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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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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

“箭上有毒, 不如妾身先替您處理一下?”

沈韞珠握著匕首的手都在微微發顫,指尖冰涼。

裴淮深邃的鳳眸緊緊盯著沈韞珠,似乎在思量她這話是否可信。

方才沈韞珠突然拔刀的剎那, 裴淮仿佛感覺到了一絲殺氣。

是他太草木皆兵了嗎?

半晌,裴淮垂眸掰斷箭尾, 隨手扔到墻根底下,對沈韞珠說道:

“過來罷。”

沈韞珠跪坐在裴淮身前, 攥著匕首劃開染血的衣料, 看清那支箭沒入得並不深。

沈韞珠穩住心神, 執刃下壓。

鋒利的刀刃劃開皮肉,裴淮悶哼一聲, 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沈韞珠小心翼翼地將毒箭剜出,動作盡量輕柔, 避免令傷勢更加嚴重。

裴淮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額頭上卻已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沈韞珠扯下一截幹凈的布條, 替裴淮紮緊左臂。傷口雖不再淌血, 箭上的毒卻還沒法現在解。只能靠裴淮自己運功壓制,撐到禦醫過來才行。

“你懂岐黃之術?”

裴淮擡手按住左臂,盯著沈韞珠問道。

“妾身從前在家中時,跟府上的醫女學過一些, 不過是略懂皮毛而已。”

沈韞珠垂下眼睫, 小聲囁嚅。仿佛是方才過於緊張, 此刻指尖抖得厲害, 試了好幾次都沒將匕首收回鞘中。

裴淮見狀, 握住沈韞珠的手,替她收刀回鞘, 瞇起眼問道:

“那當日儲秀宮之事,豈非盡在你掌控之中?”

裴淮果然明察內敏,立馬就反應過來。當日在儲秀宮時,那些驚詫、委屈、恍然大悟的神情,都是沈韞珠故意做給他看的。

“皇上懷疑妾身?”

沈韞珠驀然擡眼,桃花眸裏水光盈盈。嘴唇一癟,又要掉淚珠子似的。

“是她們要害妾身,還不許妾身還擊嗎?”

裴淮深深地看了沈韞珠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卻沒有拆穿,只是淡淡地說道:

“罷了,朕不問就是了。”

“多問兩句就要生氣,也不知是誰慣的脾氣。”

裴淮輕哂一聲,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外面的廝殺聲越來越激烈,沈韞珠心亂如麻,忍不住開口道:

“皇上,外面的刺客……”

“無妨,一群跳梁小醜罷了。”

裴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嗤道:

“朕早就料到他們會來,山莊內早已布下重兵,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沈韞珠聞言,終於確信自己的判斷沒錯。

早在踏下馬車的那一刻,沈韞珠便發現此地防衛松懈,全然不似要迎駕的樣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淮果然有備而來。

裴淮見沈韞珠愁眉不展,只當她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柔聲寬慰道:

“珠珠放心,朕並無大礙。”

沈韞珠聞言點點頭,面上溫順地依偎在裴淮身側,心中卻是焦急萬分。

她擔心的哪裏是裴淮的安危?

她擔心的是,外面行刺之人正是數日來杳無音信的南梁暗樁。

今日的行刺處處透著古怪,沈韞珠隱隱察覺出,似乎很多事都脫離了渡鴉的掌控。

正忐忑不安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房門被人一把推開,只見聶鈞身披黑甲,大步邁了進來。

“末將參見皇上!”

本該昨日離京的聶鈞赫然出現在此處,沈韞珠頓時明白他們君臣聯手做戲,就是要引這批刺客現身,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起來吧,外面情況如何?”

裴淮站起身,淡聲問道。早知勝局已定,語氣中聽不出絲毫波瀾。

“回皇上,外面那群刺客已經盡數拿下,只是……”

聶鈞擡頭看了沈韞珠一眼,似乎有些猶豫。

裴淮並不避諱沈韞珠在場,徑直追問道:

“只是什麽?”

聶鈞這才抱拳,壓低聲音說道:t

“只是除卻南梁奸細外,似乎還有其他勢力暗中相助。”

沈韞珠聽罷,渾身氣血翻湧,一股腦地沖上了太陽穴。顴骨仿佛燒得發燙,心卻是涼了半截。

果然是自己人中了埋伏……

可他們為何要擅自行動?

聶鈞稟完擡頭,忽然瞥見裴淮左臂處的暗色,大驚道:

“皇上,您受傷了?”

“小傷而已。朕帶了齊瑯過來,等下讓他瞧瞧便是。”

裴淮方才運功調息,發覺毒性尚能壓制,想來並非什麽難解之毒。他此刻心中盤算的是,竟然還有人暗中相助南梁?

裴淮的目光在沈韞珠臉上停留片刻,決心不能讓沈韞珠繼續涉險,於是道:

“朕去刑部一趟,聶鈞會留下來保護你。此地危險,不宜久留。最遲明日午後,朕便來接你回宮。”

見裴淮心意已決,沈韞珠怕惹裴淮起疑,只能將剛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妾身這邊不打緊,還是讓聶將軍跟著您罷。”

沈韞珠眉心蹙起,狀似擔憂裴淮,實則心裏已經開始盤算如何繞過眾人耳目,趁著夜色偷溜出山莊。

眼下裴淮不願在宮外逗留,恐怕不會應允她省親。但如今事事透著蹊蹺,沈韞珠深知不能再拖下去,自己必須得親自去蘇府走一趟。

裴淮替沈韞珠掖了掖發絲,俯身低語道:

“乖,留聶鈞在這兒守著你,朕才能安心。”

沈韞珠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寒芒。當務之急是快些離開裴淮的視線,至於聶鈞,留便留罷。

“好,妾身都聽陛下的。”沈韞珠嬌怯地松開了裴淮的衣袖,輕聲說道。

裴淮見沈韞珠如此體貼乖順,心中甚慰。在她額間輕輕一吻,這才轉身離去。

-

綺望樓內,燈火通明。

沈韞珠轉身立在門廊處,欠了欠身。

“多謝聶將軍相送。”

“娘娘客氣。”

聶鈞抱拳行禮,始終謹慎地垂首,不敢有分毫冒犯沈韞珠。

沈韞珠進屋後,反手掩上房門,快步朝內室走去。

沈韞珠低聲吩咐畫柳:“窗子都關緊,殿門落閂。”

畫柳依言關門落閂,回頭卻見沈韞珠打開了妝奩。

“小姐,您這是……”畫柳不解。

沈韞珠卸下釵環首飾,盡數歸置在妝奩裏,問道:

“畫柳,咱們帶來的夜行衣呢?”

畫柳神色一凜,連忙打開包袱,翻出她們出宮時特意備好的夜行衣。

遞給沈韞珠時,畫柳不禁問道:“小姐,您這是要做什麽?”

沈韞珠解開外裳,語氣平靜地說道:

“去蘇府。”

畫柳大驚失色,急忙開口勸阻:

“使不得啊小姐!如今山莊內外都有重兵把守,您現在出去,萬一被抓住可怎麽辦?”

沈韞珠一邊換上夜行衣,一邊說道:“等不及了,皇帝明日便要起駕回宮。若我今夜不趕去蘇府,便再沒機會了。”

畫柳見勸阻不了,只好擔憂地問道:“那小姐打算何時回來?奴婢在這裏守著,也好接應您。”

沈韞珠黑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暗藏鋒芒的明眸。

“最遲天亮之前。”

沈韞珠頓了頓,又取來帷帽戴在頭上,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若我天亮之前還沒趕回來,你就按照我之前的交代,速去向宮中報信。”

畫柳也不禁焦躁不安地抿起唇,知道事關重大,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奴婢記下了。”

沈韞珠吹滅燭火,推窗縱身一躍,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沈韞珠便帶著消息趕回了屏瀾山莊。

還未靠近門口,就見一輛馬車從東面緩緩駛來。

馬車在山莊前停穩後,裴淮掀起車簾,疾步走下,面容冷峻肅殺。

沈韞珠本就滿腹愁緒,見狀更添驚愕惶急。

裴淮怎麽回來得如此之早?

哪知裴淮連夜去刑部提審南梁細作,腦海裏全是沈韞珠拉他袖子時的可憐模樣。

想著女子可能會擔驚受怕,裴淮仍舊強撐著精神,歇都未歇便匆匆趕回。

綺望樓裏只有畫柳在,定然是攔不住裴淮。沈韞珠屏息凝神,打算迅速繞後返回綺望樓。

哪知剛一動作,裴淮幾乎立刻便察覺到暗處有人,厲聲喝道:

“誰?!”

掌風從背後襲來,沈韞珠只得回身撤步,迎面接下。

硬生生接下裴淮毫不留情的一掌,沈韞珠當即被震得後退半步,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深厚強勁的內力在肺腑流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直至此刻,沈韞珠才明白自己還是低估了裴淮。即便裴淮有傷在身,沈韞珠也很難同他正面抗衡。

幾招過後,沈韞珠自知不敵,按緊了帷帽,急於脫身。

可裴淮出手狠厲,步步緊逼,看樣子今日是非要將她留下不可。

眼看著要被趕來的侍衛合圍,沈韞珠緊蹙眉頭,只得從袖中甩出暗器,精準地朝裴淮帶傷的左臂打去。

角度刁鉆,出其不意,總算是將裴淮逼退至數步之外。

瞧準裴淮後撤的時機,沈韞珠攢足勁兒,立刻提起輕功,躍上矮墻逃之夭夭。

裴淮按住滲血的左臂,鳳眸森冷,下令道:

“追!”

裴淮站在原地瞇了瞇眼,總覺得那刺客的身影分外眼熟。

比起抓刺客,裴淮更擔心的是沈韞珠的安危。沒有深思細想,便快步朝綺望樓走去。

沈韞珠一路躲避追捕,身體已是強弩之末,卻絲毫不敢停歇。

翻窗落地的瞬間,沈韞珠彎腰喘息,右手猛然攥住衣襟,一瞬間竟痛到難以自持。

沈韞珠暗道不妙,這下當真是心脈受損了。

忽然,綺望樓外傳來侍衛洪亮的聲音:

“參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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