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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2(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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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2(審判)

溫寧意識到這段時日, 她似乎錯過了什麽重要的節點,以至於造成對案情這個轉變的疏忽。

而其餘人對王雪晴的到場、作證似乎並沒有太大情緒上的起伏。

她突然回想起他們之前相處的一個細節。

那天,她和周寅初正一起拍攝著兩人的合影, 突然他二話不說,暫且要先離場, 這並不是周寅初一貫的作風。

或許, 在別的事情溫寧並沒有太大的把握, 但周寅初一般情況下還真不至於冷落她。

尤其是就當時的氛圍而言,他不可能為了其他的瑣碎拋下自己。

她隨後,撥通了顧律的電話。

原先的懷疑是經過驗證的, 卻又經由顧律師的解釋,認為周寅初的到訪合影合理。

新舊法律團隊之間的整合而已。

想來,或許王雪晴正是那會兒參與進這個案件中的,至於他們為什麽不告訴自己, 是準備制造一個驚喜麽?

無從知曉,她是憑借怎樣的手段來說服王雪晴的。

溫寧來不及細想。

法院的審理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

“經我方調查, ”檢察機關如實地提醒訴訟,並以“故意殺人罪”而並非“過失致人死亡”正式起訴本案的被告人吳志偉。

接下來,則是幾位證人的供詞。

被告人就讀中心街小學的女兒供述了自己的所見所聞:“那天,李老師來我們家進行家訪……”

聲音怯生生的。

她環繞著那天的事展開了漫長的敘述。

就是因為再次不簽的受傷,哪怕經過了醫院的救治和康覆, 她的呼吸道仍然受到了終生的影響,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爸爸當場則要選擇‘教育’我, 而李老師認為我是一個好的學生,也是好孩子, 任何教育的方式都不應該用暴力去解決……”

“可我爸爸就越想證明些什麽似的,動手打了我, 我被他從屋內一直拖到了屋外。”

“然後就站在了那欄桿邊上,居民樓裏欄桿的高度不是很高,琉璃瓦也碎得不成樣了。”

她的身體忍不住打顫,連連咳嗽了好幾聲,生怕她父親逼人的視線再度投射在作證的她身上:“我就被他在問話的時候推倒了,而李老師為了護住我,也一並掉了下去,後面我就記不清了。”

而她的那位被告人父親對她大義滅親的行為十分唾棄,大庭廣眾之下,都無法無t天地叫罵了起來:“你那不就是睜眼說瞎話,我就教育你幾句,你這不也是出院了嗎?”

“都怪那男人運氣不好,自己才掉下去!”他把自己的罪責推得幹幹凈凈。

“敢和別人通氣,來害你自己的爸爸,可真有出息!”

女孩的眼淚珠子正在無聲地滴落。

法官立刻在當場說“肅靜”。

溫寧的心懸在半空中,畢竟,吳志偉沒有對他的罪行供認不諱,而他的律師也多次提出“欄桿松動”、“舊小區和物業的問題”;接下來,二號證人也就是王雪晴,比起吳同學詳實的敘述,她比小孩更懂得如何抓住重點。

“這是我本來進行的家訪,而案件的李老師是為了陪同我。”

她兀自當庭朝著溫寧瞥了一眼。

而後又調整並且對準話筒:“所以,我應該見證了整個受害者被害的畫面。”

“他當時試圖阻撓被告對她女兒的辱罵,毆打,因為他已經意識到那條走廊的不安全性,可吳志偉見狀,便罵他是個膽小怕事的男人,說罵女兒也就是罵給他們這些沒用的老師聽的。”

王雪晴的眸色深沈,痛楚而又令人清醒的暗流在她眼底流動,她仔細回憶起那些對話的重點:“說他們家不歡迎我們這群多管閑事的老師。”

“而熟悉自己居住和周邊環境的吳志偉,又怎麽會不了解那樓梯口潛在的威脅,他步步緊逼,也有可能是在當場的情況他已經醉醺醺的,自我意識模糊,所以就直接上了手,如果不是他的推搡,那李老師和他的學生都不可能會墜樓。”

她一氣呵成地說完以上的經過:“法官,我所要陳述的就這些了。”

此後,案件加之其他細節的整理,無論被告如何不承認,這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加之,之前各方的準備,案件逐步走向了明朗。

這不再以一樁意外事件簡單處理,而是在“故意殺人”定罪量刑,在華國這樣一個法律嚴明的國家,一死一傷足以令法庭當場宣判,基於吳志偉的激情殺人,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溫寧當場站起起身,蒙住婆娑的淚眼,笑得歡欣。

這一刻,她不需要為了考慮自己在周寅初身邊全新的身份,因為接下來他們有漫長的歲月去陪伴彼此,而此時,她純粹為了死去的一個人得到公平的審判而終於得以松了口氣。

事後,她打算去李遠哲的墓前,她沒讓任何人陪著她,包括周寅初以及他指派的司機。

萬萬沒想過,還會在這麽大一塊的墓地碰見王雪晴。

她是在為她之前的行徑懺悔?

大概率不是。

王雪晴也是個極其固執的人,她雖然不知道她今天的轉性,卻也知道,直至今日,她依舊毫無愧意。

王雪晴主動打開了話匣:“你不好奇為什麽能在這裏撞見我?”

“他的墓在山頂,你有什麽話也可以對他說,”溫寧也不會因為王雪晴做了她本應該做的事而對她熱絡起來,之前王老師的屢屢越界她都看在眼裏,“如果是因為你今天的出場的證詞,需要我說聲‘謝謝’的話……”

王雪晴打斷了她的說辭:“溫寧,我不需要你的感謝。”

她湊上前來,眉飛色舞地問:“你真的一點兒也不知情嗎?”

溫寧說不上來自己什麽感受,但對於自己就算作了證的王雪晴也沒有好感:“什麽事?”

“就一點也不好奇我為什麽一開始不願意出庭,而我今天去上庭作證了呢?”

溫寧作答:“或許,你也只是想但求不愧於心吧。”

“溫寧,你好天真,真的是一點也不世故呢,把這世界上的人都想得這麽美好。”王雪晴失焦的瞳孔依舊對準著她,“可我就不會那樣想了,我要把最血淋淋的一面剖析給你聽。”

溫寧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曉王雪晴為什麽非要在這個點,在這件事情告一段落以後還要纏上自己:“折磨我,是你的樂趣”

“如果你了解我和李老師之間的關系,或許你也就能理解我的種種做法了。”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

她哂笑,“你的現任丈夫一個字也沒舍得告訴你,生怕傷害到你的感情。”

“你到底在賣什麽關子?”溫寧懊惱,她並不想什麽事都扯上周寅初。

這個季節,如果不是新喪的人,很少會有人來南山的這塊墓地,人煙稀少的墓地群當中,總是寂寥、空曠,而很容易使人陰郁的。

王雪晴朝著狂亂地眨著眼:

“沒想到,李遠哲死後,你還能被身邊人保護得這麽好,你說,我怎麽可能不嫉妒你呢?”

“有話直說,說完,我還要掃墓,和李遠哲說一聲今天法庭上的審判結果。”

“別著急嘛。”

“這可不是一個這麽輕松就說得出口的故事。”她笑得眼眶殷紅。

“以前,在蘇北的小農村,有個姑娘家裏連冰箱也沒有,像樣的家具也沒有,她學習卻也不上進,每天只想從爸媽或是姐弟手裏多撈幾塊的零花錢,只是想給自己買些好看但又不實用的裝飾品。”

“但她依然很土,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她戴上並不好看,畢竟,皮膚黑嘛。”她偏黃白調的皮膚此時此景下,十分惹眼。

“後來,有個在地方猶如別人家孩子清秀學長出現在了他的世界裏,他告訴她,或許還有別樣的人生,不必做上一輩人的覆制品,不必重覆初中輟學、外地打工生子的生活。”

她說著說著臉上就不止掛著笑了:“她和其他人一樣暗戀著他。”

“為了他,一路求學,好不容易考上了高中,之後還讀了所當地的師範學校。”

溫寧聽得出那人的身份,但她的第一反應仍是:“那這個女孩所做的不都是正向的轉變麽?”

“正向?”

她站在暑氣蒸騰的熱浪裏,自嘲:“那她也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幅樣子了。”

“或許你可以聽完這個故事,畢業前夕,她和他的聯系也越來越頻繁,因為他已經在體制內的教師崗位上,所以這個農村姑娘也確實很需要他的建議。”

她目光愈發倦怠,卻又揚起了一抹古板的、陷入回憶時才會有的動容的笑:“他推薦了他們家鄉的幾所學校,甚至,還鼓勵她試一試報考江城的學校。”

說那些的時候某種的仇恨還沒開始顯現:“她是肯定想來這座城市,因為這裏有他。”

她面色一改:“而他,你覺得一個正常成年的男性會完全讀不懂小姑娘心裏在想什麽嗎?”

“靠近他的沖動那麽外化、明顯。”

又叨叨絮絮地講起其間的細節:“他從不主動和她確認些什麽,但隱約的暧昧的氛圍總歸很容易產生的,她來了他的城市找他。”

“他們戀愛了。”

溫寧好似真沒有了解過李遠哲的過去,對他的情史似乎看得也不是很重。

“你接著說。”

“可那個男孩卻做了她一輩子都無法原諒的事情。”王雪晴的臉上出現了挫敗的而又無法原諒的表情。

“不到一個月,他就要求和她分手,她分不清緣由,認為一定是自己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好。”

“然而,他只不過遇到了更為心儀的漂亮的城市女。”

“我的故事就說到這裏了,”王雪晴饒有興致地問,“溫寧,如果你是我,你會比我更大度地原諒他,為他發表那些證詞嗎?”

溫寧的腦袋悶悶的。

她的猜測並沒有出錯,王雪晴是故事中的女主人公,而不出意外,自己的前任丈夫李遠哲則是她暗戀的男孩。

“我找他陪我一起做家訪,也是因為料準了他根本不敢拒絕我,因為他害怕——”

王雪晴索性將一切都攤開,朝她完整地展露著她的傷口,“害怕你知道他和女同事的那段過去。”

溫寧扯了扯眉心:“你確定李遠哲的人也做得出背叛的事情來?”

“無縫銜接不至於,畢竟他還追了你那麽久,但背棄我,放棄我們共同在江城安家的夢想,他確實是個無恥而又自私的小人。”王雪晴幾乎立馬就作出了回應。

老實說,李遠哲是溫寧見過最有耐心的追求者。

但她也不曾想過,他之前原本是有段可以維續的穩定美好的感情的。

可回想起,李遠哲有陣子婚後時光過得消沈和悶悶不快,大抵是和考回江城,並t且考上同一所學校的王雪晴有關,這也就解釋得通了。

他雖然熱心腸,但也未必旁的家訪一一都去,攬下太多的職責,對於本分的李遠哲而言,很容易造成別人對他想要迫切地在教育系統升官發財的誤解。

李遠哲在他學校的那些事務上,什麽時候該古道熱腸,什麽時候該避而不及,總比她清楚的。

“你還是不信?”

“需要我將我們那些年的來往的信件攤在你的面前嗎?”

溫寧斬釘截鐵道:“不需要。”

“但就算他之前對不住你,就算他已經死了,我沒資格要求你對他的原諒。何況,這本也不是我應該去請求的事情,我是不知情的,但凡知道,或許我和他也沒了這種可能。”

溫寧心態平和:“你能考到江城來,我想你也應該是很厲害的女孩子。”

王雪晴大驚失色:“溫寧,你不生氣?”

“我現在又能怎麽生氣呢?”

“發現我那老實忠厚的丈夫竟然也有著無情無義的一面?”溫寧自嘲,就好像對於過去的婚姻原本也沒有那麽深的執念了,“發現他權衡利弊時的市儈,然後去他的墳頭踩幾腳?”

對此,王雪晴也心知肚明:“你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還是我來吧,我總是要出出氣的,哪怕他已經死了,還是因為受到我的牽連……”

王雪晴直白地講:“溫寧,可我依然不喜歡你。”

“你太漂亮了,你不知道你的美貌是多大的資本,有多少人願意為你赴湯蹈火。”

“李遠哲為你放棄了道德良知,而你現任的丈夫更是……他這種人,我以為他聽見過去的事就會扯扯眉心,讓我閉嘴,可他竟然耐心地聽完,告訴我除了中心街小學其他的選項,讓我去法庭作證。”王雪晴一臉不可置信道。

“一個在江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竟然可以愛屋及烏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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