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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漏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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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漏風聲

“昨夜不知從哪裏飄來盞天燈, 恰好掛在了毓慶宮的樹梢上。許是天幹物燥,便自個兒燃了起來。”

青嬋捧著一盞熱茶上前,輕聲細語地回稟著昨夜毓慶宮走水之事。

沈韞珠倦倦地窩在軟榻裏, 指尖百無聊賴地撚轉著一顆瑩白棋子。目光落在那錯綜覆雜的棋局上,卻全然沒有半分想要落子的意思。

“可有傷著人?”

沈韞珠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指尖夾著棋子,在棋盤邊緣輕輕敲擊著, 發出脆微的聲響。

青嬋搖了搖頭, 說道:

“所幸發覺得早, 毓慶宮中不過燒毀了些財物。”

“但昭寧公主還是受了點驚嚇。”青嬋想了想,又補充道。

沈韞珠終於舍得將目光從棋盤上移開, 擡眸看向青嬋,輕哂道:

“這天燈倒像長了眼似的, 也不往旁處飄去,偏偏是落在了毓慶宮。”

青嬋垂下眼簾,壓低聲音回道:

“奴婢也覺得蹊蹺, 許是又有人坐不住了罷……”

沈韞珠冷笑一聲, 隨手將手中的棋子丟回棋盒,攏了攏身上搭著的白狐裘。

“只可惜這手段未免也太過拙劣了些。宜妃當真是狗急跳墻了,卻也不知她究竟在急什麽?”

青嬋悄悄打量了眼沈韞珠,果然瞧見她神色不虞。青嬋總覺著沈韞珠今兒個脾氣有些沖, 許是昨晚沒怎麽睡著的緣故。

“娘娘, 西岐是想將裴家人一個不留?那皇帝……”青嬋欲言又止。

“謀朝篡位卻也得挑準時機, 裴淮得……”

沈韞珠揪著狐裘, 忽然頓了一下, 而後接道:

“得死在合適的時候才行。”

“死”字放得有些輕,青嬋都好懸沒聽見。

青嬋聞言不禁蹙眉, 問道:“卻不知何時才算合適?”

“那就只有他們自個兒知曉了。”

沈韞珠看著棋盤上黑白交錯的棋子,心緒卻早已飄遠。

昨夜裴淮整宿未歸,也不知是不是在毓慶宮陪了秦妃一夜……

想到此處,沈韞珠便覺煩躁,又低頭揪起狐裘上的浮毛。

正煩悶間,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請安聲,伴隨著一道尖細的通傳聲傳入內殿:

“皇上駕到——”

沈韞珠剛聽見動靜擡頭,便見裴淮一身月色常服,龍行虎步地跨過門檻,朝她走了過來。

“皇上。”

沈韞珠忙要起身行禮,卻見裴淮擺了擺手,示意她坐著便是。

“珠珠不必多禮。”

裴淮溫聲說道,隔著炕桌,落座在沈韞珠對面。

裴淮只顧看著沈韞珠,發覺她眼下泛著淡淡青黑,不t由得問道:

“珠珠可是昨夜沒歇息好?”

沈韞珠不願說實話,只淡淡一笑,說道:

“妾身無事,只是擔心……昭寧公主,所以睡得不太安穩罷了。”

“不知公主現下如何了?”話都說到這兒了,沈韞珠便順勢問道。

裴淮拉過沈韞珠的手替她焐著,柔聲說道:

“昭寧已經沒事了,秦妃會照顧好她的。倒是你素來身子弱,總令朕放心不下。”

沈韞珠暗自撇嘴,心道總放心不下,昨夜也不曾見他回來。

沈韞珠自知毓慶宮那邊更需要裴淮守著,自己這些念頭實在是忒蠻不講理了,但她就是忍不住。

沈韞珠垂下眼睫,迂回婉轉地道:

“皇上昨晚陪著秦妃和公主,想必也沒歇好罷,妾身伺候您去躺一會兒?”

“無妨。”

裴淮低頭看著棋局,隨口解釋了幾句,卻是無意中化解了沈韞珠的煩躁。

“昨兒個朕趕到的時候,毓慶宮的火勢已近平息。朕只在那邊略坐了一會,沒耽擱多久便回寢宮了。”

沈韞珠羽睫輕顫,脫口而出地問道:

“那皇上怎麽不回重華宮?”

“夜色已深,朕怕你歇下了。”

裴淮語氣自然地應聲,仿佛察覺沈韞珠情緒不對,不由掀起眼簾瞧了她一眼。

沈韞珠心跳漏了一拍,慌忙避開他的目光,臉頰緩緩染上一抹緋紅。

裴淮不動聲色地收回擺弄棋子的手,卻在下一刻,仿佛察覺到什麽,不由噙著笑問道:

“珠珠,你該不會是——”

裴淮故意拉長了尾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沈韞珠羞恥地蜷了蜷指尖,貝齒輕咬下唇,慌亂地轉移話題道:

“皇上既然不困,那便陪妾身手談一局罷。”

裴淮瞧著沈韞珠這副模樣,眼中笑意更深。

見沈韞珠不禁逗弄,裴淮縱容地低笑一聲,應下沈韞珠的請求,果然不再說下去了。

二人再次對坐弈棋,相較上次,氣氛卻好似更加融洽了幾分。

非但沒有半分緊張廝殺之感,反倒時不時還能閑聊上兩句。

偶爾四目相對之時,察覺男人眼裏的興味,沈韞珠便會羞赧地低下頭,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色。

“皇上可覺得昨夜之事是意外?”沈韞珠低聲問道。

裴淮摩挲著棋子,眸光晦暗,半晌緩緩道:

“有些太趕巧了。”

“但還得繼續查清楚,才好有定論。”

沈韞珠點點頭,整盤棋下得都有些心思不屬。

眼見得自個兒又要下不過,沈韞珠便不講理地要求道:

“妾身想贏。”

“好。”裴淮輕笑一聲,默默收回了要落子的手,再落下時便改在了另一處,“正巧朕就喜歡輸。”

如裴淮這般的天潢貴胄,會喜歡輸才怪。為了哄沈韞珠開心,倒也真是什麽話都說得出口。

一局結束,裴淮果然輸了沈韞珠半子。

收棋子回去時,裴淮笑問道:

“珠珠這回可高興了?”

沈韞珠強忍著上揚的嘴角,故作矜持地抿了抿唇,卻又不由在心中唾棄自己,這也太容易被哄好了。

裴淮看著沈韞珠這副別扭的模樣,心中越發柔軟。

臨走前,裴淮起身走到沈韞珠面前,彎腰抱了她一會兒,低聲在她耳邊道:

“朕還要回去批折子,晚上再來陪你用膳。”

“嗯。”沈韞珠扶著裴淮的肩,輕聲應下,“妾身等著您,您可得早些過來。”

“好。”

裴淮感受到女子的依賴,不由輕輕勾唇。

-

禦書房內,裴淮埋首於書案後,手中朱筆揮墨,正專心致志地批閱奏折。想到待會兒還要回重華宮陪沈韞珠用膳,裴淮不由加緊了速度,想要盡快料理完這些朝政。

姜德興忽然彎著腰,小心翼翼地走進禦書房。知道裴淮交代了不許打擾,故而語氣中帶著幾分忐忑地道:

“奴才該死。”

裴淮聞言,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有些不悅地放下手中的朱筆,擡眸看向姜德興,沈聲問道:

“何事?”

姜德興最擅察言觀色,連忙低頭回道:

“回皇上的話,是秦妃娘娘在外頭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告。”

換作別人,姜德興也不必犯難。可偏偏是秦妃,姜德興琢磨了一番,覺得還是得硬著頭皮進來稟報。

聽聞是秦婉煙,裴淮心中疑惑更甚,她倒是極少會來禦前,莫非真有什麽急事?

“傳她進來。”

裴淮放下折子,端起案邊的茶水抿了一口。

“是。”姜德興領命,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時,秦婉煙便款款走進了禦書房,眉宇間仿佛帶著幾分凝重。

只見秦婉煙並不是獨自來的,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其中一個正被五花大綁著。

張進祿戰戰兢兢地跪在禦書房中,不由瑟瑟發抖,在裴淮面前嚇得臉都白了。

“妾身參見皇上。”秦婉煙蹲身行禮。

“免禮。”裴淮淡淡說道,目光卻落在了那個被綁著的太監身上,“這是怎麽回事?”

秦婉煙起身,緩緩說道:

“回皇上,昨夜毓慶宮走水之後,妾身的宮女繡棠暗中同妾身講,說覺著這個小太監形跡可疑。”

“妾身今日將他喚來審問,發現這小太監雖然和毓慶宮失火無關,但卻交代了另外一樁事。”

秦婉煙說到這裏,不禁頓了頓,揮手命人呈上一個包袱。只見裏頭赫然裝著不少銀票,明顯不是個小太監該有的。

裴淮目光冰冷地睨著張進祿,問道:“誰給的?”

秦婉煙打量著裴淮的神色,輕聲道:

“嫻容華。”

裴淮聞言,不禁狠狠皺眉,重覆道:

“嫻容華?”

“據這奴才說,重華宮那邊曾交代他私下盯著毓慶宮的動靜,這銀子也是嫻容華給他的好處。”

秦婉煙說完,又連忙道:

“但這些話,不過都是這奴才的一面之詞。妾身相信嫻妹妹不會害妾身和公主,更何況這銀子的來歷本也不清楚,並不能斷定是出自誰宮裏的……”

“只是他攀扯上重華宮,妾身也拿不定主意,便做主將他帶來禦前,還請皇上聖裁。”

秦婉煙怕這後頭有什麽陰謀,這才決定將人押來讓裴淮處置。

裴淮聽完秦妃的稟報,不禁鳳眸微瞇,審視著張進祿,忽然開口問道:

“這不是上回朕替你選的宮人罷?”

秦婉煙回道:“這是瑞獸苑的宮人,替昭寧照料白兔的。”

裴淮沈默片刻,腦海中浮現出沈韞珠那張小臉,不由嘆息一聲,道:

“那兔子也是嫻容華送的罷?”

那小混賬,在他面前裝得乖順,背地裏可真夠教他不省心的。虧得他還常在秦婉煙面前誇她,此事一出,倒是讓秦婉煙怎麽想?

“……是。”

秦婉煙心裏一緊,忽然也有些動搖了。不由得暗自後悔,早知還是先去找沈韞珠問問清楚,不該直接稟到禦前才是。

萬一真是沈韞珠,那自己豈非要害了她……

“皇上,此事疑點重重,妾身還是將人帶回去細細審問罷。等有了實在證據,再過來稟明皇上。”秦婉煙忙想法子補救道。

“你不必替她遮掩。”

裴淮揉了揉眉心,淡聲道:

“姜德興,去請嫻容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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