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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情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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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情蠱(九)

“嗚啊!”

餘清歡猛地坐起,發現窗外已經天光大亮,而自己現在正坐在不論是顏色還是裝飾都有點不太正經的床上,旁邊是正在對茶壺發呆的淩奚。

她想說話,喉嚨卻啞成一片,一開口就是淒厲的咳嗽。

見她蘇醒,淩奚趕緊走過去。

“唔?清歡?”他動作輕緩把她扶起來,同時遞過去一杯水,“你哭了一晚上呢,感覺還好麽?”

餘清歡借著他的手喝了一杯,感覺嗓子稍微能說話後,便慌慌張張t地抓著他的胳膊發問:“你先別管我,顏胥呢?”

她現在腦子裏亂的不行。

昨天,她用靈心術進入了柳長風的夢裏,看了一段記憶後顏胥就開始哭,還把她的眼睛哭腫了,哭著哭著她就失去了意識,只隱約記得昏迷前手裏死死抓著雙鯉玉佩不放......等等,玉佩呢?!

她在自己身上胡亂摸了幾下,發現噬情蠱也不見了。

餘清歡心下一慌,鞋也不穿地就從床上跳下來,然而她把枕頭翻個遍都沒找到雙鯉玉佩的一根毛,就像人間蒸發一般。

半晌,她突然想起什麽,緩緩擡頭看向屋子裏的另一個人。

對方趕緊把臉別到一邊去假裝吹口哨。

“別裝蒜!你老實交代我昏過去以後發生了什麽!”

她就說好像有什麽不對。

問玉軒還是那個問玉軒,可地上的陣法亂了,家具被踢的到處都是,最重要的是她聞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氣味。

她雖然沒接觸過這些人,但架不住童蕊天天和她罵,這味道,想記不住都難。

“監天司!是不是監天司的人來過了!”

淩奚支支吾吾。

餘清歡焦急地捏住他的領口,聲音也漸漸大起來:“說話!是不是!”

“是,是我把他們叫來的。”淩奚抱著胳膊看她,神色淡淡,“你不會想去追他們吧。別想了,你追不上的。”

餘清歡的眼珠子快要瞪出來。

“清歡。”他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耐心解釋,“你應該知道,這件事交給監天司來處理是最好的。於情,我們能多賺點。於理,她的狀態極不穩定,由我們帶回去這一路上恐橫生枝節,讓監天司負責羈押再合適不過。”

她當然知道!

但是這幫家夥就是一群瘋子,主打的就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哪怕是在仙盟,都是最臭名遠昭的存在。

“而且她被定的罪越重,我們得到的賞錢就越多,反正本就是通緝犯,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

可他卻說的坦坦蕩蕩,好像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應當,讓餘清歡心中生出一股無名之火。

她咬牙切齒地瞪著他:“錢,錢,錢,你腦子裏都只有這種東西是嗎!你就那麽希望她會被重判?!”

“我希望?別說笑了。”少年眼皮輕撩,“我不認為緝拿逃犯有什麽問題,況且她本就該死。”

若不是考慮到活口給的靈石更多,他早就在發現她重傷餘清歡的時候將其就地抹殺。

“殺人?奪舍?真是好大的罪名,你甚至等不到我醒,就迫不及待地把監天司的人叫來了。” 她搖搖擺擺地從床上站起,打開淩奚想要扶她的手,冷淡地盯著他,“你連他們的記憶都沒有看過,整件事的前因後果都不清楚,憑什麽就認為她是窮兇極惡之人!”

“清歡,別做多餘的事情。”淩奚抿唇,把她重新按回床上,語氣嚴厲不少,“替師尊守好雲丹門這才是我們應該做的。至於其他的事情,其他人的命運,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

“滾啊!”

啪。

站在門口目睹一切的李大昆轉身就跑,看也不敢再看一眼,生怕被卷入其中。

房間裏,餘清歡氣喘籲籲的看著淩奚臉上的巴掌印,只覺手掌酥酥麻麻,心裏砰砰亂跳,

她咬緊下唇,想說兩句軟化打破這僵持的氛圍,卻無意中瞥了到他手背上的噬情蠱。

蠱蟲在他手上爬來爬去,也不知在身上待了多久,可淩奚看起來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她的手在距他半寸的位置硬生生停下,迅速藏到身後。

也是。

怪不得他不理解自己,畢竟本就是無情無義之人,她還指望他同常人共情麽?

噬情,噬情,也得有情才能噬啊。

在心口堆砌兩世的怨與情在這短短一眨眼間被洩了個幹凈。

“淩奚。”餘清歡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他從未見過的漠然,“你冷情冷肺,什麽都不在乎,就連噬情蠱在你身上都要被餓死。

“你這種人!怎麽懂得百年之約!”

眼眶中湧起熱意,她不敢再看他,轉身便走。

走到一半後又折返回來,從桌上拿個饅頭後,換了個方向改從大門出去。

期間一個眼神也沒有分給他。

木門被重重關上,落下一層灰。

淩奚呆呆地站在原地,依舊保持著臉被扇偏到一邊的姿勢。

清晨的夕陽曬在他的發梢上,他茫然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有些不知所措。

****

“留步!”

吃飽後的餘清歡現在靈氣滿滿,只幾個訣就把她送到了囚車面前。

馬匹被她嚇了一跳,後退兩步,負責駕車的青年趕緊抓住韁繩,吼道:“幹什麽呢!

不是說讓你們回去等消息麽?仙盟不會少你們賞錢的,還追上來幹嘛?”

說罷驅車便想走,可餘清歡卻不依不饒,依舊死賴在馬車前。

“我要見見顏胥。”

“唉我說你別無理取鬧。”青年罵罵咧咧地就要往下跳,還沒動彈就被人按住了肩膀,他僵硬回頭,“南宮大人?”

南宮無相三步並作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薄唇輕啟:

“你是餘清歡?”

有些人醜陋不堪,可一笑起來就讓人覺得卻暖如春日,有些人明明看著俊逸無雙,但這渾身上下陰惻惻的,他這一身白衣並不能顯得他如何玉樹臨風,反而讓她想起了地府裏的白無常。

她疑惑點頭,剛要開口自報家門,就又聽到他說:

“丹修,金丹初期,暫住在邰華宗北鶴峰。”

擱這兒查人呢。

說著說著,他突然把臉轉到一邊,非常刻意地輕咳一聲後才道:“合歡宗的童蕊是你的手帕交,對否?”

餘清歡:“?”

不過她還是老實點頭。

“既然如此。”他又恢覆了方才的清冷模樣,“給你一柱香的時間。”

“啊?”她還沒搞懂情況。

南宮無相劍眉擰緊,明擺著有些不耐,催促似的在劍柄上敲敲。

餘清歡怕再多說兩句他們就要改主意了,趕緊往馬車裏鉆。

期間還聽到門外兩人的對話聲。

“南宮大人,您這.....這不符合規定啊!”

“無妨,自己人。”

來不及細想她何時與監天司有的交情,餘清歡就被馬車裏的場景震撼住。

與她想象的不同,馬車裏其實是一個臨時監牢,裏面很安靜也很寬敞,有著無邊無際的黑。

想來大抵是監天司深知,在凡間行事不能太過引人註目,放棄了傳送法術,用特制的囚車押著凡人步行到仙盟。

餘清歡在顏胥面前蹲下。

她坐在暗牢最中間,手腳上皆戴著腳鐐,眼底是灰蒙蒙的一片。

與夢中的那個活潑少女簡直判若兩人。

見她來,顏胥擡起頭,對她笑笑。

“你來了。”她挪動身子,鎖鏈發出清脆的響聲,“昨天替你解掉噬情蠱後你就昏過去了,還沒來得及謝你。那場夢很好,我很滿意。”

“監天司的人怎麽說?”

“說是回仙盟以後再提審定罪。我估摸著我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無所謂了。”顏胥聳聳肩,修長的手指在下巴上點了點,“我家裏應當還有一些銀票和靈石,你替我轉交給李大昆和符匯,就說是我補償他們的。

至於你.....若是不嫌棄的話,我屋子後面的百畝藥田就送給你了。”

她垂下眼眸,聲音很輕:“我為一己私欲傷了太多人,得去贖罪。”

馬車用力顛簸一下,門外傳來青年的咳嗽聲,餘清歡知道時間已經不多。

“顏胥。”

她突然向前一步,迅速捂住對方的手,又馬上松開。

顏胥剛想詢問,就見掌心多了一簇小小的火苗,雖不大,卻足矣照亮整個漆黑的牢獄。

“夜寒露重,拿著取暖。”

餘清歡拍拍裙子站起,漫不經心地走到馬車門前,回頭看向她。

“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嗎?”

“記得。”

“你說是你贏了還是我贏了?”

“都贏了,算是打個平手。”

隨口定下的賭約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達成,也以極其出乎意料的方法兌現了籌碼。

二人對視一眼,勾起唇角。

笑裏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車轍軌跡不斷向前延伸,直至雲端。

****

師妹生氣了。

這是淩奚拉著杜榆徹夜長談之後得出的結論。

鏡珠對面的青年頂著一雙熊貓眼,其中無數次想蹦起來捏爆他的狗頭,但礙於鏡珠暫時還沒有隔空打人的功能,於是又強迫自己重新坐回去。

“那你就去道歉啊!”杜榆猛抓一把頭發,把木材一腳踹到劍爐裏,想象這是淩奚的頭,“道歉會不會,你憋告訴我你不懂什麽叫道歉,面對面說不出口你就到鏡珠上去說!不會說你就給靈石,誰他娘的會和錢過不去啊!”

氣的他口音都出來了。

淩奚歪著頭聽他講,非常認真:“可我沒有她的鏡珠號啊。”

杜榆嘴角抽搐,合著他剛剛說了那麽多都白說了。

“你去死吧!t我不管你了!”

“再加三塊玄晶鐵。”

“.....成交。”

他深吸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拖著下巴道:“你要實在不行,你就去逛逛元靈境上的感情板塊,學學怎麽哄餘清歡,我記得好像叫什麽‘失戀你就來’。”

他之前聽說玉輪大師有喜歡的人之後傷心了好久,可是白天還要維持高冷形象,只好晚上當傷心小狗。

淩奚若有所思地朝師妹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這回聽懂沒有。

“那我試試。”

他搓搓手,試探性地點進元靈境,這剛一點進去,就被最上方的帖子吸引了視線。

“扒一扒我愛而不得的那些年?這是什麽?”

裏面罵的還挺真情實感的,而且……這語氣,總覺得有點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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