間就這麽達成了溝通。

那一層悶窒的糖膜好像啪地一聲,輕輕地碎了一個角。

“我們會帶走我們的教授。”阿加莎指了指鹹魚,“不會給你們造成困擾。”

洛林微微一笑:“好。”

他隨即又問:“那魔王呢?”

這個話題就這麽被猝然攤開。

阿加莎嘴角也有些僵硬,她也沒有想到斐爾德身上還有這麽大的秘密。

但是在命運魔女眼裏,這世界上就沒什麽大事,除了睡覺。

她淡然地說:“那就要問希爾維亞了,我們管不著。”

洛林又微微一笑:“好。”

兩個人三言兩語間,魔界最偉大的存在就這麽被隨意指派了主權。

阿加莎心臟強大,但是在場還有幾位顯然並不是這樣。

就……就這麽隨意的?

然而還有態度更隨意的,雪掃了一眼:“就把他扔在這兒就好。”

所有魔族驚恐地看他。

雪漠然補充:“他醒了會自己黏上來找希爾的。”

希爾維亞:……

“但是我們現在還不能走。”阿加莎突然說。

洛林靜了一瞬,然後問:“為什麽?”

命運魔女的聲音輕飄飄的:“因為希爾。”

她沒有進一步解釋,洛林卻好像聽懂了,他沒有繼續追問這點,轉而卻問:“你使用什麽道具?”

“水晶球,但也可以不借助道具。”阿加莎說。

洛林微笑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曾經我也是,也許你聽過‘真實之眼’?”

阿加莎微微睜大眼睛:“那你現在?”

洛林說:“我看清什麽從來不依賴眼睛。”

希爾維亞默默聽著,眼睫輕輕一顫。

阿加莎點頭,讚同:“命運是要用靈魂去溝通的,□□只是阻隔。”

兩人又微微一笑。

聰明人的溝通完畢,洛林微笑:“那我倒是有個建議。”

阿加莎:“您說?”

洛林:“我可以為各位提供住宿。”

三小時後,萊茵、謝伊等人看著眼前排列整齊的小隔間。

菲利普教授:……他萬萬沒想到被救出來以後還會回到這裏!他不要回這裏!

眼前,赫然是聖裁所的地下監獄。

所有人一人一間,都被分配了單間。

阿加莎很滿意,洛林停掉了每個隔間不間斷的明亮光照,換成了燃燒的油燈,還給安排了單人床,條件很好。

克裏斯抱著臂,有點警惕。

這怎麽有點那種一網打盡的意思呢?

然而雪沒有任何抗拒,直接走進一間,然後關上了門。

克裏斯一咬牙,不肯在雪面前示弱,於是也果斷選了一間。

萊茵等人猶猶豫豫,然而在場最強的和最聰明的都做了選擇,他們於是一悶頭,也接受了安排。

魔族們就這麽稀裏糊塗被安排好了,聖裁長大人走了幾步,拐進了一個秘密的小房間。

房間正中擺著一把審訊的鐵椅。

鐵椅上,細長的鎖鏈纏繞過希爾維亞的手腳,將他牢牢鎖在這把椅子上。

他神色有些無奈。

“你真要像對囚犯一樣對我?”他輕輕地問。

洛林淡淡地在他面前站定。

“那你呢?你還要用這幅鬼樣子面對我?”洛林的聲音微微低啞。

洛林看不見,但是他卻知道希爾維亞現在的樣子。特雷西都告訴過他了,“薇薇”這樣,“薇薇”那樣。

他的心隱隱作痛,又恨得牙尖癢癢。

聖裁長大人上前兩步,握住了希爾維亞被鐵鏈纏繞的那截手腕。

“你真的讓我很生氣……”他喃喃地說,“你這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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