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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蒸薺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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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蒸薺菜

現在時間還早, 剛到知晏知微下課的時間,爸媽帶他們走過來估計還要等上一會。

留顧嶼衡在包房裏點菜,蘇楚箐獨自出去上廁所。

洗完手從廁所出來, 便聽見大堂有人爭吵。

“我媳婦可是要來你們這上班的!吃頓飯怎麽了?現在新時代,那有不給員工吃飯的道理?”

“媽,我出門前帶了糧票, 咱們點倆菜也不貴。”

“什麽不貴?!你到底會不會管家?我兒子的錢凈是被你給謔謔光了!敗家娘們!”

杵著拐杖的蘇楚箐與陳茹嬌打了個照面。

陳茹嬌此刻都要羞死了。

上午她就知道自己應聘成功, 下個星期來上班就行, 回去跟婆婆講了這件事也沒見她有多大反應。

結果婆婆出門接了趟孩子回來,就非要拉著她來國營飯店, 說什麽也要在這裏免費吃一頓。

蘇楚箐是救了人經理才免費請她, 她什麽都沒做, 怎麽好意思開這個口。

“媽我們先回去吧,孩子們剛放學也餓了。”陳茹嬌牽著兩個孩子勸道。

齊老太一拍桌子,“你還知道孩子餓了?當媽的不為孩子著想,一天天的胳膊肘凈往外拐。我兒子在外面賺錢養家容易嗎?憑啥一起來上班的,她都可以免費吃, 你就不行?這不是看我兒子不在家, 純純欺負人嘛。你現在就去給那個經理說,t 要是今天不給我們上菜, 這個班你也別上了!什麽玩意!”

她們就在飯店大廳, 路過人來人往的人都能看見, 陳茹嬌面子上掛不住, 不想繼續再鬧下去,只能咬牙道。

“行我去說。”

“把你身上的糧票留下。”

陳茹嬌整張臉都漲紅了, “媽!”

“呸,別叫我媽, 你要真當把我當媽,也不會這麽窩囊,別人都欺負到咱家頭上了,還趕著給人送錢。”

“我不想在這吃!我要回家!”

兩個孩子不買奶奶的帳,扔了筷子就想走,卻被齊老太一把抓住,按在椅子上。

“回什麽家?我們來飯店吃飯天經地義的事!我看就是這女的把你們養成了小家性子。乖孫別怕,今天這飯奶奶必定讓你們吃上。”

神色一變,齊老太不悅地看向陳茹嬌,“趕緊把票和錢拿出來,還站在這幹嘛?孩子也教不好,一點用都沒有,真不知道我兒子怎麽就看上了你這種窩囊廢。”

第一次見把要飯說的如此清新脫俗,飯店服務員鄙夷地打量這家人。

陳茹嬌最討厭婆婆拿兩個孩子說事,但再不把婆婆哄好,今天面子怕是要丟光了,讓兩個孩子擠在大人中間也不好。

她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大不了先找經理賒下個月工資。

深吸一口氣,陳茹嬌低著頭,正想讓收錢的服務員通融通融,手裏便被塞了幾張票子。

蘇楚箐皺著眉頭,“先用我的吧。”

原著裏齊老太雖然奇葩,但戲份並不多,女主開始創業後更是與鄉下來的婆婆鮮少有交集。

根本不是蘇楚箐現在看到的這樣,句句壓女主一頭。

難不成是自己的穿書改變了劇情?

但蘇楚箐並不覺得對陳茹嬌有任何虧欠。

原書裏陳茹嬌鬥極品懟反派,任何時候呈現出的都是積極向上的獨立女性形象,這是屬於她自己的人格魅力,是不會隨著蘇楚箐的出現而改變。

如果僅僅是因為劇情的一絲變化,而讓陳茹嬌的整個人生軌跡完全顛覆,反倒是蘇楚箐需要重新審視,原著呈現出幸福美滿的結局背後,到底隱藏著多少一地雞毛。

陳茹嬌呆呆握著手裏的糧票,心裏五味雜陳,沒有想過,這種時候,最先站出來幫她的竟然會是蘇楚箐。

上一世,陳茹嬌難產死在產床上的時候,蘇楚箐還留在城裏。

重來一次,她不是沒有把蘇楚箐當成過自己的假想敵。

蘇楚箐會嫁到A市,好,她也嫁。

費盡心思挑了個看得起自己的男人,別人在背地裏笑她給人當後媽,但她卻安慰自己熬過這幾年,總好過被時代壓成齏粉。

既畏首又畏尾。

到現在她甚至有想過倒不如直接死了,她走不出來。內心裏總覺得重生一回也沒什麽意思。

湧到喉嚨裏的‘謝謝’怎麽也說不出口,嘴唇蠕動片刻,陳茹嬌像是整個人被壓垮了,“我這幾天盡快還給你。”

“等下個月再還也不遲。”

“……好。”

陳茹嬌遞上糧票,給櫃臺後的服務員報菜名,“要三碗雞蛋羹,南瓜蒸薺菜和蘿蔔湯。”

都是暄軟,方便老人小孩吃的東西,下飯菜一個沒有。

服務員瞅她眼,“還要別的嗎?”

陳茹嬌抿嘴,“不要了。”

菜點的不合婆婆胃口她又得生氣,多了又會被說敗家,她盛點湯泡飯湊合吃就行。

沒忍住,等陳茹嬌點完菜,蘇楚箐問了句。

“你家男人呢?”

倒不是覺得男主有多大用處,人家的家事她也管不著。

但媳婦被婆婆這般蹉跎,哪怕不是男主,只是個普通男人,他也應當出來周璇,而不是當成縮頭烏龜。畢竟婆媳關系,一個對外是親媽,一個對內是媳婦,關鍵在於男人的態度。

陳茹嬌自然聽出了蘇楚箐的畫外音。

重生之初的野心和優越感都消散,吊著最後的臉面,她笑的勉強,不知道到底是在給蘇楚箐解釋,還是在為自己所處的境遇找理由。

“煥華有事,不在家,他怕我看不過來兩個孩子,才把婆婆從鄉下接過來照顧我們,他孝順是好事。煥華媽身體不好,做不了重活,兩個孩子上學又要錢,我只是最近手頭有些緊,等煥華下個月回來就好了。”

看著眼前因沒得到良好休息而面露憔悴的女人,蘇楚箐有些唏噓。

所謂的對照組是根據視角來對比。

或許以後她的確家庭美滿,孩子學業有成,有空閑的時間打理商業版圖,一家人和和美美,不會再因錢和糧票而爭吵,可現在這些糟心事也是真正發生過。

嘆了口氣,蘇楚箐按住陳茹嬌遞出去的菜單。

“再點個小炒肉吧,你們家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三個菜不夠吃,待會又要加。要把自己先吃飽,才能照顧好一家老小,你說是不。”

陳茹嬌張著嘴,一時沒說話。

“怎麽了?”

等不到蘇楚箐回去的顧嶼衡出來找她,見她單腳支撐得困難,自然地接過拐杖,扶著蘇楚箐的手臂,讓她靠在他身上。

“沒什麽,剛好在大廳碰上了陳茹嬌同志,我們以前一起在繅絲廠上班,往後也要一起在這邊幫廚。她也過來吃飯,我過來和她打個招呼。”

顧嶼衡禮貌頷首,“你好,我是顧嶼衡,蘇同志的丈夫。”

陳茹嬌的視線在蘇楚箐與顧嶼衡之間來回移動,氣氛一時凝固。

她回過神來,慌忙說到:“顧同志你,你也好。”

顧嶼衡她如何不認識!

燕京大學最年輕的終身教授,煥華多少次在家裏談到他,眼裏都是傾妒的羨慕。

但如今,陳茹嬌只在自家男人嘴裏聽過的名字,和她仿佛不屬於同個世界同個階層的天才,站在蘇楚箐身邊,以夫妻相稱。

重來一世的小心翼翼仿佛變成了笑話。

“媽媽!”

背著軍綠色帆布包的知晏知微跑在最前面,等看見裹著一只腳的蘇楚箐,知微瞬間撇起了嘴。

“痛不痛呀?”

知晏皺起小眉頭,不太認可地看向顧嶼衡,“爸爸沒照顧好媽媽。”

面對孩子的控訴,顧嶼衡眉頭都沒動一下,反倒是蘇楚箐哭笑不得。怎麽一個個的,都覺得顧嶼衡仿佛十惡不赦。

該說的話她已經說了,作為重生人士,還是主角,陳茹嬌不會那麽蠢。

和陳茹嬌告別後,蘇楚箐被顧嶼衡攙扶著,往包房裏走,兩個孩子一左一右跟在旁邊,仔細照看著,生怕蘇楚箐又被磕到。

宋恂初與顧尚忠樂呵呵地跟在一家四口後面。

六人沒說上幾句話,其間柔和的氛圍卻讓陳茹嬌羨慕不已。

“看什麽看?眼睛都快黏到別人身上去了!菜點好了嗎?”

等了半天的齊老太上來就開口質問。

陳茹嬌習慣性地回覆‘好了’,聲音在嗓子眼打了個轉,蘇楚箐的話突然出現在腦海裏,怎麽趕都趕不掉。

雞蛋羹她不愛吃,蒸菜她不愛吃,白蘿蔔湯她更是不愛。

她的意見向來不做數。

“等等,”陳茹嬌沒有看齊老太,她自顧自拿起菜單,手指按在蘇楚箐點過的位子上又立馬彈開,“服務員,再加一碗小炒肉。”

折磨她的‘過上好日子’突然就沒了意義。

進城、嫁人、養孩子……

一眼望不到頭。

齊老太叉著腰,還在喋喋不休。

“你開始掙錢了嗎,就吃肉。我兒子在外面工作,大半年回不了家,你除了浪費錢還能做什麽?趕緊給我退了!我們不要,嗳,給你好聲好氣說話,你聽見了嗎?”

陳茹嬌突然湧上一股疲憊,像是上一輩子受過的委屈全部都冒了出來,“媽!”

她加重語氣。

沒料到自家聽話的媳婦會反駁自己,齊老太楞在原地。

像是被吸幹了全部的精氣神,整個肩膀耷拉下去,陳茹嬌覺得面前她辛辛苦苦、忍氣吞聲求來的一切都很沒意思。

“已經讓您免費吃了,您還要我怎樣?您兒子是會賺錢,但我每天半時半刻也沒閑著。您說您兒子窮,養兩個孩子壓力大,好,結婚的時候,三轉一響、四大件我一個沒要。但開銷、票證是結婚前就說好了,會交給我來保管。吃穿住行要花多少錢、交多少票,是煥華和我的家事,您要是不喜歡,等煥華回來,我讓他把您送回鄉下去,省t得天天住城裏礙您的眼。”

“你!你!你!反了天了!”

陳茹嬌卻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她語氣淡淡,連帶整個人的神情都沒太多氣色。

她腦袋裏有很多念頭,最後全都像小時候家裏壟間壘成山的稭稈,她挨了打,拿了火柴,一把火全燒了。

反正所有人都罵她脾氣倔。

“就這樣吧,已經上菜了,快吃了回去,明天孩子們還要早起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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