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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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雨落的天空。

“傑,跟我可愛的學生們見一面吧。”

夏油傑聽他又說了一遍,也斂了怒容,伸手抓了抓隨意披散肩頭的半長發後,瞇著眼重新坐下,神情淡淡的輕聲道:

“總算糾結好了嗎?”

“我還以為你打算關我到記憶恢覆為止呢。”

這混蛋,先前是完全沒打算讓他和其他任何人有所接觸啊。

雖說早知道在他身上發生的事大概並不簡單,但悟的反應也實在是超出他的意料太多。

仔細想想,其實從最開始就很不對勁。

悟在看見他出現後覆雜的神情和沈悶的氣場不似演戲時的松弛。

緊繃的身體確實也是隨時準備出手的狀態。

而且失憶就失憶嘛,幹嘛還把他從校門口打暈帶走。

之後還找各種稀爛的明顯完全沒開動腦筋過的理由,不讓他回家回學校看一眼。

連‘中了不能和傑待在這裏一起過完假期的話會難受死的詛咒’以及‘先前跟傑打賭誰先出門誰是狗’這種自相矛盾胡攪蠻纏的鬼話都說出口了。

雖說夏油傑本來也沒有很想回去家裏。

也不是那種喜歡在假期跑到學校大聲說想念的極端愛校分子。

悟說的他倆先前約好一塊兒過年,所以他暫時借住在這的說法,其實也是站得住腳的。

兩個同樣不戀家又玩得好的少年在新年假期裏相互取暖,這很ok啊。

身為五條悟的悟完全不講道理,行為沒有邏輯,這也很ok啊!

但最讓人無語的——

這家夥時不時的就會看著他,然後不自覺露出一種讓人怪不自在的眼神。

算不上露骨的叫人討厭吧,又實在沒法讓人輕松隨意的忽視過去。

偏偏每次被註意到又會刻意掩蓋過去。

服了,這家夥不會真的以為自己演技很好吧?

簡直漏洞百出蹩腳的要死好嘛!

也就只有他這種有耐心又善良的好同學,才會跟著配合了。

話說這家夥真的有大十歲嗎?

怎麽功力還不如從前了呢。

不過、

也或許,悟確實沒怎麽想演吧。

給人一種像是隨時準備應對自爆帶來的危險,又想要享受事發之前難得的寧靜一樣的感覺。

擺爛擺的一半一半的。

還有硝子,硝子對他的態度也很能說明問題。

陌生疏離防備,同時又有些懷念傷感希冀。

雖然女同學有努力做出一如既往的嫌棄模樣,但下意識地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仿佛他們之間已許久未見,早便漸行漸遠,甚至已經站在相對立的道路上。

所以十年後的他是做了什麽事了吧,成了什麽難容於咒術界,不能光明正大露面的惡棍,譬如殺人如麻惡貫滿盈的極惡詛咒師之類的?

其實夏油傑覺得直接問的話,悟大概也是會說的,但他就是不想做率先捅破窗戶紙的那個人,總覺得該珍惜當下的時光。

畢竟、

是新年假期嘛。

五條悟拖長尾音,懶洋洋的‘誒’了一聲。

“傑這是在埋怨我嗎?”

“說的人家好像在搞非法囚禁似的。”

夏油傑哼笑:“不是很明顯嗎?”

五條悟撅起嘴為自己狡辯道:“可是傑分明也沒有提出抗議啊!”

夏油傑回他:

“我那是在等你主動開口啊白癡!”

誰知這一等,便直接等到咒高開學前一天。

期間整整十天的時間。

分明印象裏是個藏不住話也懶得藏不屑藏的直球混蛋。

這十年還真是有所成長啊悟,雖然是在並不值得誇獎的方面。

嘆了口氣,夏油傑放松了姿態背靠沙發,目光虛凝在液晶大屏幕上已經顯示GAME OVER的游戲頁面:

“好啦,說說吧。”

“十年後的我,究竟成了個什麽樣的存在。”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五條悟也就不客氣了。

他臉上再沒了笑影。

冷著一張臉,直截了當的點評道:

“是個我不能理解的瘋子。”

夏油傑面不改色,淡然的追問道:

“怎麽個瘋法呢?”

他心思一貫多,也從沒有與人傾訴分享的習慣,旁人無法理解自然不奇怪。

瘋.....

咒術師裏頭還有不瘋的嗎?

他們05裏唯一的女同學硝子,雖說定位就在後勤支援,平時光負責治病救人了。

但身上那股子瘋勁兒可真不比他們少。

所以說——

“悟,你不妨說的再簡單直接些。”

五條悟深深看了他一眼,閉了下眼睛。

“嘛、怎麽說呢。”

他伸手抵住太陽穴摁了摁,沈下聲音道:

“說實在的我也是真的不知道啊。”

“你是真的瘋了嗎?”

“為什麽要在任務途中殺了整個村子的人、殺了父母叛逃,然後突然跑出來跟我講你他媽要殺光非術士,建立一個只有咒術師存在的世界!”

五條悟當然知道。

夏油傑後來是故意通過硝子找上他的。

可那些駭人聽聞的荒唐之言,他直至今日仍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怎麽會是這個人能親口說出來的!

不知多少次向他灌輸‘強者理應保護弱者’的狗屁正論的家夥。

在那件事最後仍能保持理智給他指出方向的家夥。

為什麽自己卻偏偏頭也不回的走上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了呢?

混蛋——!

到底是跟他開得哪門子的玩笑啊?!

五條悟平覆了一下忽然劇烈起伏的胸腔,再開口時音量低下來,聲線卻仍然不穩。

甚至透出隱隱的顫音:

“傑為什麽,為什麽什麽都不跟我說呢?”

“苦夏、

涼面吃多個屁......”

“你這家夥——!”

他突然狠狠拽住面前少年的領子。

紅著眼逼近,嘴裏發狠道:“到底腦子是出了什麽問題啊?!”

“夏油傑你真的長著嘴嗎?”“啊——?”

“如果長著嘴的話,‘吶、悟,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下去,要發瘋了。’”

“像這樣的話!

像這樣的話早點跟我說一聲是會死嗎?!”

“難道我能笑話死你不成?!”

“哈、”

五條悟諷刺一笑:

“也是,你不怕死,你無所謂。”

“我的選擇都有意義、哪怕殺死你,哈!”

到底是不甘心的咬著唇,臉因激動的情緒而神經質的抽動著,他緩緩道:“但是傑明明也知道的吧、”

“我是個不懂得體貼別人,也學不會看人臉色的笨蛋。”

“所以——”

五條悟死死瞪大一雙蓄滿了淚的眼睛,固執的不肯眨一下。

松開抓著領子的手。

他一拳砸到已經看著他懵了的黑發少年臉上。

就勢低下頭去,湊近隨著慣性直直倒下的夏油傑的那張臉。

四目相對,皆是水洗似的眼。

一時間竟分不清到底是誰在哭泣。

五條悟就這麽瞪著夏油傑。

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倔強的想討要一個說法。

“如果我始終不明白的話,你就直接告訴我啊。”

“可為什麽、

傑就不能學會稍稍依靠我一點呢?”

“我們是最強的,我們在一起可是最強的啊!”

“到底為什麽要拋下我自己走啊!”

“我一個人,很寂寞啊、”

夏油傑忍不住擡手蓋住眼前那片下雨的天空。

大概足足有兩秒。

那對濕漉漉的睫毛沒有動彈。

整個顯得乖的要命。

也呆的要命。

他不由得牽動唇角。

方才被一拳揍得火辣的臉頓時抽痛起來。

無聲吸了口冷氣。

他最後還是笑了出來,伸出另一只手摸上那頭蓬松的白發。

擼狗似的閑適,懶洋洋道:

“笨蛋悟,哪有自己說自己是笨蛋的,真是個笨蛋。”

五條悟沒有說話。

抿的極薄的唇上留有方才咬出的白痕,顯然還沒有完全恢覆心情。

夏油傑緊接著奚落他:

“你剛才哭的真是醜死了。”

這回五條悟沒法繼續保持沈默了。

立即抓下他的手,卻沒有丟開去,反而握的緊緊的。

睜著一雙不可置信的漂亮眼睛,長到二十七歲對自己容貌反而越發自信在意的的白發男人反擊道:

“傑你長眼睛了啊。”

“我記得你眼睛雖然小的可憐,但的確也可以算是長眼睛了啊。”

“到底又是什麽時候瞎的啊?”

夏油傑聽了絲毫不生氣。

用力的抽回莫名被攥得超緊的手,假笑了一下:“就看見你哭的時候。”

“被你的眼淚給砸瞎的。”

五條悟堅決不承認自己剛才有丟臉的哭過,裝傻說:

“才不是眼淚呢!我沒哭!”

又天才般的找補道:“剛才滴下去的那都是我的口水。”

夏油傑瞬間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同他說:

“你能先從我身上起開嗎?”

“我感覺有點臟。”

一陣久違的雞飛狗跳後,兩個人終於又好好地坐下來。

夏油傑拍板道:“那就這樣決定了。”

“明天先去見你的學生們。”

“然後你給我講講先前都發生了什麽,之後咱們再調查下當年我叛逃的起因。”

“看有沒有什麽內幕。”

沒辦法,悟都在他面前哭成這樣了,不管他記憶恢覆後他們倆會是個什麽狀態。

至少現在,這點努力,他還是要做的。

何況老實說,其實夏油傑自己也很好奇——

當年到底是經歷什麽事,才能把他逼成個極端恐怖分子。

五條悟‘嗯嗯嗯’的快速點著頭,小學生似的舉起手。

“吶吶——傑,悟醬有話說。”

夏油傑覺得他玩的這個play有點惡。

但畢竟剛嘲笑過人家糗樣,能包容也就包容點吧。

於是嘴角含著僵硬的笑,配合他道:

“——悟醬請說。”

五條悟臉上忽然飛起兩朵紅霞。

他將雙手並進腿間,又害臊又興奮的扭了扭身子道:

“另一個世界的小傑能變成女孩子,那傑你能不能——”

夏油傑bangbang給了他兩拳,冷酷道:

“不能,給我收收你身上這股莫名其妙來的中年猥瑣大叔味兒。”

“還有,另一個世界的小傑又是怎麽回事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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