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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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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二)

時瓷對系統的觀感很覆雜。

一直以來這些小世界, 都是子系統和他互相扶持著,應對那幾個陰晴不定、難以揣摩的劇本男主。

就算之後知道了系統跟祂之間的關系,但總體來說, 那段艱難的革命友誼不是假的。

系統說他不會過多打擾時瓷,只是想確認他適應了這個世界,不會再有危險後就離開。

一向冷淡中性的機械音說得誠懇。

時瓷最後沒說什麽。

至於系統這次過來是否還跟其他存在有關……系統沒有說,時瓷也沒有問。

只是默認系統幫忙為他遮掩過於強大的能力。

出外勤的車上,時瓷垂眸看著自己左手手腕上多出的碧綠色紋路——枝葉一般蔓延, 光是看著就莫名透出一股生機,以及磅礴的力量。

比以前時瓷見過的大部分玩家都更強。

全力使用時能夠瞬間治愈一個人的外傷, 甚至延長人的生命力。

在混亂的副本世界都足夠支撐一個玩家過得很好,更別說在這個還沒有完全崩毀, 還行駛在普通世界軌道上的世界。

算是……分手費?

時瓷單薄地勾了下唇角,眼底卻一潭靜水一樣,沒什麽積極的情緒。

旁邊的組長扭頭看向少年, 問:“怎麽了,在想剛才那個小夥子?”

時瓷側了下手腕,那片原本蔓延著的華美紋路隱沒,只見白皙的皮膚:“什麽?”

組長看到時瓷不似作偽的茫然和疑惑, 心中為那個年輕人還沒萌芽就被掐死的感情唏噓, 同時也松了一口氣。

像時瓷這樣擁有如此恐怖能力,奇異的消失又出現甚至跟隱沒神祇扯上關系的人,當然是內部消化更好。

想起少年露面開始就在局裏引起的騷動, 組長失笑。

那群只會一個勁傻笑的楞頭青,路還長著。

女人問:“決定好之後的安排了嗎?”

時瓷的情況特殊, 兩年前就已經死亡銷戶,原本的海本就讀資格當然也沒了。

但正好, 時瓷這個情況待在國內就能有極好的發展。

聽到問題,時瓷扭頭看著風景不斷倒退的車窗,說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我想再適應一段時間,有我可以就讀的學校和專業嗎?”

組長聽到這個回覆並不意外。

哪怕知道少年全身心地投入任務中,能極大提高任務效率、降低隊員死亡率,她也沒有出言幹涉對方的決定。

站在公家的立場上,一個有了更多社會關系、歸屬感的隊員更能保持心理健康,不容易出問題。

站在私人感情上……這個孩子的確令人心疼。

不知道是不是那段消失的時間,時瓷剛出現在醫院療養和配合檢查時,表現得異常乖巧。

配合得過分。

哪怕明顯排斥醫院的設備,怕得心率都不正常,面上還是一臉平靜地配合。

除了日常檢查沒有一點跟人額外溝通交流的意願,被限制了跟親人的聯系也沒有異議。

沒有檢查時就默默看書,或者看著窗外發呆。

除非是別人主動邀請,也幾乎不主動做什麽娛樂活動。

像一樽玉鑄的玩偶,通透得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總是跟人隔著一層什麽,在他旁邊說話都不敢太大聲。

局裏找專家問過,做了測試,時瓷的心理狀態並不健康。

抑郁傾向。

還有PTSD。

理所當然的,知情人都往少年消失那段經歷上聯想。

並沒有人懷疑為什麽在影像資料裏看起來性格陽光、在溺愛中長大的孩子會這樣。

組長又看了看旁邊這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少年,壓下憐惜的嘆氣,露出一個笑容:“當然有,我們有為你這樣的異能者特別開設的專業,就在S大,離你現在住的地方近,組員們也能照顧你。你的父母我們已經在聯系了,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說到時瓷那對父母,組長心裏也嘀咕。

以他們組織的能力,找一對出國的普通人夫婦不是輕而易舉?

但這項工作就是不順利,找了幾次都撲空

如果不是這對夫婦不定時地會聯系在國內資助的孩子,調查局都懷疑他們也被卷入了什麽異常事件下落不明。

下意識覺得不對勁,但往深處想時,組長莫名地打住,忘了自己的疑惑。

她安撫道:“別擔心,他們肯定沒事。”

時瓷並不擔心。

看來這對幾乎稱得上完美的父母角色,只有他主動聯系,表現出接納的意願後才會出現。

系統開口,印證了時瓷的猜測:【我這裏有他們的聯系方式,如果您需要,馬上就可以聯系到他們。】

它一頓:【他們很想您,也很愛您。】

這對感情充沛真摯的父母,能完美地彌補少年親情的缺憾。

在失而覆得後會更加關切。

時瓷垂眸,很快回:【暫時不用。】

察覺到少年的情緒,系統一頓,最終沒有再說什麽。

它應該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很別扭,識趣地沒有多說話。

這次的任務也不難,他這種脆皮人員並不需要進入真正的任務現場,只需要等在目的地點附近,等戰鬥組的人員出來就行。

跟時瓷一起等待的後勤組成員,還有一個拎黑箱子的瘦弱衛衣小哥,以及一個戴著帽子穿格子襯衫,打扮標準的技術宅。

應該是一個負責裝備後勤保障,一個負責接應通訊。

原本還有一個背著藥箱、有總比沒有好的戰地醫生,但時瓷在的任務場合,他都只能咬著手帕淚流滿面地待在醫務室留守。

時瓷原來覺得在這三人組裏,也算是經歷過大場面的他,怎麽也算是一個黃金版本戰五渣,戰五渣中的戰鬥機。

但一次看到衛衣同伴一聲不吭地掏出箱子裏的高科技武器一槍一個漏網異形,技術宅憑空組裝出一個三米高的“汽車人”搬運不可回收垃圾後,時瓷就認清自己的定位了。

他還是老實在後方當個吉祥物吧。

況且大多數情況,都用不著他們這三個備選人員出手。

組長帶著人進了封鎖區處理這次出現的異形怪物,以這次的人員戰鬥力配置,其實不用時瓷過來。

只是恰好時瓷做檢查,母愛泛濫的組長堅持跟他順路送他到醫院。

時瓷聽任務地點就在附近,就主動跟著一起來了。

今天同樣也是枯燥的一天。

衛衣哥依舊很酷地沈默寡言,抱著箱子,時不時警惕地左顧右盼,沒發現異常就放松一瞬,又摸摸懷裏的箱子。

不斷重覆。

技術宅捧著Switch在玩。

時瓷看不見他的屏幕,但看本人的表情和不自覺跟著左搖右擺的姿勢應該是賽車類游戲。

時瓷刷了一會兒社交軟件,又看了一會兒組長發給他的大學及專業資料,不自覺地擡頭,看著天邊發呆。

任務地點是一個荒僻的郊外,沒什麽高樓大廈,沒有遮擋,天與地的交界明顯得晃眼。

“你信什麽教?”說話的是愛槍如命的衛衣兄弟。

比起偶爾還健談些的技術宅,這位兄弟基本沒有主動跟時瓷搭過話,更何況是這種話題。

時瓷也不是特別意外。

這個世界的文化背景下,信教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也不是敏感話題,反而是種常見的寒暄。

這個世界的科技已經發展到隱約察覺到了其他小世界位面的存在,察覺到了危險恐怖的無限流副本,也意識到本世界就在滑向深淵的路上。

最初,科學家和高層絕望之下,準備公布消息讓全民提前做好準備時,世界墜落的進程卻停止了。

突兀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有什麽偉大的存在,用完全超出本世界人常識的方式,暫停了這個世界繼續異化的進程。

到底是什麽做的,相關說法眾說紛紜。

光是時瓷這段時間聽過的就有“天神派”、“土地派”……還有最近風靡盛行的“神樹派”。

許多人都看見了那棵在天際突兀出現又消失,神聖壯觀得恍若神跡的世界樹。

那天的錄像、圖片,甚至是相關制品,什麽拍立得、明信片、吧唧……銷售量令人目瞪口呆。

傳統點的就是木雕、圖騰壁刻、供奉。

時瓷第一次看見那些時,也沒想到他也有成為傳統派的一天。

“不信。”時瓷搖頭,垂下眼,伸手去撥弄面前的冰堆。

這次的異象跟火有關,附近的氣溫已經達到了38度左右,這是為了防止隊員中暑準備的物資。

男人看一眼時瓷的表情,忽然說:“我以為你信教。冒犯到你了,抱歉。”

時瓷笑笑:“沒什麽,這種事為什麽要道歉?”

因為……少年在回答那個問題時,好像不太開心。

連他這種常被吐槽遲鈍的人都能感覺到異樣,但具體是什麽表情,他也說不上來。

“哦。”

氣氛有點冷。

技術宅感覺到了什麽,左右看看,然後也低頭看著盆裏被蹂躪的冰塊,默默摳手。

時瓷又問:“你為什麽覺得我會信仰……某種存在呢?”

他問這個問題不是因為生氣,就是單純的疑惑。

為什麽會問他信什麽,而不是信不信?

他表現出了什麽,會讓人這麽覺得嗎?

時瓷略微擡頭,因為困惑蹙眉,清透的眼珠倒映著面前的冰盆,在某個角度呈現出淺色的質地。

不知道是體質還是異能的原因,他們兩人在這樣炎熱的環境下都出了汗,唯獨少年還一如既往的清爽幹凈。

就像他日常的表現那樣,再溫和地跟人交談,為人治療,偶爾自己獨處時依舊給人一種令人卻步的距離感。

黑衛衣抱著槍的手臂下意識一緊,左右看了看沒發現什麽危險情況,正要回答這個問題時,行動組結束了此次任務,一窩蜂地出來了。

“好熱,我需要空調!”

“空你個頭,荒郊野嶺的哪裏去找空調。”

“冰冰冰冰,我的救命恩人!”

穿著作戰服、裹得嚴嚴實實的隊員們劫後餘生,嘈雜聲和熱浪蜂擁而至。

“這次有漏網之魚嗎?”

組長擦了一把汗往冰盆旁邊湊:“跑了一個,已經讓技術組追蹤了。”

只跑了一個,已經算是不錯的任務結果。

組長終於從悶不透風的炎熱中喘過氣,說:“多虧了小曾,要不是他拼著受傷也把那東西攔了下來,這次跑掉的就是兩個了。”

被點名的小曾長著一張娃娃臉,臉上有些小雀斑,靦腆陽光的模樣,聞言笑了笑,悄悄擡眼看向側邊:“是治療隊員的功勞,不然我也不敢冒進。”

時瓷一邊治療他的燙傷一邊走神,話毫發無傷地從左耳到右耳,明顯沒在意的模樣令人不自覺流露出失望。

幫忙搬冰塊的搬冰塊,幫忙治療的治療,等一切結束收隊後少年也沒有再問那個問題,好像就是隨口一問,不在意答案。

黑衛衣抱著自己的武器盒,最終也沒追上去解釋,默默墜在隊伍後面回局裏。

覺得時瓷在信仰某個存在……其實不是因為他本身的表現,而是少年的周圍。

不知道是他想太多神經過敏,還是少年的能力特殊。

他總覺得有什麽……一直在周圍。

每次跟這個新隊員待在一起都有同樣的感覺。

讓人難以接近,本能地止步於周圍,甚至戰栗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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