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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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3
傍晚時分, 酒吧已經開始逐漸熱鬧。一行人熟練地繞過前頭自嗨得開心的客人們，很快就到了最深處的包廂裏。
在一段漆黑不見光的路上，夏沂爾緩慢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就往賀楮那裏靠了靠。
十指不小心觸碰又急匆匆松開, 兩顆心差點相撞趕緊來個急剎車。
只是靠得太近了, 他們都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撲通撲通。
心跳聲都要交融在一起。
漫長的一段路終於走過，見到熔金般的落日餘暉時才察覺到掌心蒙了一層涔涔的汗。
他們並排走, 夕陽的光從玻璃窗斜射進來, 他們的影子都要融在一起，親密到模擬出一個個擁抱。
走到包廂, 夏沂爾就被內部的裝潢驚訝到了。
本以為會是腦補的那種ktv款, 沒想到裏面是日落主題款的, 光一打，氛圍感拉滿, 隨時可以拍一組時尚大片。其中擺著不少綠色植株, 每一片葉子都沒有枯黃, 顯然是被照料得很好。角落還擺著一臺架子鼓和三角鋼琴,t 意外地算是挺搭。
她緊緊挨著賀楮落座, 謝小易坐在夏沂爾的身邊，餘睿和方瑤在謝小易身邊也坐下, 鐘屹和Aurora坐在另一側。
人太多太擠, 賀少爺在謝小易的使眼色之下, 不怎麽情願地往另一側沙發坐下了。
夏沂爾的心弦驀地旋緊了, 眼神落在謝小易身上。
真美, 真的。
視頻裏的人走出來，立在她的身前時, 她總是覺得太不真實。
“你好。”謝小易的真實脾氣跟網絡上呈現出來的溫柔人設別無二致，“我叫謝小易。”
夏沂爾無數次看著她的視頻下飯，磕巴了一下：“你好，我叫夏沂爾，我是賀老……賀楮的助理。”
賀楮的指骨不輕不重地在玻璃茶幾上那麽一磕。
夏沂爾登時想起來，她似乎還有一個別的身份。
“也是賀老板的現任女友。”她巴巴地補充，眼珠子黏在謝小易身上下不來，“我可以向您要一個簽名嗎，我真的很喜歡……”
“當然可以。”謝小易笑瞇瞇的。
夏沂爾跟貓聞到貓薄荷一樣，接下來的時間裏幾乎都在纏著謝小易，請教各種各樣的問題。
原來見到很喜歡的博主，是真的會熱淚盈眶的，夏沂爾想。
那邊的鐘屹懶懶散散沒個正形：“……以後我也會開一間這種酒吧。”
葉溪亭揮了揮手：“去去去，別開在我酒吧旁邊搶生意。”
鐘屹笑了一下：“肯定不啊，以後我要開一間送給Aurora的嘛，名字我都想好了。”
Aurora翻了個白眼，讓他少說兩句。
酒一瓶一瓶上來，酒標都充滿了藝術設計感，花體英文法文讓夏沂爾看得一臉蒙圈，只能勉勉強強用英文的發音去拼，再大致對上中文平時聽到的譯名。
謝小易面不改色地喝下了五光十色的酒液，轉頭紅唇瑩潤地繼續和夏沂爾聊天。
“嗯？你問賀楮啊。”謝小易的思緒因為酒精而變得有些遲滯，不過總體還算流暢，“說起來，最開始的時候還是他給我指點了一下方向的呢。”
那算是一個，短視頻剛剛興起的年份。
她生得很漂亮，當時家裏條件很一般，並未負債，卻也沒什麽錢。偶然有一日，她心血來潮想著，拍點幹活的視頻吧，或許會有人想看呢。
她就這麽拍了三年，波瀾不興，後臺也沒接過幾個廣告合作邀請。與其說是在做自媒體，還不如說是在記錄生活而已。拍到那一年年末的時候，她忽然就心灰意懶，終於打算放棄了。
然後她遇到了賀楮。
推算起來，那時候的賀楮也許正在準備提前招的考試，大概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在謝小易發了很長一封信表明自己不打算繼續了的時候，賀楮同樣在她冷冷清清的評論區裏給她留了一條長達三千字的評論。
謝小易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
毫不誇張地說，幾乎是撥雲見日，重新燃起了一點希望。
再往後，她每一期都會參考他的建議，慢慢地改善自己視頻的質量。
只需要一個契機就行。
她在某一日上傳了一個根據賀楮的想法來的視頻之後，毫無征兆地爆火了。她當時也很年輕，爆火之後是濃烈的不安和束手無策，所以她向他求助，發出了合作的邀請。
“……就一直到現在了。”謝小易捋了捋卷得很溫柔的波浪長發，“我其實現在原地退休都可以。”
夏沂爾聽得好生羨慕。
謝小易卻倏地轉過頭來，同她對視：“你知道嗎，賀楮真的是天才。他有遠見，能識人，本身能力卓越非凡，本人卻有極強的意志力。遇見他大概是我此生幸運的開始。”
夏沂爾的手指輕輕一顫：“這樣啊。”
謝小易輕而易舉地看穿了她波動起伏的情緒：“你既高興，又不高興。”
她轉過頭去，眉心卻被謝小易輕輕點了點：“不用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是否相稱都是旁人的評價，可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沂爾。”
謝小易一聲輕若雲絮的“沂爾”，喚得夏沂爾眼眶都發潮：“可是，可是相差太大了。”
兩個人的喁喁私語並沒被其他人聽見。
賀楮時不時往她們那兒瞟一眼，食指在屏幕上敲：“你跟她說了什麽。”
謝小易彎唇，揉了揉夏沂爾的頭發，另一只手摁著九鍵回：“你猜。”
夏沂爾聲音很低地同謝小易傾訴。
人多奇怪，對著太過熟悉的人反而無法將很多情緒說出口，對著陌生人卻又能吐露不少秘密。
明明只是相見一面，她卻與謝小易一見如故。
賀楮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更差了。
旺仔在他桌前排排隊，賀楮食指指節勾住拉環，“噌”地一下開了罐，揚起腦袋一飲而盡，喉結線條起起伏伏，利落分明。
他喝完一罐後才覺得把心火壓下去了那麽些許，繼續發：“你別欺負她。你要是把她弄哭了，下一期別想合作。”
這個威脅有實打實的含金量，謝小易立刻對著他，在唇部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他的手機上收到對方的一條信息：
“你多幸運啊，賀少爺。”
你多幸運，有一個女孩子如此堅定地想要變得更好的自己，又如此希望能走到你的身邊。
賀楮沒能第一時間get到她的意思，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被這一句話勾了上來，煩得要命，不知道謝小易跟他打什麽啞謎：“有話直說。”
謝小易笑得蔫壞，瞅了一眼正低頭自閉的夏沂爾，又瞥了一眼哐哐喝旺仔的賀楮：“想知道的話，等下真心話大冒險問我啊。需要的話，我幫你撮合一下？”
賀楮把拉環排成一個楮實子的模樣，無聊地推來推去，順手剝了顆糖球抵到面頰邊上，好半天才回了一句：“你要是撮合得成功，一年創意策劃都我包了。”
謝小易眼前一亮。
她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貼在夏沂爾耳畔出主意：“要不要，試試看？”
夏沂爾的情緒並不是特別高。
斷斷續續的傾訴讓她有一種情緒逐漸在消耗殆盡的感覺：“試什麽？”
“試試看，你願不願意突破自己。”謝小易輕描淡寫。
夏沂爾有些無措：“可是，我……他……也許他和我很難走到最後，如果真正在一起以後，他發現我其實本性惡劣、才幹庸常，難以跟上他的節奏和步調，我仍然擔心他失望無比。”
“他不會的，沂爾。”謝小易道，“這麽多天相處下來，你真的不了解他的本性嗎？他是這麽驕傲的一個人，他和你一旦真的開始，那你擔憂的那一切並不會發生。你也需要相信自己，相愛是兩個人共同的事情。”
就像，她是少數幾個知道賀楮究竟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夏沂爾的人，也知道他為什麽喜歡她。
酒精在燃燒，世界顛倒暈眩，燈光昏昧又迷離，氣氛逐漸被炒熱。
就像，她是少數幾個知道賀楮究竟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夏沂爾的人，也知道他為什麽喜歡她。
“大家，”謝小易笑吟吟出聲，“來玩游戲吧，比如……”
首選的游戲便是真心話大冒險。
這個游戲之所以火成這樣，到現在還屢屢被拿上來玩，就是因為人的本性裏有著無窮無盡的窺探欲。
這輪游戲的主角絕對是賀楮。
在賀楮頷首之後，所有人才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色，跟著起哄。
葉溪亭這個時候就從櫃子裏抽出了第二盒裝得滿滿當當的東西，放在眾人中間。
是一千張的“真心話”和“大冒險”。
葉溪亭在旁邊宣讀規則：“我們這個游戲呢，規則可以稍微定的覆雜一點。”
夏沂爾縮了縮脖子。
天知道I人最害怕的就是玩游戲。
尤其是她數學特別不好，反應總是慢半拍，跟數字有關的游戲總是讓她膽戰心驚，也基本上百戰百敗。
不過比起讓她當眾提出問題，勉強忍受這些規則看上去也不是什麽大事了。
“我們大家現在其實差不多圍成了一圈。”葉溪亭環顧四周，“這樣，我剛好有個片段歌單，大家先站起來圍著沙發走，在音樂停的那一瞬間，可以想坐在誰的右邊就坐在誰的右邊。”
夏沂爾心中掠過不妙的預感。
這是她最不擅長的反應類游戲。
“然後音樂一停，每個人都輪流向右邊人問一個問題，回答的人必須大聲。實在不想回答嘛，就喝酒，或者抽一張大冒險啊。”t葉溪亭開啟音箱，打了個響指。
充滿節奏感的音樂響起，心臟因為氛圍緊張而開始狂跳。
原本兩人坐在靠得很近的不同張沙發上，現在驀地起身，賀楮不緊不慢地走，倒是落了夏沂爾很遠。
心臟慢慢地沈下去，仿佛吸足了酒液的冰塊。
……他不想知道她的答案嗎？
難道是她的猶豫讓他失望了嗎？
還是說他有可能已經在放棄邊緣了？
思緒淩亂，夏沂爾低垂著眼睫，背影看上去有那麽點兒寂寞。
或許是她神游太久，才連音樂驟停都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她窘迫地坐在了謝小易和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中間，往謝小易那邊側了側身。
賀楮無語地瞥了一眼，謝小易和那個男人同時從他的眼睛中感覺到了賀楮的嫌棄。
一個一個問題尺度大到沒底線，更關鍵的是回答的人真的一本正經回答得超大聲。在場為數不多臉皮薄的人乖乖倒了酒，只有夏沂爾嗓子不怎麽舒服不方便喝酒。
輪到了謝小易。
她的右邊正正是夏沂爾。
夏沂爾見是“熟人”，心中的那口氣放下了一半，心中抱著那麽不切實際的期待。
然而，游戲裏頭無熟人。
她十幾分鐘前信任得要命，甚至能夠傾訴秘密的謝姐姐，這個時候嫻熟無比地整頓著大冒險的盒子，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沂爾啊。”
夏沂爾咽了口唾沫：“……在呢，小易姐你要不，手下留情？”
謝小易笑吟吟地輕輕掐了一把她柔嫩的臉：“當然——不行啊。我問你一些東西，不就是變相知道了賀老板一些東西嘛。”
她說得悠悠然，夏沂爾卻從她的語氣中明白了她的意思。
謝小易是在幫她。
“沂爾啊，到目前為止，你做過最瘋狂的事情是？”謝小易問。
夏沂爾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答應和賀楮協議戀愛。
不過這個事情不太能說。
夏沂爾下意識地覷了賀楮一眼，果不其然在他眼中看到了淡淡的威脅。
她停頓了幾秒：“……我選擇大冒險。”
“哦~~”起哄聲此起彼伏，謝小易笑得仿佛像只狐貍，把事先準備好的大冒險盒子遞過去。
足足一千張的大冒險呢，夏沂爾想。
她的手指有點抖，頓了好半天，才點兵點將點出一張牌。
深呼吸一口氣，她把牌先翻了一個角，再那麽輕輕一翻——
“請選擇在場的一位，輕輕吻ta一下。”
心臟驟然停頓一秒。
下一秒，仿佛四肢百骸的血液齊齊地湧向大腦，她有足足十幾秒都是沒能理解這一行字的意思的。
沒有人教她究竟要怎麽做。
她把求助的目光扔向謝小易，想著是不是能用女孩子之間親面頰糊弄過去，可是謝小易舞了舞食指，比了個“No”的手勢：“雖然你跟賀楮熟，等於和我熟，四舍五入我們就是熟人，但是我不太喜歡別人貼近我。”
目光丟給Aurora和方瑤，倒也沒期待她們答應，但她們畢竟是在場為數不多的女孩子，事實證明確實不可能，這兩人一個被對象護著，一個瘋狂擺手：“我不想被賀楮暗鯊！絕對不想！”
夏沂爾的手指把大腿處的褲子扯出了一道道褶痕，相當絕望。
眾人就眼睜睜地看著夏沂爾從耳垂開始，嫣紅色沿著面頰一路漫到頸項。
“……你好純啊沂爾。”謝小易隨口調侃一句，結果夏沂爾的臉上洇出了更濃的桃花色。
她閉麥了。
這妹妹跟賀某人簡直可以上演一出純愛羅曼史啊。
她把目光投到賀楮身上。
結果發現這人裝模作樣地拿起手機，默默開了一把八百年不玩的2048，腦速和手速飆到快出殘影，瞬間打破了他上次的記錄。
兩個人的耳垂統統紅得要滴血。
夏沂爾慢慢吞吞地湊近，在賀楮面前站定，長而濃密的眼睫仿佛墨色的扇子，不斷地扇動，隨即雙手無處安放似的，幹脆撐在了大腿上，慢慢地下蹲，前傾，一點點靠近。
她的速度太慢，眼睫又翩躚得厲害，以至於圍觀的眾人都覺得仿佛真的在看一出太過純情青澀的校園戀愛劇，一時之間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呼吸一點點湊近，密密匝匝地逐漸糾纏。
賀楮先夏沂爾一步閉上眼睛，冷白的眼尾滑開一抹桃花色，很快又覺得不對，緩了兩秒繼續睜眼。
——可是夏沂爾已經閉上了眼睛。
她的唇和他的幾乎就只隔了一線，一毫，只要任何一個小小的謬誤，他都能夠吻上他朝思暮想那麽多日日夜夜的人。
下一瞬。
在吻即將貼進面頰的時候，賀楮驀地擡起手心擋住了她的親吻。
手心灼燙無比，她的唇印在上方，能感覺到這寬大崢嶸的手掌的掌紋是怎樣的。
她從不信掌心紋路有關的傳言，也從不妄圖提前知曉命運。
可在這一剎那，她多想知道，自己的命運到底會和賀楮怎樣蜿蜒纏繞在一起。
他長長的眼睫掀動了兩下，仿佛蝴蝶懸停在其上，輕輕振翅：“……你想好了沒有。”
她選擇哪一個，他都不會給她後悔的機會的。
蝴蝶未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落入蛛網，愈陷愈深。
他在這一刻也已經想好了，只要她文上來，就算事後她拒絕，就算她退縮，就算她放棄愛他。
——他也絕對不會放過她。
飲過蜜之後還怎麽可能有機會回頭。
只會入迷，只會上癮，只會想要緊緊地讓她在自己的懷裏。
夏沂爾遽然睜眼，清透的眼瞳裏滑過一絲他沒料到的決心。
一個幹燥的吻輕若驚鴻羽，又綿若柳絮，在他的唇角輕輕擦過，只停頓了零點幾秒鐘。
蝴蝶落入捕夢網，不再掙紮，而是輕輕舒展開漂亮的翅，等待著他的到來。
……他們接了一個不成型的吻。
在暮色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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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 酒吧已經開始逐漸熱鬧。一行人熟練地繞過前頭自嗨得開心的客人們，很快就到了最深處的包廂裏。
在一段漆黑不見光的路上，夏沂爾緩慢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就往賀楮那裏靠了靠。
十指不小心觸碰又急匆匆松開, 兩顆心差點相撞趕緊來個急剎車。
只是靠得太近了, 他們都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撲通撲通。
心跳聲都要交融在一起。
漫長的一段路終於走過，見到熔金般的落日餘暉時才察覺到掌心蒙了一層涔涔的汗。
他們並排走, 夕陽的光從玻璃窗斜射進來, 他們的影子都要融在一起，親密到模擬出一個個擁抱。
走到包廂, 夏沂爾就被內部的裝潢驚訝到了。
本以為會是腦補的那種ktv款, 沒想到裏面是日落主題款的, 光一打，氛圍感拉滿, 隨時可以拍一組時尚大片。其中擺著不少綠色植株, 每一片葉子都沒有枯黃, 顯然是被照料得很好。角落還擺著一臺架子鼓和三角鋼琴,t 意外地算是挺搭。
她緊緊挨著賀楮落座, 謝小易坐在夏沂爾的身邊，餘睿和方瑤在謝小易身邊也坐下, 鐘屹和Aurora坐在另一側。
人太多太擠, 賀少爺在謝小易的使眼色之下, 不怎麽情願地往另一側沙發坐下了。
夏沂爾的心弦驀地旋緊了, 眼神落在謝小易身上。
真美, 真的。
視頻裏的人走出來，立在她的身前時, 她總是覺得太不真實。
“你好。”謝小易的真實脾氣跟網絡上呈現出來的溫柔人設別無二致，“我叫謝小易。”
夏沂爾無數次看著她的視頻下飯，磕巴了一下：“你好，我叫夏沂爾，我是賀老……賀楮的助理。”
賀楮的指骨不輕不重地在玻璃茶幾上那麽一磕。
夏沂爾登時想起來，她似乎還有一個別的身份。
“也是賀老板的現任女友。”她巴巴地補充，眼珠子黏在謝小易身上下不來，“我可以向您要一個簽名嗎，我真的很喜歡……”
“當然可以。”謝小易笑瞇瞇的。
夏沂爾跟貓聞到貓薄荷一樣，接下來的時間裏幾乎都在纏著謝小易，請教各種各樣的問題。
原來見到很喜歡的博主，是真的會熱淚盈眶的，夏沂爾想。
那邊的鐘屹懶懶散散沒個正形：“……以後我也會開一間這種酒吧。”
葉溪亭揮了揮手：“去去去，別開在我酒吧旁邊搶生意。”
鐘屹笑了一下：“肯定不啊，以後我要開一間送給Aurora的嘛，名字我都想好了。”
Aurora翻了個白眼，讓他少說兩句。
酒一瓶一瓶上來，酒標都充滿了藝術設計感，花體英文法文讓夏沂爾看得一臉蒙圈，只能勉勉強強用英文的發音去拼，再大致對上中文平時聽到的譯名。
謝小易面不改色地喝下了五光十色的酒液，轉頭紅唇瑩潤地繼續和夏沂爾聊天。
“嗯？你問賀楮啊。”謝小易的思緒因為酒精而變得有些遲滯，不過總體還算流暢，“說起來，最開始的時候還是他給我指點了一下方向的呢。”
那算是一個，短視頻剛剛興起的年份。
她生得很漂亮，當時家裏條件很一般，並未負債，卻也沒什麽錢。偶然有一日，她心血來潮想著，拍點幹活的視頻吧，或許會有人想看呢。
她就這麽拍了三年，波瀾不興，後臺也沒接過幾個廣告合作邀請。與其說是在做自媒體，還不如說是在記錄生活而已。拍到那一年年末的時候，她忽然就心灰意懶，終於打算放棄了。
然後她遇到了賀楮。
推算起來，那時候的賀楮也許正在準備提前招的考試，大概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在謝小易發了很長一封信表明自己不打算繼續了的時候，賀楮同樣在她冷冷清清的評論區裏給她留了一條長達三千字的評論。
謝小易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
毫不誇張地說，幾乎是撥雲見日，重新燃起了一點希望。
再往後，她每一期都會參考他的建議，慢慢地改善自己視頻的質量。
只需要一個契機就行。
她在某一日上傳了一個根據賀楮的想法來的視頻之後，毫無征兆地爆火了。她當時也很年輕，爆火之後是濃烈的不安和束手無策，所以她向他求助，發出了合作的邀請。
“……就一直到現在了。”謝小易捋了捋卷得很溫柔的波浪長發，“我其實現在原地退休都可以。”
夏沂爾聽得好生羨慕。
謝小易卻倏地轉過頭來，同她對視：“你知道嗎，賀楮真的是天才。他有遠見，能識人，本身能力卓越非凡，本人卻有極強的意志力。遇見他大概是我此生幸運的開始。”
夏沂爾的手指輕輕一顫：“這樣啊。”
謝小易輕而易舉地看穿了她波動起伏的情緒：“你既高興，又不高興。”
她轉過頭去，眉心卻被謝小易輕輕點了點：“不用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是否相稱都是旁人的評價，可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沂爾。”
謝小易一聲輕若雲絮的“沂爾”，喚得夏沂爾眼眶都發潮：“可是，可是相差太大了。”
兩個人的喁喁私語並沒被其他人聽見。
賀楮時不時往她們那兒瞟一眼，食指在屏幕上敲：“你跟她說了什麽。”
謝小易彎唇，揉了揉夏沂爾的頭發，另一只手摁著九鍵回：“你猜。”
夏沂爾聲音很低地同謝小易傾訴。
人多奇怪，對著太過熟悉的人反而無法將很多情緒說出口，對著陌生人卻又能吐露不少秘密。
明明只是相見一面，她卻與謝小易一見如故。
賀楮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更差了。
旺仔在他桌前排排隊，賀楮食指指節勾住拉環，“噌”地一下開了罐，揚起腦袋一飲而盡，喉結線條起起伏伏，利落分明。
他喝完一罐後才覺得把心火壓下去了那麽些許，繼續發：“你別欺負她。你要是把她弄哭了，下一期別想合作。”
這個威脅有實打實的含金量，謝小易立刻對著他，在唇部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他的手機上收到對方的一條信息：
“你多幸運啊，賀少爺。”
你多幸運，有一個女孩子如此堅定地想要變得更好的自己，又如此希望能走到你的身邊。
賀楮沒能第一時間get到她的意思，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被這一句話勾了上來，煩得要命，不知道謝小易跟他打什麽啞謎：“有話直說。”
謝小易笑得蔫壞，瞅了一眼正低頭自閉的夏沂爾，又瞥了一眼哐哐喝旺仔的賀楮：“想知道的話，等下真心話大冒險問我啊。需要的話，我幫你撮合一下？”
賀楮把拉環排成一個楮實子的模樣，無聊地推來推去，順手剝了顆糖球抵到面頰邊上，好半天才回了一句：“你要是撮合得成功，一年創意策劃都我包了。”
謝小易眼前一亮。
她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貼在夏沂爾耳畔出主意：“要不要，試試看？”
夏沂爾的情緒並不是特別高。
斷斷續續的傾訴讓她有一種情緒逐漸在消耗殆盡的感覺：“試什麽？”
“試試看，你願不願意突破自己。”謝小易輕描淡寫。
夏沂爾有些無措：“可是，我……他……也許他和我很難走到最後，如果真正在一起以後，他發現我其實本性惡劣、才幹庸常，難以跟上他的節奏和步調，我仍然擔心他失望無比。”
“他不會的，沂爾。”謝小易道，“這麽多天相處下來，你真的不了解他的本性嗎？他是這麽驕傲的一個人，他和你一旦真的開始，那你擔憂的那一切並不會發生。你也需要相信自己，相愛是兩個人共同的事情。”
就像，她是少數幾個知道賀楮究竟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夏沂爾的人，也知道他為什麽喜歡她。
酒精在燃燒，世界顛倒暈眩，燈光昏昧又迷離，氣氛逐漸被炒熱。
就像，她是少數幾個知道賀楮究竟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夏沂爾的人，也知道他為什麽喜歡她。
“大家，”謝小易笑吟吟出聲，“來玩游戲吧，比如……”
首選的游戲便是真心話大冒險。
這個游戲之所以火成這樣，到現在還屢屢被拿上來玩，就是因為人的本性裏有著無窮無盡的窺探欲。
這輪游戲的主角絕對是賀楮。
在賀楮頷首之後，所有人才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色，跟著起哄。
葉溪亭這個時候就從櫃子裏抽出了第二盒裝得滿滿當當的東西，放在眾人中間。
是一千張的“真心話”和“大冒險”。
葉溪亭在旁邊宣讀規則：“我們這個游戲呢，規則可以稍微定的覆雜一點。”
夏沂爾縮了縮脖子。
天知道I人最害怕的就是玩游戲。
尤其是她數學特別不好，反應總是慢半拍，跟數字有關的游戲總是讓她膽戰心驚，也基本上百戰百敗。
不過比起讓她當眾提出問題，勉強忍受這些規則看上去也不是什麽大事了。
“我們大家現在其實差不多圍成了一圈。”葉溪亭環顧四周，“這樣，我剛好有個片段歌單，大家先站起來圍著沙發走，在音樂停的那一瞬間，可以想坐在誰的右邊就坐在誰的右邊。”
夏沂爾心中掠過不妙的預感。
這是她最不擅長的反應類游戲。
“然後音樂一停，每個人都輪流向右邊人問一個問題，回答的人必須大聲。實在不想回答嘛，就喝酒，或者抽一張大冒險啊。”t葉溪亭開啟音箱，打了個響指。
充滿節奏感的音樂響起，心臟因為氛圍緊張而開始狂跳。
原本兩人坐在靠得很近的不同張沙發上，現在驀地起身，賀楮不緊不慢地走，倒是落了夏沂爾很遠。
心臟慢慢地沈下去，仿佛吸足了酒液的冰塊。
……他不想知道她的答案嗎？
難道是她的猶豫讓他失望了嗎？
還是說他有可能已經在放棄邊緣了？
思緒淩亂，夏沂爾低垂著眼睫，背影看上去有那麽點兒寂寞。
或許是她神游太久，才連音樂驟停都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她窘迫地坐在了謝小易和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中間，往謝小易那邊側了側身。
賀楮無語地瞥了一眼，謝小易和那個男人同時從他的眼睛中感覺到了賀楮的嫌棄。
一個一個問題尺度大到沒底線，更關鍵的是回答的人真的一本正經回答得超大聲。在場為數不多臉皮薄的人乖乖倒了酒，只有夏沂爾嗓子不怎麽舒服不方便喝酒。
輪到了謝小易。
她的右邊正正是夏沂爾。
夏沂爾見是“熟人”，心中的那口氣放下了一半，心中抱著那麽不切實際的期待。
然而，游戲裏頭無熟人。
她十幾分鐘前信任得要命，甚至能夠傾訴秘密的謝姐姐，這個時候嫻熟無比地整頓著大冒險的盒子，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沂爾啊。”
夏沂爾咽了口唾沫：“……在呢，小易姐你要不，手下留情？”
謝小易笑吟吟地輕輕掐了一把她柔嫩的臉：“當然——不行啊。我問你一些東西，不就是變相知道了賀老板一些東西嘛。”
她說得悠悠然，夏沂爾卻從她的語氣中明白了她的意思。
謝小易是在幫她。
“沂爾啊，到目前為止，你做過最瘋狂的事情是？”謝小易問。
夏沂爾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答應和賀楮協議戀愛。
不過這個事情不太能說。
夏沂爾下意識地覷了賀楮一眼，果不其然在他眼中看到了淡淡的威脅。
她停頓了幾秒：“……我選擇大冒險。”
“哦~~”起哄聲此起彼伏，謝小易笑得仿佛像只狐貍，把事先準備好的大冒險盒子遞過去。
足足一千張的大冒險呢，夏沂爾想。
她的手指有點抖，頓了好半天，才點兵點將點出一張牌。
深呼吸一口氣，她把牌先翻了一個角，再那麽輕輕一翻——
“請選擇在場的一位，輕輕吻ta一下。”
心臟驟然停頓一秒。
下一秒，仿佛四肢百骸的血液齊齊地湧向大腦，她有足足十幾秒都是沒能理解這一行字的意思的。
沒有人教她究竟要怎麽做。
她把求助的目光扔向謝小易，想著是不是能用女孩子之間親面頰糊弄過去，可是謝小易舞了舞食指，比了個“No”的手勢：“雖然你跟賀楮熟，等於和我熟，四舍五入我們就是熟人，但是我不太喜歡別人貼近我。”
目光丟給Aurora和方瑤，倒也沒期待她們答應，但她們畢竟是在場為數不多的女孩子，事實證明確實不可能，這兩人一個被對象護著，一個瘋狂擺手：“我不想被賀楮暗鯊！絕對不想！”
夏沂爾的手指把大腿處的褲子扯出了一道道褶痕，相當絕望。
眾人就眼睜睜地看著夏沂爾從耳垂開始，嫣紅色沿著面頰一路漫到頸項。
“……你好純啊沂爾。”謝小易隨口調侃一句，結果夏沂爾的臉上洇出了更濃的桃花色。
她閉麥了。
這妹妹跟賀某人簡直可以上演一出純愛羅曼史啊。
她把目光投到賀楮身上。
結果發現這人裝模作樣地拿起手機，默默開了一把八百年不玩的2048，腦速和手速飆到快出殘影，瞬間打破了他上次的記錄。
兩個人的耳垂統統紅得要滴血。
夏沂爾慢慢吞吞地湊近，在賀楮面前站定，長而濃密的眼睫仿佛墨色的扇子，不斷地扇動，隨即雙手無處安放似的，幹脆撐在了大腿上，慢慢地下蹲，前傾，一點點靠近。
她的速度太慢，眼睫又翩躚得厲害，以至於圍觀的眾人都覺得仿佛真的在看一出太過純情青澀的校園戀愛劇，一時之間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呼吸一點點湊近，密密匝匝地逐漸糾纏。
賀楮先夏沂爾一步閉上眼睛，冷白的眼尾滑開一抹桃花色，很快又覺得不對，緩了兩秒繼續睜眼。
——可是夏沂爾已經閉上了眼睛。
她的唇和他的幾乎就只隔了一線，一毫，只要任何一個小小的謬誤，他都能夠吻上他朝思暮想那麽多日日夜夜的人。
下一瞬。
在吻即將貼進面頰的時候，賀楮驀地擡起手心擋住了她的親吻。
手心灼燙無比，她的唇印在上方，能感覺到這寬大崢嶸的手掌的掌紋是怎樣的。
她從不信掌心紋路有關的傳言，也從不妄圖提前知曉命運。
可在這一剎那，她多想知道，自己的命運到底會和賀楮怎樣蜿蜒纏繞在一起。
他長長的眼睫掀動了兩下，仿佛蝴蝶懸停在其上，輕輕振翅：“……你想好了沒有。”
她選擇哪一個，他都不會給她後悔的機會的。
蝴蝶未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落入蛛網，愈陷愈深。
他在這一刻也已經想好了，只要她文上來，就算事後她拒絕，就算她退縮，就算她放棄愛他。
——他也絕對不會放過她。
飲過蜜之後還怎麽可能有機會回頭。
只會入迷，只會上癮，只會想要緊緊地讓她在自己的懷裏。
夏沂爾遽然睜眼，清透的眼瞳裏滑過一絲他沒料到的決心。
一個幹燥的吻輕若驚鴻羽，又綿若柳絮，在他的唇角輕輕擦過，只停頓了零點幾秒鐘。
蝴蝶落入捕夢網，不再掙紮，而是輕輕舒展開漂亮的翅，等待著他的到來。
……他們接了一個不成型的吻。
在暮色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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