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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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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風

希爾維亞看著面前這個魔族,看了好一會。

斐爾德微笑著站在那裏,側頸淅淅瀝瀝流著血,提醒他:“克裏斯還等著我們救呢,希爾。”

希爾維亞沒有動,他沒有抗拒這個魔族之前的過分舉動,並不意味著他會主動縱容斐爾德更進一步。

他冷淡地說:“那是你師弟。”

斐爾德漫不經心:“才滿十八歲的小孩子,生命力旺盛得很,死不了。”

希爾維亞驟然擡頭,眸間驚詫的光芒一閃而過,他重新垂下了眸子,背過身低下了頭。

魔族的生命漫長,幼年期也更長,即使看起來是少年,可能都已經好幾十歲了。

因此,他是萬萬沒想到,克裏斯比他還小兩歲。

克裏斯剛才護著他、被蛇牙紮穿肩膀的一幕在腦中閃過,那噴濺而出的鮮血讓他沈默。

魔族的鮮血本不應觸動他。還身為人類的時候,他手上沾滿了那些闖入人界的魔族鮮血。

可是這次的情況是從來沒有過的,他沾上的是個下意識保護他的少年的血。

漠然的僵持被打破了,希爾維亞湊過來,冰涼的指尖揪住了斐爾德的襯衫。

斐爾德低頭看著他,一瞬不瞬地看著青年垂著眼睫貼近自己,微微仰頭,淺金色的長發因為這個動作輕輕在他肩頭滑動,像湖水的波瀾。

他因為接下來的事情而期待萬分,即使這是他刻意營造的假象。

他感覺到青年的吐息靠近,微涼的嘴唇貼在他頸側,伏在傷口上,吮吸著新鮮的血液。

魔化瞬間開始,漆黑重新玷汙了那一頭純凈的長發。懷裏的人因為魔血的侵蝕在發抖,貼在他頸側的吐息痛苦而綿長。

他覺得自己壓制了快兩百年的激烈情緒都因為這要命的觸覺在蘇醒,像春天化凍的溪水,從封凍麻木處慢慢淌出來,匯成河流。

斐爾德的眼神一瞬間有點瘋,他摁住了懷裏這個人,低頭從他的額頭,一路親吻到鼻尖。

他吻得很沈迷很慢,在他終於結束親吻的時候,希爾維亞推開了他,站了起來。

他渾身還有點沒勁,但是疼痛和顫抖已經平息。

然後他的目光就定住了,詫異地看向了鐵椅上的年輕魔族。

克裏斯竟然已經醒了,正在用一種震驚和覆雜的眼神看著他和斐爾德。

從早晨斐爾德和希爾維亞一起出現,到現在兩人的狀態,都毫無疑問說明了一件事,希爾維亞的後臺就是斐爾德。

而且這還不是一般的後臺關系,竟然……竟然真的是情人。說不定,斐爾德就是那個把希爾維亞轉換成半血的魔族。

克裏斯一瞬間覺得自己剛才對希爾維亞的欣賞特別荒謬,覺得自己像被打了一巴掌。

而希爾維亞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出誤會又是斐爾德的傑作,這個惡趣味的魔族故意卡著時間喚醒了克裏斯,剛剛好沒暴露希爾維亞的本來面貌,又叫無關人等圍觀了他們看起來暧昧的行為。

這是什麽變態的展示欲,再發展是不是就成了暴露癖?希爾維亞皺眉,他極度討厭別人利用他做一些超出控制的事。

但是現在他在弱勢地位,沒太多話語權,斐爾德做的這件事在他看來又非常可笑,他於是立刻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走到了克裏斯面前。

被紮成刺猬的克裏斯坐在鐵椅上,看他的目光還是很覆雜。

希爾維亞無視了這目光。他轉頭剛想讓斐爾德繼續過來治療,就聽見克裏斯說:“不用了。”

年輕的魔族盯著他,然後緩緩撐著自己緩緩站起來,以一種非常野蠻的方式,讓那幾根刀刃從身體裏退了出來。

刀刃摩擦血肉骨頭的聲音叫人牙酸。

他眼睛裏的震驚和覆雜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冷漠,仿佛連剛才並肩作戰的淺薄交情都沒有了。

希爾維亞看在眼裏,沒有什麽表示。

他自己是早熟的類型,魔族卻是晚熟。在他知道了克裏斯居然才十八歲以後,看克裏斯就像在看一個孩子。

孩子的喜怒心思,有什麽好猜?猜也猜不到。更何況克裏斯對他的態度一直很反覆和別扭。

克裏斯語氣冷淡:“我們的考核通過了嗎?”

希爾維亞想了想,雖然監考官斐爾德先生還沒發話,但他覺得,這成績很難算不通過,他把魔蛇領主直接弄得灰都不剩了。

於是他點點頭,對克裏斯說:“嗯。”

克裏斯皺著眉,凝視了他幾秒:“你自己怎麽做到的?”

希爾維亞頓了一瞬:“我不想說。”

克裏斯嗤笑了一聲,看了看優雅站在旁邊的斐爾德。經過對付紙蛇的戰鬥,他非常確認,希爾維亞有些手段,但是他到底沒有魔力。

他一個人,對付不了魔蛇。

克裏斯對希爾維亞說:“你讓他幫了你。”

希爾維亞沒說話,默認了。

用聖水這種事,當然不能告訴克裏斯。但是他又沒法在這麽短的時間編造一個合理的謊言,拿斐爾德做掩護,是目前糊弄克裏斯的最優解了。

克裏斯冷笑著。

他衣服被魔蛇弄壞了,於是他幹脆把整個上衣都扯掉了,只剩黑色皮褲包裹著身體,箍住充滿力量感的細瘦腰肢。

冷白色肌膚上淌著鮮紅的血,清晰優美的肌肉上爬著猙獰的傷,混合出一股年輕逼人又桀驁不馴的氣勢。

他就這樣和襯衫長褲整齊優雅的斐爾德隱隱對峙。雖然狼狽,卻不落下風。

年輕的魔族擡起高傲的頭顱,看著斐爾德。他和這位早早登上高位的師兄基本沒什麽交集,也就沒什麽情誼。魔族最是薄情隨性,如果惹大領主不高興,這位大人半點都不會顧及所謂師兄弟的關系。

但他還是頂撞道:“那麽,這個考核結果,我不接受。”

他一詞一頓補充道:“我,不,作,弊。”

斐爾德玩味地輕輕笑了,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優雅從容,像在隨口教育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作弊?你為什麽說是作弊?那你又想怎樣?補考?”

“你大可以問問你隊友的想法。”斐爾德懶懶地說,“你這次就差點害死希爾了,你還想拖著另外兩個隊友再尋一次死?”

他溫柔笑著,話語卻在補刀:“本事不夠就夾著點尾巴,小朋友。”

“你!”克裏斯攥著拳頭,憤怒幾乎快要化作火焰從眼睛裏冒出來了。

*

地下室裏充滿了火藥味,教室裏卻是一片寂靜。

這寂靜是因為震驚。在剛剛,四枚樹皮燈突然齊齊熄滅,所有魔族學生都楞住了,剛以為這個小組團滅了,就看到,象征任務成功的火炬猛地點燃了。

於是所有人都凝固了。

這種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事情,從來沒有達成過的記錄,被這一屆圓桌會的新生做到了。

而且,全員存活。

謝伊第一個就蹦了起來,他剛離開椅子就放聲笑了出來:“哈哈哈!我就說希爾會沒事!他們成功了!”

下錯了註的學生開始捶桌子,怒罵的聲音四處響起。然而在發洩過後,所有人的情緒又變成了同一種——震怖,以及敬畏。

魔族畏懼和崇拜強者,魔王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用鐵腕讓所有魔族臣服在他腳下。如今,這個小組的成員已經讓大家看到了他們的實力。

大家開始激烈地討論。

“克裏斯居然這麽強嗎?克裏斯和萊茵,還有阿加莎,他們擊敗了魔蛇領主?”

“院長的學生,你說呢?”

“之前真沒想到他有這麽強,確實,校長的上一個學生,是魔王陛下啊!克裏斯不會成為下一個魔王吧?”

“住口!你不要命了?新魔王可是要殺掉老魔王才能……”

謝伊看向剛才一直嘲諷他的卡薩塔,這個賭局的始作俑者臉上霎時間就失去了所有得意的神色,變得一片青白,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伊痛快極了:“怎麽樣,我說會贏的吧?”

卡薩塔恨恨地瞪他一眼,手指在桌子下面攥得嘎嘎作響。

混蛋,混蛋!為什麽有的廢物可以一次兩次地逃脫天羅地網,而他,作為魔蛇一族最正統最有天賦的血脈,卻連得到魔龍眼的認可都做不到。

憑什麽?

他要把這個惡心的半血碎屍萬段!

克裏斯和希爾維亞他們五人就在這個時候,借助斐爾德的空間魔法,出現在了教室裏。討論聲立刻就停止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克裏斯的臉色一直冷得嚇人。

他不知道希爾維亞是自己擺平了魔蛇,在他看來,通過考核是監考官作弊放水,一點也不值得高興。

但他最終沒有選擇放棄考核結果,斐爾德說得沒錯,他既沒有證據證明斐爾德監考不公,也沒有實力再次保護本組全部的人安全通過考核。

他不配為了自己的驕傲去任性。

而萊茵看起來則有些恍惚,他和阿加莎的經歷堪稱迷幻。

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個隊友被魔蛇吞了之後,眼睜睜看著魔蛇幹脆利落地就走了,對自己一點興趣也沒有。

然後他和阿加莎就在那裏漫無目的地找了半天,什麽也沒找到,還迷路了。但是迷路迷著迷著,突然就被斐爾德拎了回來,被告知任務成功了。

成功了?成功了???

他萊茵絲毫沒有展示自己的實力,還沒讓希爾維亞這個搶位置的家夥心服口服,就結束了?

他本來還企圖讓阿加莎占蔔尋找魔蛇的位置,可是阿加莎不知道怎麽回事,看了一會兒水晶球以後,就開始摸魚,說什麽也不肯過去。

連迷路的時候她都不著急,慢悠悠地看著萊茵在那裏急到摳地縫。

而阿加莎則對躺贏表示非常滿意。

她一個非戰鬥人士,能毫發無傷地過關,這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嗎?

只有希爾維亞,還是那副什麽都沒有的表情。

老師恭喜了他們,並告訴他們順利結課,下次就可以不用來了。

實踐課結束了,學生們紛紛離開,只有他們幾個人還坐在那裏。卡薩塔陰惻惻地盯了希爾維亞很久才離開,希爾維亞並沒有發現。

萊茵等到所有無關學生都走了,才轉向克裏斯,問道:“怎麽回事,你們是怎麽擊敗魔蛇的,你們不是被吞進去了嗎?”

克裏斯:“……”

克裏斯很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是他也不能不回答。於是他從鼻子裏淺淺哼了一聲:“是希爾維亞擊敗的,我當時暈過去了。”

萊茵:“???”

“別開玩笑了!”萊茵震驚且有些生氣地質問,“怎麽可能?他幾乎沒有魔力,就憑他?你不要敷衍我,第一次你敷衍我,第二次你又敷衍我,克裏斯,雖然你比我強,可你也不能這麽蔑視我!”

克裏斯額頭上隱隱跳出了青筋,這件事他真是氣悶得可以,他生氣地說:“事實就是這樣,信不信隨你!”

萊茵:“肯定是你!你有什麽秘密武器,你不願意告訴我們。”

克裏斯氣炸了。“被作弊”已經令他很不爽了,還被安上了本不屬於自己的成就,這對於驕傲的克裏斯來說,根本就是侮辱。

這侮辱毫無疑問被記在了斐爾德頭上,在他看來,斐爾德像丟給孩子一塊糖那樣,把這個成就給了他!

他憤怒地丟下一句話:“如果真是我做的,就讓我留你一樣的頭發!好嗎!”

猝不及防被人身攻擊的爆炸頭萊茵:“!!!”

然後,刺豚一樣的年輕魔族起身,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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