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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大亂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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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大亂燉

縣城新開的招待所, 坐落在城裏南北通達的大道上,南枕湖坊街,北抵工農大道。之前本來是作為軍區招待所, 但建成後因為區域劃分問題,才又降級變為了平民百姓都能前來居住的場所。

蘇楚箐和顧嶼衡從家裏吃完午飯出來,在縣城裏的百貨商場逛了逛, 補足家裏缺的糧米油鹽, 又去縣城裏唯一的醫院, 給蘇大哥買了些藥。

等忙完這些,當小轎車停在招待所院子裏的時候, 天也已經黑了。

蘇楚箐手裏拿著給知晏知晏賣的蛋糕, 老式的蛋糕胚上擠著彩色的奶油, 桃紅色的花配綠色的葉,要看是好看,但稍微不註意,甜膩的奶油就蹭到透明的塑料蓋上了。

外面溫度低,蘇楚箐騰不出來手, 本想著也就幾步路的事, 車門打開, 她剛打算快步沖到屋裏去, 為她開門的顧嶼衡卻提前為她戴好了圍巾。

蘇楚箐臉小, 白色的霧氣哈出來, 輕輕柔柔地打在顧嶼衡還未收回去的手指上, 大紅色的針織圍巾襯得因熱氣熏紅的眼角愈發水潤。

低頭的顧嶼衡花了好大力氣,才忍住親她一口的沖動。

從蘇楚箐手中接過蛋糕, 空出來的另一只手牢牢牽住她。

雖然全國各地招待所和酒店如同雨後春筍,隨著商品開始私人流通, 數量越來越多,但真正住進招待所的人卻不多。

高墻圍著這的院子裏幾乎不見什麽別的人,顧嶼衡幫她帶的圍巾從下巴一直擋住鼻尖,只剩下雙小鹿般靈動的眼睛亮晶晶地露在外邊。

行走在外面雖然寒冷,但蘇楚箐心裏卻暖乎乎的,柔若無骨的手指漸漸從顧嶼衡指縫間擠進去,柔軟的掌心與他炙熱的手心相對。

目光還是依舊故作鎮定地平視前方,風裏傳來的笑聲輕柔而和緩,像一根羽毛在蘇楚箐心尖尖上劃過,激起陣陣漣漪,擋在圍巾下的唇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倆人不約而同地用力,十指緊扣,幾乎沒有絲毫間隙。

顧嶼衡的車停的裏招待所的大門很近,推開門,提醒來客的鈴鐺清脆悅耳的響起,蘇楚箐還沒來得及取下圍巾,就因為眼前的男人驚訝出聲。

“小李警官,你怎麽在這裏?而且還……”蘇楚箐擔憂地指了指他的臉。

李志全剛執行完一項長期潛伏任務,正值過年期間,考慮到任務後續的收尾工作,局裏給他留出五天的假期。李志全老家在南邊沿海一帶,回去路上就要花費三天兩晚,如果想回家過年時間上肯定來不及。

外出這半個月,李志全每晚都想得心癢癢,如今好不容易閑下來,倒不如趁這段時間,到A市周邊四處轉轉,要是運氣好,能在街邊偶遇蘇彩秀還能在過年前再見他一面。

李志全也是昨天才到達W省,他原本住在前面的另一家招待所,但那家的房間睡的確實不舒服。幾乎一夜無眠的李志全心裏憔悴,也顧不得這家招待所的價格要貴上好幾倍,提著行李就過來了。

結果沒想到,竟然還能在這裏遇見熟人。

“蘇師傅?這真是巧哈哈……”撓了撓後腦勺,知道蘇楚箐這是誤會了,李志全連忙解釋道:“工作上受的傷,一點擦傷,雖然看起來嚇人,但實際傷的並不深。”

蘇楚箐好奇:“小李警官老家也在W省?”

顧嶼衡和李志全接觸的機會不多,經蘇楚箐提醒,也記起來這位正是之前負責記錄談話內容的警察同志。微微頷首,便算是打過招呼。

“沒,我老家在H省,過年回去一趟不方便。不是現在鼓勵‘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嘛,趁著放假,我就想到附近走走看看,也算是開拓眼界,增長見識。”

W省確實是古都名城,但婁山這邊,可真的算得上是屁都沒有。

招待所值班的工作人員腹誹,聽說過來婁山開會的,也聽說過來這邊買賣東西的,但來這處看風景?他還是頭一個!

意識到自己的理由確實牽強,李志全破罐子破摔,亡羊補牢道:“今年W省雪下的好,我在南方沒咋見到過雪,所以打算過來看看,感受北國風光銀裝素裹的景象。”

“W省確實是觀雪的好地方。”

蘇楚箐違心附和道。

要真想看雪,A市可比W省好看多了。小李警官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阿姐的事也算是徹底解決了,至於他們倆到底能不能成,也只能看倆人的緣分了。

“多走走,多看看哈哈。”話音一轉,李志全的視線落在來人相牽的手上,話語中是嘗不住的好奇,“蘇師傅和顧教授怎麽也來招待所啦?”

他記得蘇師傅和彩秀的老家不就在W省縣城下面的村子裏嗎?

這該如何回答?!

蘇楚箐挪開視線沒說話,被某人握住的指尖卻在他的手心用力撓了下。

顧嶼衡臉上少見地略顯窘迫,單手握拳,放在嘴前輕咳幾下,低沈的嗓音含糊道:“天色不早了。”

李志全恍然大悟,立馬為他們此刻出現在這裏找到了原因。

“夜裏走山路確實不安全。”

招待所前臺的值班人員正在幫李志全辦理入住,在記好臺賬和入戶記錄後,她從櫃臺後擡頭,“麻煩出示下介紹信。”

李志全連忙將單位開示的介紹信遞出去,然後才又繼續說,“不過這雖然也花了錢,但外頭終歸是沒家裏舒服,昨晚我睡的那家,不知道是不是床單被套沒洗幹凈,起了整個胳膊的疹子,可折磨人。”

“但這家估計要比那家好很多,畢竟是新開的,裝潢看著也不錯。”

按照員工指示,李志全交完錢拿好鑰匙,意識到自己堵在前臺這裏太久了,連忙拿起自己的雙肩包給蘇楚箐二人讓位置。

“我弄完了,蘇師傅和顧教授t你們來。”

結果前臺的中年女人只是擡頭瞥了眼,就又繼續低頭在本子上記賬,“他們已經登記過了,下一位。”

……

“你之前都已經過來看過了啊?”

跟在顧嶼衡身後,蘇楚箐慢慢悠悠走著樓梯。

十幾年後的電梯在這個年代還未普及,就算是五樓的房間只能靠客人自己爬上去。

蘇楚箐和顧嶼衡的房間在三樓,是右手邊單獨的一間,與樓道中間顧隔著間儲物室,既安靜也不會被打擾,看得出不是像劉志全那般隨意安排,而是認真挑選過的。

單手推門的顧嶼衡“嗯”了聲,“你要不喜歡,我再下去找前臺說。”

“換就不用了,現在就很好。”

來的路上其實還有家老招待所,原身進城前就奢侈地花錢住過,但體驗卻根本不行。蘇楚箐看過她的記憶,因為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改建的,雖然面積不小,但平房常年陰暗潮濕,墻壁上都長滿了灰色的黴菌。

顧嶼橫目不斜視地開車路過,蘇楚箐還以為他是沒看見,沒想到卻是他特意勘探過。

怪不得送完村長到家那麽晚,原來還提前進了趟城。

因為是新建的樓房,招待所裏還特別時髦地安裝了窗式空調,但只能制冷不能制熱,因此想要睡得舒服,還是只能用老方法——燒煤。

招待所的服務人員端上來一盆燃燒正旺的煤炭就出去了。

顧嶼衡先是檢查蓋煤的鐵罩是否結實,然後將遠離窗邊的窗戶開了條小縫,讓風能夠灌進來。

“密閉的房間燒碳很危險,開窗能夠保證有害氣體的濃度不會過高。現在還有點冷,等火再燒旺盛些,溫度上來就好了。”

蘇楚箐端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略顯拘謹地“嗯”了聲。

房間突然就安靜下來。

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蘇楚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顧嶼衡同樣也有些無措,他本就不善言辭,按理說對這種沈默早就習慣了,但此刻他卻搜腸刮肚地想要引出些話題來。

“是你先去洗澡嗎?”蘇楚箐揚起腦袋。

顧嶼衡微微低頭,“肚子餓了嗎?”

倆人同時靈光一現,說出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問題。

雖然是吃了飯才從家裏出來,但畢竟在縣城裏逛了一大圈,不問還好,顧嶼衡提起來,蘇楚箐肚子便咕咕叫起來。腦袋裏的黃色廢料散去,蘇楚箐誠實點頭,“餓了。”

“但我吃兩口蛋糕就好,明天咱們回去之前,記得給知微知晏再去買個就行。”蘇楚箐試圖補救。

但顧嶼衡已經拿起了車鑰匙,“走吧,先帶你出去吃飯。”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再加上暴雪肆虐的天氣,顧嶼衡開著車往前走了很久,挨家挨戶地詢問,才趕在最後一家飯店關門前,找到了能讓他們倆吃飯的地方。

因為店裏沒多餘的食材,廚師也著急下班,蘇楚箐便點了道最方便也最初容易出錯的東北亂燉。

茄子、豆角、土豆、胡蘿蔔切好往鍋裏一扔就行。

“夫妻倆懶得在家開火,開外頭搓一頓呢?”飯店端菜的嬸子健談,一邊扒著爐子裏的柴火,一邊找人嘮嗑。

蘇楚箐看了眼對面的男人,因為長時間在外出差,額間的短發已經稍微遮擋住了眼睛,他將蘇楚箐的碗放在面前,正在用滾燙的茶水將碗筷沖燙幹凈。

笑著點頭,蘇楚箐回應道,“是的嬸子,偶爾出來吃一頓,也免得做完飯還要收拾。”

“確實最近這天氣冷,洗碗的時候凍死人。”

端菜的嬸子深以為然,正好顧嶼衡燙好了碗筷,蘇楚箐從他手上接過,蔥白的手指從嬸子面前經過,雖然素不相識,嬸子也在心中默默感嘆一句,這姑娘命好,見她家男人寵媳婦的樣,也能猜出在家裏肯定舍不得她幹些啥總活累活。

“還好你們今天趕在咱家關門前過來,可算是有口福了。我兒子的手藝可不得了,”嬸子的兒子便是這家飯店唯一的廚師,提起兒子,她滿臉驕傲道,“知道前些天最火的全國烹飪大賽吧,我兒子可還被選中去參加市裏的比賽了哩!”

“媽!”後廚叫了聲,語氣裏滿是無奈,“您又說這事。”

“行行行,俺不說了。不就是沒得獎嘛?這比賽報名這麽多人,能被選中參加的也就幾十個,你這麽年輕,以後還多的是機會。聽說A市今年就出了個‘女狀元’,別人年紀也不大哩。別人都行,我兒子也肯定能行。”

安慰好自家兒子,嬸子笑呵呵收回菜單,“口說無憑,等菜端上來嘗嘗,你們就知道了。”

莫名就變成別人家孩子的蘇楚箐溫婉笑著,“行。”

店裏沒有其他的客人,蘇楚箐和顧嶼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外面的雪紛紛洋洋,屋裏的亂燉已經端上來了,看著雖然其貌不揚,但味道確實不錯。

各種蔬菜熬煮到軟爛,土豆綿密蘿蔔清甜,長段的豆角掐掉了頭尾和左右兩側的老筋,每當筷子夾起來,都會裹滿濃郁的湯汁。

嬸子和脫下罩衣的廚師坐在另一張桌子上,正在調試著電視,他們記得全國烹飪大賽的首播時間就在今天,結果一直等到蘇楚箐和顧嶼衡吃完,才意識到是他們弄錯了時間。

雖然只點了一道菜,但等蘇楚箐和顧嶼衡離開時,倆人都不約而同地吃撐了。

回去的路上顧嶼衡踩油門的力度明顯快了些,就連蘇楚箐其實也有些心浮氣躁。

蘇楚箐本以為就像狼來了,因為昨晚的鋪墊,她也沒啥好緊張的,特別是她和顧嶼衡都睡在同一張床上這麽久了。但男女這點事,感覺說來就來。大家都是成年人,新時代講究自由戀愛,也不必矯情。

倆人剛才手攥來攥去的時候,就已經心照不宣,對今天晚上有了共同的期待。

車窗外的景色一個勁地向後略去,蘇楚箐這心卻飄著。

這種欲念橫生、心猿意馬直到蘇楚箐洗完澡從衛生間裏出來,看見房間裏的另一位後到達了巔峰。

蘇楚箐猜他肯定是故意的。

她穿著長袖長褲的睡衣,甚至連紐扣都扣到了最上面的一個。

但顧嶼衡只穿了件背心。

反正房間裏暖和也不怕著涼,脫脫掉外衣的顧嶼衡,聽到聲音看看過來的視線都帶有熱度。

“我洗好了,你趕緊進去。”

招待所的廁所空間不大,一次只能進去一個人,但好在是淋浴,擰開就有熱水,蘇楚箐本想乘機洗個頭,但想了想,還是將頭發給紮起來了——她頭發厚,弄濕了一時半會不好幹。

過去宮裏的嬤嬤會私藏小冊子,萬一有啥都不懂的主子進了宮,也好讓她們提前了解。蘇楚箐好奇,也曾偷來看過,但只一眼,就讓她羞紅臉給扔了出去。此刻聽著一門之隔的浴室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蘇楚箐有點後悔,早知道就再多看兩眼了。

不過這事……也用不著她來學。

蘇楚箐也不知道自己腦袋裏到底在想些什麽,一直等到浴室裏的水聲暫停,洗完澡的顧嶼衡推開門出來,整個房間都被沐浴露素雅的淡香充盈。

“我把燈關了?”他說。

“關吧。”

陌生的房間陷入了黑暗。

有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聲音,顧嶼衡抹黑掀開被角,兩人並排躺著。

“下次比賽我給你留張票?”

“好。”

“翻過年就是決賽,在大會堂裏頭,我問了爸媽他們單位會給名額,你帶上知晏知微一起,我拜托徐大廚給咱們家留個好位置。”

“好。”

沒人說話,屋裏安靜了下來。

過了短暫的片刻,顧嶼衡翻身壓了上來。

男人的氣息裹過來,身體的每一處都緊繃到堅硬,生命力像是徐徐燃燒的火焰。

口幹舌燥,血管發燙。

害羞、怯臊此刻都離蘇楚箐遠去了,她被包裹在這團屬於她的火焰裏,身體的每一寸都徹底融化,青澀的身體在火焰的撩撥之下自有主張。

剛洗完澡還帶著些濕意的手摸過她的臉頰,沿著耳廓搭在她的頸後,拉近了,躁動的唇隨之落下。溫熱、幹燥,帶著一絲酥麻,從唇擴散至全身。

蘇楚箐感覺自己在止不住的顫栗,可兩具卻像磁鐵的兩極強烈吸引。

這種力量難以抵抗,抵在柔軟床墊上的後背浸出了汗意。

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晃蕩,銀色的月亮讓臥室裏也有了昏暗的光。

蘇楚箐微微後仰著頭,汗珠從額頭滾落,黝黑的雙眼t情不自禁地瞇起。

他們隔得這麽近,仿佛中間沒有絲毫間隙,鼻尖對著鼻尖,身體貼著身體。

炙熱可感,呼吸可聞。

皓白素腕從睡衣袖口中露出細膩的小半截,放在身側的手臂擡起,蘇楚箐主動摟上顧嶼衡的肩頸。

因纏綿廝磨而愈發紅潤的雙唇微張,吐氣如蘭。

“嗯。”

——“可以嗎?”

——“嗯。”

跨越兩個夜晚的問答終於有了最終的落腳點。

忍耐多時的火焰燃燒起來就再也不受控制,常年握筆的修長手指沿著衣角的縫隙深入流連。

掌心的熱度燙的嚇人。

克制的呼吸漸重。

烈焰焚身。

到再也忍耐不住,他握住了她的腰,冰封多年的雪終於融化,沸熱的烈焰熔巖終於噴發,熱力在兩處身體深處引爆。

男人脫了背心伏下去,蘇楚箐可見之處,肌肉線條明暗伏起。

火盆裏的炭火爆裂劈啪,房間裏的床墊受力吱呀。

也不知過了多久,似水月光悠悠從窗戶外落進房間,流淌在女人柔荑般的指尖,但下刻,骨節分明的大手將她完全覆蓋其中,想要逃跑的蘇楚箐再一次被捉進被子,密密麻麻的吻安慰地落在她的鎖骨胸前,叮嚀一聲,喘息悠揚婉轉。

漆黑的夜,隨著他再次踏入雲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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