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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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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謀

盡管懷疑建昌七年後的記憶有問題,崔北樓還是回到政事堂,兢兢業業處理公務。

他這個正相比皇帝還忙不是假話。

大周自設立政事堂後,正相的權力一向都很大,需要協助皇帝處理朝堂內外大小事務。後來連著幾任皇帝昏庸無能,差點斷送大周江山,政事堂又有了在特殊時刻拒絕皇帝下達的旨意的權力。

之後為壓制正相,防止正相濫用權力禍亂朝綱,同時也為在正相退下後迅速有可靠的人上任,又設立了四名副相。並不一定滿員,並不一定擁有實權。

建昌帝執政之初,揮刀向正相,直到離世,都沒選出新的正相。而元興帝一登基,迫於壓力擢升崔北樓為正相,又迅速提拔了一名官員為副相。當下政事堂滿員。

崔北樓在處理公務時,其餘四名副相也在伏案處理各地遞上來的奏折。

沒一會,三朝重臣柳長興便嘆息,“明州的時疫頗有控制不住的跡象,當地官員請求朝廷多派些太醫多送些草藥。”

說罷,他將奏折傳給不遠處同為三朝重臣的童承德。

童承德仔細看過後,亦是嘆息。

他又將奏折遞給離得近的唐昆綸。

唐昆綸看過後,皺著眉擡起手,身後的小吏便恭恭敬敬將奏折送到崔北樓手邊。

崔北樓看過後,直接將奏折放在桌上,並未傳遞給被元興帝提拔上來如今沒多少實權的吳玉軒。

吳玉軒臉色微白,眸底閃過怒意,最終只是捏緊拳頭,低頭看桌上的奏折。

“近日的確有南方商人來京,由他們所言可推斷此事並非作假,”肯定了奏折內容的真實性,崔北樓話鋒一轉,“既是如此,便再派至少二十名太醫前去。戶部也撥些銀兩,官員們前去明州途中購買草藥。”

說著,他直接草擬了詔令,率先蓋下屬於正相的印章,又示意小吏將詔令送給其餘副相蓋章。

“幾位大人有意見嗎?”

兩名三朝重臣對視,深深嘆息,唐昆綸卻忍不住,“崔大人,你如此獨斷專行,不怕禦史彈劾嗎?此事應稟告聖上,由聖上定奪!”

吳玉軒借此汲取了勇氣,弱弱道,“時疫向來難滅,朝廷已經付出諸多,能挽回的百姓性命也許不足一成。再撥銀兩,怕是大臣們都有意見。此外,太醫們也未必願意前去。”

“呵,”霞姿月韻的崔相爺輕笑,“吳大人不愧是陛下提拔上來的,這想法啊,和咱們陛下簡直一模一樣。”

他唇角帶笑,眸底卻冰冷一片,“諸位大人可還記得,明州初發疫情時陛下所言?”

兩位三朝重臣以及唐昆綸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他們怎麽不記得?

明州時疫初發,他們這位才登基沒多久的陛下便直言花費人力物力財力去治病救人也挽回不了多少百姓性命,不如直接將感染時疫和接觸過病人的所有百姓驅趕到一起,徹底隔離源頭。

隔離病人及接觸過病人的百姓是治理時疫的常用手段之一,但也需要分開隔離,分開治療。元興帝話裏話外是不派太醫不給糧也不給藥,那不就是讓百姓去死嗎?

當初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民如子的皇帝去哪裏了?

回憶起當時的心塞,兩名三朝元老直接蓋下印章。

擡頭再看面帶笑意的崔北樓,兩人又止不住的嘆息。

他們與老威陽侯有點交情,知曉威陽侯府發生的一些事。

曾經才華橫溢的晚輩失去科考資格,又不得父親喜愛無法蔭補為官的確讓人可惜。後來崔北樓入朝為官,他們雖然不讚同用不入流的手段入朝,但也期待崔北樓在朝堂上的表現。

這個晚輩也抓住了建昌帝執政的機會,成了一把指哪打哪的刀。不顧及自身性命,先是對隱田的勳貴豪強下手,得罪了朝廷一批官員,後來又開始處置貪官汙吏,成了某些人必殺的對象。

他們不讚同這期間崔北樓用的一些過激手段,但又慶幸崔北樓所為終究是為國為民,本性不壞。

再後來崔北樓扶持的元興帝擁有被考驗的資格,他們還很期待,而元興帝也的確表現不錯,讓人放心。

如今新帝登基,他們又到了致仕的年紀,並不嫉妒崔北樓成了正相,甚至期待未來這對君臣傳出共創盛世的佳話。

畢竟熙寧帝慫了大半輩子,老年發力,一舉奪了頻繁南下侵擾的敵國近三分之一城池。盡管他因戰事只餘下一個孩子,可建昌帝向來克制勤勉,拖著病體也要處理公務。執政期間不僅讓異族徹底歸化,還挖出了一群朝廷蛀蟲,制定了不少有利於百姓的政策。

在這種情況下,這一任帝王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能憑借兩代帝王留下的基業當個盛世明君!

結果呢,元興帝一登基就暴露本性,貪圖美色,奢靡無度,大興土木,對百姓沒有絲毫的憐惜之情。所用之術與其說是帝王權術,不如說是腌臜手段,讓人不恥。

而他們看好的崔北樓更是搖身一變成了權臣,處處壓制元興帝。

戶部尚書就是崔北樓的人,是以除了最初元興帝用國庫的錢修建了幾座宮殿,後來他再要錢,戶部尚書在崔北樓的命令下都是裝傻裝病裝窮。崔北樓更是直言,讓元興帝用屬於皇帝的私庫滿足私、欲。

巧了不是,熙寧帝打仗的時候掏空了私庫,建昌帝節儉克制,還主動將私庫的東西送給國庫,最終留給元興帝的庫房可能還不如大臣們的庫房。

兩人擔心崔北樓成了結黨營私的權臣,名聲盡毀,又不得不承認崔北樓以權臣姿態才能壓制皇帝。否則以皇帝的性情,無人壓制後身邊定然簇擁著無數奸佞小人,到時忠臣良將冤,百姓苦。

他們蓋了印章,一旁唐昆綸就有些糾結了。

他也歷經三朝,直到建昌帝時期才被重用。他亦有遠大志向,新帝登基後將正相視作囊中物,結果輸給一個還未到而立之年的小子,心裏不服氣。

可看到另兩位丞相同意了,他就難免想起明州時疫初發時的事。皇帝說了混賬話後,崔北樓當場以正相身份下詔令,讓戶部開國庫t賑災,調了不少太醫前去明州。戶部尚書唯獨面對崔北樓時不會哭窮。當然,大周經過建昌帝時期的休養生息已經十分富有了。

而賑災這種事,朝廷反應越快活下來的百姓就越多。

想了又想,唐昆綸還是蓋下印章。

吳玉軒再一次臉色慘白。陛下的對手居然是一正三副四個丞相,他們還有贏的勝算嗎?

很快,吳玉軒借口如廁,偷偷將消息傳遞給元興帝,氣得元興帝各種打砸。

已經被召入宮的兵部尚書淡淡道:“他狂妄無禮不敬陛下也不是一兩日了,陛下何必動怒?”

元興帝表情扭曲,“威陽侯世子為搶奪有夫之婦錯手殺人,收買當地縣令逃回京,我們不能用這件事奪去崔北樓正相之位嗎?”

兵部尚書:“崔北樓已被除族,並非崔家人。哪怕事發,陛下也無法治罪。”

元興帝忍不住怒罵威陽侯。

見他如此沈不住氣,兵部尚書有些失望,更多的則是興奮。

只要他女兒生下龍子,元興帝越昏庸越方便他扶持幼帝登基!

“原本威陽侯試圖利用那個小姑娘讓崔北樓出手,他若成功,陛下倒可治罪,只可惜……”

“只可惜崔北樓刻薄寡恩,”元興帝咬牙切齒,“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絲毫不顧念朕救和提拔他的恩情,處處與朕作對!”

兵部尚書對‘救’與‘提拔’不發表意見,擔心元興帝氣昏頭破壞計劃,他主動透露,“陛下不必擔心,正因崔北樓刻薄寡恩,威陽侯才被說動。如若他按照臣吩咐的去辦,哪怕無法讓崔北樓馬上降職,也能削去他的左膀右臂。沒了戶部尚書,哪怕他以政事堂的名義下令,也無法動用國庫。”

聞言,元興帝高興極了,忙問細節。

而被兩人針對的崔北樓還在處理公務,直至正午,被小吏提醒該用膳時,他才放下毛筆。

並無用膳的胃口,他只是在廊下活動身體,聽到衙署外的動靜,他微微蹙眉,喊住一個匆匆路過的小吏。

“發生何事?”

“回稟崔大人,”小吏彎腰,“好像是有個小姑娘來送膳,諸位大人好奇圍觀。”

崔北樓下意識想到溫樂悠,又很快壓下這個念頭。

那個小姑娘既不知政事堂所在,也無資格進來,最緊要的是,清晨出門時,那小姑娘還氣得吱哇亂叫,怎麽可能給他送膳?

心裏這般想,這位年輕俊美的丞相還是故作若無其事的出了衙署。

政事堂及六部離皇宮最近,格局是一條街道兩側都修建衙署,衙署之外則是高高的宮墻。

這條街道寬闊,方便官員車馬以及帝王儀仗通過。

這會是午膳時間,官員們都有空閑,愛熱鬧的人都出了衙署光明正大的看。

看到崔北樓來時,不少人打了聲招呼就紛紛退開,裝作只是路過。

部分官員的家眷偶爾會送膳,這不是稀罕事,偏偏今日不少官員圍觀。

崔北樓心有疑惑,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看清後,他微微瞪大眼。

只見高高的宮墻上盤腿坐著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有著肉嘟嘟的小臉蛋,梳著雙丫髻,穿著長褂長褲,此刻盤腿坐著,兩只小肉爪揣在懷裏,閉著眼,微微揚起臉迎接和煦的日光,神情愜意極了。

崔北樓目力好,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春風拂起小姑娘兩鬢的碎發。

他呆呆的看著,旁人不知他的想法。

感受到目光,盤腿坐著的小姑娘突然睜開眼,她露出驚喜又燦爛的笑容,直接從高高的宮墻上跳下來,撲向崔北樓。

“爹爹!”

崔北樓下意識伸手去接。

小姑娘落入他懷中,人間煙火也落入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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