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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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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局

風暴掀起的那瞬間, 斐爾德猛然回身,把希爾維亞壓在身下, 狂亂的魔法氣旋重重轟擊在他後背,他將希爾維亞裹得更嚴實了些。

狂風餘波漸弱,希爾維亞的雪白發尾被風卷起又緩緩飄落。

斐爾德不等風魔法完全止歇,咽下嘴裏的一絲血腥氣,回身就撲向發出魔法的源頭。

因為血腥氣聚集過來的魔族大概有二十幾個,有獸形態有人形, 大多數已經在風暴龍卷中暈頭撞向,磕得頭破血流,有的甚至被風力強行撕裂開來。

而斐爾德硬生生用沒有魔力防護的身體抗住了風氣流的撕裂,真有種野獸般的強悍。

他撲擊起來快得就像一縷黑色的風, 細瘦迅疾,擋在他前進路徑上的魔族都像薄紙片一樣, 不堪一擊。

一聲慘叫響起, 那個擁有魔力球的魔族在被斐爾德刺穿的一瞬間,發出了最後的掙紮,就要將手裏剩下的三枚魔力球一把捏破。

一枚魔力球率先破裂, 無數雷霆閃電像蛇一樣劈裏啪啦地亮起。

斐爾德直接承受了電擊, 與此同時他已經猛然掰折了這個倒黴魔族的手指,強行挖出了另外兩個魔力球。

他冷漠地任由這個家夥倒地, 與此同時, 那股剛被釋放出來還未完全被引導宣洩的魔力,被他強硬地直接搶奪了控制權。

他才是這裏的王,沒人能在他面前叫板。

燦爛洶湧的雷電在他周身煌煌墜落, 他站在那裏,指尖一引, 雷電被輕易聚成一條粗壯的雷蛇,翻滾著撞向僅存的幾個剩餘的魔族。

被雷電掠過的同時,燒焦的劈啪聲和殘忍的撕裂聲響起,那些魔族瞬間就沒有活著的可能。

這一切都是瞬息。

魔王對這些同族采取了這樣一種殘忍的戰鬥方式。

希爾維亞想起圓桌會的第一次集會,克裏斯對那些入侵人界的魔族的評價。

“真正的強者只會想要挑戰強者,只有懦夫和廢物才會去人界,把弱小的人類當成獵物。這種魔族中的渣滓,死了就死了,有什麽好可惜的!”

他想,斐爾德的想法和克裏斯也許一定程度上是相通的。

希爾維亞站在那裏,隱藏在陰影中的目光和魔王遙遙對上,斐爾德看不到他目光中的覆雜。

不能讓魔王繼續留在人界了。

魔王對自己的同族中的渣滓尚且如此殘忍,對更加卑劣、自私、殘忍的人類呢?

如果讓他知道那些人對自己做了什麽……他絕不可能原諒。

有罪的人是應該得到懲罰,可是人類世界有自己的規則,不應該讓魔王來摻和進來。那樣的話,算什麽呢?

也許一場暴力的肅清能暫時改變這個局面,可過了幾十年,幾百年呢?

他沈默地站在那裏,斐爾德已經慢慢地走回來,目光專註地落在他身上。

魔王手裏還握著剛才繳獲的兩個魔力球,他想也不想,在希爾維亞腳下半跪下來,捏破了其中一個。

溫和的治愈魔法像溫暖水流,柔和地撫平了傷口,傷痕累累的腳踝重新恢覆了幹凈光滑。

斐爾德伸手握住那截皮膚,仰頭看著他笑了笑。

希爾維亞在傷口完全愈合如初後才反應過來,一個激靈把腳從他手心拔出來,差點罵出口。

這是怎樣一種愚蠢的行為,一共只有兩個魔力球,這家夥竟然浪費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誰也不知道這裏的魔力球到底有幾個,他們還能不能找到。

斐爾德把另一個魔力球放在了希爾維亞的手心,然後伸手打算把希爾維亞抱起來,一起尋找出路。

然而希爾維亞擡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又來了。”希爾維亞輕聲說。

他聽到這次前來圍獵的捕獵者數目明顯更多,然後看向斐爾德的眼睛。

魔王的眼裏沒有忌憚,只有輕蔑:“耗子一樣,一波一波的。”

“他們聚集過來,可能不是因為血。”希爾維亞指了指自己眼瞼上的血紅淚滴,“可能是因為王後身份。”

當初學院裏的慶典之夜,王後角色就有奇怪的誘惑加成,讓人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和臣服。

這個詭異版的慶典之夜,沒道理王後角色完全不起作用。

那個帶刺的荊棘藤,和自主吸引敵人的特質,都像是針對王後的。

斐爾德口袋裏傳來虛弱的鹹魚聲音。

“那怎麽辦……陛下,咱們是不是要快點離開這裏?”

希爾維亞看向斐爾德:“他說的沒錯。”

斐爾德挑了挑眉。

“你們用魔力球先走。”希爾維亞說,“用空間魔法。”

斐爾德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說法,差點被氣笑了:“你在說什麽?”

希爾維亞不為所動,冷漠地說:“你們先走。這件事跟你們本來就沒有關系。”

這句話不知道刺激到了斐爾德的哪個點,他冷笑一聲,根本不回應,也不挪窩。

第二波魔法攻擊比第一波更加洶湧。果然,只要有希爾維亞這個“王後”在,所有魔族的率先攻擊目標都是他,他們仿佛受到了什麽操縱,雙眼通紅地撲擊過來。

這次,擁有魔力球的魔族顯然更多。

元素魔法的狂潮就這麽掀起。斐爾德哼了一聲,沒有使用他給希爾維亞的那個魔力球,他手中無聲出現了那柄之前一直用的銀色長劍。

劍鋒在空氣中一卷,混亂的魔力流竟然受到了牽引。

論對魔力的理解和暴力掌控,人界和魔界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人能及得上魔王。更不要說,這些魔族現在處於失去理智、被嗜血沖動操縱著攻擊的狀態。

相互克制的魔法沖撞在一起互相消弭,而更加混亂的魔力亂流被吸附在那柄銀色長劍上,彼此撕扯,散發著混亂的黑芒。

斐爾德冷漠揮劍,撕裂性的亂流被隨手甩出,掠過的地方,一切都被瞬間粉碎。

希爾維亞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他突然回憶起那一天。

他離開神殿的那一天,也是這樣,被束縛住了魔力,渾身上下只有一柄失去了光明魔法驅動的聖劍。

而他的對面,正如現在這樣,包圍著層層的神殿侍衛,掌握著層出不窮的魔法。

但是那個時候,沒有人會輕蔑冷笑著擋在他前面。

他看著敵人次第倒下,甚至站在原地不需要動一動手指。

突然,希爾維亞看到了什麽,瞳孔劇烈震顫!

他想也不想,直接撲了上去。

瞬間,他踏足之地藤蔓瘋長,像是有生命那樣卷向他的腳踝和身軀,剮出流血的傷痕。長得最兇的荊棘藤直接扯住了他的腳,他完全不管,直接硬拔出來。

流血的疼痛在他撲出去過了好幾秒才沖進腦海,但是他已經全然顧不上了。

他拼盡全力,擋在了斐爾德的攻擊和那個身形僵硬的“敵人”之間。

攻擊的距離太近了,黑色的魔法亂流切割上他的身體,白色的裙子裂出幾條口子。

斐爾德被他驟然的舉動驚住了,猛然收回自己控制的魔力,沖過去抱住希爾維亞,側身替他擋住了所有殘餘的亂流。

“怎麽回事?”魔王顧不上自己被割傷淌血的肩膀,扳著希爾維亞,目光落在那個“敵人”身上。

希爾維亞看著那個“敵人”,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他不相信這是真的,這個人,這個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怎麽,怎麽可能!

這裏不是都是魔族俘虜嗎!

魔王三兩下解決了周圍所有的敵人,迅速握住希爾維亞的肩膀,低聲又問一遍:“怎麽回事?”

他目光危險,甚至顧不得希爾維亞腳踝上再次紮出的傷口,懷疑而警惕的目光落在那個讓希爾維亞全然失態的身影身上。

他再了解不過了,希爾維亞的冷靜有時候甚至是反人類的,而現在,身處這個危險的地方,突然冒出一個讓希爾維亞都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東西,這實在不對勁。

然而希爾維亞掙開了他的手,甚至也不管纏繞上來的荊棘藤,依然走過去。

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就是死了也不會認錯。

這個總是帶著笑容、喜歡調侃自己學生的中年男人,不是已經死在他十八歲那年,死在神殿長老舉起的屠刀下了嗎?

“老師……是……您?”希爾維亞喃喃地說。

而此時,他渾身一悚,也徹底看清了這個僵硬軀體的模樣。

中年人眼神僵硬,眼珠完全不會轉動,像是沒有什麽意志,只會機械地行走。而他的蒼白脖頸上,貫穿著一道平滑的割裂傷,傷口邊緣已經發黑幹涸,連血液都不會湧出,卻像是被強行拼合在了一起,透著一股詭異的不自然。

這……是當年行刑的痕跡,他認得。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席卷上來,希爾維亞咬住牙,覺得口腔裏都漫上一股血腥氣。

是誰?是誰在侮辱他老師的遺體?

他老師的遺體為什麽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群魔族中間?又是以這種模樣?

他不是已經被安葬了嗎?

斐爾德皺著眉,護在希爾維亞身後咫尺。他不會強橫地阻止希爾維亞,但是這種情況下,他必須嚴密保護。

可是希爾維亞突然渾身都發起抖來。他註意到了一些可怕的細節——

透過他老師身上破爛甚至不足以完全蔽體的衣服,他看到了老師的手腳和軀幹上,另有幾道和脖頸上傷口完全一致的傷痕。

那平滑的刀口現在看來是如此猙獰可怖,縱橫幾刀,將這個軀體完全切割成了散碎的幾部分。

所有的冷靜瞬間崩碎。

希爾維亞差點連基本的站立都維持不住。

他當年其實沒有真的看著老師的身體入殮,有人攔著沒有讓他看到老師最後的遺容,而且攔得死緊。他這些年沒有想清楚過那是為什麽,現在,一個非常有可能的答案擺在了他的眼前。

老師……他竟然是!被肢解死去的!

怎麽可能!

那些混蛋!渣滓!瘋子!敗類!怎麽能這麽對他!

他快要徹底失去理智,瘋了一般疾步跑向那具軀體,而那句軀體竟然也沖著他,緩緩張開了雙臂。已經失去生命的眼眶中,竟然逐漸盈起了一種類似悲傷心疼的神色。

就像父母在心疼在外受苦的孩子。

斐爾德反應極快,伸手就攔。

希爾維亞也已經瞬間站定,恐怖的意志力和最突出的戰場直覺在關鍵時刻給了他一絲警兆,讓他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不對勁。

這太巧合了,他差點忘了自己身處的環境。這一定是陰謀。

然而已經遲了。

變故就在瞬息之間。

從中年人的身上飛速湧出無數的細絲,以一種恐怖的迅疾速度,纏住了就在面前不遠處的希爾維亞。斐爾德伸手就撈,然而,高深莫測的時空魔法早已經發動,像黏膩的蛛網般,裹住了希爾維亞,瞬間就帶著他消失不見。

斐爾德伸手,連他的一根斷發都沒有拽住。

只一瞬間,他面前已經空空如也。

人就這麽當著他的面,被弄走了!

沒有魔力的魔王陰沈地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徹底陷入了瘋狂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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