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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約(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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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約(十一)

清風谷侍奉燭龍神殿千年, 每一任燭龍孵化出來之後都被大祭司帶去教導學習為神之道,並在化形之後坐鎮神殿,成為名副其實的神。

淩奚卻是唯一一個被聖女“養大”的龍。

對他而言, 餘清歡是好友,是家人, 是他在整個神殿之中最親近的存在,二人朝夕相處, 偶爾分開超過半個月不見心裏頭都覺得不踏實。

他們的之間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呢?

他想不明白, 也不想弄明白。

只能依靠本能去攻擊所有可能是“師兄”的人。

“過來。”

等不及餘清歡的回覆, 他便伸手用力將她往這邊拽,其力氣之大讓她忍不住將眉倒吸一口冷氣。

“你做什麽啊, 好端端的。”

餘清歡自然也不依著他,當下就用力將手往回抽, 抽就罷了還非得一抽一個“嘖嘖”,恨不得將挑釁二字寫在臉上。

少年一雙桃花眼瞪得更圓。

“做什麽?!”

“你又做什麽?”

兩個人拉拉扯扯。

把“呸”這個字像踢蹴鞠似地來回拋。

柳長風在角落悄悄蹲下,想笑又不敢笑, 只好用力往嘴裏拼命塞香菜, 試圖用咀嚼的動作來掩飾他想要狂笑的事實。

他本意是想在這兒坐坐之後就悄悄溜掉,沒想到香菜還沒咽下去,戰火就燒到了他頭頂上。

“還有你!”神尊大人將和自己吵的面紅耳赤的聖女提起來放在一邊,隨後大踏步地朝無辜路人走去, “幹什麽去!我還有事要問你呢!”

無辜路人柳長風嚼嚼嘴裏的香菜, 困惑地四下查看。

“看什麽看!說的就是你!你就是那個師兄吧!”

“啊?”

柳長風懵了, 神尊和聖女的話就像是兩團剪不斷理還亂的麻繩一般在他的腦海裏的玩編花繩, 他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但轉念一想:

神尊那麽說必然有他的道理,爾等凡人只需要應就是了!

於是他硬著頭皮坦然承認:“沒錯就是我!”

“哈, 我就知道!我,不對,本尊今天定要你——”

“差不多得了!”

見淩奚真要上前教訓人,餘清歡趕緊將人用力往後一拉,強行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拉開。

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他下定身咒,同時用力朝柳長風使眼色。

“還不快走!”

“餘清歡!”

定身咒只將他的動作定住了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餘清歡還未看清柳長風的背影,下一瞬她就再次被人狠狠抵在墻根上。

鋪天蓋地的威壓再次傾覆下來,隨之落下的還有一點鹹濕的水滴。

“你對我用定身咒!你居然為了他對我用定身咒!”

餘清歡擡起頭,對上他泛紅的眼眶。

她第一反應是,這家夥怎麽又哭,雖然他哭起來挺可愛的,但他好歹也是神明吧,這樣沒法服眾啊!

第二反應是,他憑什麽吼她。

“我還覺得你莫名其妙呢。”她撇撇嘴,試圖用力去推他的胳膊,用力了好幾下都推不開,只好硬著頭皮嚷嚷。

“你說你好端端地針對柳長風做什麽,是他惹到你了還是他媳婦兒做的香菜芝麻餅臭到你了,至於一上來就擺臉色嗎?”

見淩奚按著她的手微微一滯,餘清歡楞住,心說該不會是猜對了吧,真是因為顏胥?

但是不應該啊,他先前不還挺喜歡吃的麽?還給她一帶帶倆呢。

“我說你啊——”

“媳婦兒?”淩奚突兀地打斷她,眸中怒意更甚,“他有道侶你還勾,勾……”

那個詞他是如何也說不出口,口中的話在他心底繞了九曲十八彎,最終化為一句:

“憑什麽。”

憑什麽他可以,我不行。

怒火中燒的少年猛然低下頭,對稱似的,又在餘清歡的另一邊脖頸上重重咬下一口。

“我還想問你憑什麽呢!”餘清歡按在他腰上的手驟然收緊,毫不留情地對準他後腰用力擰下去。

淩奚卻不松口,依舊死死咬著不放。

說實話,這一口下去並不痛。

小狗咬人還會見血,而他也不過是留下淺淺的一圈印子而已,看起來陣勢唬人的很,真t落下來也不過是輕輕一口。

但餘清歡就是覺得委屈。

莫名其妙的,就算她知道這裏並非現實她也覺得委屈,這人無端端地就開始生氣,無端端地就開始咬人,還不如木頭師兄呢!

晶瑩的淚珠在她眼眶裏滾了又滾,終於落在他們二人交疊的手背上。

她頭垂著,聲音也壓得很低,在喉嚨裏滾了幾圈,才吐出黏黏糊糊的幾個字。

“你混蛋你。”

手指用力擰了又擰,隔著衣服在他的腰上掐出青青紫紫的幾道痕跡,他卻不覺得疼,只睖睜地看著她,眸中盡是不知所措。

在淩奚的印象中,餘清歡極少會因為什麽哭。

她天賦異稟,又有師長與爹娘疼愛,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又有他這尊大神在後面緊緊跟著,有哪個不要命的混賬敢讓她受屈?

只可惜他千算萬算都沒料到,混賬竟是他自己。

“算我認輸成不成。”淩奚趕緊在她脖子上用力抹幾下,但不知怎的,反而是越抹越紅,於是將急急將領口拉下來,露出一節白皙的脖頸給餘清歡看。

“要不你也咬回來?”

“咬個屁啊!”這是咬人的問題嗎!咬人明明是這其中最不重要的一環好吧。

她氣鼓鼓地在雪地上用力踩兩腳,罵道:“而且什麽叫算你認輸,這件事本來你就不占理。平白無故造謠我和柳長風的關系做什麽啊,我都說人家有道侶了有道侶了,你還擱哪兒嘀嘀咕咕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方才抹了兩下的緣故,脖子上那點癢意越發明顯,餘清歡心中焦躁,語速也急促起來。

“從昨天開始我就覺得奇怪。”她用力把眼角要掉不掉的眼淚擦掉,吸吸鼻子,“我說你這家夥別不是聽信了什麽傳言。”

先是無端端地發脾氣,又是無端端地質問她,再來甚至開始攻擊其他弟子。

餘清歡越想越有可能,打量他的目光也漸漸發生變化。

她認識他這麽久了,這只蠢龍平日裏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傻笑,他前幾年生氣的次數加起來都沒有現在多。

“我知道了。”

“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問我,她深吸一口氣,將人稍微推遠了一點,把頭扭到一邊,“不過僅限現在!只給你兩刻鐘,快一點!”

“為什麽?”

“哪有為什麽!讓你問你就問!”

這家夥知道想要坦率起來有多困難嗎,她都已經付出最大的努力了!

遲疑片刻後,餘清歡伸出手指,在淩奚面前輕晃三下:“我允許你提三個問題,僅限三個,我會盡量回答你。”

“真的?”

“真的。”

見他周身的威壓漸漸收斂,餘清歡一直咬緊的下唇也漸漸松開。

她扁扁嘴,伸出一根手指:“你可以開始問了。”

“我想知道那本事件簿到底是怎麽回事以及你和那個什麽柳長風又是怎麽回事還有鏡珠是什麽東西啊為什麽你要在本子上寫什麽鏡珠戀我看不懂啊——”

“一個個問!”餘清歡迅速踮腳堵住他的嘴,阻止他喋喋不休的發言,“休想渾水摸魚,我也只會回答你一個問題!”

熱意消退之後不僅他們沒有變得更冷靜,反而給他倆帶來了無窮無盡的尷尬。

還好清風谷的雪足夠大,大得足以他們之間堆上好幾個個雪人。

“其實我就是想問你本子裏寫的到底是誰。”淩奚捏著雪人的胳膊,支支吾吾道,“就是那個……師兄。”

“啊?”

沒料到他會突然要問這個,餘清歡手上一使勁,雪人的鼻子掉了個蘿蔔尖尖。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她撿蘿蔔的功夫同時咕唧兩聲,聲音小得連雪人都沒法聽清,“我裏面寫的師兄就是你啊。”

沒有鼻子的雪人聽不見,淩奚卻聽得一清二楚。

他恍惚了一瞬,隨後猛地越過雪人去抓餘清歡的手臂:“等一下,那你為什麽要寫這個!”

“這是第二個問題嗎?”餘清歡歪頭,第不知道多少次拍開他的手。

淩奚遲疑片刻,然後用力點頭。

“這個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她試圖糊弄過去,偏偏對方的目光像針似地牢牢盯著她不放,她只好低下腦袋去給雪人揉第三只手臂,“這些事其實都是我夢到的,我覺得很有意思就寫下來了。”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心虛,這個理由一聽就是在胡說八道,任何人都不可能相信的,但她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總不能說自己不屬於這個幻境吧——

“哦。”

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信了!

居然完全相信了!這家夥也太好騙了吧!

她拼命捂住不受控制的嘴角,努力不讓淩奚看到自己現在又哭又笑的表情。

“還有第三個問題。”

偏偏有些人就是看不懂她的困擾,偏要在她狼狽不堪的時候掰開她擋在臉上的手,強迫她和自己對視。

他緊緊地扣著餘清歡的肩膀,一本正經地抹去她眼角不知是因為難過還是憋笑流出的淚。

“如果我現在和你告白,你會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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