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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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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一下午的時間, 楊秋瑾帶著三條狗在草原上四處奔跑,尋找獵物,最終借的十二只野兔, 六只松雞, 若幹鼠兔。

鼠兔體型太小,楊秋瑾沒要, 只要三條狗咬到鼠兔, 就讓它們吃掉。

期間它們還碰到了兔猻、狐貍、貂熊等等野生動物, 最後看見幾匹草原灰狼,從遠處的草原跑了過來。

閃電全身皮毛都立著,齜牙露出口中尖利的獠牙, 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吼叫聲, 一副隨時都會攻擊那些狼的姿態。

黑豹、黑虎也察覺到危險, 同樣毛都立著, 齜牙咧嘴喉嚨發出低吼, 三條狗圍著楊秋瑾,將她護在中間, 準備隨時跟狼拼命。

有它們和步、槍在手, 楊秋瑾看見那幾只狼倒很淡定, 沒有一絲慌亂地舉著槍,朝那幾匹狼的方向開了一槍。

巨大的槍聲嚇得幾匹狼跑開,沒過一會兒又漸漸聚攏, 向她所在的位置慢慢走來。

楊秋瑾估計這幾匹狼,是被閃電它們撕咬獵物之時,弄的血腥味吸引而來, 當下也不敢多停留,把所有獵物用繩子綁好腿, 掛在馬鞍上,騎上馬,叫上閃電它們往回走。

也許是她那一槍震懾了野狼,也許是因為閃電殿後,攻擊姿態十足,那幾只野狼一直鬼鬼祟祟的跟著她們,倒一直沒有進行攻擊。

等楊秋瑾騎馬到了荒涼的戈壁灘,它們似乎對她失去了興趣,站在戈壁灘的野草裏看了她老半天,直到她越走越遠,這才離去,沒有跟上她。

虛驚一場的楊秋瑾回到養殖場,太陽已經西斜。

於巧雲在豬圈旁剁著豬草,準備餵豬,看見她騎著馬回來,馬背上掛著一串獵物,不由迎過去,驚呼道:“媽呀楊場長,你也太厲害了吧,竟然打了這麽多兔子。”

其他人聽見她的聲音,紛紛出來看楊秋瑾。

茅修敏幫著楊秋瑾把獵物拿下馬背,驚嘆不已:“我滴個天老爺呀,這些個兔子、野雞,一只比一只肥,一半都是活的,這下楊場長有口服了。”

“活兔子是我讓閃電專門留得活口,我打算養兔子來試試。”楊秋瑾把活著的兔子拿給範慧拎著,“先裝進雞籠裏,等下我去趟團裏,向翟書記申請一些水泥,修建幾間紅磚兔舍,到時候修好了,再把兔子放進去養。”

兔子繁殖能力強,打洞能力更強,如果不把地面糊上水泥,兔子能把整個養殖場都能打成地洞,到時候整個養殖場都會被毀。

範慧沒說什麽,把活著的六只兔子分成兩個雞籠裏裝著。

心思較多的侯萍青則笑著問:“楊場長,這麽多兔子野雞,你打算怎麽吃啊?”

楊秋瑾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我這個人向來大方,你們是我的職工,只要踏實肯幹,我自然虧待不了你們。兔子,你們一人一只,你們拿回家怎麽吃是你們的事情,野雞我要拿走,一半犒勞閃電他們,另一半我自己吃。”

楊秋瑾獵得兔子,少說都有五六斤以上,這要是拿回家,添點瓜菜啥的一起紅燒,一家人都能吃飽喝足。

侯萍青再遲鈍,也聽明白了楊秋瑾對她敲打的意思,裝作沒聽出來,從她手裏接過一只最肥的兔子道:“楊場長,謝謝啊,你對我們這麽好,我肯定會踏踏實實幹活,爭取把咱們養殖場發揚光大。”

楊秋瑾分完職工的兔子,又拿一只兔子給辦公室的楊秋月,“你也是養殖場的職工,兔子你也有份。”

楊秋月名義上是養殖場的會計,實際還擔負著夜裏看守養殖場的責任,她吃住都在養殖場裏,糧食關系沒有落到農場食堂,平時自己買糧做飯吃。

看到這麽大一只兔子,楊秋月說:“這兔子也太肥了,我一個人怕是吃不完,天太熱了,要吃不完該餿了浪費了,姐,你拿回去給天佑吃吧。”

“吃不完就不做飯,光吃肉,兩頓就能吃完。”楊秋瑾把兔子放在地上的籃子裏,“姐知道你疼天佑,有點好東西都念著他,但你也要對自己好點啊。姐手裏還有兔子跟松雞,兔子你自己弄來吃吧,你的爐子我用一下,先弄幾只松雞給閃電它們吃。”

楊秋月聽她如是說,也沒再堅持,“用吧。”

楊秋月的爐子是燒煤球的鐵皮爐子,放在她住的職工宿舍門口,楊秋瑾把煤球燒起來,放上鋁鍋,燒一鍋半開的水,把六只松雞依次燙毛去毛,順便把楊秋月,還有她手頭的兩只兔子也燙皮去毛。

雞兔都處理清洗幹凈後,楊秋瑾換上一鍋幹凈的水,往鍋裏放四只肥美的松雞進去燉,什麽調料都不用放,因為這是給閃電、黑豹、黑虎吃的,吃太多有鹽味的食物,對它們的身體反而不好。

很快松雞燉好,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雞肉香味,楊秋瑾把雞肉撈起來稍微放涼,叫來閃電跟黑豹黑虎。

閃電是成年犬,個頭大,餵兩只雞,它剛好吃飽,黑豹黑虎則餵的一只。

三條狗趴在職工宿舍外頭,啃著雞肉,啃得津津有味。

不遠處把成群放養在草地上的雞鴨鵝崽,趕進舍裏過夜的侯萍青見狀,聞著空氣中的雞肉香味說:“這麽好的肉,楊場長餵給狗吃,也太浪費了吧,她對自個的爹媽有沒有對這些畜生好哦。”

“小候,這我就要批評你了。”跟她一個組的範慧把雞舍門關好,皺眉道:“閃電跟黑豹、黑虎是咱們養殖場的看家犬,沒有它們,我們晚上值夜,一點都不安全。它們也算是養殖場的職工,而且今天場長所獵得獵物,是帶它們一起去獵的,沒有它們,你哪能分到場長給的兔子。別說它們吃雞肉了,就是場長今t天不分兔子給我們,全給閃電它們吃,我也不眼紅。咱們當職工的就要有職工的樣兒,別整天東想西想,總想從場裏弄好處補貼自己家裏,要人人都像你這麽自私,這養殖場還要不要開了?你要不想幹,直接給場長說,場長立馬就能找人補你的位置,場長對咱們這麽好,你就不能踏踏實實,本本分分的幹活?”

範慧是東北人,心直口快,她早看侯萍青不順眼了,這人慣會偷奸耍滑,比如她們兩人分成一組,要一起清掃圈舍,侯萍青每次都挑幹凈的圈舍掃,臟的圈舍讓她掃。

再比如晚上兩人值夜,外面有動靜,按照她們兩人約定好的,輪流分成上下半夜查看動靜的約定,當真有動靜,侯萍青當聽不見,躺在床上不動彈,她實在聽不下去,怕有狼或者狐貍爬墻偷吃雞鴨崽,不得不爬起來查看,侯萍青倒好,天天一覺睡到大天亮。

範慧沒少跟楊秋瑾說起侯萍青的毛病,楊秋瑾只說侯萍青的家庭條件不大好,她年紀輕輕就守寡,現在是二嫁給她男人,家裏還有一堆孩子要養,得幫襯著侯萍青一點,說說她就行了。

範慧只得忍下一口氣,這些日子也沒慣著侯萍青,該她做得活兒,都讓她做,她反正不會再幫一次忙。

現在聽到侯萍青這欠欠兒的話,她是真聽不下去,忍不住批評她。

侯萍青被她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呀牙齒切道:“我不就隨口說了一句話,你就叭叭說個沒完。你有啥資格批評我,我怎麽幹活關你什麽事啊!人家楊場長都沒說什麽,你著急個什麽勁兒!你真把自己當成蔥了!”

“你說什麽?!”範慧眼睛一蹬,“你有種再說一遍!”

“咋滴,你還想打我啊!”侯萍青脖子一梗,朝她指臉,“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打你就打你!別以為我不敢。”範慧暴脾氣一上來,捏著拳頭就要去揍她。

“你倆幹啥呢。”於巧雲跟茅修敏聽到動靜,趕緊過來把她倆拉分開,“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吵吵打打像什麽話。”

“怎麽回事?”同樣聽到聲音的楊秋瑾,走過來問。

“楊場長,你得給我做主啊!”侯萍青一看楊秋瑾過來了,立馬訴苦:“我好好的在這幹活,姓範的上來就劈裏啪啦把我一頓罵,還要動手打我,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你他娘的少放屁!”範慧一聽這話就炸了,隔著攔住她的於巧雲兩人去撓侯萍青,“明明是你說場長給閃電它們吃雞肉浪費,說場長待她爹娘都沒畜生好,我看不過去才說你。”

“我沒說,明明是你看我不順眼,估計針對我胡說。”侯萍青心虛的狡辯。

範慧被她汙蔑,氣得肺都炸了,“你個王八犢子,你還敢潑我臟水,看我不揍死你!”

侯萍青大聲嚷嚷:“楊場長,你看看,範大姐一言不合就罵人動手,這樣脾氣暴躁的人,就不應該在咱們養殖場上班,留著只會影響咱們同事之間的和氣,還影響工作。”

“嗯,確實,你說得對。”楊秋瑾附和一句。

“楊場長?”範慧楞住了,不可置信的盯著楊秋瑾,不敢相信她是這麽不分青紅皂白的人。

然而在她心寒不過一秒鐘的時候,聽到楊秋瑾不緊不慢地聲音:“如侯萍青同志所言,一個脾氣不好,心思不正的職工,留在咱們養殖場,只會影響同事之間的感情,也影響養殖場的工作,留著的確是個禍害。所以我決定,從今天起,開除侯萍青同志,你現在跟其他同志做個工作交接,然後到會計那裏報道,把這個月的工資領了,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我養殖場的員工。”

侯萍青懵了,懷疑自己聽錯了,“楊場長,你沒說錯吧,不是開除範慧?”

“我為什麽要開除範慧?”楊秋瑾冷笑:“她跟你一樣好吃懶做,吃裏扒外了嗎?候同志,我當初是想著你識一些字,家裏條件不大好,頭一個男人是軍人,你算是烈士家屬,我才對你額外照拂,這才招你、用你。我平時對你也不錯吧,有點啥好東西,都想著給你們平分,可你怎麽對我的?

一開始你來養殖場還能做做樣子,啥活兒都幹,時間一長,你就開始偷奸耍滑,什麽活都往範大姐身上推,範大姐本來不想斤斤計較,可你越來越過分。這也就算了,我們養殖場種得瓜果蔬菜,是拿來餵豬和家禽的,是屬於國有財產,你倒好,今天偷偷摸摸摘把菜,明天鬼鬼祟祟偷個瓜,你這是把我們養殖場當成你的私人菜場了啊?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行徑?我這是再給你機會。我平時沒少敲打你,你都裝聾作啞,今天竟然背著我說那樣的話,你以為我是好脾氣,任人拿捏的?你也不去我老家打聽打聽,我楊秋瑾是個什麽樣的人。候同志,你與我們養殖場思想不一,觀念不符,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場職工,你好自為之吧。”

她劈裏啪啦說完,也不看侯萍青是什麽神情,對另外三人道:“你們該怎麽工作還是怎麽工作,只要好好工作,我不會虧待你們。”

又轉頭對範慧說:“範大姐,我會盡快找個工人來填侯萍青的工作,這兩天辛苦你一點。”

範慧就喜歡她這種爽利的脾氣,頓時覺得自己沒看錯人,滿臉笑意道:“不辛苦不辛苦,場長你去忙吧。”

“楊場長,對不住,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工作不認真,你再給我一次,讓我繼續工作好不好?”侯萍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是真被開除了,後悔的眼淚直流,撲通一下跪倒在楊秋瑾面前磕頭,“我家裏還有五個孩子,我要沒了這份工作,家裏揭不開鍋,我男人會把我打死的!”

“機會我給過你很多次,你有改正過的時候嗎?”楊秋瑾冷著一臉,避開她的跪拜:“你曾經好歹也是軍屬烈屬,拿出點骨氣來,沒了這份工作,還可以找其他工作,你最重要的是改改你那偷奸耍滑的性格,否則你去哪兒都沒人要。”

侯萍青還想繼續哭求,楊秋瑾壓根不想聽她的話,騎上馬跑去團裏,找到翟書記,把自己要養兔子,申請買水泥紅磚的事兒說了一氣,請他撥款。

翟書記頭疼地揉著眉心道:“小楊啊,你這養殖場還沒收益,咋又想著花錢買水泥修圈舍養兔子?你這想法也太多了點吧?”

水泥在這個年代,還算稀有的耗材物品,要想買,得從單位申請,審批之後以單位的名義去水泥廠買,十分的麻煩。

“翟書記,我要想法不多,我能把鄭教授、蔡教授弄到咱們農場來,能開起養殖場,幹起大家都不敢幹的活兒?”楊秋瑾神色淡定,“俗話說的好,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螃蟹是第一個敢吃的人才能吃上的,翟書記,我這樣有理想有抱負,敢作敢為的同志可不多,您得珍惜,得好好支持我的工作,咱們才能實現共贏不是。”

翟書記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自從鄭教授、蔡教授來到農場以後,兩個教授和其他幾個水利專家一起研究種子,同時對農場的水利環境進行研究,提出多種種植方案,目前來講,他們種植的冬小麥,已經初具效果,比往年種得小麥出苗早,且看著壯實許多。

而專家們研制種植的試驗田裏,各種作物,也往好的方向發展,這對農場來說,無疑是一件喜事。

如果沒有楊秋瑾,按照農場以前的發展,他們怕是再過個十年二十年,都沒有今年的成果。

想到這裏,翟書記嘆了口氣,無奈道:“你怎麽說都理,行了,我明天就給你申報,到時候讓團裏的運輸隊,給你拉一車水泥去你養殖場。”

“書記,別忘了明天找十來個壯實的民兵,給我修兔舍。”楊秋瑾十分精明的提醒。

叫民兵幫忙修舍圈,養殖場不用出工錢,也不用管飯,全算在團裏頭上,她們白占便宜。

“你呀。”翟書記直搖頭,“你不在團裏當會計,可真是可惜了。”

這麽會算計,他看財務科的那幾個人都沒她精明。

楊秋瑾出了團部辦公大樓,正尋思著要不要再次公開招聘職工家屬的時候,忽然看見農場供銷社前,走過一個身形幹瘦,面色枯黃,看起來有些臉熟的女人。t

她仔細看那年輕女人一眼,認出那女人是誰,走過去喊她:“宋招娣,好久不見,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眼前的女人穿著臟兮兮的補丁衣服,頭發亂七八糟,臉頰瘦的顴骨突出,一雙眼睛黯淡無光,看人的時候呆呆木木的,跟半年前楊秋瑾來農場看到的還算年輕漂亮的宋招娣,完全是兩個人。

宋招娣雙目呆滯的看著面前的人好一會兒,才認出她是誰,木木的喊:“楊同志,好久不見。”

楊秋瑾見她手裏拎著一個空空的米袋子,反應很遲鈍,不由皺著眉頭問:“你是來買米的?買米得去糧店買啊,你在這裏幹嘛?”

“哦。”宋招娣應了一聲,有些遲疑開口,“楊同志,你能借點錢給我買糧食吃嗎?我已經餓了好幾天,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楊秋瑾眉頭擰得更緊了:“沒飯吃?你家裏沒飯吃嗎?”

“家?”宋招娣神經質的笑了起來,眼淚花兒在眼眶裏打轉,“自從曹俊被槍斃之後,我肚子鼓了起來,我媽怕別人知道我的醜事,把我嫁給場裏一個鰥夫。那鰥夫發現我不是黃花閨女,天天把我往死裏打,把我打得流產,險些要了我的性命,任由我躺在地上爬不起來,天天不給我飯吃。我爸我媽也不管我的死活,我幾個姐妹都躲我遠遠的,我就已經沒家了。”

楊秋瑾沈默,許久沒見宋招娣,沒想到她竟然落到這副田地。

這姑娘也是命苦,出身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裏,大字不認識幾個,腦子一熱就被男人哄騙失了身子,還有了身孕,被人打到流產。

如今她都變成這樣了,還不知道反擊,任由別人作踐自己。

楊秋瑾嘆息的同時,又怒其不爭,她從兜裏掏出五毛錢,遞給宋招娣說:“我只能借給你這麽多,畢竟以你現在的模樣,什麽時候能還錢也不一定。你聽我一句勸,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你要一直逆來順受不敢反抗,那麽你現在過得苦日子就是你活該。但反之,只要你敢於抗爭,你一定能過上你想要的好日子。”

宋招娣握著她給的五毛錢,眼淚不停往下流,已經很久沒有人願意借錢給她,讓她買糧食填飽肚子了。

所有人都在笑話她,唾棄她,說她不知廉恥,為了榮華富貴甘願獻身,糟蹋自己,最終落個一場空。

楊秋瑾的舉動無疑像一道陽光,照在身處泥潭黑暗中的她,讓她倍感溫暖。

她哽咽著問:“我真的可以過上我想要的日子嗎?”

“能啊,怎麽不能。”楊秋瑾爽利一笑,“我的養殖場正好缺一名工人,你要是願意,可以來我養殖場上班。不過,我招的工人都是勤快踏實肯幹的工人,家裏沒有亂七八糟的親戚關系,你要不處理好的家人關系,我是不會收你的。這樣吧,我給你兩天的時間,你要能把你身邊的事情都處理幹凈,我就招你。”

她臨走前,又對宋招娣說:“反正你死都不怕了,還怕活嗎?與其讓別人一直欺壓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還不如拋下親情執念,做個自私自利之人,從今以後為自己而活。人活一輩子,總要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不負此生。”

這話像一把利劍,深深插進了宋招娣幹涸的內心裏,從小被父母灌輸以父母為重,弟弟為重,必須聽家裏人話的信念在此刻崩塌。

她望著楊秋瑾騎馬離去的背影,夕陽西下,那道纖瘦的倩影,被霞光鍍上一層紅光,明明楊秋瑾只是一個普通人,可在此刻,楊秋瑾在她的心中,宛如天女下凡,拯救她於水火之中。

她握緊手裏的錢票,心裏下定決心,向著場裏二連隊,一處偏僻的地窩子行去。

地窩子,又叫馬架子,搭建的時候用胳膊粗的白樺樹、胡楊樹樹幹橫向列成墻面,屋頂和地面用濕泥巴糊一遍,外面再貼一層草,這樣風吹不進,雨也滴不進,搭好的墻面底下再往下掏個半米或者一米左右,就可以住人了,雖然裏面空間不大,但是住在裏面,好歹能遮風擋雨。

此刻屬於宋家的地窩子裏,從馬架子脊梁頂上吊著一盞梨形燈泡,昏黃的燈光將整個窩子空間,照得還算透亮。

宋母正在地窩子前做飯,最小的兒子躺在窩子裏最大的一張木頭做的床上,一直嚷嚷:“飯做好沒有,我快餓死了。”

快十五歲的宋大寶,人長得肥頭大耳,脾氣暴躁,是宋母眼裏的寶貝疙瘩,平時啥活兒也不幹,就躺床上等著吃喝,沒事兒的時候就到處溜達,東家偷東西,西家看人家閨女洗澡,附近的人家都恨他們的不行,就這,宋母還覺得她兒子天下第一好。

“馬上好了大寶,別著急啊。”宋母聽到寶貝兒子的叫喊,把鍋裏煮好的大塊羊肉裝進碗裏,一屁股撞開站在門口的宋招娣:“死丫頭,給我死開點,別擋著我給我好大兒送肉吃。”

濃郁的羊肉香味充斥在鼻尖,許久沒見過肉葷的宋招娣,饞的口水直流,她不讓路,反一把抓著宋母,可憐兮兮的說:“媽,給我吃一口吧,我好久都沒吃過肉了,黑老蔫兒不是人,不僅不給我飯吃,還見天兒的打我,折磨我,我餓得快死了。”

“給我起開點!”宋母擡手狠狠一巴掌打下她瘦成骨頭的手腕,一臉嫌棄道:“你餓不餓死,關我啥事兒?!你自個兒沒本事,傍不住有錢的男人養咱家大寶,怪誰?你看看你幾個妹妹,哪個不是有點吃的用的,都先緊著你弟弟,就你沒本事,名聲臭了不說,錢和肉菜糧食一樣都拿不回來,還回娘家,想從你弟弟嘴裏搶肉吃,我呸!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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