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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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知道那件事了, 對嗎？”大長老抓著夏曼的手，指爪如鷹,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夏曼瞬間就想通了事情的關鍵，微微一笑：“您說呢？您不會到現在還抱著僥幸吧。”
他的心思快速地轉動：“您指的是哪件事？您不能被希爾維亞知道的事情又何止這一樁？”
這個時候，大長老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慢慢地整理衣袍，將日記本合上，放回加有魔法禁制的櫃子中，封鎖起來。
做這些事的時候, 他的態度堪稱沈穩悠然，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不急，夏曼也不急，微笑的魔族坐了下來, 什麽也不說，等著大長老發話。
大長老卻不說話了。
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開始在這個老人的心裏醞釀。
他平靜地打開了藏書館的窗, 看向外面拂曉時分暗淡的天色, 深青色的天空裏只有一抹淡淡隱約的紫。
幽暗的天光映在他眼底，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殺意，從頭到腳, 都是平和與悲憫的神殿長老形象。
*
克裏斯說了這話, 然後看著希爾維亞，深黑的眼瞳幽幽地望著他, 眼中充滿了年輕的執著。
然而希爾維亞垂下眼, 手勢很決絕。
不。
“為什麽？”克裏斯不可置信，“連我幫你去找他，你都不願意嗎？”
話一出口, 他又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焦急，音調也太高, 於是又壓低聲音，溫和地問：“到底怎麽了？如果我跟著你，會有什麽問題嗎？”
他快速思考著種種可能，語調在自己沒察覺的時候竟然染上一絲哀求：“如果你有什麽不想讓我發現的事情，可以蒙著我的眼睛，牽著我走。”
“或者……我可以發誓。”他想到了雪將刀捅進胸口許下的那個惡誓，“我也可以對你宣誓永不背叛……你不能一個人去。”
他好不容易找到希爾，從這樣危險的境地把他撈回來，他怎麽可能放著他一個人去做危險的事情！
他無論如何一定要跟著。
“薇薇……薇薇……”青年聲聲叫著，仍然記得古格還醒著，他不能揭破希爾維亞的偽裝。
希爾維亞眼神覆雜地看著他，他對上青年那樣的眼神，一瞬間甚至想要逃走。
不行，他必須拒絕。
他不配克裏斯這麽對他。克裏斯很好很好，不應該為了他如此卑微。
在他孤身一人離開魔界的時候，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會有人專門從魔界追出來冒著危險來聖城找他。
他們是真的將他當成了自己的朋友和夥伴。
但是他卻並不能以同等珍貴和純凈的感情來回應。他有秘密瞞著他們，他有話不能說，他心有不軌，他進入魔界的目的本就不單純。
而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更不可能把克裏斯他們牽扯得更深。
那個詛咒不會落在魔族身上，可萬一有意外呢？
這麽久，他一直對所有人保持著疏離冷漠的態度，把人往遠處推。越是推不動，對方越是靠近，他越是應該決絕地劃下那條線。
即使沒有詛咒，他也不能繼續和他們在一起。
這裏可是聖城。他要做的事情又那麽危險，克裏斯他們必須走。
希爾維亞越發堅決，眼神像鋼釘般不可動搖。他拿起魔力球，無論如何也要用空間魔法先離開。
克裏斯卻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
“我給你的吊墜呢？”他問。
希爾維亞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楞了一下，然後意識到自己現在掛著斐爾德給的項鏈。
他從活銀戒指裏拿出克裏斯送的海藍色寶石吊墜，想了一下，要將他還給青年。
克裏斯握住他的手，將裏面的吊墜遞還了回去。
“你戴上它。”他低聲說，“我答應不跟著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戴上它。這裏面的魔法刻印帶著祝福的效果，可以保護你。”
“這已經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克裏斯有些傷心，“你連戴上它都不肯嗎？”
希爾維亞默然。
他停滯了一會兒，然後把那根鏈子纏繞在了手腕上，那枚清透的藍寶石在手腕下方晃蕩。
克裏斯淺淺地笑了笑，然後將魔力球遞給他。
希爾維亞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而這時候，萊茵從克裏斯身後探出腦袋，打碎了所有氛圍。
“老大，別聽克裏斯這麽嘰嘰歪歪，這麽多魔力球都給你，能有什麽事兒啊！老大那麽厲害！”
“是不是，謝伊？”
謝伊也趕忙點頭：“是的，希……薇薇，我們在安全的地方匯合，然後一起回學院！”
萊茵一拍他的肩膀：“對！一起回學院！”
阿加莎無奈地捂臉。
回什麽學院……有沒有人記得，他們來聖城的目的還有一個，要救回被關押在聖裁所的菲利普教授……
一個兩個的，找到希爾就開心得什麽都忘了。
可憐的教授……
克裏斯被萊茵硬生生擠到了後面，額角青筋跳了跳，拎起爆炸頭的貓頭鷹小子，把他往後挪了挪。
“別耽誤時間。”
萊茵疑惑地瞪他，毫不留情：“剛才明明是你在耽誤時間。”
克裏斯：……
希爾維亞輕輕笑了笑。
這個笑容像一縷最淺淡的風在這個洞穴裏轉瞬飄散，毫無蹤跡。
隨後，他捏碎了手裏的魔力球，玄奧的空間魔法瞬間發動。
眼前的情景逐漸破碎，克裏斯抱著臂陰沈又不舍的別扭樣子、萊茵揮著手傻笑的模樣、謝伊抱著黑貓輕輕微笑、阿加莎打著呵欠酷酷地擺手，都凝固在他眼底，永遠不會隨時間而改變。
空間魔法掀起的微風在另一片區域緩緩升發，魔力湧動，希爾維亞在這裏降落。
他選擇的這片區域是隨機的，事實上他也不知道斐爾德會在哪裏，但是他認為自己需要先離克裏斯等人遠一點。
他開始了漫長的搜尋。
就像尋蹤魔法對他沒有效果一樣，這個魔法同樣也無法指引魔王的蹤跡，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在所有空間快速地穿梭，然後用風魔法最大範圍地查找那一片區域的異常。
可是沒有，哪裏都沒有。
剩下的魔力球大概還有三百多個，希爾維亞給克裏斯他們留下了一半，自己帶走了另一半。
而隨著尋找，魔力球漸漸也在消耗減少。
而與此同時，令他感到詭異的是，他沒有遇到一個其他的魔族俘虜。
這些和他一樣被神殿趕進鬥獸場的野獸們像是蒸發了一樣，全無半點蹤跡。
他眉頭越鎖越緊。
魔力球太珍貴，他沒有再分出一部分應付那些鉆出地面的荊棘藤，也沒有再使用治愈魔法。
鮮血向上濺在小腿上，向下流淌著漫過了腳背，血腥氣絲絲纏繞飄散，但是再沒有循著血味而來的魔族。
怎麽回事？
一個可能性漸漸浮現在他心頭。難道……這個冒牌的慶典之夜也被那個滿嘴瞎話的東西強行關閉了？
那麽……所有還活著的人呢？
被弄去了什麽地方嗎？
魔力球一點點減少，希爾維亞施展魔力的手微微發抖。
只剩最後十個。
他不再使用風魔法輔助尋找，開始赤著腳在層層的洞穴間一點點跋涉。
即使有魔力的補充，一直不間斷地使用高階空間魔法也讓他頭暈目眩，他咬著牙，支撐著自己不倒下。
斐爾德這個混蛋，到底在哪裏……
最後兩個魔力球。
他不能再使用空間魔法了。這兩個魔力球，一個要留著待會給斐爾德用治愈魔法，另一個，要帶他們倆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繼續往前行走，每一步都蹚出一個流血的腳印。
那種糟糕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從最開始，魔王只要想來到他身邊的時候，都仿佛能隨心所欲地出現。
這麽久不來找他，也讓他找不到，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麽事？
詛咒的噩夢投下的陰影還未從他身邊被吹散，恐慌一點一點像陰影裏爬動的蛇，緩緩地纏繞上來，絞緊了他，一點點剝奪他自由的呼吸。
你註定孤獨……
在你身邊的人都會遭遇厄運……
斐爾德是魔王，是整個人界和魔界最不可能遭受這詛咒的存在，可是除了詛咒，不也有其他的事情同樣能夠使人陷入危險嗎？
噩夢雖然消散了，他心裏最深的恐懼卻被再次激發。
他承受不起再有人為他出事了……
無論是不是因為詛咒。
他失去力氣，驟然跌倒在地上。手臂在地上尖利的山石上蹭出一道血痕。
胸前的那枚紅色吊墜在他跌倒的時候揚起，輕輕撞在他的下巴上。
他拽掉了這吊墜，握在手裏。
手心的血液和這枚血紅色吊墜碰見的一瞬間，突然迸濺出瑰麗的星芒。
神秘的魔法流繞著星芒流淌，那枚紅色吊墜猛然化作一道流光，繞在了他指尖。
下一瞬間，由吊墜引發的空間魔法驟然擴散。
這一次，魔法不再漫無目的，浩大的魔法流肆意地流淌，包裹著他，溫和地把他帶到了一個地方。
希爾維亞死死睜著眼，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周圍重新清晰起來，他出現在剛才他被帶走的地方，他終於找到了這裏。
然而周圍的景象卻和剛才不同，他正站在如山的屍體堆裏。
滿目都是被生生撕裂和破開心臟的魔族軀體，鮮血流了滿地，而所有的屍體都死不瞑目地朝著一個方向。
這些捕獵者被血的味道吸引來，想要飽餐一頓，卻被獵物按住了咽喉，剝奪了生命。
那個被所有人狩獵的獵物倒在血泊的正中，身下漫開著猩紅色的、足以填滿一整個身軀的魔王之血。
那詭艷的顏色撞進希爾維亞眼裏，比那天在微森格爾維宮的地下，將劍戳進魔王的後背，還要刺目驚心。
他顫抖著走過去，被地上的山石和肢體絆倒了好幾次。
他把魔王的身體翻過來，一眼就看到了心口那個被生生撕開的大洞。
——是斐爾德自己用指爪捅出來的。
魔王之血沾上他的全身。他滿手血紅，指尖發抖。
已經在魔化狀態的他不會再次被魔血侵蝕，可是魔血沾染在他皮膚上的感覺怎麽那麽燙、那麽燙……
他屏住呼吸，顫抖地伸手，感覺到了魔王頸側那微弱的跳動，和鼻尖似有似無的氣息。
高階的治愈魔法他一生用過很多次，第一次覺得，這魔法起效怎麽這麽慢。
和緩而強大的治愈魔法流淌進魔王的身體，破裂的傷口緩緩合攏，血肉慢慢地滋生彌合。
那微弱到快不跳了的心臟慢慢地覆蘇。
希爾維亞捂住了臉，血痕和臟灰蹭了滿臉。
他的心也終於緩緩地靜了下來，劇烈跳動的心臟一點點放慢了速度，滿懷的焦急和絕望像被軟化的尖刺，不再那麽疼痛戳人。
他緩緩地扶著魔王的軀體坐起來，安靜地等待斐爾德醒來。
還好，他找到了。他心想。
而與此同時，希爾維亞不知道的是，一個魔族青年正在旁邊看著他。
是克裏斯。
克裏斯緊緊盯著那兩個幾乎重疊在一起、血液彼此沾染的身影，呼吸急促，死命地咬著牙。
幾小時前，在希爾維亞離開後，克裏斯表面上沒有什麽舉動。
他同夥伴們一起，先迅速地離開了這片區域，在附近叢林裏找了個地方暫時落腳，確認了安全。
然而，在萊茵等人準備在附近尋覓下食物的時候，克裏斯卻沒有跟上。
“我要去找他。”青年說，他眼神平靜而堅定，已經下定了決心。
萊茵和謝伊表示理解，克裏斯很執著，這是他們都知道的。
克裏斯如果能找到希爾維亞，把他帶來和他們匯合，就很好。
他們於是也讚同。
阿加莎卻將克裏斯上上下下看了一個遍，若有所指地說：“我建議你不要去。”
命運魔女眼瞳如煙霧籠罩，幽涼的眼神卻像冰冷泉水一樣，能凍得頭腦發熱的人瞬間清醒。
克裏斯卻說：“我已經決定了。”
阿加莎問：“那你怎麽找到他，要我為你看看嗎？”
克裏斯擡手，手心打開，赫然是另外一枚和剛才那個海藍寶石鏈子一模一樣的鏈子。
而這枚寶石中，則刻著一個和希爾維亞那枚反向互補的咒語。
“你給我這一對項鏈的時候，告訴我，我能借此看清我的心。”克裏斯對命運魔女說。
“我已經看清了，不論命運是怎樣，我都不會退縮，也不會後悔。”
阿加莎輕輕嘆了口氣。
克裏斯不再多說，他握緊了手裏的項鏈。
這枚項鏈除了祝福，另有其他的效果。
現在，在魔力催動下，同時接觸著兩個人身體的兩枚同源的海藍寶石之間，產生了微弱的魔力流感應。
這對項鏈的耦合範圍並不大，所以之前希爾維亞離開王城後，他就沒有辦法通過這個項鏈感覺到希爾維亞的位置了。
後來，希爾維亞又取掉了這枚寶石。
好在，現在又戴上了。
這是他第一次誆騙自己的心上人。
他許諾，希爾如果戴上這枚寶石，他就不去尋找他。
然而他在說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跟著他。
魔力流淌下，他追了上去，遠遠地跟著自己的心上人，非常謹慎地不願意被他發現。
他只是想著悄悄保護他，在找到斐爾德後，他就會離開。
然而他看到那個白裙狼狽的身影踩著荊棘一步一步地尋找那個他視為眼中釘的情敵，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
嫉妒的酸水幾乎把他燒穿，然而他卻不能沖上去阻止希爾。
阻止沒有用，希爾不可能放棄尋找一個為他陷入危險的同伴，這是他的原則。
從斐爾德主動用瀕死狀態召喚他和雪的時候，這個陰險狡詐的混蛋就贏了。
他猜得到斐爾德為什麽會在瀕死時選擇他們倆進行召喚，也許是因為他們是這附近僅有的能信任的魔族。
但是毫無疑問，斐爾德也夾雜著私心。
他就是要希爾為他著急和愧疚。
斐爾德就是織網的蜘蛛，永遠張著網散漫地等在那裏，胸有成組而無恥地把那只蝴蝶密密纏進自己的網裏，再也脫不開。
而他克裏斯呢？他的尊重退讓和溫柔坦蕩明明沒有任何錯處，卻一次次白白便宜了斐爾德這個混蛋。
斐爾德堂堂一個大領主，哪裏有那麽容易死，像這種魔族的瀕死狀態和真正死掉，中間差得遠著呢。
卻騙得希爾著急成這樣。
他不能放任希爾在斐爾德的網裏繼續越陷越深了。
希爾的身上有秘密，沒有關系，他是個能包容所有秘密的人，他覺得自己最適合他的心上人。
斐爾德和雪都太危險了，他們身上有更多的秘密，態度也絕不真誠。
魔族追逐美色而來，同時，他們也並不珍惜眼裏那些琳瑯的美人。那對他們來說就像一塊珠寶一樣，是可以隨便扔掉的東西。
這樣的他們只會害了希爾。
克裏斯看著那個扶著斐爾德的身影，染血的白裙和糾纏的黑發分外刺眼。
明顯，希爾維亞是認真了。
這不行。
可以不是他，但不可以是這個危險的家夥。
更何況，他懷疑希爾維亞始終都沒有認真地考慮過他。
希爾滿眼都被那個混蛋占滿了。
克裏斯捏緊了拳，下定決心，然後從隱蔽處走了過去。
希爾維亞註意到了他，擡起頭，驚訝了一瞬，隨即眼神重新歸於平靜。
“你還是來了。”他心情有些覆雜，輕輕地說。
克裏斯點頭，走上前來，從他身上接下了斐爾德，扶著魔王站在那裏。
希爾維亞也就順勢讓魔王靠在青年的肩膀上。
他猛然反應過來，自己這事似乎確實做得有點草率了。
斐爾德無論怎麽說也是克裏斯的師兄，克裏斯那麽善良，肯定還是會在乎這個師兄的。
他想要一起尋找自己的師兄，也是很正常的，而自己把他排除在外，確實有些不合適了。
希爾維亞於是沒有繼續抗拒。
魔族青年接過斐爾德，捏碎魔力球發動了魔法，他們直接出現在剛才萊茵他們的落腳點。
離開那片區域後，地上的荊棘便消失了。
他手腕上的綁帶、頭頂的小王冠，還有那一頭白色的長發，都一點一點消失退散。
只剩一身狼狽沾血的長裙和淩亂的黑發。
徹底進入了安全的環境，希爾維亞看了看周圍的同伴，輕輕出了一口氣。
現在，所有人都安全了。
那麽，他也應該離開了。
他正想著怎麽同這幾個人告別，克裏斯突然將斐爾德平放在草地上，幾步走了過來。
“我有幾句話要同你說。”青年鄭重地說。
希爾維亞點點頭。
然後他看著克裏斯走到被綁著的古格旁邊，念了一個暈眩咒，可憐的聖裁官就這麽暈了過去。
希爾維亞奇怪地看著，有什麽話不能讓古格聽見？
不過那倒也正常。
他也就沒說話，安靜地等著克裏斯。
青年望著他，站定，眼底沈靜下來，然後一寸寸染上溫柔的光，像大海上漁燈一盞盞亮起。
“希爾維亞，我喜歡你。”青年說。
希爾維亞楞住了，睜大了眼睛。
克裏斯上前一步，聲音輕柔得比雛鳥的羽毛還要輕細：“我希望你考慮我作為你的伴侶，這是我十九年來最鄭重的請求。”
“我愛你。”青年臉頰微紅，一瞬不瞬看著他說。
旁邊樹林裏，魔法悄然波動，洛林和特雷西在這時候循著古格找了過來。
從“作為伴侶”開始，這最後兩句話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兩人的耳裏。
洛林：？！
他聽到了什麽？這是誰在跟誰說話？不會是和……
很明顯，這聲音年輕而清澈，不是那個號稱是薇薇愛人的魔族。
那這聲音屬於誰？
不會是古格說的那個剛成年的男孩子吧？
嘖？
可恨他怎麽是個瞎子！什麽也看不見！
而不是瞎子的特雷西已經睜大眼睛，徹底呆住了。
在這位聖裁官的眼裏，白裙殘破滿身染血的“薇薇”正站在那裏，對面站著臉頰微紅、俊朗年輕的陌生魔族，而他們的腳下，則躺著渾身血汙、昏迷不醒的薇薇的未婚夫。
這一切，就這麽構成了一幅永世難忘的美麗圖景，永恒地定格在了特雷西的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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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瞬間就想通了事情的關鍵，微微一笑：“您說呢？您不會到現在還抱著僥幸吧。”
他的心思快速地轉動：“您指的是哪件事？您不能被希爾維亞知道的事情又何止這一樁？”
這個時候，大長老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慢慢地整理衣袍，將日記本合上，放回加有魔法禁制的櫃子中，封鎖起來。
做這些事的時候, 他的態度堪稱沈穩悠然，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不急，夏曼也不急，微笑的魔族坐了下來, 什麽也不說，等著大長老發話。
大長老卻不說話了。
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開始在這個老人的心裏醞釀。
他平靜地打開了藏書館的窗, 看向外面拂曉時分暗淡的天色, 深青色的天空裏只有一抹淡淡隱約的紫。
幽暗的天光映在他眼底，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殺意，從頭到腳, 都是平和與悲憫的神殿長老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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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裏斯說了這話, 然後看著希爾維亞，深黑的眼瞳幽幽地望著他, 眼中充滿了年輕的執著。
然而希爾維亞垂下眼, 手勢很決絕。
不。
“為什麽？”克裏斯不可置信，“連我幫你去找他，你都不願意嗎？”
話一出口, 他又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焦急，音調也太高, 於是又壓低聲音，溫和地問：“到底怎麽了？如果我跟著你，會有什麽問題嗎？”
他快速思考著種種可能，語調在自己沒察覺的時候竟然染上一絲哀求：“如果你有什麽不想讓我發現的事情，可以蒙著我的眼睛，牽著我走。”
“或者……我可以發誓。”他想到了雪將刀捅進胸口許下的那個惡誓，“我也可以對你宣誓永不背叛……你不能一個人去。”
他好不容易找到希爾，從這樣危險的境地把他撈回來，他怎麽可能放著他一個人去做危險的事情！
他無論如何一定要跟著。
“薇薇……薇薇……”青年聲聲叫著，仍然記得古格還醒著，他不能揭破希爾維亞的偽裝。
希爾維亞眼神覆雜地看著他，他對上青年那樣的眼神，一瞬間甚至想要逃走。
不行，他必須拒絕。
他不配克裏斯這麽對他。克裏斯很好很好，不應該為了他如此卑微。
在他孤身一人離開魔界的時候，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會有人專門從魔界追出來冒著危險來聖城找他。
他們是真的將他當成了自己的朋友和夥伴。
但是他卻並不能以同等珍貴和純凈的感情來回應。他有秘密瞞著他們，他有話不能說，他心有不軌，他進入魔界的目的本就不單純。
而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更不可能把克裏斯他們牽扯得更深。
那個詛咒不會落在魔族身上，可萬一有意外呢？
這麽久，他一直對所有人保持著疏離冷漠的態度，把人往遠處推。越是推不動，對方越是靠近，他越是應該決絕地劃下那條線。
即使沒有詛咒，他也不能繼續和他們在一起。
這裏可是聖城。他要做的事情又那麽危險，克裏斯他們必須走。
希爾維亞越發堅決，眼神像鋼釘般不可動搖。他拿起魔力球，無論如何也要用空間魔法先離開。
克裏斯卻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子。
“我給你的吊墜呢？”他問。
希爾維亞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楞了一下，然後意識到自己現在掛著斐爾德給的項鏈。
他從活銀戒指裏拿出克裏斯送的海藍色寶石吊墜，想了一下，要將他還給青年。
克裏斯握住他的手，將裏面的吊墜遞還了回去。
“你戴上它。”他低聲說，“我答應不跟著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戴上它。這裏面的魔法刻印帶著祝福的效果，可以保護你。”
“這已經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克裏斯有些傷心，“你連戴上它都不肯嗎？”
希爾維亞默然。
他停滯了一會兒，然後把那根鏈子纏繞在了手腕上，那枚清透的藍寶石在手腕下方晃蕩。
克裏斯淺淺地笑了笑，然後將魔力球遞給他。
希爾維亞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而這時候，萊茵從克裏斯身後探出腦袋，打碎了所有氛圍。
“老大，別聽克裏斯這麽嘰嘰歪歪，這麽多魔力球都給你，能有什麽事兒啊！老大那麽厲害！”
“是不是，謝伊？”
謝伊也趕忙點頭：“是的，希……薇薇，我們在安全的地方匯合，然後一起回學院！”
萊茵一拍他的肩膀：“對！一起回學院！”
阿加莎無奈地捂臉。
回什麽學院……有沒有人記得，他們來聖城的目的還有一個，要救回被關押在聖裁所的菲利普教授……
一個兩個的，找到希爾就開心得什麽都忘了。
可憐的教授……
克裏斯被萊茵硬生生擠到了後面，額角青筋跳了跳，拎起爆炸頭的貓頭鷹小子，把他往後挪了挪。
“別耽誤時間。”
萊茵疑惑地瞪他，毫不留情：“剛才明明是你在耽誤時間。”
克裏斯：……
希爾維亞輕輕笑了笑。
這個笑容像一縷最淺淡的風在這個洞穴裏轉瞬飄散，毫無蹤跡。
隨後，他捏碎了手裏的魔力球，玄奧的空間魔法瞬間發動。
眼前的情景逐漸破碎，克裏斯抱著臂陰沈又不舍的別扭樣子、萊茵揮著手傻笑的模樣、謝伊抱著黑貓輕輕微笑、阿加莎打著呵欠酷酷地擺手，都凝固在他眼底，永遠不會隨時間而改變。
空間魔法掀起的微風在另一片區域緩緩升發，魔力湧動，希爾維亞在這裏降落。
他選擇的這片區域是隨機的，事實上他也不知道斐爾德會在哪裏，但是他認為自己需要先離克裏斯等人遠一點。
他開始了漫長的搜尋。
就像尋蹤魔法對他沒有效果一樣，這個魔法同樣也無法指引魔王的蹤跡，他所能做的就只有在所有空間快速地穿梭，然後用風魔法最大範圍地查找那一片區域的異常。
可是沒有，哪裏都沒有。
剩下的魔力球大概還有三百多個，希爾維亞給克裏斯他們留下了一半，自己帶走了另一半。
而隨著尋找，魔力球漸漸也在消耗減少。
而與此同時，令他感到詭異的是，他沒有遇到一個其他的魔族俘虜。
這些和他一樣被神殿趕進鬥獸場的野獸們像是蒸發了一樣，全無半點蹤跡。
他眉頭越鎖越緊。
魔力球太珍貴，他沒有再分出一部分應付那些鉆出地面的荊棘藤，也沒有再使用治愈魔法。
鮮血向上濺在小腿上，向下流淌著漫過了腳背，血腥氣絲絲纏繞飄散，但是再沒有循著血味而來的魔族。
怎麽回事？
一個可能性漸漸浮現在他心頭。難道……這個冒牌的慶典之夜也被那個滿嘴瞎話的東西強行關閉了？
那麽……所有還活著的人呢？
被弄去了什麽地方嗎？
魔力球一點點減少，希爾維亞施展魔力的手微微發抖。
只剩最後十個。
他不再使用風魔法輔助尋找，開始赤著腳在層層的洞穴間一點點跋涉。
即使有魔力的補充，一直不間斷地使用高階空間魔法也讓他頭暈目眩，他咬著牙，支撐著自己不倒下。
斐爾德這個混蛋，到底在哪裏……
最後兩個魔力球。
他不能再使用空間魔法了。這兩個魔力球，一個要留著待會給斐爾德用治愈魔法，另一個，要帶他們倆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繼續往前行走，每一步都蹚出一個流血的腳印。
那種糟糕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從最開始，魔王只要想來到他身邊的時候，都仿佛能隨心所欲地出現。
這麽久不來找他，也讓他找不到，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麽事？
詛咒的噩夢投下的陰影還未從他身邊被吹散，恐慌一點一點像陰影裏爬動的蛇，緩緩地纏繞上來，絞緊了他，一點點剝奪他自由的呼吸。
你註定孤獨……
在你身邊的人都會遭遇厄運……
斐爾德是魔王，是整個人界和魔界最不可能遭受這詛咒的存在，可是除了詛咒，不也有其他的事情同樣能夠使人陷入危險嗎？
噩夢雖然消散了，他心裏最深的恐懼卻被再次激發。
他承受不起再有人為他出事了……
無論是不是因為詛咒。
他失去力氣，驟然跌倒在地上。手臂在地上尖利的山石上蹭出一道血痕。
胸前的那枚紅色吊墜在他跌倒的時候揚起，輕輕撞在他的下巴上。
他拽掉了這吊墜，握在手裏。
手心的血液和這枚血紅色吊墜碰見的一瞬間，突然迸濺出瑰麗的星芒。
神秘的魔法流繞著星芒流淌，那枚紅色吊墜猛然化作一道流光，繞在了他指尖。
下一瞬間，由吊墜引發的空間魔法驟然擴散。
這一次，魔法不再漫無目的，浩大的魔法流肆意地流淌，包裹著他，溫和地把他帶到了一個地方。
希爾維亞死死睜著眼，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周圍重新清晰起來，他出現在剛才他被帶走的地方，他終於找到了這裏。
然而周圍的景象卻和剛才不同，他正站在如山的屍體堆裏。
滿目都是被生生撕裂和破開心臟的魔族軀體，鮮血流了滿地，而所有的屍體都死不瞑目地朝著一個方向。
這些捕獵者被血的味道吸引來，想要飽餐一頓，卻被獵物按住了咽喉，剝奪了生命。
那個被所有人狩獵的獵物倒在血泊的正中，身下漫開著猩紅色的、足以填滿一整個身軀的魔王之血。
那詭艷的顏色撞進希爾維亞眼裏，比那天在微森格爾維宮的地下，將劍戳進魔王的後背，還要刺目驚心。
他顫抖著走過去，被地上的山石和肢體絆倒了好幾次。
他把魔王的身體翻過來，一眼就看到了心口那個被生生撕開的大洞。
——是斐爾德自己用指爪捅出來的。
魔王之血沾上他的全身。他滿手血紅，指尖發抖。
已經在魔化狀態的他不會再次被魔血侵蝕，可是魔血沾染在他皮膚上的感覺怎麽那麽燙、那麽燙……
他屏住呼吸，顫抖地伸手，感覺到了魔王頸側那微弱的跳動，和鼻尖似有似無的氣息。
高階的治愈魔法他一生用過很多次，第一次覺得，這魔法起效怎麽這麽慢。
和緩而強大的治愈魔法流淌進魔王的身體，破裂的傷口緩緩合攏，血肉慢慢地滋生彌合。
那微弱到快不跳了的心臟慢慢地覆蘇。
希爾維亞捂住了臉，血痕和臟灰蹭了滿臉。
他的心也終於緩緩地靜了下來，劇烈跳動的心臟一點點放慢了速度，滿懷的焦急和絕望像被軟化的尖刺，不再那麽疼痛戳人。
他緩緩地扶著魔王的軀體坐起來，安靜地等待斐爾德醒來。
還好，他找到了。他心想。
而與此同時，希爾維亞不知道的是，一個魔族青年正在旁邊看著他。
是克裏斯。
克裏斯緊緊盯著那兩個幾乎重疊在一起、血液彼此沾染的身影，呼吸急促，死命地咬著牙。
幾小時前，在希爾維亞離開後，克裏斯表面上沒有什麽舉動。
他同夥伴們一起，先迅速地離開了這片區域，在附近叢林裏找了個地方暫時落腳，確認了安全。
然而，在萊茵等人準備在附近尋覓下食物的時候，克裏斯卻沒有跟上。
“我要去找他。”青年說，他眼神平靜而堅定，已經下定了決心。
萊茵和謝伊表示理解，克裏斯很執著，這是他們都知道的。
克裏斯如果能找到希爾維亞，把他帶來和他們匯合，就很好。
他們於是也讚同。
阿加莎卻將克裏斯上上下下看了一個遍，若有所指地說：“我建議你不要去。”
命運魔女眼瞳如煙霧籠罩，幽涼的眼神卻像冰冷泉水一樣，能凍得頭腦發熱的人瞬間清醒。
克裏斯卻說：“我已經決定了。”
阿加莎問：“那你怎麽找到他，要我為你看看嗎？”
克裏斯擡手，手心打開，赫然是另外一枚和剛才那個海藍寶石鏈子一模一樣的鏈子。
而這枚寶石中，則刻著一個和希爾維亞那枚反向互補的咒語。
“你給我這一對項鏈的時候，告訴我，我能借此看清我的心。”克裏斯對命運魔女說。
“我已經看清了，不論命運是怎樣，我都不會退縮，也不會後悔。”
阿加莎輕輕嘆了口氣。
克裏斯不再多說，他握緊了手裏的項鏈。
這枚項鏈除了祝福，另有其他的效果。
現在，在魔力催動下，同時接觸著兩個人身體的兩枚同源的海藍寶石之間，產生了微弱的魔力流感應。
這對項鏈的耦合範圍並不大，所以之前希爾維亞離開王城後，他就沒有辦法通過這個項鏈感覺到希爾維亞的位置了。
後來，希爾維亞又取掉了這枚寶石。
好在，現在又戴上了。
這是他第一次誆騙自己的心上人。
他許諾，希爾如果戴上這枚寶石，他就不去尋找他。
然而他在說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跟著他。
魔力流淌下，他追了上去，遠遠地跟著自己的心上人，非常謹慎地不願意被他發現。
他只是想著悄悄保護他，在找到斐爾德後，他就會離開。
然而他看到那個白裙狼狽的身影踩著荊棘一步一步地尋找那個他視為眼中釘的情敵，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
嫉妒的酸水幾乎把他燒穿，然而他卻不能沖上去阻止希爾。
阻止沒有用，希爾不可能放棄尋找一個為他陷入危險的同伴，這是他的原則。
從斐爾德主動用瀕死狀態召喚他和雪的時候，這個陰險狡詐的混蛋就贏了。
他猜得到斐爾德為什麽會在瀕死時選擇他們倆進行召喚，也許是因為他們是這附近僅有的能信任的魔族。
但是毫無疑問，斐爾德也夾雜著私心。
他就是要希爾為他著急和愧疚。
斐爾德就是織網的蜘蛛，永遠張著網散漫地等在那裏，胸有成組而無恥地把那只蝴蝶密密纏進自己的網裏，再也脫不開。
而他克裏斯呢？他的尊重退讓和溫柔坦蕩明明沒有任何錯處，卻一次次白白便宜了斐爾德這個混蛋。
斐爾德堂堂一個大領主，哪裏有那麽容易死，像這種魔族的瀕死狀態和真正死掉，中間差得遠著呢。
卻騙得希爾著急成這樣。
他不能放任希爾在斐爾德的網裏繼續越陷越深了。
希爾的身上有秘密，沒有關系，他是個能包容所有秘密的人，他覺得自己最適合他的心上人。
斐爾德和雪都太危險了，他們身上有更多的秘密，態度也絕不真誠。
魔族追逐美色而來，同時，他們也並不珍惜眼裏那些琳瑯的美人。那對他們來說就像一塊珠寶一樣，是可以隨便扔掉的東西。
這樣的他們只會害了希爾。
克裏斯看著那個扶著斐爾德的身影，染血的白裙和糾纏的黑發分外刺眼。
明顯，希爾維亞是認真了。
這不行。
可以不是他，但不可以是這個危險的家夥。
更何況，他懷疑希爾維亞始終都沒有認真地考慮過他。
希爾滿眼都被那個混蛋占滿了。
克裏斯捏緊了拳，下定決心，然後從隱蔽處走了過去。
希爾維亞註意到了他，擡起頭，驚訝了一瞬，隨即眼神重新歸於平靜。
“你還是來了。”他心情有些覆雜，輕輕地說。
克裏斯點頭，走上前來，從他身上接下了斐爾德，扶著魔王站在那裏。
希爾維亞也就順勢讓魔王靠在青年的肩膀上。
他猛然反應過來，自己這事似乎確實做得有點草率了。
斐爾德無論怎麽說也是克裏斯的師兄，克裏斯那麽善良，肯定還是會在乎這個師兄的。
他想要一起尋找自己的師兄，也是很正常的，而自己把他排除在外，確實有些不合適了。
希爾維亞於是沒有繼續抗拒。
魔族青年接過斐爾德，捏碎魔力球發動了魔法，他們直接出現在剛才萊茵他們的落腳點。
離開那片區域後，地上的荊棘便消失了。
他手腕上的綁帶、頭頂的小王冠，還有那一頭白色的長發，都一點一點消失退散。
只剩一身狼狽沾血的長裙和淩亂的黑發。
徹底進入了安全的環境，希爾維亞看了看周圍的同伴，輕輕出了一口氣。
現在，所有人都安全了。
那麽，他也應該離開了。
他正想著怎麽同這幾個人告別，克裏斯突然將斐爾德平放在草地上，幾步走了過來。
“我有幾句話要同你說。”青年鄭重地說。
希爾維亞點點頭。
然後他看著克裏斯走到被綁著的古格旁邊，念了一個暈眩咒，可憐的聖裁官就這麽暈了過去。
希爾維亞奇怪地看著，有什麽話不能讓古格聽見？
不過那倒也正常。
他也就沒說話，安靜地等著克裏斯。
青年望著他，站定，眼底沈靜下來，然後一寸寸染上溫柔的光，像大海上漁燈一盞盞亮起。
“希爾維亞，我喜歡你。”青年說。
希爾維亞楞住了，睜大了眼睛。
克裏斯上前一步，聲音輕柔得比雛鳥的羽毛還要輕細：“我希望你考慮我作為你的伴侶，這是我十九年來最鄭重的請求。”
“我愛你。”青年臉頰微紅，一瞬不瞬看著他說。
旁邊樹林裏，魔法悄然波動，洛林和特雷西在這時候循著古格找了過來。
從“作為伴侶”開始，這最後兩句話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兩人的耳裏。
洛林：？！
他聽到了什麽？這是誰在跟誰說話？不會是和……
很明顯，這聲音年輕而清澈，不是那個號稱是薇薇愛人的魔族。
那這聲音屬於誰？
不會是古格說的那個剛成年的男孩子吧？
嘖？
可恨他怎麽是個瞎子！什麽也看不見！
而不是瞎子的特雷西已經睜大眼睛，徹底呆住了。
在這位聖裁官的眼裏，白裙殘破滿身染血的“薇薇”正站在那裏，對面站著臉頰微紅、俊朗年輕的陌生魔族，而他們的腳下，則躺著渾身血汙、昏迷不醒的薇薇的未婚夫。
這一切，就這麽構成了一幅永世難忘的美麗圖景，永恒地定格在了特雷西的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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