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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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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藥

綁在眼前的黑色布條被揭下, 謝迎睜開眼睛,卻被這屋中明亮的燭火刺痛,瞇著眼睛適應環境之際, 江且安推門而入, 擡手吩咐了一句,綁在謝迎手腕上的繩子被割斷, 之後她便被兩個人按住綁到了鐵架上。

江且安則是悠哉游哉地坐到了鐵架對面的木椅上, 架起一條腿狀若無骨地靠在了椅背上, 有些病態之感。

他招招手,屋內的一群人便退了出去, 只留了一個身著黑衣遮掩了大半容貌的死士。

推門之際, 一股冷風趁機吹入,夾雜著一絲淩冽的味道。

下雪了啊, 謝迎輕輕地嗅了嗅。

“不知我家大人與江公子有何恩怨, 以至於江公子追著不放?”謝迎將四周打量了一番, 確定自己如果在此地被解決了的話, 是一定不會被發現的,她強著心中的不安,裝出一副臨危不懼的樣子來, 試圖從江且安的口中得知一些有用的信息, 順便還可以拖延一下時間。

此刻, 她希望溫落川來救她,卻也不希望他來, 因為她知道, 江且安一定設計好了一切, 等待溫落川前來自投羅網。

“溫落川,”江且安慢吞吞地吐出這三個字, 隨後扯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於我倒是無仇,只是我從小便瞧不起他,一個封州的乞丐,得了一點皇恩便搖頭擺尾趕著去當狗,真是忘恩負義。”

“他只是與你走上了不同的路,何來忘恩負義一說?”謝迎看著他笑意漸深卻逐漸陰鷙的雙眸,背後生出一陣涼意。

江且安嗤笑一聲,露出兩頰上的酒窩,他站起身來,走到謝迎面前用扇子挑起了她的下巴,強迫她仰著頭看著自己,緩緩道:“若說與我有仇的,那個人是你的師父謝回元!”

謝迎一怔,迎上他黑而深沈的瞳孔,只聽得他繼續說著話,語氣中卻早就沒有了那往日裏偽裝出來的笑意,那埋藏在心底的仇與恨被徹底從心裏剝出來,端到了臺面上。

“你可知封州首富江家為何一夜之間沒落?這都要拜你的師父所賜!”

江家與師父有關?溫落川只告訴了她師父修建封州渠的事情,其他的並未與她說起,謝迎看著江且安,眼底生出了些許不可思議。

"我爹娘心善,謝回元初來封州修渠之時他們捐出了大半的銀子,但封州渠的醜事被揭露之後,那喪盡天良的謝回元卻拉著我江家一同下水!"

“你可知,那晚到底有我江家多少人無辜慘死?”江且安緊緊地捏著謝迎的下頜,力度大到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而謝迎死死地咬緊牙關,不讓疼痛使自己發出半點聲音。

隨後,江且安那發紅的眼睛再度盯上她,他一字一句道:"我游學歸來,沒有等到爹娘辦的接風洗塵宴,卻看到了江家遍地的屍骸。"

“哦,不,甚至連屍骸都算不上,那是被大火燒過之後的焦屍,面目全非!”

謝迎看著他癲狂的神情,聽著那麽多人在那夜葬身火海,不覺紅了眼眶,她不敢相信這麽多人身亡是因為謝回元,於是她搖著頭,淚水滴落到了江且安的指尖。

江且安嫌棄般地松開了謝迎,甩了甩手,繼續道:“游學之前,我娘已近臨盆,游學途中,家中來信我得了一個妹妹,我滿心歡喜待出游歸來與他們團圓,卻不想,我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見到。”

“你又可知當今聖上都做了些什麽?抄了江家的命令是他下的,殺了江家那麽多人的人是錦衣衛,他們連我那仍在繈褓之中的妹妹都不曾放過!”

“不,不是……”謝迎聽聞這些之後腦t中亂得很,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這一切與撫養她長大的師父有關,她只能胡亂地搖著頭,說著一些毫無辯解之力的詞句。

“而溫落川,我幼時待他不薄,他卻毅然決然地成為了皇帝的狗,還當上了錦衣衛的指揮使,當真是風光無限。”江且安嗤笑一聲,不住地搖著頭。

而後,他再度走向前,用扇子將謝迎的下巴挑起,仔細端詳,“謝回元的機關術確實了得,你的也不差,我雖折磨不了他,但你卻在我手裏,今日我便廢了你的雙手,看你日後還如何能畫出圖紙。”

說罷,那一直候在門口的死士便拿著一把鋒利的尖刀前來,停駐在了謝迎被綁著的右手邊。

謝迎咬著下唇,驚恐地看著那柄利刃,她這個樣子使得江且安很是滿意,於是他退坐到對面的木椅上,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場血淋淋的表演。

此刻晨光微熹,陽光照進屋中一縷,燭光驟然熄滅,局域的黑暗之中,謝迎看不清自己的右手,看不清江且安病態的神情。

尖刀刺入的瞬間,謝迎再度咬緊下唇,於喉間發出一聲嗚.咽,刀尖深入,一指又一指逐漸失去知覺,脫離謝迎的控制。

痛意作祟,額頭上豆大的汗滴順著鬢間滑落,痛意帶著強烈的窒息感,謝迎在告訴自己絕對不能發出聲音的同時,將雙唇微微張開,好讓空氣順利進入,免得自己暈過去。

“你當真是有骨氣。”江且安起身,那名死士隨即停下手中的動作,撕裂的痛意不再,謝迎得以喘.息。

“既然不想發出聲音,我便成全了你。”說著,江且安攥住謝迎的下頜用力一捏,隨後將一粒藥丸送入謝迎的口中。

那藥丸入口即化,待謝迎反應過來之時,便發覺自己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來了。

死士繼續進行著挑人手筋的動作,謝迎的眼睛痛到無力再睜開,只得半合著,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了漫長的疼痛。

待右手五指全都失去知覺之後,謝迎的右手已是鮮血淋淋,她全身無力,頭微微低垂著,聽著死士從她的右手邊走到了她的左手處。

又要來了嗎?雙手被廢以後要怎麽畫圖紙呢?當初下山救世的理想要怎麽辦?早知如此,一開始就幹脆聽那老頭的話算了,待在山上,自己好歹不會因為雙手不能動而成為別人的累贅。

想著想著,謝迎自嘲般地笑了笑。

尖刀要再次刺入之時,門被打開,屋外的風雪一股腦地吹了進來。

“公子,他來了。”有人稟告道。

謝迎睜開眼睛,看著屋外的漫天風雪,聽見馬蹄聲傳來,是溫落川嗎?他真是個傻子。

江且安擺了擺手,謝迎被松開,隨後被兩個人架著拖出了門外。

右手血流不止,青色的衣裙被染上血色,雪白的地面上開了些許血梅,妖艷又紮眼。

溫落川執著沾染了血跡的繡春刀坐在馬上,看到渾身是血的謝迎被拖出來扔在了地上,蹙著眉冷冷地看著江且安。

他迅速翻身下馬向前沖去,想要將謝迎抱過來,江且安向下壓了壓扇子,十多個死士執著刀沖向溫落川。

半個時辰的打鬥之後,勝負漸分,死士全部倒地不起,溫落川的小腿處受了傷,用刀撐著身子快步走向謝迎,隨後半跪下將謝迎撈起,護在了懷裏。

此刻,三五弓箭手執著弓箭從屋頂上探出頭來,瞄準溫落川,只待江且安一聲令下。

鵝毛般的大雪繼續飄著,溫落川顫抖著手拂去謝迎肩上的霜雪,動作極其輕緩,他生怕自己用力一點便將懷中的人弄碎。

淚水奪眶而出,謝迎想抹去他臉頰上的血,奈何手卻擡不起來,她想說他傻,開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給她吃什麽了?”溫落川紅著眼,擡頭狠狠地盯著江且安,想要把他撕碎。

“一點啞藥而已,”江且安手中拿出一個瓷白玉瓶,“三個時辰內若是沒有解藥,以後就都發不出聲音了。”

“你要什麽?”溫落川問道。他想聽謝迎在他耳邊笑,在他耳邊嘰嘰喳喳,他必須拿到解藥。

“你不是自詡謙謙君子嗎?我教你的,你可還記得?”江且安看著他,問道。

……

那是溫落川初遇江且安之時,他被四五個乞丐圍在地上拳打腳踢,最終敵不寡眾,他被打得縮成一團,懷中的錢財與糧食被洗劫一空。

那日溫落川被打得最狠,蜷縮在地上緩了好久,隨後,一道陰影將自己籠罩,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再次挨揍之時,一個青稚的面孔出現在自己眼前。

江且安將溫落川從地上拉了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土。

見慣了世俗百態的溫落川毫無表情地看著眼前身著綢緞面目白凈的小公子,覺得他沒懷好意,畢竟自己之前遇到過的有錢公子哥,總是會先用偽裝的善良騙取他的信任,之後再將他暴打一頓,最終心滿意足地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君子正衣冠。”爽朗的聲音響起,江且安將一個青色的發帶遞給溫落川,隨後由管家帶著消失在了溫落川的視線之中。

溫落川呆呆地看著乖乖躺在手心裏的發帶,第一次覺得這個錦衣玉食的小公子有些不一樣。

於是,在這之後,他便牢牢地記住,君子,正衣冠。

……

溫落川輕輕地將謝迎放下,棄了聖上親賜的繡春刀,站起身來,卸下發冠,任憑寒風吹拂使發絲繚亂。

江且安輕笑,手一松,將手中的玉瓶扔了出去,扔到了雪地裏。

溫落川挺直了身子向前走,想要去撿那瓶解藥。

“指揮使大人受傷了,不宜行走,跪著來吧。”江且安挑挑眉。

溫落川的身形頓了頓,面上毫無表情,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屈起了那條受傷的腿。

謝迎臉前的雪已被淚水打濕,她看著一向傲骨嶙峋的溫落川為了給自己拿到解藥屈膝下跪,去求一條陰溝裏的毒蛇,她恨自己此刻什麽都做不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弓箭手將箭矢瞄準了溫落川,她想告訴他讓他躲開,卻都是徒勞。

溫落川並不理會那只向自己飛來的箭,任憑鋒利的箭頭刺入骨血,他挺直了脊背,跪著一步步向前。

箭矢接二連三地刺入,溫落川忍著痛意繼續向前,直至拋開雪將那只瓷白玉瓶攥緊在手心之中。

江且安擡手,示意弓箭手可以開始下殺手。

於是一只箭瞄準了溫落川的心口處飛來,謝迎瘋狂地搖著頭,溫落川卻轉身向她露出了笑容。

咫尺之距之時,一柄長刀將箭矢打歪,江且安擡眼望向長刀飛來的方向。

楚柯將馬勒住,他身後的人蜂擁上前,將溫落川和謝迎圍在圈內。

“江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謀殺朝廷命官,你是怎麽想的?”楚柯質問道。

“錦衣衛指揮使私藏海寇意欲謀反,我只是為陛下清君側罷了。”江且安將折扇甩開,回道。

“你怎就不知,這其餘海寇是陛下命令溫落川找尋的?”

江且安聞言皺眉,沒想到皇帝竟然率先一步將找尋海寇擺到明面上了,他啞口無言。

“江公子無言以對的話,我們就先帶著人走了,”楚柯調轉馬頭,回頭戲謔道:“傷了朝廷命官,你就等著被治罪吧,這次我看你義父還能怎麽護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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