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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水肉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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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水肉蒸蛋

小大人知晏沒有打斷妹妹。

看來是真餓了。

“我做了汽水肉蒸蛋,要不要試試看?”

說話間,蘇楚箐已經端著碗肉蒸蛋朝著餐廳走去。

小饞貓知微就這樣忘記了自己十分鐘前說的話,放開知晏的手,跟在蘇楚箐身後,亦步亦趨。

“汽水?汽水也可以做菜嗎?”

門市部賣的汽水甜絲絲的,奶奶說糖分含量太高。喝多了,嘴巴裏會長出小蟲子,把牙齒都吃掉,所以不允許他們多喝。只有逢年過節,或是哥哥考試又得到了第一名的時候,才允許他們喝一杯。

肉是鹹的,汽水是甜的,知微摸摸腦袋,不知道這兩者怎麽能同時出現。

蘇楚箐賣了個關子,“嘗嘗就知道了。”

聽了蘇楚箐的話,知微哼哧爬上餐椅,跪坐著,胖乎乎的手臂支撐上半身,趴在桌面上,伸長脖子去看碗裏的東西。

碗裏的蒸蛋混著肉糜,清爽清澈的湯底被撇去了浮沫,表面漂浮著油花和翠綠的蔥葉。

只是混著水汽的香味,就足以讓知微饞到咽口水。

蒸肉的同時,蘇楚箐還順帶蒸了飯。

晶瑩剔透的東北長米堆成小山丘,水和火t候都把握得恰到好處,細長的米粒顆顆分明,既不會夾生,也不會太過粘稠,蘇楚箐給兩個孩子一人盛了一碗。

今天的午飯就是汽水肉蒸蛋,配大米飯。

知微等不及,在米飯端上桌之前就連湯帶肉挖了一勺,嗷嗚吃進肚子裏。

黑芝麻餡般墨黑的圓眼睛瞬間瞪大,鼓著腮幫子,知微雙手捧著碗,看向蘇楚箐的眼神都充滿著崇拜。

“好好吃!”

知晏和知微的奶奶是退休醫生,晚年生活時間充裕,為了更好地照顧兩個金孫,特意跟著國營大飯店的高級廚師學習了一段時間,做菜做飯也是小有心得。

知微和哥哥上托兒所,午飯是所裏生活老師負責的,她一直覺得自家奶奶做的飯,世界最好吃。

今天知微才終於明白什麽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道菜的口感和她人生短短幾年間,吃過的所有肉菜都不相同。

雖然都是剁碎的肉肉,但卻不像肉丸子和葷餃子餡,一咬就四處散開,因為充分攪拌和蛋液滲入孔洞中的緣故,肉糜與肉糜凝固的更加緊密,在唇齒間的口感也更加有彈性、有嚼勁。

又因為采用隔水蒸的烹飪方式,水汽的溫度能夠保證肉塊爛熟,但卻不會幹柴,肉裏有湯,湯裏包肉。

上下門牙閉合,細細咀嚼間,被蛋液和肉包裹的湯汁四濺,甘旨肥濃,齒頰生香。

一口下肚,知微仍覺得不過癮,低著頭嗷嗚又是一大口。

知晏覺得自家妹妹這番模樣簡直沒眼看,一碗奇奇怪怪的肉湯而已,能有多好吃?

他才不會上當。

然後就被某位自詡媽媽的壞女人塞了滿嘴。

蘇楚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挖了一勺肉羹,餵給賭氣的知晏小朋友。

可別給孩子餓出什麽好歹來。

雞蛋液在上鍋蒸之前,蘇楚箐專門過了篩,凝固的蛋液細膩順滑,融合了豬肉油脂和蝦皮的鮮味,嘗不出絲毫的蛋腥味,反倒更像一塊嫩豆腐。

知晏來不及反應,蛋液包裹著肉糜便沿著食道滑了下去,只剩下彌留在唇舌味蕾間的餘味,持續向大腦神經傳遞驚艷的事實。

知晏舔了舔嘴皮。

的確……好吃。

“需要我餵你嗎?”蘇楚箐繼續舉著勺。

“我,我才不要呢!”知晏的臉頰陡然漲紅,從蘇楚箐手中奪過木勺。搶過來才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太禮貌,臉幾乎要埋進碗裏,態度也軟化了幾分,奶聲奶氣地說道,“……我自己會吃。”

兔子惹毛了也是會咬人的,蘇楚箐見好就收。

給自己也盛了碗飯,蘇楚箐將軟糯的米飯泡進湯汁裏。知微有樣學樣,飯粒混著湯和肉,吃了一口就愛上了這種吃法,拉上知晏一起,三個人安安靜靜坐在餐桌前,一個吃得比一個香。

……

A市,燕京大學。

工學院航空系國重噴氣推進710中心所。

脫下工作白大褂,最後走的顧嶼衡關上密封門,作為科研實力突出的高精尖人才,政府專項撥款,為他組建了全新實驗室。

“鑰匙還是放在辦公室,要是你們下午先到,去殷老師那兒登記,報我的名字。”

顧嶼衡彎腰填寫記錄表,同時告訴學生們實驗的註意事項。

深灰色的襯衫挽到手肘處,銀白的腕表務實幹練,寬肩平直,線條往下逐漸變得內收精窄,普通西裝褲和襯衫的搭配,穿在他身上,也與其他人有著天壤之別。

作為燕京大學最年輕的正教授,剛滿三十歲的顧嶼衡教授,自帶光環,無論出現在那兒都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不少路過的女同學抱著書,偷偷打量,又在顧教授擡頭的瞬間,低頭紅著臉跑開。

同為航天系教授的付國平,實驗室在同一層,路過的時候,驚訝地與他打招呼。

付教授是燕京大學航天系主任,也是當時極力為顧嶼衡擔保的業界大佬。出於人才之間的惺惺相惜,顧嶼衡能順利通過米國海關,順利歸國,得到過他的很多幫助。

倆人雖然年紀相差很大,但一直保持著亦師亦友的關系。

學生們異口同聲,鞠躬尊敬稱呼道:“主任好。”

付國平不在意地擺擺手,“稀奇啊,小顧,今天結束得怎麽這麽早?有什麽事嗎?”

重新檢查完清單的顧嶼衡摘下細框眼鏡,一邊收回眼鏡盒,一邊如實回答道:“準備去吃午飯。”

要是別人,肯定會邀請主任一起同行,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學術圈也不例外,搞好人際關系能少去很多麻煩。

但顧嶼衡無論是對誰,永遠是公事公辦的語氣,沒有絲毫下級對上級的巴結奉承。

隨著七五年中央工作會議的召開,按照整頓精神指示,高考制度逐漸恢覆。一直到八零初期,教育部對高等教育持續關註、大力幫扶、進行了多次改革。燕京大學作為首批重點建設的高校,代表華國教育科研的最高水平。在這個大學生都稀缺寶貴的時代,燕京教授所代表的分量不言而喻。

而做到主任級別,又是另外的高度了。

但向來被人捧著的付國平並不會因顧嶼衡的態度而感到冒犯,他早就習慣了他孤僻清傲的性格。

顧嶼衡自有他傲氣的資本,以他的實力,坐上甚至遠超自己的位置不過是遲早的事,付國平也沒必要倚老賣老。

不過他倒是好奇,院裏乃至整個工學部,誰不知道顧嶼衡是出了名的嚴謹務實,時常在實驗室一呆就是一整天。

“怎麽?食堂師傅弄出新花樣了?”

最近白菜應季,食堂師傅們天天清炒白菜、白菜豆腐湯、油淋白菜,付國平都快要吃吐了,難不成食堂終於要換口味了?

“沒,”收拾好課件的顧嶼衡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勾起弧度,語氣裏有他都未察覺的期待,“我回家吃。”

一頭霧水的付國平:???

他家都沒人,他上哪家去吃?

……

顧嶼衡是在飯吃到一半時突然回來的。

光潔的額角薄汗漉漉,他猛地推開門。上卷的袖口,露出小半截手臂,肌肉都繃緊了,血管和筋脈微凸盤旋,直到看見餐桌旁的兩個孩子,才陡然放松。

蘇楚箐和知晏知微都被嚇了一跳。

吃得不亦樂乎的知微,終於舍得從碗裏擡起頭,嘴角還粘著幾顆油乎乎的米粒,呆呆地問道:“爸爸怎麽回來啦?”

顧嶼衡卻沒有回答。

確認孩子無事,他轉身朝屋外走去,撥通了隨身攜帶的傳呼機。

燕京大學占地面積大,承包了A市郊區的整座山頭和部分河湖流段,整個區域類似規則的長方形。

實驗區在學校的右上角,而居民區位於方形的左下角,兩者之間的距離幾乎貫穿整個校園。

顧嶼衡的出行工具是一輛鳳凰牌雙杠自行車,騎行半路,接到父母的電話,說孩子不見了。

“……沒事……嗯……不用提早回來。”

餐廳裏能夠聽見屋外斷斷續續的聲音,低緩磁性,言簡意賅。

顧嶼衡的嗓音其實很好聽,他的發音很標準,經過歲月的打磨,像是秋冬起霧的深山老林,流淌過枯樹卵石的泉流,沈穩幹凈。

但此刻,也許是緊繃久了,聲帶硬澀壓抑,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蘇楚箐與正襟危坐的知晏面面相窺,知道肯定這倆離家出走被發現了。

顧嶼衡從未在孩子面前發過火,第一次見爸爸這麽生氣,“罪魁禍首”知晏臉都嚇白了幾分。

但離家出走畢竟不是什麽好事,萬一遇上人販子,後果不堪設想,八零年拐賣兒童的新聞也不少。

蘇楚箐心中默默嘆氣。

原則性問題面前,維護反倒是害了他們。

回完消息的顧嶼衡掛了電話進來,他已經調整好了情緒。

蘇楚箐立即迎上去,“吃午飯了嗎?中午我做了汽水肉蒸蛋,在竈上放著,現在還是溫熱的。”

顧嶼衡脫下外套,掛在衣架:“好。”

走近蘇楚箐才發現他後背的襯衫已經完全被汗打濕了,布料緊貼寬闊精瘦的背脊,他卻像完全感受不到。

明明這麽有潔癖的一個人……

顧嶼衡端菜,蘇楚箐便跟著進廚房幫他盛飯。

剛從蒸鍋裏拿出來的肉蒸蛋冒著滾燙的水蒸氣,白蒙蒙的水霧在廚房裏翻滾升騰,空氣裏是比顧嶼衡料想中,還要美味的佳肴郁香。

“你要是覺得清淡,就加點醬油,”蘇楚箐從瀝水籃裏抽出勺子,清洗幹凈,挖了勺湯,餵到顧嶼衡嘴前,“專門給孩子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倆人都是一楞。

蘇楚箐面色如常,心中卻崩潰,怎麽還餵順手了?!

沈默三秒,顧嶼衡彎腰,就著蘇楚箐的手,喝完勺子裏的湯。

上下嘴唇閉合,他認真地仔細品嘗,最後輕輕點頭,像是做出什麽嚴肅的學術評定。

“不用加,很好吃。”

蘇楚箐觸電般地收回手,“那就好。”

午飯後半段吃的很安靜,顧嶼衡什麽都沒說t,仍舊保持著合符規範的餐桌禮儀。

知微還不知道即將會發生什麽,比起哥哥的緊張,她吃得沒心沒肺。

被湯汁完全浸泡的米飯吸飽了水分,糯滑綿軟,香氣四溢。刮著碗沿,讓木勺上的米粒堆成尖尖,張大嘴她嗷嗚一口,全給吞進了肚子裏。

見知晏坐著不動,她嘴饞問道:“哥哥吃飽了,剩下的要不給我吧。”

蘇楚箐忍俊不禁:“慢慢吃,鍋裏還有。”

顧嶼衡吃飯的速度很快,蘇楚箐一共蒸了五碗,本想自己吃一碗,其餘四碗兩個孩子平分,卻高估了五歲孩子的胃。

剩下的三碗,蘇楚箐挑了份分量最多的給顧嶼衡,他就著米飯,將碗裏的汽水肉蒸蛋吃的半點也不剩。

吃完飯,照例是顧嶼衡主動承擔了收拾洗碗的活。

帶著手套,說要幫忙的蘇楚箐,戳著水面上綿密的泡沫,碗是一個沒洗。

“對不起啊,是我沒考慮到,孩子回來應該及時和你說一聲。”

顧嶼衡用抹布擦拭著瓷碗,洗幹凈的都放到旁邊,待會再一起沖去清潔劑。

洗碗池前面的空間本就不大,加上蘇楚箐,對於高挑的顧嶼衡就顯得有些逼仄,他眉眼低垂,洗的十分細致,就連碗底都擦拭得幹幹凈凈。

“這不怪你,家裏沒有電話,你也不知道我的號碼。”

……這倒是。

他們倆雖然是夫妻,但除了名字,完全不了解對方。

“孩子麻煩你照顧了,他們有沒有鬧你?”顧嶼衡將碗筷分門別類收進櫃子裏。

蘇楚箐脫下深紫色的橡膠手套,“他們很乖,被教育的很好。”

“那就好,”顧嶼衡直起身,用幹毛巾擦凈雙手,“他們如果不聽話就和我說。”

蘇楚箐點頭,表示知道了。

還想幫某位口是心非的幼崽說說好話,收拾好廚房的男人已經轉身登上樓梯。

“顧知晏,”連名帶姓,語調平靜地喊出名字,顧嶼衡秋後算賬:“跟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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