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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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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

段無涯念得很投入。

崔相信守承諾, 沒幾日就趕走妖魔。回來的柳氏也是他印象中慈祥和善的繼母。柳氏沒有之前那些日子的記憶,誤以為自己生病了,而在妖魔離開, 她也的確身體虛弱,最近在臥病休息。

醫術更精湛的太醫過府後, 姐姐也被確診是中毒, 還是非常罕見的毒。之前的妖魔為不引人懷疑, 每次下毒的劑量很小。如今解毒後,姐姐身體虛弱,需要慢慢鍛煉恢覆之前的體質。

而他也借機和姐姐講述志怪話本的內容。

按照約定, 他與父親不能告知其他人這件事,說是太多人知道會打草驚蛇,父親信以為真,也不想更多家眷牽涉其中。他卻覺得古怪。

若崔相真打算隱瞞這件事, 就該連他這個小孩都不說,只與功成名就的父親合作, 更不該寫個志怪話本。

人小機敏的段無涯幹脆沒事就和姐姐講故事,如果聰明的姐姐借此推斷出一些內情,那也和他無關,他可沒說!

講得過於投入,段無涯沒發現賢郡王, 還是聽到姐姐驚喜的喊道,“長岳……郡王殿下, 你來啦。”

小小少年眼神瞬間犀利,警惕的看著賢郡王。

發現賢郡王眼裏沒他, 只是紅著眼眶和姐姐問好後,更警惕了。

其實他們家都知道姐姐和賢郡王來往的事。只是那會賢郡王是白身, 病弱,被兄長苛待。姐姐救了他,又不忍心他滿腹才華還過得這麽淒苦,經常幫忙。

那會兩人年紀都不算大,眾人也沒往那個方向想。可他還記得前幾日兩個妖魔說,他姐姐會和賢郡王成親。

以前他也敬佩賢郡王,處境艱難依舊刻苦學習,學識還出眾,可現在,哼!

“段姑娘,你清瘦了。”

有旁人在,賢郡王不好稱呼得太親昵。見段無憂臉色蒼白,心裏越發擔憂。

太醫局裏最近有人和他示好,是以他得知段無憂病這麽久是中毒了,可段府又對外隱瞞了這件事。

再聯想到柳氏突然生病不見客,他懷疑事情與柳氏有關。問題是,段無憂以前常和他誇讚柳氏,那柳氏怎會突然糊塗對段無憂下手,還這麽狠毒?

這性子轉變之大,就跟突然給他爵位的元興帝一樣。哦,還有舅舅景王。景王一改之前奢靡作風,積極上朝,還提出不少行之有效的建議。他治家也比之前嚴明許多,京城依舊許久沒聽過他的兒女妻弟等闖禍的事了,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心裏做出一個決定,賢郡王眼神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深情。

段無憂被看得有些臉紅。

若是兩人獨處,那她肯定大大方方,還能反過來調侃回去,可這會弟弟還在呢。

“咳咳,無涯,念了許久嗓子可還好?我讓廚房給你燉點雪梨。”

“謝謝姐姐關心,”仿佛沒聽出這是讓他避開的意思,芝蘭玉樹般的少年郎板著臉,“時下許多人認為這本志怪話本裏埋下諸多引子,姐姐這會可願和我一同探討?”

賢郡王發現段無涯沒和自己打招呼,一個白身不向郡王行禮,這是可以治罪的。他當然不計較,只是敏銳察覺到心上人的弟弟不喜歡自己了,以前見到自己,都會熱情討論學問。

難不成這位弟弟也性情大變?

不想段無憂身處更加危險的環境裏,他笑道,“這個話本我也讀過,十分有意思。無涯若不介意,咱們可以一起探討。你姐姐這會身體虛弱,若是傷神思考,於病情不利,在一旁聽聽就行。”

“是我思慮不周,”段無涯立馬道,“那姐姐還是回房歇息吧,我招待郡王殿下即可。”

賢郡王:“……”

段無憂輕笑:“我在房中悶了好些日子,你們若不嫌棄,我留下來聽聽。”

賢郡王露出笑容。

段無涯:“……”

很快有侍女送來茶水點心,幾人就呆在六角亭裏。

段無涯主動道:“我們都知這只是個話本,不過民間許t多有許多百姓當真了。”

“他們懷疑身邊之人被妖魔控制?”段無憂訝異,“若是私自動手與違法無異。”

“不,是報官。”

“官府會理睬?”

段無涯頷首。他覺得一般地方官不會關註這種看似子虛烏有的事。可一番調查,許多地方官似乎得了命令,還挺重視這件事,涉及普通百姓自行調查,若涉及官員,還會報到大理寺這邊呢。

仔細想了想,能有如此權勢的,也就政事堂的那幾位了。這也是他懷疑崔相並非真心隱瞞的原因之一。

他能想到,賢郡王自然也能想到。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心上人的弟弟,半開玩笑道,“話本裏諸多細節詳實,人物躍然紙上。說不定啊,是誰把自己的真實經歷寫出來了。”

“殿下莫要開玩笑了,”段無憂道,“志怪成風可不是好事,心有歹意之人會利用這種事禍害百姓。”

話是這麽說,她心卻沈下去。好歹與賢郡王認識多年,她知道這人很少開玩笑。再聯想到柳氏的病,弟弟熱衷於講故事的舉動,還有京城的風雨,她眸光微閃。

“還是段女郎思慮周全,是我輕狂了。”賢郡王做了個告饒的手勢。

段無涯忍不住鼓起臉頰。

他八歲了,已經懂得很多事了!

“姐姐,明日我會去崔府學習,你在家好好休息,別傷神。帖子留給我來看。”

賢郡王篤定了,這個弟弟就是看自己不爽,暗諷自己今日過來沒提前遞帖子。

至於他口中的崔府,肯定是崔北樓的府邸。

京城是有兩個崔府,只是威陽侯府已經落魄,新任侯爺十分低調,如今再提崔府,都是相府。

“去崔府學習?”段無憂疑惑。

“嗯,崔相……老師已經收我入門,教導我學問。”

段無憂相信父親和弟弟的眼光,得知弟弟與權臣崔北樓扯上關系,也只說,“我年少時交的朋友家中皆有兄姐。當時他們家沒少拿崔相和他們比較,足可見崔相的學問。這些年有幾次的科考都是由崔相主持的。”

崔北樓被不少人詬病的地方還有一點,他不曾科考,沒有功名,卻成了丞相。這與其他入內閣的大臣經歷不同,許多人借此攻訐他是靠阿諛奉承上位。

段無憂年少時聽過崔北樓不少事,她認為這位相爺有才華,而且說崔北樓靠阿諛奉承上位,豈不是在質疑已故的建昌帝?

她擔心弟弟介意崔北樓不曾獲得功名,拜入門下是為借用權勢。

左右跟前都是自己人,她也十分直白,“一心做學問的人少,如今苦讀的人皆為科考和做官。許多遠大抱負也只能靠為官實現。無涯,你學識不低,可科舉考的不僅僅是學識,等真的入朝為官,要學的,更不是學識。”

他們的父親其實不算很懂為官之道,反正在她看來,跟著崔北樓學習,利大於弊,希望弟弟珍惜。

賢郡王也是這麽認為的,不過他也提醒道,“既已拜崔相為師,便要做好心理準備。”

至於是什麽心理準備,他沒明說,大家也懂。

相府。

崔北樓看到部下遞上來的口供,笑得陰氣森森。

楊繁響小聲道:“游八面是個硬骨頭,其他人可扛不住。只是他們地位不如游八面,知曉得不多,只知莊主怒氣沖沖帶著人來京,後來與景王見過面後,決定留在京城。此外,他們從景王府拿到溫姑娘的畫像,說是見到溫姑娘不必手下留情。”

“硬骨頭?”

崔北樓笑道:“習武之人,若是沒了一身功夫,與廢人無異吧?”

楊繁響心下一驚,連忙點頭,“卑職知道如何做了。”

他匆匆離開。

崔北樓斂去笑意,眸中殺意漸濃。

“萬劍山莊,景王……”

“爹爹,爹爹你看我寫的文章!”

人未到,聲音就借由內力傳到這兒來。

崔北樓立馬換了副表情,主動出門,到院子外接女兒。

小姑娘跟顆團子似的沖到他懷裏,興奮的舉起一張紙,“爹爹你看,我自己完成的文章,沒有任何人幫忙!”

“讓爹爹看看。”

崔北樓接過來,認真閱覽。

仔細看才能找到合適的話誇讚女兒。

這篇文章與糖有關,描繪了溫樂悠吃糖的感受,以及生出的好奇心,去觀摩糖的原料種植、生產制作以及給百姓提供的崗位等。

崔北樓有些驚喜,“悠悠,你怎麽會想到這麽深遠?”

“嘿嘿,”小姑娘得意的搓著自己的臉蛋,“因為我喜歡和人聊天嘛。我經常去那家店買糖果,知道他家是怎麽發家的,還知道他老家的人都靠種植甘蔗為生。爹爹你看啊,一個甘蔗養活一個縣的人,那其他好東西,是不是也能養活不少人?”

“這是當然,”崔北樓將女兒抱起來,貼了貼臉蛋,“你比有些地方官員聰慧得很多。”

想到最近各地遞上來的折子,還是過去一年裏各地的政績,崔北樓有些煩躁。

這些事他是真的不想管,可真皇帝傻了,假皇帝不懂這些,新帝未立,他不得不管。管了還有風險,指不定將來會被新帝以越權之名清算。他越發理解建昌七年的自己,當什麽官啊,不如和夫人一起隱居山林。

“我也覺得我比有的官做得好,”小姑娘根本不謙虛,自信的拍拍心口,“爹爹,你等著,等我考個進士當個官,你就不用這麽辛苦啦。”

說著,她又摸摸崔北樓的腦門,“爹爹,別這麽辛苦,會禿頭的。禿頭就不好看了,娘親不喜歡。”

崔北樓:“……”

略過自己可能會禿頭這件事,崔北樓看似淡淡詢問,“悠悠,你想考進士?”

“對啊,一個文進士,一個武進士,”小姑娘自信滿滿,雙眼亮閃閃,“從此我文武雙全!”

崔北樓嘆氣。

很好,他又多了一件事。

“爹爹,你怎麽嘆氣呀,”溫樂悠趕緊搓搓他的臉,“是不是之前帶來的那些人惹你生氣了?”

頓了頓,她又有些生氣道,“爹爹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殺我嗎?”

才壓下的殺意又漫上來。

崔北樓微微瞇起眼,“原本我打算放長線釣魚,用更穩妥的手段解決萬劍山莊的事,可現在他們盯上你了……”

敢動他女兒?景王也好,萬劍山莊也好,不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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