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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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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夜漸深,月明星稀。

“崔府的人果真聯系阿來,卑職已按照您的吩咐答覆。”

臥室外間,負責此事的楊繁響低聲匯報,“大人,若是如此,也許溫姑娘真是……”

眺望窗外的崔北樓輕笑:“當年陛下為得本相信任,故意被他安排的刺客奪去半條命。當年何人看出這是一場戲?”

楊繁響頓時心情沈重。

“卑職明白了。威陽侯若演戲演全套,想必這幾日會派人請溫姑娘去崔府坐坐。到時卑職親自跟著,查清他的陰謀。”

崔北樓擺手,“你下去歇著。”

楊繁響才起身,就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緊接著響起一道有些困乏又軟綿綿的聲音。

“爹爹,我看到你亮燈了。”

楊繁響難掩錯愕,“那些護衛怎敢讓她過來?”

他在崔北樓的示意下上前開門。

視野裏沒人。

他連忙低頭看。

小姑娘換了身輕便布衣,散下了墨發,手裏還抱著一個超大的布老虎。

她正在打呵欠,本就水潤的大眼睛頓時泛起淚花。

“叔叔你讓讓。”

溫樂悠很有禮貌的和楊繁響打招呼,試圖從他與門框之間的縫隙鉆進去。

“我要和爹爹一起睡覺覺。”

話音才落,幾個護衛落下來,單膝跪地,麻溜的認錯,“大人,卑職無能。”

“哎?”

溫樂悠回頭,滿臉t疑惑,“剛剛是你們在追我吧,你們為什麽追我呀?”

幾個護衛:“……”

楊繁響已經心情覆雜的退到一邊,崔北樓站在門檻後,將幾名護衛打量了一遍,發現他們氣息不穩,落到溫樂悠身上的目光便幽深了幾分。

能在暗處保護他的護衛個個都是高手,如今卻追不上一個小娃娃。且不論溫樂悠的劍術拳法如何,她的輕功絕對是一流。

“說說。”他掃了眼領頭的護衛。

那名護衛只能硬著頭皮道:“溫姑娘突然離開房間,施展輕功在府中轉來轉去,卑職率人試圖阻止她。溫姑娘帶著卑職們在府中兜了幾圈。”

有施展輕功兜圈的本事,還能不被護衛們追上。這意味著溫樂悠不僅輕功絕佳,內力還不錯。

崔北樓難免想到楊繁響的調查結果。江湖中有縮骨功,有易容術,但兩者都有破綻。傍晚他特地派大夫去見溫樂悠,結果是,這小姑娘的確只有四五歲。

將一個輕功卓越天資聰穎前途無限的小細作安排過來,幕後主使可太看得起他了。

年輕俊美的丞相眼神轉冷,氣勢還未全開,便聽到小姑娘不滿的抱怨聲。

“爹爹,你住的地方也太大了,我都迷路了。”

那些晦暗的想法凝固,崔北樓垂眸,恰好看到溫樂悠鼓起的腮幫子。小姑娘正在嘀咕,“還有,你身邊的叔叔好壞,不讓我住在這個院子裏。”

這絲不滿很快消失,小姑娘仰起小腦袋,眉角眼梢都是得意,“不過我還是找到你啦,今晚我們一起睡覺覺吧!”

溫樂悠還樂滋滋的舉例,“以前我都是和娘親一起睡哦。”

這笑容太燦爛,崔北樓竟有種被灼傷的感覺。

他匆匆移開眼,轉身進屋,同時吩咐,“攔住她。”

楊繁響趕緊上前,奈何溫樂悠輕功絕佳,輕松越過他鉆進房間,攔在崔北樓跟前。

那雙黑亮的眼珠轉了轉,溫樂悠拿出和娘親撒嬌的本領,軟聲軟氣道,“爹爹,我睡覺很乖的,絕對絕對不會把你踢下去。我也小小的,不占位置。”

她努力比劃了下,試圖證明自己小小一只。

崔北樓不為所動,語氣冷漠,“讓開。”

“嗚,”溫樂悠幹嚎了聲,她努力爭取,“那、那放張小床。其實吧……”

她心虛的刮刮臉頰,“長大後我都是單獨睡,可小床就放在娘親的房間裏!”

崔北樓再次氣笑了。

這小細作年紀不大,耍起小心思倒是一套一套的,還知道先提個不可能的要求,再放低要求,哄人答應。

瞥見溫樂悠可憐巴巴的模樣,崔北樓又想,這是外貌和性情優勢。哦,還有嗓音優勢。一般人的確有可能扛不住。

他扛得住。

風姿清雅的丞相微微彎腰,甚至探出手。

“哎,要抱抱嗎?”溫樂悠驚喜的伸出手,眉眼彎彎,“爹爹你最好了!”

近距離觀察這個燦爛的笑容,那種被灼傷的感覺更明顯了。

崔北樓只有瞬間的恍神,大手便穿過小女俠的腋下,將人舉起來。

“哇喔~”

溫樂悠更驚喜了,她正要美滋滋的勾住崔北樓的脖子,這位年輕的丞相就已經大步走到門口,將她放下,又迅速的關上門。

溫樂悠:“!”

“嗷嗷嗷!”

她立馬上前,跟只小貓似的撓門。

“嗚嗚嗚,我說實話,我其實有點怕怕,不敢一個人睡覺覺。爹爹,你放我進去呀。”

屋內的人不僅不為所動,還能冷酷的吩咐同樣被關在門外的楊繁響,“將方守正喚來,今晚他守夜。要是他都攔不住,呵。”

楊繁響趕緊讓護衛去喊人,自己則是彎下腰勸溫樂悠。

不敢暴露與崔北樓有關的情報,他準確無誤的抓住溫樂悠的軟肋,“溫姑娘,你說過要多吃肉長高長壯對吧?”

“嗷?”

正在撓門的小姑娘扭頭看他,有些圓潤的眼角還掛著淚花。

楊繁響頓時心神俱震。

就算這姑娘可能是細作,可和崔北樓幼年相似的臉實在是太有殺傷力了。

想到小姑娘因為被關在門口哭泣……他連忙挪開目光,生怕一時心軟做了不該做的事。這一挪開,他也就沒看到溫樂悠打了個呵欠,眼角沁出的淚花更多了。

“小孩子如果熬夜不睡覺,容易長不高。”

溫樂悠:“!”

那張肉嘟嘟的臉閃過很明顯的掙紮。

良久,她才懨懨的‘嗷’了聲,抓著布老虎,轉身離去。

楊繁響拍拍心口,小聲對屋裏人說,“大人,溫姑娘離開了。”

過了幾息,門才被打開。

崔北樓這才發現,溫樂悠都沒走到院子口。

來的時候,這小姑娘急急忙忙,生怕晚一步見到他。離去的時候拖拖拉拉,還蔫頭耷拉。

崔北樓仿佛從那有些圓潤的背影看出了戀戀不舍。

不僅如此,小姑娘還拿路邊的小石頭出氣,一腳踹飛,小石子落入草叢裏,驚飛了幾只蟲子。緊接著在樹上休憩的的鳥兒也不安的撲棱著翅膀,發出‘嘎嘎’的叫聲。

原本靜謐的小院瞬間活過來。

心神有瞬間的動搖。

崔北樓閉上眼,再睜開時,只餘下一片漠然。

待溫樂悠走到院子口,一個穿著軟甲身材高大的男子與她擦肩而過。

看清楚她的模樣,男子直接楞在原地。

直到溫樂悠離開了,男子連忙收回目光,大步走過來。

那張端正的臉寫滿了激動,他指著院外,嘴巴哆嗦了幾下才說出聲,“大人,那孩子是您的女兒嗎?”

楊繁響趕緊給他使眼色。這呆子,下衙回來都不知道打聽府上發生了什麽。

方守正迷茫,“你眼睛抽筋了?”

楊繁響咬牙,在崔北樓看過來時趕緊低下頭。

“她不是本相的女兒。”崔北樓一字一頓。

“啊?”方守正頓時一臉不解,“可是那孩子和您小時候一模一樣啊?”

楊繁響屏住呼吸,憐憫的註視著同僚。他和周逢源都覺得小姑娘和相爺年幼時一模一樣,可他們都機智的沒說出來。這呆子,忒有勇氣了。

崔北樓狠狠睨了方守正一眼,“你是說本相幼年像一只胖貍貓?”

“大人幼年不胖啊,”方守正沒看懂同僚的眼神,不解的摸著後腦勺,“不過大人幼年臉龐圓圓的,眼睛也和那孩子一樣大……”

“方守正!”

“卑職在。”

“滾出去!”

方守正一頭霧水的離開。

被下屬戳破了某個事實,崔北樓當晚做了個夢。

夢裏他是一只貍花貓,在院子裏撲蝶,一只更大的貍花貓窩在一旁曬太陽,偶爾看他一眼。

這時一只背著小包袱的小貍貓爬上墻頭,看到他,喵喵叫的撲下來。

“爹爹,我終於找到你啦!”

他被小貍貓撲個滿懷,正疑惑自己哪來的孩子,大貍貓就踱步過來,溫柔的問他,“咱們家鈺兒都有孩子啦,孩子娘親是哪家的女郎呀?”

“哪家的女郎?”

崔北樓本能的看向一個方向,不等他看清楚那個人的模樣,夢醒了。

他坐起身,撫著心口,悵然若失的情緒悄然彌漫。

隔著珠簾,留在外間的小廝輕聲道,“大人,您醒了?小的伺候您梳洗?”

崔北樓吐了口濁氣,尋思著多給方守正安排任務。

這日並非朝會日,崔北樓只需去政事堂,不必那麽早出門。

說是親隨,實則負責相府內務的楊繁響趕緊讓人擺膳,又親自請他去偏廳。

崔北樓本打算讓人備車,想到什麽,腳尖一轉,去了偏廳。

膳食擺了一桌,可某個小姑娘並沒有出現。

他微微蹙起眉。

昨日午膳晚膳,那小細作都是突然鉆出來,十分自來熟的爬上圓凳,乖巧等飯吃。

他試圖捕捉某道身影的動作太過明顯,楊繁響斟酌了下,輕聲道,“溫姑娘今早起來時似乎有些生氣,背著木劍出門了。”

頓了頓,他又飛快補充,“行李還在相府。也安排了人暗中保……監視她。”

崔北樓‘呵’了聲,“人小氣性大。”

說罷,拂袖就走。

“撤了。”

楊繁響頓時苦笑。

想了想,他吩咐下去,“去把溫姑娘喊回來,就說今個府上要擺宴,有珍饈佳肴……咳咳,就說有紅燒豬蹄、蜜烤雞腿、燉鵝什麽的,她保準跟你回來。”

不知有大餐吃的溫樂悠正背著小木劍,溜溜達達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她看什麽都覺得稀奇,人小膽兒肥,還能和店家聊起來,沒一會就免費收獲了兩個肉包子,一小包蜜糕和一袋梨幹。

“哇,這個蜜糕好好吃。”

溫樂悠站在小攤前大吃特吃。

她本就長得玉雪可愛,嗓音又甜又軟,吃東西時表情豐富。很快有人因為她的吃相停下來,嘗試買了幾塊蜜糕。

沒一會小攤前擠滿了人,溫樂悠反倒被擠出去。

她也不惱,啃了蜜糕啃肉包子,至於梨幹,被她小心翼翼收起來。

“帶回家給爹爹吃……不,”想到昨晚的事,她不滿的嘀咕,“爹爹先道歉,我再給他吃。嘿嘿,t我可真聰明。”

她捂著嘴偷樂,樂夠了,正要往前走,被幾人堵住。

這幾人都穿著統一的服飾,微微擡著下巴看人。

為首的一人挑剔的將溫樂悠打量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你就是我們家大公子的女兒?模樣和公子幼年差不多,可這身打扮,嘖。”

看清楚溫樂悠一身布衣,還是江湖人打扮,為首的仆人有些鄙夷。

溫樂悠一頭霧水,“什麽你家公子?”

發現這人一直擡著下巴,她好心道,“你的脖子怎麽啦?需要我幫你治治嗎?我收費不貴的。”

那仆人一噎。

他有些訕訕,“我們家夫人要見你。”

溫樂悠眨眨眼,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停在路邊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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