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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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 斑駁地灑在蜿蜒的林間小道上。

光影交錯之中,李無寒騎著馬從路口穿入。

“鄢冬靈,鄢冬靈!”

他喊著她的名字, 放慢了速度, 在馬背上左右盼顧。

原先玉冠高束著, 一絲不茍的頭發垂下一縷落在額邊, 再有片片斑駁的冷月色投下, 落在身上,竟讓他看著添上幾分破碎迷離氣。

李無寒皺著眉, 捏著韁繩的手緊緊收著, 手背上的青筋汩汩, 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他已經在這林子裏轉了兩圈了, 還未見到鄢冬靈的身影, 她那樣大膽又不小心,該不會真的出了什麽事吧……

馬匹帶著他繼續往前,沿途順著一些壘起的小石塊,終於在數十米遠的一棵矮樹旁, 他瞧見了鄢冬靈今日穿著的披風的一角。

石榴色的裙擺隨風微蕩, 才露出一點,又被風卷著縮了回去。

他雙手微顫, 拉了韁繩往前趕去。漸大的心跳聲與馬蹄聲交織在一起,急促而有力。到了那跟前,李無寒翻身下馬, 往樹後那片披風的方向跑去。

忽地一聲巨響,又伴著一聲悶哼, 他在看清那並不是鄢冬靈,而只是掛在樹枝上的一件披風後, 一腳踩空,落入了一道陷阱之中。

他在坑底掙紮著爬起,泥土和幹樹葉染了一身,鬢發也散了一半,模樣狼狽可憐。

再擡頭往上看,才發現自己方才太過心急,竟然沒註意腳下,踩到了這樣明顯的陷阱裏……李無寒懊惱之際,又在想,鄢冬靈將披風掛在此處,是不是她也還在附近?

“鄢冬靈!”他沒抱希望,對著灑滿月光的洞口,還是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果然,那上頭空空如也,偶爾還有一兩片樹葉從洞口落下,悠悠然飄轉著落在他身上。

他低頭將葉子一一摘下,整理衣襟之時,頭頂傳來一聲輕喚:“李無寒,你怎麽在這?”

他猛然擡頭,瞧見盛滿霜色月華的洞口,少女探出半個腦袋,t往下看著他。

“你沒事吧?”兩人同時開口,鄢冬靈歪了歪腦袋,直勾勾盯著他,“你是來找我的?”

他也擡頭瞧著她,見她神色如常,鬢發齊整,並未出什麽事,於是放下心來,“柳青蓮與周禦醫來找我,說你獨自進了樹林,不知所蹤。我恰好還在書院,便進來看看。”

“哦”,鄢冬靈趴在洞口,隨手摸了一塊小石子兒,往他發冠上丟了過去,笑出聲來:“怎麽如此不小心,還掉坑裏了呢?”

他被取笑了也不惱,只悄悄摩挲著自己的衣袖,低頭嘆出一口氣來。

“你可會騎馬?”

這陷阱足足有一人半高,四周又沒有麻繩之類的工具,若想要讓鄢冬靈拉他出去,只怕是有些費勁。

再加上入了夜,這山林間的寒氣便變得格外重,她在這呆久了保不準還要染上風寒,還不如叫她早些騎馬回去喊人過來。

只是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騎馬,她身子素來弱,想必應該是不會的……

“我會啊,你是想讓我回去搬救兵嗎?”鄢冬靈從地上起身,擡頭往四周看了一眼,又趴了回來,“可是這裏沒有馬啊。”

怎麽會沒有馬,他方才明明就騎了一匹馬來……李無寒這才想起,自己下馬時太過匆忙,並未將馬好好拴住,那馬大概是自己跑了……

鄢冬靈瞧見他臉上浮現出懊惱的神色,本又想取笑他一番,可轉念想到他畢竟是為了自己才變成這樣的,她也不能太沒良心,便拍了拍手站起來,想著得找些什麽東西把他拉上來才好。

她將將走出去兩步,又聽見底下那人喊她:“你若是準備走回去,便看著些地上的馬蹄印,不要走錯了方向。”

“我同某人可不一樣,我的方向感可好著呢。”

真是的,她又不是李無寒,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到了鄢府連她與鄢月明的院子都能找錯。

鄢冬靈走到原先自己放披風的那棵矮樹旁,將披風取了下來,蹲在地上研究起來。

這披風的布料還算紮實,將它扯開再多打幾個結連接起來,長度應該就夠了。

鄢冬靈又起身去找鋒利尖銳些的石塊,準備把這件披風劃開。

李無寒靜靜地站在底下,他擡頭往上看,原先鄢冬靈呆著的那地方此時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外頭只有淺淺的風聲,冷風卷過低矮的草木,發出悶悶的刮擦聲。

那人果真是有些沒心沒肺,竟說走就走了。

他俯身撿起腳邊的一枚石子,正是那人走前丟下來的那一枚。他捏在手心無意識地把玩起來,腦子裏卻不自覺回想起白日裏與她的對談。

“那你最好的朋友是誰呢?”

“當然是杭承明啦!”

他有些好奇,若是杭昭掉進了陷阱裏,她也會像方才那樣,頭也不回地離開麽?

腦子裏被這些亂七八糟的古怪情緒侵蝕,他的心跳都跟著快了幾分。

正是那種令人討厭的,心緒不受控制的感覺,時隔多年,在父親母親離開長安後,他有一次感受到了……

“李無寒,抓著這個,我帶你上來。”

熟悉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他驀然睜眼,石榴色的披風擰成了一根長長的布條,落在他眼前。

尾端那部分,恰好是披風領口的那團白色絨毛,晃蕩著靠近,擦過他的眉尾,帶起一股蕩入心扉的酥癢。

他伸手攥住那團搖搖晃晃的絨毛,不敢擡頭去直視那人的眼,開口的聲音微啞,“你怎麽沒走?”

“你為什麽覺得我會走呢?”鄢冬靈拉著布條的另一頭,用力拽了拽,“放心啦,我才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呢。你拉緊點,我慢慢拉你上來。”

李無寒將另一只手也擡上來,覆在布條上緊緊攥住,手背上汩汩而動的青筋和他輕顫的眼睫都在這片蕩然月色下無所遁形。

還好,她看不見。

鄢冬靈一只腳勾著地面上凸起的老樹根,兩只手緊緊地抓著那布條,費勁拉了許久,才終於將人拉到了陷阱口。

她丟開手裏的布繩,用手去拉他。李無寒一只手撐著陷阱口的土地,一只手被她拉著。撐在地上的那只手使了力氣,鄢冬靈又恰好往後猛拽了他一把,兩處力道相沖撞,他直直撲倒過來。

山林間冷冽的草木香被風掠著送入鼻尖,緊接著,是一股熟悉的甜香,淡淡的桃花香氣,隱約還帶著一點清爽甘冽。

他垂下眼,瞧見自己的鼻尖與她抵著,觸及的那一寸肌膚便登時如被火星燎了一般,揚起一陣難言的震顫。

他素來清凈純澈的眼跟著暗了下來,鄢冬靈擡眼望過去,像是瞬間被卷入一片被黑夜席卷侵蝕的無際原野,她眼皮一顫,擡手推他,“你壓著我頭發了。”

“抱歉。”李無寒錯開眼,連忙從她身上起來,而後背過身站在一邊,低頭整理起自己的衣服來。

鄢冬靈一骨碌爬起來,一邊捏著自己的胳膊,一邊目光哀怨地看向眼前的人。

心中忍不住腹誹,這家夥,看著清瘦,拉起來怎麽那麽費勁,簡直要了她半條命。

他將身上的樹葉和泥土抖弄幹凈後,才慢慢轉過身來看向鄢冬靈,眼神不覆方才與她倒在一起時的迷蒙覆雜,又恢覆成平日裏冷靜理智的模樣,他淡淡開口:“耽誤太久了,我們趕快回去吧。”

兩人並肩從林子裏往外走,他方才騎馬疾馳而來,路面上有明顯的馬蹄印跡,因此不用怎麽找路,只要沿著那一串馬蹄往外走便好。

月光拉著兩人的影子,靜靜投射在地面上。

鄢冬靈此時還頗有閑情,一只手提溜著白日裏的草藥簍子,獻寶似的撥弄給李無寒看,“你瞧瞧,這林子裏頭果然物產豐饒,我不僅找到許多草藥,還摘了一些菌菇呢。肥嘟嘟的,拿回去煮湯喝味道肯定鮮美!”

她獨自一人在這林子裏倒是快活,卻累得外頭一堆人跟著擔驚受怕。

她這般肆意妄為,不顧後果的性子,往後不知還要惹出多少麻煩來。

忍了許久,李無寒終是開了口:“周禦醫說放你們出來前同你們囑咐過不要到處亂跑,為何還獨自往這林子裏走?這密林之中人跡罕至,若是碰上野獸出來覓食,你一介弱女子,又該如何應對?”

鄢冬靈撥弄著那簍子草藥,還從裏頭尋出一支野花來。

花瓣是鮮嫩的黃色,花蕊上還帶著水汽,剛采下來不久,花朵還直挺挺的,生機勃勃的模樣。

“我還采了一朵花呢”,她舉著那支花,伸到李無寒鼻尖下,笑著問:“你聞聞,香不香?”

“鄢冬靈,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素來脾氣平和,不茍言笑的李世子,竟然被她一句話惹得炸了毛,連名帶姓地直呼她的大名,這種情景,好像只有自己在他課上開小差的時候才會碰見。

“我不是故意要進來的。”

她撥弄著小黃花的腦袋,將今日林間的事情與他講了一遍,“方才看見你的時候,本來想問問你柳姑娘是否平安回去了,又聽見你說,是她和周禦醫去找的你,想必她應該是平安無事的。”

薛清妍騙她進了林子,而文慧則拖住了柳青蓮,讓她誤以為柳青蓮真的去追野兔了。

進了林子以後,她本想著先在外圍找一找,若是找不到便回去喊人來。

可是……她真的看見了一只野兔!

一只棕色的野兔正在她眼前歡快地跳躍,它的耳朵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像是兩只精致的小扇子,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俏皮地轉了轉,也不怕人,停在她面前好奇地盯著她瞧。

而後她追著那兔子往裏又走了些距離,等到她再想要回去的時候,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

一路往裏走來,都沒有見著柳青蓮的身影,她那時候心中已大概知道,自己很可能是被文慧她們騙了。

於是又循著進來的記憶開始往外走,走得累了,便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了下來,隨手搭在了一棵矮樹上,自己坐在一邊想要歇一會。

才坐下不久,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身悶響,她起身去看,便看見了落入陷阱的李無寒。

“遇見這樣的事情,你該出來找我去處理,而不是自己一個人沒頭沒腦地往裏闖。還有,既是如此,你方才為何不同我說清楚?”

“我沒你想的那麽弱,本來只想在外圍走兩圈就離開的,一時起了玩心,才多逗留了一會兒。

“再說了,我反正也沒事,說出來你反倒為難,我便不想說了,可你非得問。”

她聳聳肩,好像在說,現在告訴你了,你可好好看著辦吧。

李無寒面色微尬,上前一步,接過她手裏的藥簍子,“我來拿吧。”

鄢t冬靈手裏捏著那朵野花的花桿,歪著腦袋湊過去看他的表情,他垂著眼,長長的眼睫覆下,在眼下落下一片暗影。

在她擡眼瞧過來時,那片暗影微動,月色從他身後罩下,銀白色的光暈隱約籠著他發紅的耳廓,“是我不對,我不該不問清楚就隨意責備你。”

那藥簍子還是被他接了過去,鄢冬靈笑笑,又擡著那朵野花伸過來,“你還沒說呢,到底香不香啊?”

他視線落在那朵黃花上,淺嫩的黃色花瓣迎風微顫,像是打春宴上,她遞過來的那只花球,張揚明麗,生機勃勃。

他緩緩點頭,盡管他好像並未聞到這花的香氣。

她終於收回手,也將那野花放在鼻尖深深吸了口氣,她彎彎唇角,心情看上去很好。

兩人往前走著,她興致來了,便時不時同他說一些學堂裏的事情。

比如周禦醫上課時總是講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讓他們自己看書,自己則在上頭打瞌睡,想著法兒地偷懶。

比如崔若每日都會帶各種好吃的小糕點來,有次在李無寒的課上打開,分給她們吃了好幾個,李無寒都沒發現。

還有她位置旁邊那扇窗子,總是合不上,每每關得好好的,風一吹就被攤開。

於是杭靖宇每次偷偷來視察學堂情況的時候,總要站在那窗子前,讓她無端被抓住好幾回。

李無寒靜靜聽著,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聽她或埋怨或調笑的話,也會說一些“然後呢”,“這樣啊”之類的話不讓她冷場。兩人便就這麽走了一路。

走了約小半個時辰,鄢冬靈瞧著四周的景致,怎麽總覺得這地方好像來過,她拉住李無寒,“這裏不是我們方才從你掉坑的地方繞出來之後,走入的第一條小路嗎?是不是走錯了呀?”

李無寒看向地面上的馬蹄印,發現除了他方才騎進來的那一串之外,還有別的雜亂馬蹄。

這般看來,應是那匹馬自己離開時胡亂踩上去的,以致於將他原來帶來的那一串印跡都損壞了,還讓他帶錯了路,兩人如今好像又走了回去。

“我來找你時,周禦醫給我畫了路線,我記得方才走的方向同他給我畫的是一樣的。”他眉頭鎖著,好像有些不得其解。

鄢冬靈在一旁的草堆裏找了根樹杈,塞到他手裏,“你畫給我看看。”

他看著那人一臉不信任自己的表情,不知怎的,竟也生出幾分心虛來。應該沒錯才對,他拿著樹枝在地上畫起來。

鄢冬靈從他對面繞著走過來,停在他右手邊。她徑直拉過他的手,用樹枝用力點著地面上他畫出來的圓點,“你不要告訴我這裏是出口?”

她靠得很近,半邊身子壓過來,素白的小手包在他手背上,傳來溫熱的體溫。

他有一瞬的恍神,看著她緩緩點了點頭,“有什麽問題?”

捏著樹枝的手又被她拉著,她從圖案的正中往出口劃了一條相反的線,又用樹枝不斷地點著她畫的那條線,聲調拔得異常高,像是在他耳邊炸開一般。

“你走反了呀!”

李無寒面上罕見地露出尬色,“我以為這邊才是南邊。”

鄢冬靈覺得自己也是有些太信任李無寒了。

這個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路癡,她是怎麽敢放心跟著他走的?她松開了手,松得非常快,離開時袖子打在他手肘上,發出一道輕響。

他隱約從她臉上琢磨出一絲……嫌棄?

李無寒動了動手腕,才發現手心都蒙上了一層汗。

“既然走……反了,那我們現在快往回走吧。”他思索了半晌,只憋出這麽一句來。

大晚上在這林子裏走路很累的好嘛,她方才一直跟他講話就是想打發打發時間,也好快些回去。哪知道竟是南轅北轍,做了無用功。

可如今還能怎麽辦呢。看著那家夥分明自己帶錯了路,還一臉委屈巴巴的表情,搞得好像是自己欺負了他一般。

鄢冬靈擺擺手,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邁開腿往另一邊方向走。

李無寒提步跟上,“你若是累了,我們可以找個地方先休息一會。”

恰好走出眼前這條小道後,前方不遠處正有一座廢棄的屋舍,可以去裏頭歇歇腳。

她許久沒有走過這麽長的路了,此時的確是有些累,便答應了他的提議,兩人往那座廢棄的屋子走去。

李無寒將藥簍半背在身上,走在前頭,推開那座院落破敗衰殘的大門,裏頭的景象映入眼簾。

院子裏頭擺著幾個箭靶子,被風雨侵蝕得有些不成樣子,還有幾個倒在地上,與茂盛生長的雜草交纏在一處,是一副破敗的久經歲月的模樣。

她瞧著這院子裏的氣氛有幾分陰森,幹脆上前一步,擋在李無寒身前,拍拍他的胳膊道:“你別害怕,站在我後邊。”

身後的人有幾分無奈,看了她一眼,緩緩道:“此處大概是從前雲隱書院的演武場,如今荒廢了而已,沒什麽可怕的。你若是害怕,我們便在外頭歇一會,不進去了。”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害怕了?”她往前走了兩步,踩過沒及腳背的雜草,往那間半開著的屋子走過去,“我想進去看看。”

崔墨給她的那本雜談裏有寫到這樣一個故事,主人公外出游歷,也是在夜半是路過一座廢棄的屋舍。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推開了屋舍的門,結果在裏頭發現了一筆別人逃難時留下的金銀財寶,好好發了一筆橫財。

對旁的人而言,黑暗與意外可能意味著未知和危險,可對鄢冬靈而言,那才是一成不變的生活中值得探索和發現的難得趣味。

她朝著那屋子走過去,這裏頭可能並沒有什麽東西,可不妨礙她此時的興奮和好奇。

“你小心些。”李無寒快步跟上,在她即將推門進去時往後拉了她一把,自己上前去開了門。

裏頭是正常屋子裏正堂的擺設,中間擺一張小方桌,兩邊各一把雕花靠椅,方桌上還放置著一只香爐,上頭插著根早已風化的香。

墻面上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鄢冬靈望著那面空空如也的墻,摸著下巴,評價了一句:“這裏應該擺一副畫的。最好是山水畫,才顯得不那麽空落。”

山水畫?

李無寒眸色微凝,也盯著那面空墻看起來。的確是有些空落。

他上前去,擡指敲了敲墻面,空洞的回響隨著墻面的細微震顫傳回指節,他猛然擡頭,這裏頭有東西?!

同一瞬,鄢冬靈擡指戳了戳桌案上的香爐,那香爐被她推到又彈起,李無寒面前的那面空墻忽然往後震動,而後墻面中心下陷,往外推出一只方盒來。

李無寒取下那只盒子,撥開上頭的鎖扣,木盒輕易被彈開。

鄢冬靈好奇地湊過來,只見裏頭擺著一卷卷軸。李無寒拿出卷軸打開,卷軸的左邊是一塊空白,右邊則是粘貼上去的半張山水畫。

上頭畫的是普通的山林,屋舍,老樹,流水的景象,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

這難道就是薛遠一直在找的畫?可為什麽只有半邊,還有一半又去了哪裏?

李無寒眉頭緊鎖,想不明白這畫究竟有什麽玄妙之處,竟讓薛遠如此緊張。

“原來是一幅畫啊,我還以為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呢,藏得這麽隱蔽。”鄢冬靈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他將那畫卷裏的畫紙取下,仔細疊好放入袖中,又將其他東西一一放回了原處。

他看向站在一邊繼續撥弄著香爐的鄢冬靈,拉著她的袖子將她往門外帶,語氣鄭重嚴肅起來:“今日的事情,不要同別人說。”

“你說那幅畫嗎?”

李無寒點頭,“不要同旁人說你來了演武場,更不要說發現了這幅畫,明白了嗎?”他又重覆了一遍。

他如此認真,很難讓人不懷疑那畫是不是有什麽貓膩。看起來,好像很嚴重,像是那種涉及朝堂之上隱秘陰謀,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憂的那種。

鄢冬靈無端想起李無寒受了傷,躲來鄢府的那晚。

看來……是相當麻煩的事,那她便不往裏摻和了。她擡起頭,清亮的眼閃過一絲玩味,聲音漸漸放緩,“行啊,那你得給封口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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