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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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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罪我

裴淮與沈韞珠初次為人父母, 哪裏見過這陣仗,對視一眼後,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手足無措。

守在一旁的馮嬤嬤早就有些忍不住了, 見狀連忙上前,將小皇子從他嘻嘻哈哈的爹娘身邊抱走。

“皇上, 娘娘,小皇子許是餓了。奴婢這就抱下去, 讓乳母過來餵奶。”

馮嬤嬤懷抱哭鬧不止的小皇子, 無奈地笑著打圓場道。

仿佛意識到這樣笑話自己的孩兒是有些過分, 裴淮輕咳一聲,揮了揮手道:

“快去罷。”

待馮嬤嬤抱著孩子退下後, 沈韞珠和裴淮的目光再次交匯。

不知怎地,倆人突然又忍不住, 雙雙笑出聲來。

沈韞珠身下還絲絲拉拉地疼,不敢笑得太厲害,只得抿唇忍著, 眼底卻是止不住的笑意。

裴淮瞧著沈韞珠這副嬌美模樣, 只覺心口滿脹得厲害,忍不住輕輕吻在她眉間。

-

小皇子只在母親腹中折騰了一日多的光景,到底是沒有拖到初二去,趕在了臘月初一的深夜降生。

裴淮問過沈韞珠同意後, 便用了之前取好的“玠”字當做小皇子的名。

哄沈韞珠睡下後, 裴淮迫不及待地回禦書房下旨, 晉皇長子生母為皇貴妃。

並以迎接嫡長子降生之禮供奉太牢, 臘月初四興蓬矢桑弧之儀, 負子射天地四方。

次日早朝時,裴淮仍舊喜不自勝, 直接宣布來年賦稅減免,舉國同慶,為皇貴妃和小皇子積福。

過了初生那幾日後,小皇子皮子下的紅色漸漸褪去。原本皺巴巴的小臉上,也依稀能瞧出幾分像裴淮和沈韞珠的地方。

有這樣一對兒爹娘在,孩子的模樣兒自然跟醜沾不上邊。沈韞珠見了愈發歡喜,但凡精神頭好些,便要奶娘將孩子抱來,她自個兒摟在懷裏稀罕。

沈韞珠仍在月子裏,因著生產時失了不少血,此時比尋常人更怕冷些。

裴淮從外頭走進時,正見沈韞珠披著遍地金襖兒,額上勒著白貂鼠臥兔兒禦寒。

沈韞珠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眼波微動,擡眸輕聲道:

“皇上回來了?”

“玠兒睡了?”裴淮同樣壓低聲音問道。

“奶娘剛來餵過,小家夥吃飽就睡了。”

沈韞珠輕輕晃動著懷抱,眉眼間俱是溫柔。

裴淮放輕腳步走近,俯身看著繈褓中睡得正香的小皇子。t

只見裴玠的小嘴微微張著,臉蛋上還透著抹紅潤,不知是在做什麽美夢。

目光落在沈韞珠仍泛白的臉上,裴淮心疼道:

“你身子還沒好全,別累著自己。朕替你抱著,你歇一會兒罷。”

說著,裴淮便想伸手去將孩子接過來。

剛生下裴玠那一陣,裴淮和沈韞珠都不會抱孩子。只覺得孩兒小小軟軟的一團,生怕哪個不留意抱得不對,便要弄得他不舒服。

後來還是乳母過來教沈韞珠時,裴淮在旁邊跟著學會的。

“妾身不累。”

沈韞珠連忙側身避開,語氣中帶著幾分嬌嗔。她還沒稀罕夠呢,自然不肯撒手。

裴淮無奈地笑了笑,只能坐在繡墩兒上陪著沈韞珠。

沈韞珠拒絕了裴淮後,又不禁暗自後悔,心道也得讓裴淮親近親近孩兒才是。

於是,沈韞珠抱著孩子往裴淮跟前湊了湊,兩人一起垂眸打量著孩子的睡顏。

“像你。”裴淮湊到沈韞珠耳邊,輕聲說道。

“哪裏像了?”

沈韞珠瞧了裴淮一眼,抿唇笑道:

“皇上是沒瞧見玠兒醒著的時候,那眼睛跟您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

裴淮沒有反駁,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兒,誇讚孩兒娘親道:

“像你更好看些。”

沈韞珠聞言不禁勾唇,絲毫不跟裴淮客套,滿心歡喜地點點頭。

裴淮失笑道:“珠珠怎麽也不誇誇朕?”

沈韞珠睨了裴淮一眼,只得哄了這幼稚的男人兩句,裴淮這才滿意地安靜下來。

想著沈韞珠也該有些餓了,畫柳輕手躡足地從外頭進來,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糯米粥。

“皇上,娘娘,這是禦膳房新熬的甜粥。娘娘可要趁熱嘗嘗?”

裴淮命畫柳呈過來,擡手接過後,一勺一勺地餵給沈韞珠。

沈韞珠垂眸含下熱粥,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暖意順著喉嚨流入腹中,身上頓時覺著舒坦不少。

可沒吃幾口,沈韞珠便有些心不在焉起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小皇子。

一碗粥喝了一半,沈韞珠便搖頭說不吃了。

“妾身飽了。”沈韞珠說著,又低頭輕拍起懷中的孩子。

裴淮知道沈韞珠疼孩子,聞言也不勉強,只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母子倆。

陪著愛妻幼子坐在這裏,便覺此生足矣。

裴淮端起沈韞珠吃剩的半碗粥,一口一口地慢慢喝幹凈,目光卻始終溫柔地停在沈韞珠身上。

沈韞珠擡頭瞧見這一幕,不由一楞。想起裴淮素來不喜甜食,沈韞珠便隨口問道:

“皇上嘗著這粥,不會覺得很甜嗎?”

裴淮忽然輕笑一聲,將碗遞給畫柳拿下去。

待屋裏再沒旁人,裴淮的目光落在沈韞珠胸前,悠悠道:

“還成,沒珠珠甜。”

昨夜沈韞珠漲奶,疼得厲害,正是裴淮替她疏通的。

沈韞珠瞧見裴淮的目光後頓時羞惱,不禁面頰緋紅,嗔怪地瞪了裴淮一眼。她不過好心問一句,竟招得裴淮這般調笑。

被瞪了的裴淮非但不收斂,反而還傾身過來偷香一口,嚇得沈韞珠連忙遮住了孩子的臉。

裴淮見狀,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饜足。

暖香氤氳,一室安謐。

小皇子仍在睡夢中,還輕輕砸巴了下小嘴,對他爹做的惡劣事兒渾然不覺。

-

待沈韞珠坐好月子,重華宮裏也終於能迎接外客。

這日,秦婉煙攜著昭寧公主前來探望。

彼時,沈韞珠正坐在軟榻邊上,逗弄著搖籃裏的小皇子。

沈韞珠見了秦婉煙,差點兒要起身行禮,卻見秦婉煙先福身道:

“皇貴妃安。”

沈韞珠這才想起來自己如今已是皇貴妃,又趕忙笑著起身迎接,請秦婉煙上座。

目光落在搖籃中的嬰孩身上,秦婉煙滿眼透著喜愛,溫聲笑道:

“小皇子果真生得極好。”

昭寧公主年幼,正是見什麽都新奇的年紀,伸著小腦袋往搖籃裏瞧,朝沈韞珠問道:

“嫻娘娘,我可以摸摸他嗎?”

“瓔兒,弟弟還小,可不許亂碰。”秦婉煙輕輕拉住昭寧的手,柔聲教導道。

昭寧公主聞言,只得乖乖地收回手,眼睛卻依舊好奇地盯著搖籃裏的小皇子。

沈韞珠見狀,便吩咐奶娘將小皇子抱到昭寧公主面前,笑道:

“不妨事,昭寧好奇,便讓她摸摸罷。”

秦婉煙點點頭,叮囑昭寧千萬要當心一些。

昭寧公主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小皇子的臉頰。

小皇子忽然揮動起胳膊,竟朝著昭寧咯咯笑了起來。

趁著昭寧在和小皇子說話兒,秦婉煙也同沈韞珠聊了些昭寧小時候的趣事。

沒過多久,等裴淮下朝回來,瞧見的正是這溫馨融洽的一幕。

炕桌旁只能坐下兩人,沈韞珠和秦婉煙都想起身讓座,最後還是秦婉煙快了一步。

“妾身見過皇上。”

裴淮大步走來,也是將沈韞珠摁回去坐著,這才看向秦婉煙道:

“秦妃來了?”

“妾身聽聞皇貴妃出月,特地帶昭寧過來瞧瞧小皇子。”秦婉煙福身回道。

裴淮點點頭,命人搬繡墩兒來請秦婉煙落座。

昭寧公主撲到裴淮身前,知道當著外人的面不能喚錯,仍軟聲道:

“父皇。”

裴淮頓時眉笑眼開,摸了摸昭寧的頭,真恨不得自己也能有個親生女兒。

秦婉煙過來也有一會兒了,此時見裴淮前來陪伴沈韞珠,便想帶著昭寧回去。

裴淮卻忽然開口道:

“先不急,朕還有事同你講。”

沈韞珠聞言,聽出裴淮這是有正事要談,便對身旁的乳母使了個眼色。

乳母會意,立馬抱著小皇子退了下去。秦妃的宮人見狀,也將昭寧公主領出內殿。

沈韞珠不知裴淮要說什麽事,不禁開口詢問道:

“妾身可要先下去?”

“坐著罷。”裴淮失笑道,“這裏是重華宮,哪有把主人趕出去的道理?”

見裴淮還有心思頑笑,秦婉煙默默松了口氣,想來應當不是什麽要緊事。

待屋內只剩下三人,裴淮這才放下茶盞,看向秦婉煙道:

“之前珠珠身子不方便,有勞皇嫂替朕照應後宮。”

“皇上言重了。”

秦婉煙忙想起身行禮,卻被裴淮揮止。

“眼下又沒有外人在,皇嫂不必多禮。”

秦婉煙感激地說道:

“皇上替王爺平反,對妾身和昭寧恩重如山。妾身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又何足掛齒?妾身只盼著能有機會,替皇上和娘娘分憂一二。”

自從楊家倒臺後,裴淮立馬命人翻出當年永王舊案,且在三月前已替永王平冤昭雪。

“朕正想同皇嫂說起此事。”

裴淮說道:

“當日替皇兄平反之時,因著珠珠尚未生產,朕便沒有送皇嫂和昭寧回王府。”

“如今珠珠已出了月子,朕想著是時候該擇日冊您為永王妃,並將昭寧歸還皇兄膝下。”

“這如何使得?”

能為永王平反秦婉煙已經心滿意足,從未指望過有朝一日,還能讓昭寧認回永王之女的身份。

“此事若令世人知曉,恐怕會妄加揣測,於皇上聖名有礙……”秦婉煙蹙眉道。

裴淮雖是大義,但曾將寡嫂養在宮中,難免會被有心之人議論紛紛。

“虛名而已。”

裴淮擺了擺手,淡然笑道:

“知我罪我,但憑後世評說。”

秦婉煙趕忙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沈韞珠,卻見沈韞珠只顧滿眼欣賞地望著裴淮。

見沈韞珠明顯是和裴淮一條心,秦婉煙別開眼,禁不住哽咽道:

“可妾身出身卑賤,又怎堪王妃之位?”

沈韞珠知道昭寧是永王之女後,也好奇過永王生前似乎沒娶王妃。

後來還是裴淮告訴了沈韞珠,原來秦婉煙家道中落,竟是從秦樓楚館中被永王搭救出來的。

因為身世的緣故,永王暫且無法迎娶秦婉煙為妻。但他二人已在私底下拜過天地,還請了當時是皇太子的裴淮觀禮見證。

“在皇兄心裏,您便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妃。原本等您生下昭寧,皇兄便打算舍棄一切帶您走了。”

裴淮輕嘆道:

“如今朕大權在握,既能替皇兄償願,又何不為之呢?”

見秦婉煙垂淚,沈韞珠也不由牽動了心腸,頓時眼眶濕潤,顫聲跟著勸道:

“皇嫂,您就聽皇上的罷。”

最終,秦婉煙起身叩拜,淚落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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