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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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鄢冬靈睜眼時, 發現自己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裏,屋中陳設簡陋,除了她躺的那張床之外, 便只剩了一方破舊的木桌, 桌旁擺著一個跛了一只腿的凳子。

奇怪的是, 這間破落的小屋子裏, 四處掛滿了紅布, 床榻兩邊還點著兩只龍鳳喜燭,此時已經燒了一小半, 紅色的蠟順著喜燭滴下, 像是一顆顆血色的淚珠……

這地方實在詭異, 她動動胳膊, 想坐起來, 卻發現自己的雙手都被捆了起來。

“有人嗎?”她沖門口喊了一聲,沒過多久,崔墨便端著一碗紅糖水推門而入。

鄢冬靈一腳踢開自己身上蓋著的被子,掙紮著要下床來。崔墨將手中的碗放在桌上, 按著她的手將她推回了床上, “你這樣很容易傷著自己,不要亂動。”

她擡起頭, 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這是哪裏?你將我關到這裏來想做什麽?我要回去!”

崔墨伸手端過方才的糖水,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唇邊, 聲音溫柔,“冬靈, 睡了這麽久,你應該渴了吧, 乖,張嘴喝一口。”

她咬著唇,別過臉,“你現在松開我,放我回去,我可以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

“冬靈,今夜之後,你就不會再這樣說了。我們今日就在這裏拜堂成親,你嫁給我,做我的夫人,我們相守一輩子,好不好?”

他勾起唇角,笑著望著她,只是那漆黑的眼底,好似沒有笑意,有的只是深深的偏執和扭曲的溫柔。

“你瘋了?!”

他將那湯匙往前遞了半寸,硬生生撬開她的嘴,將水灌了進去。

“咳咳……咳咳”,鄢冬靈被那口紅糖嗆住,咳嗽不停。

他又輕輕拍著她的背,眼裏滿是心疼,“你為什麽這麽不乖呢,你乖一些,聽話一些,好不好?”

那只手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背,她背上升起惡寒,心中也陷入恐懼和忐忑。

崔墨怎會變成這樣?像是完全沒有了理智一般。

不能跟他對著幹,否則他這樣的情況,不知還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

鄢冬靈深吸一口氣,主動張嘴接過他伸過來的第二勺紅糖水,她一聲不吭地喝完了一整碗。

崔墨滿意地看著空了的瓷碗,伸手細細替她擦了擦唇邊的水漬,“這樣才乖。”

他瞧見鄢冬靈的唇被他用指腹t磨得發紅,又有些心疼,低下頭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下巴往前擡了擡,差一點就要親了上去。

鄢冬靈扭頭,別開臉,他手上一空,他盯著自己的指尖,緩緩收緊,又笑了一聲,“沒關系,你很快就是我的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再也沒人能將我們分開。”

崔墨拿出一邊疊放好的紅色嫁衣,給鄢冬靈披了上去,自己緩緩解開外袍,穿上了另一件婚服。

屋內,燭火搖曳,映照出一張扭曲而偏執的臉,“這衣裳是按著你的尺寸做的,我就知道你呢穿上一定會很美。”

早從進入青松書院,坐在鄢冬靈身後開始,他便日日描摹著她的倩影,想象著有一日,她在他面前穿著嫁衣的模樣。

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樣,一樣好看。

崔墨親了親她的額頭,起身開始一步步布置他那荒謬的“婚禮”。

屋內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氛圍。他恍然不覺,用簡陋的材料裝飾著這個本不該承載幸福的地方。

屋子裏的每一片紅綢、每一片花瓣,似乎都被他賦予了扭曲的意義。

他瘋了,他差點沈醉在他親手營造出的虛假浪漫裏。

鄢冬靈悄悄摘下頭頂的簪子,握在手裏,用簪頭稍微鋒利一些的蝴蝶翅膀去割手上的繩子。

磨了許久,手心、後背都是汗,那繩子被她割斷的時候,崔墨恰好轉過身來,他笑著看向鄢冬靈,一步一步走來,“冬靈,喜歡嗎?”

鄢冬靈捏緊手裏的簪子,鋒利的簪頭印在手心,她的感受到尖銳的痛意,卻也讓自己打起了精神。

“我不喜歡,不喜歡這裏,不喜歡你!”她瞪著眼睛看著崔墨,崔墨伸手摸著她的臉,緩緩道:“沒關系,我喜歡你就夠了。”

他拉過鄢冬靈,將她環著抱入懷中。

鄢冬靈捏緊了簪子,用力地朝他胸口刺去。

與此同時,屋外有急急的馬蹄聲,緊接著,有人破門而入,屋門被一腳踹開,帶來外頭大股大股的風,吹得鄢冬靈睜不開眼,只感受到手心裏有緩慢流出的溫暖的血液……

“冬靈!”

李無寒提劍入門,拿起桌面上的瓷碗就朝床上那人砸了過去。

崔墨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看向鄢冬靈,她趁機用力推了一把,跌跌撞撞跳下床,朝李無寒的方向跑了過來。

李無寒伸手將她抱入懷中,若竹跟著進來,將劍橫在崔墨的脖頸上。

李無寒看見滿屋刺眼的紅,提劍將能看見的東西一一都挑了下來。

瞧見鄢冬靈手裏有血跡,他從身上扯下一塊布條,給她包紮起來。

“我究竟哪裏比不上他,為何不能是我!”

崔墨這瘋子,幸虧他今日來得及時,想到他未被崔家認回之前所居住的屋子,這才及時找了過來。

否則,後果定然不堪設想。

李無寒心中一陣後怕,拉著鄢冬靈想帶她離開。

鄢冬靈捏了捏他的手,他停下步子,“你有話想同他說?”

她點點頭。

李無寒無奈,叫若竹幫了崔墨的手,這才放鄢冬靈過去。

“崔墨,我不知你從前經歷了什麽,也不知你為何會變成今日這樣,但相識一場,我還是想同你說。那日我贈書給你,是隨手之舉,若我知道事情會變成今日這樣,我不會再那麽做。

“你也不該因為我無意中的示好,就將我當做你的救命稻草。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罔顧我的意願,做傷害我的事,這不是愛,是你的占有欲。你將我當成你的所屬物,你看不得我同別人在一塊。

“可實際上,在我心裏,你就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我從來都不喜歡你。甚至你今日做的這些,讓我覺得很討厭。”

“你討厭我?”崔墨擡起頭,語氣中有不可置信,“可你送了我書,你送了我陶瓷娃娃,沒有人對我這麽好……”

“我方才說了,若是早知會讓你誤會,時光倒流,我不會送你這些。”她不顧崔墨漸漸失神的雙眼,繼續道:“今日你綁了我,我也拿簪子刺傷了你,我們相識一場,這件事情我不會計較,也不會告訴別人。還望你今後離我遠一些,我們路上遇見就當不認識。”

“無寒,我腿有些軟”,說完這些,她往後靠了靠,手撐在桌面上。

李無寒將劍丟給門口守著的阿豆,將她身上那件礙眼的紅色嫁衣扯開,便攔腰將人抱了起來。

鄢冬靈伸手攬著他的脖子,將腦袋靠在他懷裏,不願再往外看。他抱著人,步履穩健地往外走。

若竹在後頭喚了一聲,“世子,這人怎麽辦呀?”

“將他打暈了,丟在這兒,不必再管。”

“好嘞!”

他抱著鄢冬靈上了馬車,自己也跟著進了車廂。

鄢冬靈抱著雙腿,坐在車廂角落裏,瞧著可憐兮兮的,他想要批評教育她的話只好默默咽了下去。

“是不是嚇壞了?”

她點點頭。

他拉過人抱在懷裏,拍著她的背安慰,“是我不好,我應該早些找到你的。”

“不怪你,是我不小心。”她將臉靠在他懷裏蹭蹭,像只小貓似的。

“你方才叫我什麽?”他摸摸小貓的耳朵,軟軟的,手感很是不錯。

那耳朵不知是否是被他摸了的緣故,忽然紅了起來,“沒什麽,你聽錯了。”

他偏頭往下,在她耳廓上吻了吻,語氣幽幽,“那就當我聽錯,白高興一場吧。”

過了半晌,那人細若蚊吟的聲音終於傳了出來。

“無寒,謝謝你。”

“你每次說‘謝謝’,就只是‘謝謝’,幹巴巴的,沒有半分誠意。”

“那你又想怎樣?”她擡起頭,在他懷裏悶了一陣,臉色都有些紅。

他捏了捏她的臉,“方才瞧見你和崔墨一身紅衣,坐在一起,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難受麽?我都未曾見過你穿嫁衣的樣子,卻讓他見著了,還將那屋子打扮成那副鬼樣子,我若是晚來一步……”

她擡起下巴,在他下半邊唇瓣上啄了一口,“我方才被他困在屋子裏的時候,心中也很難受。我期待的洞房花燭不是那樣的,我想要的郎君也不是那樣的。”

兩人視線相交處,情意綿綿,此時片刻靜謐,卻勝過千言萬語。

李無寒將搭在她腰間的一只手往上移,扣在她脖頸上,又將人往前摟了摟,整個擁進懷裏。

懷裏那人不安分地動了動,將腦袋探出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怎麽了?”

她往前湊了湊,紅唇靠近在他下巴邊,“親我”,她說。

他笑了笑,攬著她的腰往下半寸,尋著那瓣唇,輕輕吻了上去。她雙手搭在他後頸上,仰著脖頸回應他,親著親著,身子落下去半寸,那人摟著她的腰將她往上一擡,人便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本只是想輕輕碰一碰,貼一貼,也以為自己是個冷靜自持不會被欲念裹挾的人,可嘗到了滋味,方知道情愛一事,比蜜糖還要甜,一旦沾染上,滋味便入骨,讓人心甘情願沈淪其中。

最後,兩人紅著臉,喘著氣停下。他瞧見鄢冬靈的唇,比之方才,好像更紅了一些,也更腫了一些。

他瞧得出神,鄢冬靈心底那股遲來的羞澀終於冒了上來。

車廂裏空氣悶熱,她擡手扇了扇,又說起崔墨來。

“你說我方才同崔墨說的話他聽進去沒有,日後會不會還對我做這種事情?”

他擡指輕輕擦了擦她唇邊的,不知是誰的水液,語氣發酸:“方才某人不是挺大方,說什麽相識一場,今日之事就不計較了,怎麽現在又害怕起來了?”

唇瓣被他揩過的那塊肌膚跟被火點著了一般,火辣辣的,她亦伸手裝模作樣地擦了擦,“我方才那麽說,不是為你考慮麽?你看上去那麽生氣,若是傷了他,到時候崔相問責起來,你該怎麽辦?”

“哦,原來是為了我”,他擡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方才若是不說那番話,我至少是要卸他一條胳膊的。不過你既然說了不處置他,我便聽你的。

“往後的事情你不必擔心,我會讓人盯著他,若他再敢肖想我的夫人,管他是崔相的兒子也好,李相的兒子也罷,我李無寒必不會輕易放過他。”

“這般看著我做什麽?”

鄢冬靈捧著t他臉,在他臉上啄了一口,“你說正事的時候,特別有魅力!”

李無寒頗受用,偏過頭笑了笑,心中腹誹:這算什麽正事?祖母說得有道理,早些成家才是正事。

馬車漸漸往前,平穩的馬蹄聲落在耳邊。他輕輕抱著懷裏的人,語聲呢喃:“你這青松書院的課業,要早些上完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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