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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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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為質

“首領!是白骨星盜!公共飛船為了躲避攻擊不小心撞了過來!”

越斯年差點誤會是雄蟲的透明雙翼雌蟲, 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他神色嚴峻,向戴蘭快速做著匯報,毫無剛才調戲雄蟲的愜意。

徐然躲在暗處皺眉, 他根本沒安排屬下發起攻擊行動, 難道是後加入的雌蟲自作主張?

他轉頭看了一眼諾亞, 又嫌棄地轉過臉, 可真丟蟲, 這憨貨白長一張又純又媚的臉。

戴蘭的商船日常會提供乘客豐富的小食,這次因為有雄蟲閣下和幼崽乘坐,工作蟲員簡直使出了十八般武藝,端上來的小食裏有些是各種口味的營養液,有些是模仿越斯年視頻做的藥膳,而且都是免費不限量的。

諾亞一進來簡直眼睛都要挪不開了,納斯塔萊家族那個老東西, 哪這麽大方過,就知道給些雌蟲用不上的珠寶首飾, 他又不是聖誕樹, 掛那麽多裝飾幹嘛?

還是這裏好, 提供零食的亞雌說話又好聽,東西又好吃,重點是不藏私貨,想起徐然在朔雪星獨吞的水果粥, 諾亞滿是怨念的胡吃海塞, 吃得滿臉都是, 完全無視飛船上緊張的氛圍。

恩,不想走了, 之前他想當斯年閣下的雌侍,但是他覺得自己打不過元帥,現在他想加入戴蘭的商隊。

嗚嗚嗚,好好吃,徐然根本不行,跟著他沒有好吃的!他還總嫌棄自己飯桶!

“慢點吃,還有。”旁邊的亞雌廚師在劇烈撞擊中穩穩救回所有飛起來的食物,此時溫聲細語地投餵諾亞,表情慈祥。

更丟蟲了。

徐然默默挪開,坐得離諾亞更遠了,他手指輕按光腦,開始入侵外面“白骨星盜”的系統。

“滴滴滴!外層保護膜損失20%!請及時維修!請及時維修!”金色光暈掃過飛船內外後,蟲工智能的聲音冰冷響起。

越斯年一把抱住溫墨以,隨手抽出幾根銀針拈在指間。

“路卡斯!”他大聲喊。

船上的蟲員剛才還松散的三三兩兩站著,此時井然有序地快速穿梭在各處。

“閣下,別擔心,路卡斯少主不會有事的。”蜻蜓一族的雌蟲匯報完畢後,露出吊兒郎當的微笑,轉頭安撫雄蟲閣下。

顯然,他把越斯年當做中央星那些神經質的貴族雄蟲了,心裏還暗自嘀咕對比了一下,還是首領的雄主淡定,遇事不慌。

海因萊因當然不慌,他懶洋洋靠在戴蘭懷裏,拄著下巴圍觀,他身上的游離感又一次清晰浮現——那種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的漠不關心感。

以海因萊因對雌蟲們的了解,無論他慌還是不慌,只要他們還有一口氣,那麽任何事情都不會讓他這個雄蟲插手。

“現在公共飛船情況如何?”溫星闌眉頭微皺,真的是沖著公共飛船去的麽?

時機就這麽巧妙?趕在他們從朔雪星飛往遠航星系,卡在這個離哪都不近的過渡地帶。

“報告元帥,公共飛船側翼損傷,撥打通訊未接聽。”蜻蜓一族的雌蟲收起笑,對著溫星闌敬重地行禮報告。

“有未知通訊申請接入!請問是否接聽?”蟲工智能的冰冷機械音響起。

“溫馨提醒:檢測到有病毒攻擊植入風險,風險等級劃分為較高級別。”

“接聽。”戴蘭皺眉,這時就顧不得智腦病毒攻擊了,無論是身為帝國首富還是元帥,不顧平民死活絕對會爆出巨大的醜聞。

但他絕不能冒險,戴蘭下意識扣緊海因萊因的腰,側頭吩咐屬下,“把路卡斯找回來。”

通訊接起的一瞬間,巨大的哭嚎聲穿破所有蟲的耳膜,背景的雜音裏混著慌亂的跑動聲,還有不知道貨架還是物品倒地的撞擊聲。

“砰!”槍聲響起,通訊界面卡了卡閃退了幾下,才沙沙抖著勉強穩定下來,畫面裏一個亞雌應聲倒地,血從纖薄的背部流出,他手指抽動一下,就整個身體軟了下來不動了。

“吵死了!給老子安靜點!再吵把你們都斃了!”一個粗噶的雌蟲聲音響起,他又神經質笑了笑。

“還是覆古槍好用,砰砰砰,真有趣!”

“不要傷害平民!”溫星闌沈聲道,眼中的藍猶如冬季的湖泊泛起浮冰,沈冷可怕,這還是越斯年第一次看到溫星闌這樣的眼神,哪怕在原身的記憶裏都沒見過。

畫面裏,四周的蟲們擠擠挨挨抱頭蹲了下來,溫星闌仔細一看,竟然大部分都是少年亞雌,怪不得面對荷槍實彈的星盜這麽快被控制住了。

“身為雌蟲,恃強淩弱,你不感到羞恥麽?”溫星闌聲音越發冰冷。

“我為什麽要羞恥?那些雄蟲靠著我們雌蟲的血肉活著都不羞恥!”

雌蟲突然湊到通訊鏡頭前,他面部滿是疤痕,依稀能辨認出這曾經是一張還算俊朗的容顏。

“我殺了這些亞雌廢物,是為了幫帝國清理垃圾!帝國不應該感謝我嗎?”

他又神經質大笑起來。

“你才是垃圾!我們不是垃圾!”一個亞雌少年忽然站起來,他挺直脊梁眼眶通紅,鼻尖也紅紅的,他使勁吸了一下鼻涕,大喊道:

“我們這就要去遠航星系,跟斯年閣下學習如何做醫療兵!我們會成為很有用的蟲!”

他又滿眼期冀地看向通訊畫面,少年已經認出來了,對面的蟲是元帥和斯年閣下,他相信自己一定能獲救。

“我讓你們閉嘴!閉嘴!沒聽到麽?!閉嘴!!!”星盜眼睛一下變得血紅,他開槍無差別掃射,亞雌少年身體晃了晃,帶著他年少的夢輕飄飄地倒下了。

越斯年呆呆看著這一幕,透明的淚水不斷冒出眼眶。

怪不得這麽多亞雌少年,他們是為了自己來的。

是自己害了他們。

他昔日的祖國不夠重視中醫,但是始終好好保護著他,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向往著學習中醫的少年,死在求學的路上。

一只帶著黑手套的手扣在越斯年臉上,他眼前一片黑暗,溫星闌的手順著他頭部的曲線滑動到後頸,將他的頭用力按在懷裏,蟲翼曲折牢牢包裹著他,懷裏的幼崽在黑暗中摸索著試圖擦拭越斯年的淚水。

聲音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了過來,越斯年卻奇異般升起了巨大的安全感,他為此感到罪惡,又為那些年少的生命感到痛心,尖銳的嗡鳴聲又在他的耳畔喋喋不休響起。

“不要聽,不要看,不是你的錯。”很溫柔的聲音,是星闌。

“雄父,不要哭,你哭得寶寶也想哭了,嗚嗚嗚......”是墨以寶寶的聲音。

對,自己是個大人了,不能讓孩子擔心。

“斯年閣下,斯年閣下,你還好麽?”海因萊因的聲音,還有其他蟲關切的聲音,但他已經認不出來是誰的了。

好多人關心自己,那些死去的少年,關心他們的人,應該也不少吧。

他們會不會很難過?

一個又一個念頭混亂地飄過他腦海,越斯年低聲喃喃念道:

“我是醫生,讓我過去,那些孩子還能救一救!”

“元帥,你什麽都有了,真幸運!”星盜的聲音交錯著響起。

“你到底想要什麽?不要濫殺無辜!”溫星闌緊緊扣住忽然掙紮起來的越斯年,眉頭深深皺起。

他胸口的衣襟濕漉漉地貼在肌膚,懷裏的閣下明顯已經把星盜的罪行都攬到了自己頭上。

“斯年閣下,想不想讓我放了這些小家夥們?”星盜不懷好意地問。

越斯年猛得掙開溫星闌,溫星闌根本攔不住他,他的翅膀被越斯年輕輕一碰就軟了,這也是蝶族歷來被詬病戀愛腦的原因。

“你想要我做什麽?”越斯年神色鎮定了下來,將溫墨以放在地上,溫柔拍了拍腦袋。

小墨以,對不起。

他要去那些孩子們身邊,那些孩子說不定還能救回來,他們是為自己而來的,為了學習中醫而來的。

他怎麽能讓這些孩子死在求學的路上?!

“雄父......”溫墨以小聲念叨著,小手攥緊越斯年的衣角,最近對自己一直很溫柔的雄父卻置若罔聞。

“我為帝國出生入死,到最後我卻什麽都沒有......他們反而把我關在白塔,讓一群廢物亞雌對著我趾高氣昂......”他眼睛血紅,再次胡亂掃射著。

“夠了!說你要什麽!”越斯年往前邁了一步,直直面對著鏡頭,眼中已毫無淚水。

雌蟲臉上忽然冒出兩朵紅暈,如果他沒有毀容的話,應該勉強還能稱得上可愛,但在駭人傷疤的映襯下,反而顯得更為猙獰可怕。

“我和我的兄弟們還沒有嘗過雄蟲的滋味......該死的雄保會,我都這個樣子了,還說我軍功不夠,說到底不就是因為我不是貴族麽!?那些中央星不事生產的貴族雌蟲,他們有什麽軍功?不就是有個好雌父嗎?!”他越說聲音越怨憤,舉起槍又要掃射。

“你想讓我過去麽?想的話就放下槍,你如果再開槍的話,我絕不會過去的。”越斯年沈聲道。

“雄主!”溫星闌沈聲喊,他不知道自己過去會面對什麽嗎?還是覺得作為雄蟲來講,這些對他來說無所謂。

“斯年閣下!不能去!您可是雄蟲閣下!”徐然失聲勸阻。

即使他很同情那些和自己性別相同的亞雌,但是斯年閣下是這個爛泥般帝國的希望,他絕不能放任閣下冒險。

他想起諾亞給自己的納斯塔萊家族的情報,眉頭皺起,手指在光腦上操作著,快到只能看見殘影。

“您不能冒險!閣下,萬一他們......”工作蟲員難以啟齒地頓了一下,“再出爾反爾怎麽辦?”

“這違背了雄蟲保護法,船上的每個蟲員都有義務阻止您,您是想讓我們違法麽?”戴蘭冷聲道。

“斯年閣下,他們不可能讓你去的,等他們最終的談判結果吧。”海因萊因輕輕拍了拍越斯年的肩膀,驚訝地發現手下的觸感僵硬到像是石頭。

“我需要你答應我幾個條件,答應後我就去找你。”越斯年蒼白到透明的臉上露出一朵小小的笑花,又很快消失。

“可以麽?”

星盜是雌父用蟲工凍精生下來的,活到這麽大,從來沒跟雄蟲說過話,哪裏見過雄蟲閣下這樣溫柔地對自己笑。

他甚至從未被雄蟲信息素安撫過,也買不起價格昂貴的信息素緩釋劑,現在激動到肉眼可見哆嗦了起來。

“什、什麽條件?”

“條件1,我要求你給受傷的亞雌,現在止血。”通訊畫面裏,角落的亞雌少年紛紛擡起頭偷看,眼裏閃著光。

“好好好!”他大手一揮,幾個雌蟲冒出來擡走倒地的亞雌。

越斯年不由呼出一口氣,看來還活著。

“條件2,接下來的時間裏,不可以再出手傷害任何一個蟲。”

“這不可能!你們攻擊我,我難道不還手麽?”瘋瘋癲癲的雌蟲竟然還很精明。

“老大,快點答應他,讓他過來,饞死我了!”

“我第一次看見這麽漂亮的雄蟲,別讓他跑了!”

竊竊私語聲響起,兩個雌蟲頭擠擠挨挨冒出來。

“放屁,他是老子的!跟你們兩沒關系!”雌蟲不爽地捶了下兩個蟲,眼珠一轉,看了眼旁邊的海因萊因。

“讓他也過來!我就不對這些亞雌動手!但是雌蟲我肯定是不能答應的!”

戴蘭手指猛得攥緊,海因萊因被抓得腰痛,輕聲道:“你抓痛我了,戴蘭。”

他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搭在戴蘭麥色的手背上,“我不能讓斯年閣下一個蟲努力。”

“這跟你沒關系!”戴蘭聲音嘶啞,他有所預感,但還是不願意相信。

“紅翼機甲也跟我沒關系,對麽?”他輕聲道,戴蘭像是握住了滾燙的烙鐵般,顫抖著松開了手。

海因萊因站了起來,離開戴蘭圈起來的安全區域,走向越斯年。

一滴血從戴蘭攥緊的掌心墜落,他死死盯著海因萊因的背影,像是啞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斯年閣下,不要擔心,請帶著我,像是在荒星一樣冒險吧。”他低聲道,笑了起來,容顏清麗如同林間走出來的精靈,對面的星盜們一瞬間看直了眼。

越斯年看了眼戴蘭,眉頭短暫皺了一下又松開,“你回去!”

他轉頭對鏡頭笑,“我不夠好看麽?”

黑茸茸的睫毛一眨一眨的,黑潤的眼珠殘餘著點點淚光,玉白纖細的脖頸從微微咧開的領口探出,小巧的喉結輕輕上下滑動,他故意垂眸,睫毛緩慢落下,如同斷翼的蝴蝶。

“是因為嫌棄我是F級雄蟲麽?也覺得我是個廢物,所以不能答應我不傷害蟲麽?”

沒見識的雌蟲,第一次初出茅廬做星盜,哪裏見過這陣仗,話都說不利索了,直磕巴。

“沒、沒想到這麽漂亮的閣下,也被歧視過......”

他忽然覺得眼前高貴的漂亮蟲物跟自己也沒什麽區別,自己因為出身一路坎坷,但眼前的閣下居然因為基因等級也有這麽多傷心事。

“基因等級不過就是信息素濃度的問題,閣下多陪陪我,濃度不夠也不是問題。”他拘束地捧著光腦,笨拙安慰道,因為幻想著這麽漂亮的閣下一直陪著自己,臉越來越紅。

果然不出越斯年所料,這麽說輕易就能讓對方共情了。

越斯年裝作受傷低頭掩飾自己的表情,但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看見溫星闌臉紅只覺得心動,意外聽見星闌的悲慘身世會生出憐惜,但對著這個雌蟲,他竟然心生厭惡。

可行醫多年,什麽古怪惡心的病他沒見過,哪裏會在意他人的外貌。

真糟糕,這種時候不應該讓他清楚明白自己心有所屬。

“我答應閣下了,只要別蟲不對我動手,我不會隨意傷害別蟲的。”他眼神如同純真孩童般期待地望著越斯年,“斯年閣下,您現在過來麽?”

“大哥!你怎麽回事!怎麽只顧自己?!我喜歡那個閣下!他長得漂亮多了!”星盜的小弟不忿道,他是竹蜂一族,海因萊因竹葉般清透美麗的容顏拉滿了他的好感。

“就是啊!好東西只有一個的話,大哥肯定又會霸著不放,底下還有這麽多兄弟呢!”獨眼的二弟冷聲不滿。

“......”星盜頭子明顯踟躕了一下,他聚起來這群違法亂紀的兄弟也不容易,他很清楚,自己今天能這樣逼迫一個雄蟲閣下靠的是什麽。

一只纖細的手握住了越斯年,掌心粗糙的繭子輕輕擦過手背,海因萊因笑了一下,輕聲道:

“不要瞧不起蟲啊,帶我一起去。”

“餵!你們這些雌蟲很失禮啊!”海因萊因仰起下巴,傲慢又可愛的樣子如同戴蘭那年初見。

“邀請閣下,不應該親自迎接麽?這是你們對待約會的態度嗎?我不值得你們用心對待麽?”

剛才還不把海因萊因當回事的二弟,臉倏的紅了個徹底,他癡癡盯著海因萊因這幅女王樣,

“當、當然要迎接!怎麽能讓您對約會失望?!”

他胸膛起伏,激動地回應道,手指快速按了什麽,飛船的蟲工光腦聲再次響起。

“請註意!請註意!有外部船只申請與海蘭號外接通道,是否同意?”

“溫馨提示:經檢測,外部船只入侵風險高達100%......滋啦啦......40%......30%。”

入侵風險劇烈抖動了幾下後,又穩定在了30%。

“拒絕!”戴蘭斬釘截鐵命令道。

“同意。”海因萊因平靜而柔和的聲音響起。

“掃描面部成功,經檢測,發出指令者為海蘭號首領戴蘭的雄主,為本船指令優先級最高的主蟲,收錄海因萊因閣下的聲音,外接通道已對接成功。”

“你們只能兩個雄蟲閣下過來,我們已經放了蟲和檢測儀器,一旦發現有其他蟲靠近,我就清理掉這些家夥們!”

冒用白骨星盜名頭的星盜老大,舉著槍比了比身後的亞雌少年們。

徐然咬牙切齒地快速撥弄著光腦,就差一點了,就差15%就入侵成功,取得敵方船只系統的主導權了。

他小聲呼喚:“斯年閣下。”聲音低到通訊都收錄不進去。

越斯年卻聽到了,他半側著頭,含著微微的笑意看著徐然。

他知道這個亞雌,好像是有點社恐,“沒關系,別擔心。”

“再等等我!閣下!”他將進度條翻出來給越斯年看。

在星際,能夠隨意入侵他船系統的能力極其罕見,一經被發現有這樣的能力,徐然會被嚴格監管預防犯罪,但是現在他已經顧不得了。

“謝謝你。”長長的流星從半開的外視窗外劃過,光線映照著他的側臉,半明半暗間他笑容美得好像是神明。

“可那些孩子在等我。”

越斯年轉身快步帶著醫藥箱往外走,溫星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可以拒絕的。”

溫星闌是元帥,負責統領遠航軍,這裏又是遠航星系的邊緣,他理應保護好所有的百姓,而不應該有偏愛。

但是他無法不偏愛,他已經準備好了承受所有罵名。

讓越斯年去安撫星盜情緒,是救援平民最好的選擇,雖然從雄蟲保護法的角度來說,無疑所有在場雌蟲都要背負重罪,但是溫柔的閣下卻是自願的。

《雄蟲保護法》第一條:絕對尊重雄蟲的自主意願,但是不可以以此逃避匹配雌蟲。

他們被脫罪了。

溫星闌雖然這麽想著,手卻死死抓著不放,小墨以眼淚不斷從蘋果臉滑下,觸須直直豎著,他抓緊越斯年的衣擺,拼命搖頭。

越斯年一根根掰開溫星闌的手指,“不要撒嬌了,星闌。”

他聲音依然那麽平靜那麽溫柔,跟每一天喊他們吃飯的聲音一模一樣。

“寶寶乖,雄父很快就會回來,那些小哥哥很痛,雄父是醫生,必須得去知道麽?”

他輕輕捏了一下幼崽胳膊上的麻筋,幼崽不由自主松開了手,只能看著越斯年的背影,在視野裏越來越小。

海因萊因跟著越斯年並肩往外走,路過戴蘭時,手心忽然被塞了一個小小的空間紐扣,上面繪著一雙美麗絕倫的紅色翅膀。

他牽起唇角想要笑話一下戴蘭,又覺得笑不出來。

居然能把戴蘭逼的把這東西還給自己,真是不容易。

戴蘭被自己欺負了那麽多年,哭得翅膀都濕乎乎的時候也沒投降,居然今天認輸了,真好笑。

“首領!怎麽能縱容閣下們任性?”

“元帥!就是斯年閣下婚後冷暴力,您也不應該這樣!”這位顯然在網上沖浪在最前線,所有該吃不該吃的瓜都吃過。

“閣下!再等等!”徐然激動地站起來勸阻,諾亞慢慢停下來,忽然覺得眼前的食物都不好吃了,這些藥膳都是斯年閣下研制的,廚師也不過是模仿者罷了,斯年閣下要是受傷了,不願意再做了,他以後就吃不到新品類的藥膳了,他這會已經覺得舊傷的刺痛感緩解多了。

諾亞這麽吃,不單單是因為饞,還因為舊傷在攝入營養自我修覆,否則徐然也不會允許,怕這家夥把自己撐死。

“閣下不要去,天天都有亞雌在死,雌蟲在死,他們遲早要死的,為什麽要去救他們?”諾亞想起自己被納斯塔萊的老族長猥褻的感覺,又天真補充道:“他們欺負你,會很不舒服的,你不會喜歡的。”

越斯年卻毫無停頓地越走越快,最後甚至跑了起來,他堅定不容拒絕地拂開眼前一雙雙阻攔的手。

“抱歉,海因萊因閣下,連累了你。”

海因萊因跟著跑了起來,他居然看起來容光煥發的,“說什麽連累?跟斯年閣下有什麽關系?”

“這些海盜總會遇到這樣的機會,這些亞雌總要出去找出路,白塔在狂躁病雌蟲和亞雌之間制造的矛盾遲早爆發出來。”

他氣喘籲籲地停了一下,緩了緩又道:“應該說這些亞雌很幸運,如果不是斯年閣下的話,他們只會在看見星盜的第一眼,被用來洩憤全部殺掉,每年這樣的事情都屢見不鮮。”

“尤其是長得好看的亞雌,”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還是說出口,“這些沒見過雄蟲的星盜,會把他們當做替代品。”

海因萊因緊緊握著空間紐,又低聲道:“我倒是更想謝謝你。”

“恩?”越斯年心急如焚,沒太聽清海因萊因最後一句話。

“斯年閣下!”這一小會功夫,星盜首領不知道從哪搞了套軍禮服,偏小的軍禮服有點不太合身,卻襯托他的胸肌更為飽滿,他雖然有點因為臉上的疤痕自卑,但是顯然很清楚自己的身材絕佳。

他故意挺了挺胸,軍禮服不堪承受地崩開第二顆扣子,露出隱約的胸肌線條。

“讓我先看看那些受傷的亞雌,可以麽?”越斯年輕輕握了一下首領的手,懇求地望著他。

“可以可以!”星盜首領被迷得七葷八素,傻乎乎跟在越斯年後面,他本來預想的這樣那樣一瞬間都忘記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翻來覆去——

這只手再也不洗了,不行閣下會嫌棄,但是它被閣下握過,不可以被洗,找機會再握一下好了......

星盜首領死死盯著越斯年的手,像是狗狗盯著肉骨頭。

越斯年和海因萊因出發前,身上被貼了追蹤器和小型監聽設備。

溫星闌眼珠盯著監控畫面裏星盜首領的手一動不動,如果眼神能化作刀,那只手一定被剁成了肉糜。

溫星闌冷聲問:“徐然,還有多久?”

“元帥,還有40分鐘。”徐然臉上汗珠滑下,手指一直在調試。

諾亞急得不得了,趴在椅背上,“徐然徐然!他們要把外接通道收回去了!”

雄蟲閣下無法在真空中呼吸,一旦外接通道被收回,等到40分鐘後再掌控敵船系統主導權,放下外接通道,這期間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這個可能性所有蟲連想都不敢想。

溫柔的斯年閣下,傲嬌的海因萊因閣下,沒有蟲能眼睜睜看著捧在手心裏的珠寶被催折。

監聽器的畫面裏,越斯年彎腰處理亞雌少年的傷口,遠處忽然傳來驚呼。

“咦?老大,外接通道卡住了!”

“不會是那些雌蟲做了手腳吧?不遵守約定的話別怪我毀約啊!”

“老大,有個零件壞了,不是那些雌蟲,他雌的,是這破船年頭久了!”

“幹!看看人家有錢蟲的船,又豪華又漂亮!”

“老大,咱們幹脆挾持雄蟲閣下,把海蘭號搶了吧!聽說首富那艘船堪比最好的軍用飛船!”

“他雌的!小點聲!雄蟲閣下又不聾!”

“不是,老大你真信啊!雄蟲閣下肯定不會看上咱們這種蟲的,你討他喜歡有啥用,就多搶點好東西把他圈養起來得了!”

“對,再打斷腿就跑不了了,我看流浪區的老大違規買的雄蟲,都是養大了就打斷腿圈起來,否則他們遲早要跑!”

星盜首領明顯是有點猶豫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越斯年——

他跪在地上搶救亞雌,發絲淩亂,卻更顯得有種隨意的美感,腰肢遠遠看上去不盈一握,腰部曲線迅速塌下去,又挺起來,纖細筆直的長腿曲折出美好的線條。

“他剛剛還握了我的手......”看起來沒那麽討厭我,而且閣下的腿那麽好看,他怎麽舍得?

斯年閣下朝著自己跑過來的樣子也很漂亮,雖然實際是為了那些廢物亞雌。

但是閣下會對著自己笑,不能跑跳後,還會對自己笑麽?

溫星闌捏得光腦吱咯作響,眼白泛起紅血絲,這是他第一次這麽想殺蟲,這麽想把這些蟲大卸八塊。

“是誰動得手?戴蘭。”溫星闌沈聲問。

戴蘭凝視著監控畫面裏幫越斯年打下手的海因萊因,他隨口應付著兩個獻殷勤的雌蟲,看上去嫻熟至極。

他突然緩聲回道:“路卡斯一直沒回來。”

“元帥,還有10分鐘。”外接通道卡住那一瞬間,徐然找到了公共飛船程序卡頓的缺口,頓時像是條滑溜溜的小魚抄近道鉆了進去,進度條的加載速度迅速加快20分鐘。

監視畫面裏的亞雌一個個脫離了危險狀態,旁邊圍觀的蟲們,忘記了旁邊虎視眈眈的星盜們,一個個驚呼起來。

星盜老大貼過去,亦步亦趨地跟越斯年搭話。

“元帥,系統已成功入侵,監控畫面已替換。”徐然的聲音在光腦隱形內置耳機中響起。

還沒等看守的蟲報信,溫星闌迅速飛過去,手指用力扭斷他的脖子。

“報警信號已攔截。”

“戴蘭,公共飛船斜後方是星盜的船只,他們用了電波隱蔽船身,智腦被幹擾了波長沒有識別到,因此被輕易入侵了。”

“節目組的跟拍機還蠻好用。”戴蘭隨口誇獎道,撬開飛船的門,帶著手下蜂擁而入,將留守後路的星盜全部清理掉。

徐然被首富戴蘭誇獎了有點不好意思,“我自己做的,古早的鏡頭不受電波幹擾。”

“真不錯,到時候賣給海蘭號幾個吧!”戴蘭從公用飛船的應急出口的隔層鉆了進去。

他聲音忽然挑高:“塞弗拉小殿下?你怎麽在這裏?路卡斯?”

戴蘭皺眉,對著跟來的手下揮了揮手,留兩個蟲看好他兩,別讓他們受傷。

他就猜到外接通道卡住是路卡斯幹的,自己的幼崽自己知道,路卡斯從小就喜歡研究海因萊因留下的那些器材,改造成各種各樣的武器,那個零件松動,看起來就特別像是路卡斯用不知道什麽小玩意給射掉的。

這個時候也沒時間詢問細節,路卡斯卻冷冷瞥了他一眼,按了一個東西,看起來很柔韌的金屬液體從他身上延展而出,覆蓋在各個關節處,後背的擬態金屬翅膀揮舞起來。

他飛了起來,當著戴蘭的面,貼著船艙頂部,躲開每個監控鏡頭,偶爾側身,避過智腦掃描,向著船艙內部飛去,小胖墩塞弗拉仰起頭張大嘴巴看著這一幕,表情呆呆傻傻。

老族長讓他進宮討好陛下,但是塞弗拉很清楚,陛下哥哥一點都不喜歡自己,他紅眸暗淡。

他從沒跟哥哥和老族長說過,那個時候陛下哥哥估計以為自己還不記事。

“小胖墩?”少年眉眼彎彎地俯身看他,他那時候口齒不清,激動地瘋狂“啊啊啊”。

塞弗拉從小就喜歡漂亮小哥哥,從君懷安到越斯年,審美專一至極,一直都沒變過,頂多是風格不同。

“噗!”他扭頭對著後來是執政官的那個雌蟲笑,塞弗拉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陛下從沒喊過對方名字。

“跟屁蟲,你看這家夥,像不像是一個紅色烤乳豬?”

“陛下,小孩子有嬰兒肥很正常。”被叫做跟屁蟲的家夥也不惱,很冷靜地回道。

“醜死了,納斯塔萊家族不會想讓我生個這樣的醜東西吧?”嫌棄的聲音越來越遠,也聽不清另一個蟲說了什麽,只遠遠能看見對方眉頭深深皺起,不知道因為什麽不太高興的樣子,陛下哥哥掐著他的下巴仔細端量,忽然大笑出聲,看起很高興。

塞弗拉的“啊啊”聲音不知不覺消失,小小的他坐在推車裏,被獨自扔在花園,旁邊的花朵芬芳熱烈地開著,香氣是他喜歡的,他卻想立刻逃離這個花園。

至今為止,塞弗拉都不喜歡那些花,所以在荒星上他瘋狂刨地皮破壞那些花,直到遇到斯年大哥哥。

家中因為被陛下哥哥退婚一片混亂,穆迪哥哥因為在荒星表現不佳被關禁閉,老族長說斯年大哥哥的中醫是胡說八道,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沒空管他。

塞弗拉撒謊要進宮找陛下哥哥,老族長覺得他終於懂事了,隨手給了他一個出門的手牌,讓他找哥哥帶自己出門。

可他已經不想找哥哥帶自己玩了,也不想去找陛下哥哥了。

哥哥很清楚吧,陛下哥哥不喜歡他,所以才又自卑又自傲的,自己也強撐著所謂的小殿下空中樓閣一般的底氣。

塞弗拉鉆了家規的空子,用手牌帶著隨從溜了出去,隨從剛開始不敢應,後來他拿出全部零花錢後,他掙紮半天還是同意了。

他又裝作好奇混進旁邊公用飛船裝貨的隊伍裏圍觀,用上廁所支開隨從,鉆進了貨箱,故意用帶濃重氣味的貨品包圍自己,防止被蟲發現信息素的味道。

塞弗拉在貨箱裏不敢亂動,又餓又渴,還想上廁所,熬到昏了過去,再醒來發現自己乘坐的飛船已經被星盜挾持了。

他怕得不得了,第一次後悔自己任性生哥哥的氣,偷偷溜出去找斯年哥哥玩。

哥哥雖然總是嫌棄自己,罵自己,對自己一點也不溫柔,但是從來不會真得打疼自己,也不會說自己醜。

塞弗拉縮在貨箱角落偷偷哭,哭得胖身子一抽一抽的,貨箱蓋子忽然被打開,他嚇得渾身直哆嗦,悄悄擡眼看過去——竟然是之前那個節目裏的亞雌幼崽,他眼神露出些微的嫌棄。

“咕嚕嚕!咕嚕嚕!”腸鳴聲響起,塞弗拉捂住小胖肚子,臉紅得不敢擡起來,他知道自己現在臭烘烘的,身上什麽味都有。

路卡斯“嘖”一聲,扔了一管營養液,細長的瓶子滾到塞弗拉腳邊停下,他轉身就走。

塞弗拉抓起營養液急切地“噸噸噸”喝完,趕緊爬出箱子跟上路卡斯。

“路卡斯小哥哥,怎麽逃出去啊?這個飛船被挾持了!”

“斯年大美蟲在麽?”看到路卡斯後,他立刻放松下來,有心情惦記漂亮小哥哥了。

“閉嘴,吵。”路卡斯一把拽著塞弗拉躲進角落的陰影裏,星盜們抓著不知道哪翻出來的信息素卷煙邊抽邊走。

“這些蟲真是享受!信息素緩釋劑真是個好東西!”

“也不知道是給哪個大蟲物運的貨,運氣真好!”

“真的不給首領留點麽?”

“你傻啊?!給他知道了,還有你的份?”

身形高大的星盜們抽得無比陶醉,完全沒註意到角落裏的蟲崽們。

幸虧星盜們摸爬滾打的,不怎麽註意衛生,加上卷煙味道濃重,才沒有註意到塞弗拉渾身散發的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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