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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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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債血償

見裴淮答應, 沈韞珠立馬附在裴淮耳邊,將自己想好的計謀同他盡數道來。

聽得女子一番耳語後,裴淮先是頷首, 肯定了沈韞珠所言。

而後卻又有所顧慮似的微蹙起眉心,半晌沒有開口說話。

沈韞珠眼角猶殘存著淚痕, 見狀怯怯地望著裴淮問道:

“……皇上,不可以嗎?”

此計不僅需要裴淮的配合, 更需要他們全然信任彼此。

見沈韞珠惴惴, 裴淮忙應聲道:

“自然可以。”

他從前都願將禁軍虎符托付, 自然是信得過沈韞珠的,只是……

裴淮擡眸看向沈韞珠, 語氣中帶著一絲隱憂:

“只是如此一來,朕恐怕會同南梁開戰。這些年大周休養生息, 厲兵秣馬,一旦此番揮兵南下,勢必要直搗金陵——”

停頓片刻後, 裴淮低聲問道:

“珠珠可會難過?”

聽清裴淮的顧慮竟是自己, 沈韞珠心下動容,幾乎是瞬間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大周與南梁之間終有一戰,妾身明白, 也不會怨您。”

“妾身相信皇上是聖明君主, 定會善待南梁子民。”

沈韞珠緩緩擡起頭, 目光直視著裴淮, 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濃濃的信任。

“妾身亦會修書父王舊部, 竭力替您勸降南梁將領。”

“既然此戰不可避免,妾身能做的, 唯有助您將死傷降到最低,漂漂亮亮地拿下這一局。”

沈韞珠語氣堅定,仿佛早已下定決心,此生要同裴淮緊緊糾纏在一起,不死不休。

聽罷沈韞珠的話,裴淮也不由喜出望外,忽然朗聲笑道:

“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裴淮的誇獎,永遠都是這麽甜蜜動聽,似乎每每都能誇在沈韞珠心坎上。

裴淮一把將沈韞珠擁入懷中,在她耳畔傾灑下溫熱的呼吸,鄭重其事地保證道:

“南梁既是吾妻故土,朕自當好生善待。”

見沈韞珠心裏受用地勾起唇角,裴淮忍不住吻了吻女子馨香的面頰,戲謔道:

“不知沈郡主可需向朕借兵?”

裴淮心蕩神馳,暗自盤算好了要索取什麽報酬,卻不料沈韞珠狡黠一笑,說道:

“借兵就不必了。此番為父王報仇雪恨,妾身只想動用沈家親兵。”

裴淮驚訝地挑眉,竟也顧不上自己的如意算盤落空,輕聲笑問道:

“郡主還養了私兵?”

沈韞珠心中一緊,連忙解釋道:

“妾身是命人回南梁養的,沒在皇上的地盤上作祟。”

“慌什麽,朕還會追究你不成?”

裴淮捏了捏沈韞珠後頸,示意她放松,轉而問道:

“不知珠珠身邊有何可用之人?可否說與朕聽聽?”

如若沈韞珠身邊沒有他覺得堪用之人,即便沈韞珠堅持,裴淮卻也不能放任她折騰。

沈韞珠點點頭,心道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便同裴淮說了上元那日與李格的意外重逢。

“李格曾是妾身父王麾下的副將,不知皇上可還有印象?”

沈韞珠拉著裴淮衣袖,好奇地問道。

“李將軍朕當然記得——”

裴淮瞇了瞇眼,語氣意味深長:

“之前燒過朕不少糧草來著。”

沈韞珠手一頓,不由幹笑了兩聲。這男人最是記仇,她就多餘問這一句。

“此人有幾分本事,讓他跟著你朕還算放心。”

裴淮也不繼續逗沈韞珠,松手放她起身,溫聲囑托:

“郡主回去盡快準備,咱們也好及早動身。”

想到眼下正值四月,裴淮暗自盤算了一番,期許道:

“此仗若能快些打完,班師回朝時,說不準還能趕上玠兒的周歲生辰。”

提起小裴玠,沈韞珠忽而神色黯然,默默道:

“妾身不是個好娘親。”

這一走短則數月,長則一年半載,也不知回來時,孩兒還認不認得她這個娘親。

“珠珠永遠是最好的。”

裴淮望向沈韞珠,認真地說道。

不止是最好的母親,她的存在,本就是世間無雙。

-

四月十九,沈韞珠與裴淮在燕荊關外分別。

裴淮繼續帶兵趕往伏羅城,沈韞珠則暗中前往殷城,與李格等人匯合。

青嬋在客棧外扶沈韞珠下馬,低聲稟道:

“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傳信給了二皇子,稱大周皇帝即將微服前往伏羅城,還刻意提到隨行之人不多。”

“二皇子果然深信不疑,主動提出要在楓丹林中伏擊皇上。”

沈韞珠點點頭,道:

“派人知會皇上一聲,讓他不必急著趕路。等我帶人過去,再和他一同包抄蕭廉。”

“是。”

青嬋應下,而後又忍俊不禁道:

“二皇子還囑咐您將蝕骨提前下給皇上,保證萬無一失。”

沈韞珠聞言,也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還蝕骨呢?

蝕骨早就送他忠心耿耿的手下上路了。

-

是夜,李格也率三百沈家親兵趕到殷城,終於同沈韞珠匯合。

“末將無能,只召集了三百餘眾,還望郡主恕罪。”

李格抱拳,不禁汗顏道。

“暗中練兵本就艱難,能有此成效已屬不易,李將軍不必過謙。”

“更何況三百人已經足夠了,皇上……”

沈韞珠磕絆了一下,轉而說道:

“大周皇帝也帶了兵馬,到時會與我們合圍蕭廉。”

李格自然有所耳聞,郡主生下了小皇子,如今已是大周的皇貴妃。

但他也沒有理由置喙郡主同周帝的事,只是吩咐將士取來一物。

沈韞珠瞧著將士手中展開的帥旗,不禁怔住。

“這面旗……怎麽還留著?”

沈韞珠嗓音微微發顫。

“末將總想著,萬一還有能用上的一天呢?”

李格接過帥旗捧在手中,也不由激動地說道。

沈韞珠久久凝視著那張帥旗,只見旗幟上大大的繡著一個“沈”字,上下兩條金龍交錯騰飛。

“這……”

沈韞珠有些幹澀地開口,迎向眾人飽含期待的目光,最終還是咽下了話頭:

“就用這面吧。”

“是!”

見沈韞珠同意,李格頓時喜不自勝,眾人更是士氣大增。

這面帥旗隨鎮北王東征西戰數年,有它在,便是南梁最大的榮耀與底氣。

-

楓丹林中,裴淮已先同蕭廉正面對上,此時雙方已鏖戰半宿,皆各有折損。

“大周皇帝,眼下你已是退無可退!此時束手就擒,說不準還能少吃些苦頭。”

二皇子蕭廉看著已經被半面包圍的大周士兵,不由暢快地笑道。

蒼天見憐,這麽多年了,終於讓他抓住了裴淮!

等他今日將裴淮擒下押回金陵,試問太子之位舍他其誰?

“豎子休得張狂!”

見蕭廉小人得志,聶鈞登時怒吼著反擊道。

“該束手就擒的是你才對。”

裴淮打馬上前,從重重兵甲後現身,眸中寒光畢露。

在場的南梁騎兵見狀,俱是一陣膽寒。

當初年僅十七歲的裴淮,在戰場上宛若修羅,將不可一世的南梁騎兵打得七零t八落。

關外那一場酣戰更是成為了無數邊境將士的噩夢——

少年殺神,閻羅在世。

感到身下戰馬似有膽怯,蕭廉連忙勒住韁繩。正欲下令,卻忽然聽得一陣馬蹄聲從林外傳來。

蕭廉疑惑地看向身邊的副將,副將也不明所以,連忙打馬回身。

只見遠處數百名騎兵朝這邊奔襲而來,還隱約看見一面軍旗在其中揮舞,副將喝問道:

“來者何人?”

忽然,天邊驚雷炸響,閃電照亮夜空的一瞬,所有人都看清了旗上用金線繡成的“沈”字。

眾人不禁覺得一陣恍惚。

自從鎮北王戰死沙場,世上哪裏還有什麽沈家軍?

沈韞珠勒馬停在數十步之外,取下頭上的鬥笠,掩藏在其下的傾國之貌赫然顯露。

蕭廉被沈韞珠的殺氣所懾,待回過神後,不禁大笑道:

“裴淮,取你命的人到了!”

雖不知沈韞珠為何會帶兵出現於此,但蕭廉自信地認為沈韞珠是來幫他的。

沈韞珠與裴淮對視一眼,又默契地挪開目光。

沈韞珠忽而笑著朝蕭廉點了點頭,向身旁伸出了手。

一名掩面將士立刻上前,雙手將弓弩呈上。

只見那弓通體銀亮,令人望之生寒,正是鎮北王當年征戰沙場時所用的朔月弓。

邊境一直都有傳言,鎮北王沈鐸的箭百步穿楊,力透鐵甲,沒有人能在這把朔月弓下活命。

如今握在鎮北王之女沈韞珠的手中,卻又不知是威力幾何。

聶鈞識得眼前之人是皇貴妃,又見她果然與南梁沈家有幹系,不由得警惕地擋在裴淮身前。

沒想到卻被裴淮無聲瞪了一眼,聶鈞只得滿頭霧水地退下。

這邊廂,沈韞珠手握朔月弓,駕輕就熟地彎弓搭箭,丹唇微啟:

“今日便以爾等之血,告慰吾父在天之靈!”

字字冷硬,咬金斷玉。

蕭廉聞言笑意更深,卻在正對上沈韞珠的箭頭時陡然凝固。

“嗖——”

玄羽箭破空而來,正正插入蕭廉喉間。

蕭廉被貫穿喉嚨,劇痛感瞬間襲來,大片鮮血湧出喉腔,數息間便幾近窒息。

墜馬的前一刻,蕭廉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看到方才遞上朔月弓的將士摘下鬥笠,赫然是鎮北王麾下的李格。

“殺。”

隨著沈韞珠一聲令下,沈家軍也加入了戰場。

兵戈繚亂,廝殺聲震天。

沈家親衛面對害死鎮北王的仇人,幾近殺紅了眼,竟比威名遠揚的大周鐵騎更加兇猛。

在細雨來臨之前,沈韞珠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裴淮,邊走邊解下沈重的銀甲。

裴淮同樣下馬落在原地,而後對上沈韞珠的眸子,張開了雙臂。

沈韞珠見狀再也顧不得其他,沒有絲毫猶豫便一把環住了裴淮的腰,將自己撞進裴淮懷裏。

裴淮低笑一聲,反抱住沈韞珠,輕輕撫著愛妻的背,低聲哄道:

“多謝娘娘前來搭救。”

沈韞珠埋首在裴淮的肩上,半晌,聲音悶悶地道:

“妾身是來報仇的,搭救您只是順便。”

說好的等她來再一同動手,裴淮做什麽要提前闖入埋伏?

“好,能得娘娘順便搭救,朕心甚慰。”

裴淮寵溺地輕笑道,而後低頭在沈韞珠的唇角落下一吻,旁若無人地夾在兩軍中溫存。

不知是誰先起了頭,裴淮手下的士兵們紛紛開始起哄,反倒是沈韞珠這邊的人頗為安靜。

他們與大周作對這麽多年,突然變成了一家人?

沈家親衛們此時還有點回不過神來,想跟著起哄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心裏說不出的別扭。

“這裏血腥氣太重,眼見也快要下雨,咱們割了蕭廉的頭顱,便快些走罷。”

沈韞珠點了點裴淮胸膛,面帶薄羞地埋怨道:

“還有,管管你的人。”

裴淮輕笑一聲,意有所指地說道:

“自然,朕會好好管管朕的人。”

裴淮瞥了沈韞珠一眼,甕聲甕氣地同她算賬道:

“娘娘說好的不親自上陣呢?”

“這哪裏忍得住。”

沈韞珠輕哼一聲,反問道:

“那您呢?不是說好等妾身前來嗎?”

裴淮悶悶笑了兩聲,學著沈韞珠的語氣道:

“朕哪裏舍得讓娘娘沖鋒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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