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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性難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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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性難馴(一)

伏珊任由他抱著:“怎麽了?”

白闕甕聲甕氣的答道:“你怎麽離開也不說一聲,我醒來的時候見你不在,都快嚇死了,還以為昨天發生的都是一場夢。”

此刻兩人都站著,如此近的距離,伏珊忽然發現白闕的身量堪稱魁偉。他生得寬肩窄腰,足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下巴正好可以搭在自己的頭頂上。

這樣威武的身軀,怎能扮嬌柔扮得那般自然。

伏珊唇角不經意間綻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白闕察覺到了她的笑意,輕聲問道:“在笑什麽?”

伏珊不打算將自己的小心思告訴他,餘光瞥見手裏的神仙志,她柔聲開了口:“你可知道你在外面被冠上了四海八荒第一鰥夫的美名?”

白闕緩緩松開伏珊,側頭看向她手裏的書冊:“神仙志?”

“扶光君剛剛送過來的。”

“這東西很貴呢,我雖然沒t看過,但裏面的事兒我也有所耳聞。其實我很喜歡這個稱號。”他淺淺一笑。

伏珊擡頭看他,就見他眉毛濃黑,鼻梁挺拔,一張臉上幹幹凈凈,眼睛裏流光溢彩,透出一種說不出的精神可愛。

白闕嘴唇翕動,很認真的解釋道:“因為它證明了我對你的忠貞,對你的矢志不渝,這些都是四海八荒有目共睹的,就算你不記得,不承認,也不能抹殺這個事實。”說完,他再次鉆進伏珊懷裏。

伏珊將手掌輕輕按在他的後腰上,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他披散在身後的頭發。頭發又長又軟,帶著很自然的弧度,觸感極佳。伏珊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捋過他的發絲,動作又輕又緩。這讓白闕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身子顫抖了一下。

伏珊停下手裏的動作:“怎麽了?”

白闕的聲音輕的好似一口氣,暖融融的噴在伏珊鬢邊:“別停,就這樣。”

伏珊側過臉看向窗外,笑容透著幾分無奈:“野性未馴,你已經不是小狐貍了,我昆侖墟的神仙當有神仙該有的儀態和氣度。”

白闕的聲音綿軟如絲:“我在外面向來是規規矩矩的,只跟你這樣也不行嗎?”

伏珊唇角微勾:“真拿你沒辦法,也不知道那個排行榜到底摻了多少水分,以你這副德行怎麽可能比扶光君的修為更高。”

白闕倒是很不謙虛:“我是你的徒弟嘛,是你手把手教出來的,比他厲害是理所應當。”

“天底下哪有你這麽大逆不道的徒弟,知道我是你師父還敢這般肖想為師,毫無敬畏之心。”她說著,身子微微後仰,將白闕從身上推開,然後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你說,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敬本尊為師父,一開始就想圖謀不軌來著?”

白闕定定的凝視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回憶當年,楹山之上,自己的傀儡被她打散後,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其一是逃跑,可是毫無神力、空有一具軀殼的靈體即便是跑了,在妖魔橫行的世界中也不會有活路,死亡無非是早晚的事情;其二便是想辦法讓她帶自己走。她自詡正道,不會見死不救。

而現實果然正中他的下懷,伏珊不僅將他帶回昆侖墟,親自替他療傷,又見他還算乖巧,主動教他一些自保的法術。

他雖是獸,可有了人形,便也有了人性。

上古武神神光璀璨,所到之處眾仙敬拜。高高在上,威震四方。紅衣黑發,神尊天降。那麽美麗,那麽威武,令人很難不生出向往。

漸漸地,他起了貪念,他不單要伏珊教自己法術,更想她收自己做徒弟,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長長久久地留在昆侖墟。

他知道伏珊心軟,向來吃軟不吃硬。於是他給伏珊釀酒,洗衣,灑掃殿宇,日覆一日,摸透伏珊的喜好與脾氣,盡可能的討她歡心。然後在初次離開昆侖墟後,故意傷痕累累的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

伏珊嘴上罵他學藝不精,罵他天資愚鈍,可還是遂了他的意,收他做了唯一的徒弟,又傳他道法,賜他上古神器寂羽清光扇作為法器。

他至今仍記得伏珊站在烈日下告誡他的那段話:“本尊的師尊乃是創世神東極青華大帝,世人亦稱東皇太一,三界皆奉本門為道法正宗,至高無上。本尊今日傳你真訣——太真九曜無雙,你日後行走三界,當以除魔衛道為己任,匡扶正義,庇護蒼生。無論何時,你都不要恐懼,不要迷茫。不管從前怎樣,往後三界中無人敢再看輕你。你是我的徒弟,是我伏珊的徒弟。我伏珊光明磊落,從不與人低頭,他日你若膽敢往我臉上抹黑,讓我失去這份高傲的底氣,我定將你逐出師門,永不再見你。”

周身的熱血朝著腦子裏奔湧,他渾身充滿了力量。仿佛在黑夜中蝺蝺獨行的旅人終於看見了光,那一刻,他瘋狂的想要奔跑,想要吶喊,想要將自己融化進那道光裏。

流浪了那麽久,遭遇那麽多欺淩與毒打,不堪的歲月終於到此為止了,他終於有家了,有師父了,師父心疼他,會亙古不變的庇護他。

“我……”白闕眉梢低垂,誠懇之餘又露出幾分可憐相:“不是的,我很尊敬師父,可是尊敬與愛並不排斥,我敬你,也愛你。阿珊,我愛你。”

伏珊雙眼微闔著嘆出一口氣,白闕不愧是狐貍,天生具有蠱惑人心的能力。無需刻意施展,僅憑三言兩語便能將那股力量戳到人心窩裏去。

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伏珊轉身作勢要往外走。

白闕急急地問道:“你去哪兒?”

伏珊回過頭:“去看看煉藥的爐子,我今早給你煉了藥,想來這會兒應該已經好了。”她目光瞥見桌上散亂的書冊:“對了,把桌上的書整理一下。”她擡手一指其中的那本特刊:“那本不要,直接扔掉,其餘的搬到書房裏去。”

白闕回頭看了眼那堆書冊,又撿起被伏珊說不要的那本,好奇的翻開來瞧了幾眼。很快,他雙眼圓睜,緊接著擡頭環顧四周,確認伏珊不在後,悄悄將那本書冊掩進袖子裏。

夜晚,雲臺上,月朗星疏。

伏珊悠閑的喝著清露釀,白闕則坐在她身旁為她撫琴。

一曲終了,伏珊忽然覺得醉意更沈。她趴在桌子上,單手托腮看向白闕:“琴技甚妙,九重天上的水神其淵君是撫琴聖手,我瞧著你並不比他差。”

白闕唇角微揚,很篤定的開口道:“我比他好。”

他倒是很不謙虛,伏珊忍不住發笑,同時目光游走在白闕的身上。白闕是真的很漂亮,眸光燦爛若繁星,唇色嫣紅如蔻丹,尤其是鼻尖上嵌著一顆淡淡的小痣,越發襯得他容色嫵媚多情。最難得的是他媚而不妖,這多半歸功於他挺拔的身段,與端方坦蕩的舉止。

是她教出來的徒弟,是她喜歡的樣子。她越看越是合眼,越看越覺得心中歡喜,聲音裏也不禁透出幾分超乎尋常的溫柔:“服用過丹藥,可有感覺好些?”

白闕雙目微闔,試著凝神馭氣。片刻後,一口熱氣呼出肺腑,他緩緩睜開眼:“好多了。”

伏珊朝他伸出手臂,他起初楞了一下,緊接著立刻像風中熟透的果子一般,墜落到了伏珊身邊。

伏珊傾身過去環住他的腰,而他仿佛受寵若驚了似的,回抱住伏珊。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眼前的是場夢,一不小心會把夢驚醒。

夜風柔柔的吹拂過二人的身體。

白闕迎著風,試探著問道:“你……要我了?”

伏珊雖已微醺,但意識依舊清醒,不至於醉到糊塗的地步。她沈吟片刻,目光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樹影山林,很認真地開了口:“你這第一鰥夫的名聲傳得四海八荒人盡皆知,我若不要你,便是負心薄幸,是要挨罵的。”

白闕眉心緊蹙:“若是顧忌人言,倒也不必……”

伏珊出聲截斷他的話:“終歸都是我自己做的決定,沒有人逼迫我,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只是這些事對我來說有點突然,需要時間去消化,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好,我可以等的,七千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一時半刻。”白闕低下頭,將臉埋入伏珊的頸窩。熟悉的味道刺激了他,心中生出一股不能言說的愛意。愛意似波濤洶湧,他陷在其中顛簸起伏,將自己完完全全地交托出去,是個隨波逐流的態度。

這時耳畔又傳來伏珊的聲音:“我今天與扶光君說起了伏楹的事,他說的可跟你說的不太一樣,你當初為什麽不肯好好教伏楹道法呢?”

白闕知道自己犯了錯,故意不肯擡頭:“我不想讓他像你一樣,我留不住你,我想留住他。”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

“這樣有些自私呢。”

“我知道,所以扶光君帶他走的時候我並沒有阻攔。”

伏珊思索片刻,鼻腔裏滑出一道很輕的“嗯”:“那倒是,你若真是不允,鬧起來,他根本搶不過你。終歸伏楹很爭氣,扶光君很喜歡他,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她忽然想到什麽,坐直了身體,擡頭對上白闕的目光:“伏楹那孩子喜歡什麽?我是不是應該給他準備些見面禮,一想到自己有這麽大個孩子還真有點兒不好意思。”

白闕見她笑得赧然,也忍不住跟著笑了一下:“不用緊張,伏楹是好孩子,你是他娘親,娘親回來就是最大的禮。他過去聽說過許多有關你的故事,對你很是崇敬。”

“真的?”她白皙的面孔上笑意流動,宛若浮光。

白闕心頭暖融融的一癢。嗅著伏珊呼吸間的酒香,他好似也有了醉意。理智飄飄搖搖的有了瓦解的跡象,他艱難地克制住想要親吻她的沖動:“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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