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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牛油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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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牛油火鍋

育才飯店下班的時候, 托兒所也放了學,知微知晏有阿姐去接,和陳茹嬌在岔路口分別, 蘇楚箐便直接往回家的方向走。

燕京大學的西南門最近在翻新重修,圍擋鐵皮直接將路都占了大半,每到放學下班的時間點, 育才路末尾那段, 堵得人都擠不進去。

倒不如直接從筒子樓中間的小道繞進去。

這還是陳茹嬌告訴她的路線, 雖然要多走幾步路,卻也總好過被堵在路上。

陳茹嬌告訴的這條小道基本沒什麽人走, 零星幾個騎著自行車的同志打著鈴從蘇楚箐身邊過去, 然後被擠在兩棟樓中間的小道又安靜下去。眼看就要從筒子樓中間穿出去了, 蘇楚箐卻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買的時候花了多少錢,我把錢給你。”

相比起平日裏永遠風風火火的蘇彩秀,她今天聽著聲音有些悶,帶著些疏離,像是要與人徹底劃清界限。

阿姐?

蘇楚箐加快了腳步, 結果沒等她把腳踏出去。

一道青年男人的聲音緊跟其後。

“是我主動送出去的東西, 怎麽能收你的錢?上次送的吃食也是, 我……”

“你要是不要, 我把東西還給你。”

蘇彩秀也來了氣。

“上次冬華園的糕點總共是兩塊二, 我專門去你買的那家店問了價格。你留下東西轉頭就跑, 我找不到你的人, 所以才把錢送到你工作的位置,讓門房值班的同志幫忙帶給你, 就當是我找你買下來的。”

“我們倆無親無故,你想送, 但我卻不想收。你今天要是不告訴我價格,把錢還給你,這東西你就算扔了還是送給別人,都與我蘇彩秀無關。”

“我從來沒有想過錢的事。”

男人的聲音漸漸弱下來。

蘇楚箐這下終於聽出,與阿姐對話的竟然是小李警官!

“我那天不是轉身就跑了,是局裏突然來了事,我要跟著出警。你要想見我,我咋可能躲著你。”

蘇彩秀沒說話。

短暫的寂靜過後,李志全垂放在身體兩側的拳頭松開又握緊,少傾他咬牙,主動伸手握住了眼前女同志的肩膀。

“蘇彩秀同志,我,我叫李志全,62年生,今年年滿21歲,大專學歷。獨生子,家中雙親健在,每月工資42元整。無任何不良嗜好,喜歡跑步游泳等各種運動。”

他語氣鄭重,挺直著脊背,像是在宣誓。

“我是個急性子,班t長總說我做事不經過思考,但這件事我卻是深思熟慮了很久。”

李志全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發抖。

“蘇彩秀同志我喜歡你。我沒有談過朋友,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你富有朝氣,我,”

李志全閉上眼,中氣十足,幾乎是用吼地說出後面準備許久的話。

“我也同樣年輕,希望你能允許我,和你一起追逐夢想,共同奮鬥!”

又有一輛自行車晃晃悠悠地騎過去了。

但李志全卻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此刻他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眼前低著頭不說話的女同志身上。

明明只身就能放倒罪犯的女人,雙肩卻瘦弱纖細的像是沒有骨頭,細嫩如春蟬吐絲,李志全放輕手上的力道,根本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的一身蠻力弄傷了她。

“那就當做是我在躲著你,可以了吧?”

過了許久,與蘇彩秀低沈的嗓音一同出現的,是砸在李志全手背上的眼淚。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然哭了。

“我……”

李志全的慌亂幾乎要化成實質。

想要幫她擦淚,但又擔心冒犯了她,手慌腳亂地在每個口袋裏尋找紙巾,卻被落淚的蘇彩秀一把推開。

像是要將心裏的郁悶和悲憤全都發洩出來,蘇彩秀吼著說出來的話,讓蘇楚箐心底同樣發顫。

“我已經要結婚了,我們永遠不可能。”

“不可能!你懂嗎!”

不等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到失神的李志全接上話,蘇彩秀就已經一言不發地往大院跑去。

“彩秀!”

李志全擔心地想要追,便被緊隨其後出現的蘇楚箐攔下。

“李警官。”

“路上車多,她還在哭,我怕……”

蘇楚箐搖搖頭,“給她留出點私人時間吧。”

“……”

“對不起,讓你看了笑話,也嚇到了彩秀同志。”

李志全的肩膀瞬間像洩氣的皮球癟下去,明明即將迎來冬天,幹燥寒冷的涼風打在臉上都疼,他被曬黑的額頭卻冒出密密麻麻的汗,不知是心急還是懊惱。

“但我保證,我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心的,我,”

李志全盯著手裏打包好的紅盒,聽局裏的弟兄們說這家的糕點好吃,他專門起早去城北,就為了買到剛出爐的點心。

想著蘇彩秀同志收到會高興,結果沒想到會搞成現在這種局面。

“我不知道她要結婚的消息,也沒想過讓她哭。”李志全挫敗道。

李志全的挫敗,不是因為女方沒有回應,而是覺得自己嘴太笨,連‘喜歡’都表達不清楚。

“就算是訂婚了又如何,如果那個男人對她不好……”

李志全已經完全陷入到自己思緒裏去了,他急著想要證明什麽,想要告訴逃跑的蘇彩秀,他楞神的那幾秒,不是對這段感情後悔,也從沒想過放棄。

他能看出來蘇彩秀對自己的不同,也將蘇彩秀同志辛苦掙錢的樣子看在眼裏。

如果那段婚姻會讓她不幸福,打小接受棍棒底下出孝子教育的李志全,為了她也想要離經叛道一次。

“我知道。”蘇楚箐打斷他。

在李志全滿懷希翼地看過來時,卻又平靜客觀地說。

“這些話你講給我聽沒用,要講就當著我阿姐的面親口說清楚。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如果你真的誠心,就應當等雙方都冷靜下來後,再去考慮後面的事。”

“退一步或者是更進一步,都不是現在就能夠做出決定。”

就算蘇楚箐也因為阿姐突然說出的消息,心頭震驚萬分,但她也不希望阿姐因為一時沖動,讓自己後悔。

雖然不知道突然冒出的姐夫是怎麽一回事,但蘇楚箐卻將阿姐收到冬華園禮盒時的羞怯都看在眼裏,那不是裝出來的作態。

蘇楚箐心裏清楚,李警官對阿姐有情,阿姐對李志華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

但這畢竟是阿姐與李志華二人之間的事。

在沒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蘇楚箐沒資格也無權替阿姐做出決定。

“現在時間不早了,李警官先回去吧。”

李志全剛將還未拆封的糕點遞出去。

蘇楚箐擺手,依舊堅定道,“盛隆面包坊的點心不便宜,也請李警官一並帶回去,自己吃了吧。”

“那行,”李志全知道蘇楚箐說的沒錯,現在他們倆,各自的確都需要冷靜冷靜,再待下去,除了傷害對方幾乎沒有任何用處,朝著蘇楚箐微微鞠躬,李志全嘆了口氣。

“蘇彩秀同志那邊就麻煩你了。我明天早上再過來,如果她願意和我聊,我會好好說清楚。如果不願意,我就在旁邊站著,也不會打擾到她。”

李志全又往蘇彩秀離開的方向看了眼,牽強地扯出一抹笑意來,帶上警帽,禮貌地告別。

“那我就先走了。”

一直等李志全的身影消失在小道的另一邊,連影子都看不見,蘇楚箐才繼續擡腿,走了沒兩步,便在路的末尾停下。

轉身看向後背靠著筒子樓的蘇彩秀。

心疼道,“人都走了,我們也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蘇彩秀很沈默,蘇楚箐也沒多問。

只是在經過供銷社的時候,扯住悶頭往前走蘇彩秀的衣角。

“阿姐今天晚上準備的什麽菜?”

蘇彩秀本以為她會問剛才的事,僵硬的脊背在聽見她問的問題後,不僅沒有絲毫的放松,反倒更為緊繃。

“主要是些葉子菜,茼蒿、油麥菜、豌豆尖。紅薯家裏還剩最後幾個,你婆婆提來的豬肉還沒吃完,我今天就沒打算賣肉。”

“我本來是打算出來看看,供銷社還有什麽菜可以買回去,結果就……”

後面發生的事,蘇楚箐就已經知道了。

蘇彩秀擡起腦袋,偷瞄三妹的表情,卻看見她只是了然地點點頭,少傾像是想到了什麽主意,她一拍手笑逐顏開地建議道。

“既然屋裏還有這麽多東西,每種炒不夠一盤,吃不完也是浪費,幹脆我們今天晚上就吃火鍋吧?”

“……嗯?”

話音剛落,蘇楚箐興致沖沖地就要拉著蘇彩秀去門市部裏買東西。

豆皮、腐竹這類豆制品不能少,毛肚、黃喉、牛羊肉蘇楚箐也叫馮嬸一樣來了點,至於金針菇、香菇、平菇和杏鮑菇,蘇楚箐挑選的就更少了,幾種菌類放在一起,也估計只能湊夠一盤的量。

最後蘇楚箐還專門買了大塊的牛板油。

馮英蘭打著算盤,依次給蘇楚箐挑選的東西,上稱記賬。

看她買的東西分量少種類多,也猜出她們家今天晚上的打算,“準備今晚吃火鍋啊?”

馮嬸算好了錢,蘇彩秀便沈默著把東西一個個往袋子裏裝,豆皮腐竹不經壓,本該放在最上面,等到食材都快裝完了她才想起來,又將袋子裏的東西全部翻出來。

蘇楚箐看不下去,從她手裏接過平菇,一邊裝袋,一邊回答馮嬸的話。

“是的嬸子,最近天冷,吃點熱乎麻辣的東西,邊吃邊流汗,不僅暖胃驅寒,而且全身心也舒暢安適。”

馮英蘭點頭,這倒是,火鍋放在小爐子上咕嘟咕嘟地煮著,一家人圍在一起,想吃什麽下什麽,不用烤碳火,屋裏都暖和。

“對了,你們家裏有煮火鍋的鍋不?”

賬算到一半,馮英蘭突然想到廠庫裏的東西,手裏握著的鉛筆停下來,“說是叫什麽鴛鴦鍋,去年過冬的時候賣得可火,倉庫裏也只剩下最後幾個。反正我沒用過,但你家還有倆孩子,把湯分開,估計用得上”

隔空比劃馮英蘭解釋不清楚,也擔心蘇楚箐聽得雲裏霧裏,反正倉庫就在門市部後面,她幹脆放下筆,“等我先拿個出來,你們一看也就懂了。”

蘇楚箐點頭:“行。”

沒一會兒,馮嬸就拿著口鐵鍋出來了,從背後看與家裏用的普通煮鍋沒什麽不同,等馮嬸雙手握著鍋耳旋轉,露出煮鍋的內裏,蘇楚箐瞬間就懂了‘鴛鴦鍋’這個名字的由來。

“你看鍋中間焊了個鐵板,這板子都是焊嚴實了的。”

馮嬸邊走邊敲打著中間的焊板。

確實焊的很嚴實,而且設計這款鍋型的人,還故意將鐵板焊的稍微比鍋身還要高上一小節,不僅兩邊的湯流通不了,也不會擔心因為火勢太大,火鍋湯底濺到另一邊。

“你家孩子吃不了辣,這邊就放清湯。另一邊隨咱大人的口味,放多辣都行。”

“也免得還專門搞口小孩子吃的鍋,多洗一個鍋不說,還浪費t煤炭。”

“怎麽樣?”馮英蘭站在銷售臺前邊問道,“反正也是去年的存貨,要是需要我就給你們按進貨價算錢。要是不要,我就再放回去。”

“要的嬸子,”蘇楚箐立馬說道,“幫我包起來,一共多少錢?”

好不容易能將東西賣出去,馮嬸眼睛都笑瞇起來。

“好嘞。價格也不貴,我看看,菜肉加上個鍋,一共是七塊八。我這鍋賣的都是最低價,你們出去也別給人說,免得之前買貴了的,又來找我扯皮。”

“不過蘇二今天看著咋不太高興,”馮嬸好奇道,“咋?遇見啥事了哇?撅著的嘴,都快掛上醬油瓶了。”

從剛才就一直在發呆的蘇彩秀,這才回過神。

摸摸自己的嘴。

是平的。

“我哪有不高興,嬸子看錯了,我今天好得很呢!”

“高興還是不高興,我難道還看不出來?你問問楚箐,誰猜不出來你心裏藏著事。”

馮嬸也不過是隨口一問,將鐵鍋外包了幾層報紙,又套了倆網兜,便將鴛鴦鐵鍋從銷售臺裏遞出來。

“咯,給你們包好了,回去用之前仔細檢查一遍,要是有質量問題,都可以拿來換貨,但用過的我們這兒就不管了。”

“好的嬸子。”

蘇楚箐笑著從她手上接過,像是幾分鐘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提起打包好的食材,“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好嘞,路上慢走。”

……

“我記得阿姐能吃辣,那今天的牛油鍋就多放點辣椒,許久都沒做過重口菜,剛好我也嘴饞。”

一路上蘇彩秀都很沈默,只有蘇楚箐在滔滔不絕地說著話。

眼看家就在前頭幾步路遠的地方。

提著鐵鍋的蘇彩秀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三妹,”蘇彩秀咬著下唇,“你都沒什麽要問我的嗎?”

馮嬸一個外人都能看出來,三妹肯定也猜到她有事在瞞著。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都做好挨打的準備了,揮起來的竹鞭卻遲遲落不到她身上。

想起家裏以淚洗面的阿娘,和暴怒的阿爹,蘇彩秀也擔心三妹像他們那樣,生氣怪自己做了蠢事。

蘇楚箐也跟著停下腳步,“那我問了,阿姐現在想說嗎?”

蘇彩秀搖頭,實話實說,“不想。”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三妹一輩子都不知道。

她現在的生活好不容易安穩下來,說這些事給她聽,也不過是白讓她心煩。

“阿姐不想說,那我也不問。”

蘇楚箐不想逼她,“等阿姐什麽時候願意講給我聽了,我再問。”

蘇楚箐將提著的東西換到左手上,右手挽起蘇彩秀的手臂。

“反正你是我的阿姐,我也永遠是你的三妹。發生了任何事,你一個人解決不了,總還會有我陪著你。實在不行還有我哥。”

“總之,天大的事總能過去。”

蘇楚箐說得輕松。

雖然蘇彩秀知道,三妹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心中卻莫名篤定。

無論她此刻說些什麽,蘇楚箐都會像支持她開始賣菜的那晚,告訴她做什麽都可以,什麽事都不成問題。

蘇彩秀心中酸酸麻麻,還債的壓力和對未來的迷茫,幾乎要將她壓垮,但蘇楚箐卻已經將門鎖打開了,手中的塑料袋隨著她的晃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所以今晚吃火鍋嗎?”

胸口的烏雲,隨著蘇楚箐的問題,像是被砸開了道細細的口子。

蘇彩秀吸著鼻涕,眼眶裏的淚還打著轉,卻被蘇楚箐說了一路的火鍋饞到破功。

“吃!”

管他王跛子,還是五千塊,蘇彩秀呼出一口氣,不管不顧地想,東西都買回來了,有什麽煩惱先往後稍稍,吃完火鍋再說!

……

等切成小塊的牛板油在鍋中慢慢融化的時候,蘇楚箐就開始準備調味料了。

家裏有新鮮的辣椒,但蘇楚箐還是選擇用【空間院子】裏珍藏的幹辣椒。

二荊條、石柱紅、燈籠椒、小米椒,各種各樣的幹辣椒洗凈,冷水下鍋,等鍋裏的清白開隨著竈火慢慢燒開,辣椒嗆鼻的辛辣味也逐漸在屋子裏鋪開了。

廚房外的知微舔著麥芽糖,在辣味飄過來的時候,啊啾,狠狠打了個噴嚏。

揉揉小鼻子,她戳了戳正在寫作業的哥哥的手臂。

鋼筆在作業本上留下一條長長的線,知晏見怪不怪地翻到下一面。

還好語文作業才剛開始做,不至於重寫很多。

擡起頭,便看見妹妹手指上還沾著麥芽糖,一臉擔心地指向沙發對面。

姨媽已經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很久了,從剛來回來開始,她就一直保持著萎靡不振的模樣。

“怎麽辦?”

知微湊近哥哥耳邊,小聲說,因為嘴裏還含著糖,不少口水都噴到知晏臉上。

擦幹凈妹妹的口水,知晏合上國語作業本。

從書包裏翻出全新的草稿本後,屁股才從沙發上滑下來。

遞給蘇彩秀一只鉛筆,知晏誠摯邀請。

“姨媽,做算術題嗎?”

廚房裏,蘇楚箐的幹辣椒已經用【美食廚房】的料理機打成了碎末,色澤紅亮的糍粑辣椒幾乎快要從搪瓷碗裏冒出來,光是聞著味道,嗓子就像是要立馬上火。

但幾乎被研磨成粉末的糍粑辣椒,只是準備火鍋底料的第一步。

門市部沒有現成的火鍋底料,要想吃到純正的川渝火鍋,只能在家自己炒制。

丁香放多了鍋底會發苦,草果的籽會產生澀味。

因此按照不同的比例,桂皮、丁香、豆蒄、草果、茴香……各種香料,蘇楚箐稍稍處理後,同樣過水加熱,隨即放入料理機攪碎。

紅艷艷的糍粑辣椒,和整體呈現灰綠色的香料碎擺在一起,鍋中的牛油也快要熬好了。

撈出油渣,蘇楚箐沒有關火,直接在翻滾的牛油當中加入老姜、獨蒜、香菜和洋蔥。

等到各種調味蔬菜微微焦黃,便再次用漏勺,將鍋中的雜質全部打撈幹凈。

這個時候牛油的香氣已經被完全激發,後加入的蔥姜蒜起到了去腥增香的效果。牲畜的腥臊味隨著鍋裏的水分一並蒸發,只留下板油純粹的油脂香味,調味蔬菜彌留的焦香中,細致地聞,還能聞到獨屬於牛油的淡淡奶香。

等蘇楚箐繼續往鍋裏倒入糍粑辣椒和香料碎,空氣裏飄蕩的麻辣已經徹底不能無視了。

隔壁家的劉紅霞,最近嘴角上火,本來打算炒一碗清炒白菜。

聞著這股強勁蠻狠的牛油香氣,扭開玻璃罐,沒忍住,哐哐往鍋裏倒了好幾勺豆瓣醬。

不僅是她,等今天院子裏的男人們下班後回來,都發現自家餐桌上的菜品,比往日要辣上不少。甚至就連那西紅柿雞蛋湯,上面都漂浮著些許的辣椒碎末。

蘇彩秀最開始還能集中註意力,等蘇楚箐關火前在鍋中加入大把的青紅花椒,客廳裏單一的辛辣味,漸漸被鮮醇濃厚的麻辣鮮香所取代。

雖然中間還隔著一堵墻,蘇彩秀仿佛能夠看見滾燙的鍋底,漂浮著厚重的紅油,小而密的泡泡沸騰著從油鍋下面冒出來。

如果此刻加入一片切好的毛肚,或是薄若蟬翼的牛肉片,心中默數幾秒撈出,那滋味肯定會叫人欲罷不能。

咕嚕~

蘇彩秀聽到胃裏發出悠長的聲響,本以為是自己餓了,結果低下頭,才發現知晏捂著肚子,耳朵尖尖泛著紅。

原來不僅是她,就連向來吃不了辣的知晏知微,也在這彌散開來的火鍋熱氣中被勾起了肚子裏的饞蟲。

好在蘇楚箐的鴛鴦鍋終於被端上了桌。

用‘飯桌’稱呼也不太盡然,因為火鍋需要持續加熱,蘇楚箐便將廚房裏的小爐子端出來。

至於準備下火鍋的食材,便打算放在旁邊的小架子上。

“終於吃飯啦!”

知微跟屁蟲般跟在媽媽身後,雖然都已經快要被火鍋的香氣給腌入味了,但等蘇楚箐帶著手套,將鴛鴦鍋穩穩當當地在燃燒的蜂窩煤爐上放好,她還是極其驚訝地聳著小鼻子。

“好香呀。”

“而且,”知微從來沒有見過鴛鴦鍋,她稀奇地指著翻滾的湯面,“鍋裏有兩種不同的顏色誒。”

蘇楚箐笑著解釋道:“白色的那邊是清湯鍋底,是媽媽用筒骨熬出來的清湯。紅色的是牛油鍋底,加了辣椒所以會很辣,知晏知微要是怕辣的話,就坐在白色鍋底那邊。”

知微乖乖點頭,上次的剁椒魚頭還讓她心有餘悸,既然媽媽說很辣,那她還是不要貿然嘗試。

端著小板凳,知微跟在知晏旁邊,找了個離鍋不遠不近地位置,排排坐好。

等蘇彩秀將最後一疊涮t火鍋的牛肉,擺在架子上面,晚飯也就正式開始了。

鍋內咕嚕咕嚕冒著泡,蘇彩秀屁股剛坐下,便眼疾手快地夾起一片毛肚,在知晏知微期待的目光中,木筷夾住黑色的大塊毛肚在紅湯中上上下下,等到毛肚的四周微微卷曲,便立即夾出來放進三妹提前調好的蘸料碗中。

滾燙的牛肚在蘸料碗中滾上一圈,香油和蒜末裹滿牛肚的每寸縫隙,等熱度稍稍降下來,便被蘇彩秀直接送入口中。

恰好入味的水牛黑毛肚還保持著彈牙脆爽的口感,鮮、嫩、韌,咀嚼起來永遠保持著一種肉類在牙齒間欲語還休的撕扯感。

但更絕的,還是三妹這碗牛油鍋底賦予這塊毛肚全新的味蕾體驗。

肥厚的葉片與表面粗糙的顆粒,加大了毛肚與鍋底的接觸面積,讓糍粑辣椒的辣、青紅花椒的麻,以及熬煮翻滾在湯底裏調味料的醇香,此刻都出現在這小小的一片毛肚之上。

加入各種配料的牛油與蘸料碟中的香油混在一起,卻根本不會被濃郁香醇的芝麻油搶盡風頭,反倒卻因為蒜末的加入,讓人更加無法忽視。

蘸料碟仿佛只是個引子,拋磚引玉,將牛油鍋底的麻辣鹹鮮徹底誘引,舌尖的麻意還未散去,新一輪的滾燙辛辣便接踵而至。

厚重的口感,每一口都讓人感受到紮實的滿足。

又燙又辣,又辣又燙。

仿佛是有某種魔力般,吸收了火鍋精華的毛肚薄片,吃得蘇彩秀鼻尖冒起了汗,額頭的汗珠像是暴雨般嘩嘩往下流,但她卻根本停不下來。

哪怕嘴唇因為太辣都微微發腫,知晏遞紙的速度還趕不上她擦汗的速度,蘇彩秀卻久違地感受到了一股暢快。

這種暢快,是突破極限的忍耐過後,帶來無與倫比的酣暢淋漓。

蘇彩秀恍惚間覺得自己嘴裏冒出了火,斯哈斯哈,拒絕知微遞過來的涼白開,她又夾起一筷子薄薄的羊肉片。

濃郁的羊肉味與火鍋的辣味相得益彰,略有收縮的肉片‘鮮’字打頭,嫩滑香潤油豐腴,嫩而不柴,辣而不燥。

吃得太快,蘇彩秀好像咬到了一顆花椒,直擊腦髓的麻意瞬間席卷口腔,但她卻沒有吐出來,被辣到已經失去部分敏銳度的舌頭,依舊盡責地攪拌著口腔裏的食物。

等淚和汗糊滿蘇彩秀滿臉,肚子已經完全填不進任何食物的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

看著面前被席卷一空的菜盤,和越煮越濃的火紅鍋底。

不僅是從胃到整具身體得到的滿足,沒來由,蘇彩秀心頭湧上一股強烈的情緒,仿佛將她人生攔腰折斷的那張婚約,徹底失去了原有的分量。

輕飄飄不再成為禁錮她的枷鎖。

而那欠下恍若天文數字的巨款,也不再是讓蘇彩秀看不見丁點希望的攔路虎。

“三妹。”

咬著杯沿,蘇彩秀終於不再逃避,像是風雨過後被洗刷透亮的眼睛,看向蘇楚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等待會收拾完,你有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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