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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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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終章

歸墟寶鏡的煉制十分順利, 但是一旦真的讓寂雪煉制成功歸墟寶鏡,木春回的計劃能否順利實施便很難說。

所以就在歸墟寶鏡煉制將成的緊要關頭,木屋之內驟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摧毀的力量, 整座木屋坍塌,將寂雪用來困縛木春回的法陣也打破了。

木春回從廢墟中走出來,身上的靈力四散, 方才的動t靜是她幾乎耗費了所有的修為才辦到的,此時她的身軀甚至已經無法阻止體內的靈力跑出了。

寂雪手中的歸墟寶鏡還沒有成形。

木春回:“你收手吧。”

寂雪:“不可能,只差一步便要成功了。”

木春回:“但你來不及了, 我靈力四散, 已經撐不到你煉制成歸墟寶鏡,為我更換身軀。”

寂雪:“來得及, 我只需要——”

他的話音未落,木春回身上忽然還是流血,鮮血瞬間染紅了她整個人,鮮紅的血液從她的肌膚每一處滲透出來, 而她整個人迅速衰老,猶如枯萎的花朵, 倒了下去。

寂雪楞住, 沖了過去抱住木春回,試圖將四散的靈力重新逼入到木春回體內, 但是木春回的身體就像是四處透風的屋舍,根本無從修補。

“為什麽會這樣,就算是油盡燈枯, 大乘期的軀體怎麽會如此不堪一擊?”

木春回:“自爆而亡, 自然是如此。我當年修行歷練路過孤村,一時善念救下了你, 指點你入修煉之道,卻不想你後來走上錯路,一錯再錯,我原以為百年足夠你真心悔改,卻不想你竟然變本加厲。我殺不了你,但也不可能與你一般,奪他人身軀以求自己長生,索性取了自己性命。你不必救我,你也救不了我了,我死意已定,只要我不願運轉春山心法自救,你根本救不了我。”

寂雪看著手中的歸墟寶鏡,寶鏡還未成型,但已經可以吸納天地靈氣轉換,但是無論多少靈力通過寶鏡送入木春回體內,木春回的氣息還是越來越微弱,根本收攏不住一點靈力。

他必須立刻將木春回換到秦扶春的體內,但是歸墟寶鏡還沒有完成……

那現下唯一的辦法……是春山心法,心法可以調動體內生機,可木春回自己不願意運轉心法,那……

寂雪一咬牙,擡手握住木春回的手,下一瞬直接進入了木春回體內。

木春回如今意識渙散無法控制軀體,他完全可以掌控她的軀體,運轉心法,先修覆她這殘破軀體,然後再煉制完成歸墟寶鏡——

可就在寂雪成功進入木春回身軀的一瞬,一種熟悉的困縛壓迫感隨之而來。

寂雪:“你做了什麽?你——將封印下在了自己身上!”

寂雪已經被困縛在了木春回的身體裏,此時木春回的靈識完全被壓制住了,但是她之前便已經下好的封印開始發揮作用,將寂雪的魂魄牢牢困縛在了身體之內。

而寂雪剛進入木春回的身體便知道自己中計了。

“用你自己的來算計我,百年不見,你竟然如此之狠,有意思,你以為這樣我能困住我?”

寂雪開始修補木春回的身體,但就在此時,一旁被困縛住的秦扶春突然掙脫了法陣的困縛,並且一劍救出了陸慎。

陸慎召出寒天劍。

秦扶春:“動手吧,趁現在,殺了他!”

陸慎出手,但是歸墟寶鏡飛出,和寒天劍撞在一起,眼看著發覺不對的寂雪要逃走,秦扶春立刻上前幫忙抵擋歸墟寶鏡,讓陸慎去追寂雪。

陸慎攔截寂雪,寂雪現在用的是木春回的身體,這身軀本就已經是需要救治的,此時根本擋不住陸慎。

不過幾招,寒天劍就刺中了寂雪,但是寂雪無法掙脫,只能召喚未成形的歸墟寶鏡,但不想秦扶春竟然攔住了歸墟寶鏡,沒有法器傍身,寂雪瞬間被逼到了走投無路的位置,也就是此時,陸慎看準機會,一劍劈下。

劍意鋒利逼人,竟然將那九霄花樹都砍斷了大半。

而寂雪也沒能擋住這一劍。

寂雪緩緩倒下,歸墟寶鏡失去操控,也掉落在了地上。

秦扶春和陸慎看著已經沒有反抗能力的寂雪,立刻沖上前去。

秦扶春正欲檢查,倒在地上的人卻突然睜開了眼,然而只是和秦扶春對視了一樣,秦扶春便察覺到不對,立刻扶起了奄奄一息的木春回。

“師祖,怎麽是你?”

木春回:“他,他逃了,這軀體太殘破,封印不穩,他最後根本沒想擋陸慎那一劍,而是用全力重開封印,在陸慎那一劍下來的時候逃出了我的體內,你記住……這封印之法,唯一的漏洞,便是在軀體將死邊緣,被封印的魂魄有一定機會沖出軀體的困縛,但每跑一次,他的魂魄算會受到重創,他的魂魄已經受傷過兩次,應當沒有第三次能逃出的機會了……扶春,你是個好孩子,但,師祖只能將這件事拜托給你。”

“師祖……”

秦扶春雙目血紅,淚眼模糊,她的靈力根本無法渡入木春回體內,她的身體一點靈力都容納不了了。

陸慎那一劍下去,雖然對於寂雪的魂魄是重傷,但也傷在木春回的軀體之上。

木春回:“我此生醫人無數,可獨獨,寂雪的心病我醫不好。反而讓他成了天下的病因,扶春,希望你的醫術,在我之上。”

木春回隕落,軀體化作無數道靈氣,消散無形,什麽都沒有留下。

而伴隨著木春回的墜落,整個寶春山的秘境也開始崩塌。

魔王逃出去了,回去哪裏?

不遠處傳來刀劍之聲,是那未成型的歸墟寶鏡,此刻正在試圖逃離,被陸慎攔住了。

秦扶春擦去淚水飛升上前幫忙,然後秘境崩塌,兩人一鏡在混亂中齊齊跌出秘境。

……

秘境之外,居然是一片荒蕪道場,秦扶春和陸慎掉下,擡頭便裏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五洲修士皆在

顧念鶴:“陣修起陣,所有人,無務必攔住魔王!”

原來當日秦扶春他們失蹤在寶春山中,神機門便已經開始尋找寶春山的位置,經過不斷推演,他們已經尋找到了寶春山的所在,所以一直等候在這片道場,只待時機成熟便可以出手,就算殺不了魔王,也要困住魔王。

是以秦扶春他們一跌出寶春山,道場便有無數法陣亮起,與此同時,所有的修士都舉起了手中的法器,只待一聲令下便出手。

但方才在寶春山內,秦扶春和陸慎便發現,歸墟寶鏡雖然還未煉成,但是根本不是尋常法器就可以摧毀的,這東西力量極為強大,即使是寒天劍一會兒不可能傷到藏匿在其中的寂雪。

寂雪自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出來之後,他根本不怕,直接開啟陰陽鏡的力量對抗眾人。

“就憑你們想殺我,做夢!”

“陸慎,用寒天劍,殺不了他,但是能傷到他削弱他!”

隨著秦扶春的提醒,陸慎再次出手,和陰陽鏡拼殺了起來,兩股力量沖撞,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陰陽鏡忽然炸開,力量之大,竟然將在場所有人全部重傷,陸慎倒在地上,甚至連劍都抓不起。

但也就此時,天空中再次浮現出寶春山的幻影,和幻影一起浮現的,還有隱約模糊的木春回。

而魔王的虛影也從碎裂的陰陽鏡中被逼了出來。

寂雪:“你做了什麽?”

木春回:“寶春山不受天道約束,然而這百年我在寶春山內煉化秘境,已經與這秘境息息相關。你在寶春山內煉制歸墟寶鏡,所用靈氣皆來自秘境,如今我身死,最後一點殘念已自毀寶春山,你這未煉成的法寶自然也會碎裂。寂雪,停手吧,讓自己走上一條世人皆恨,皆畏的路,何必呢?”

寂雪:“那又如何,木春回——”

但他的狂怒質問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因為空中木春回的虛影已經隨著寶春山一起消失了,還有地上碎裂的歸墟寶鏡,瞬間化為齏粉。

“他失去了法器庇護,快動手殺他!”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這一句,所有重傷的修士都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來,陸慎翻身,想要拿劍,但寂雪冷笑了一聲,一腳踩在了陸慎的手上。

“想殺我,你們這群蠢貨廢物!以為沒了歸墟寶鏡就可以奈何我?沒有了封印之法,我可以隨意更換軀體,你們怎麽殺,把所有人都殺一遍嗎?哈哈哈哈——既然如此,不如我幫你們,陸慎,你可是我一早就挑中的軀體,就讓我用你的身體,殺光所有的修士……木春回死了,為了天下修士死的,那我也該殺了天下人給她報仇。”

陸慎:“你個瘋子!她是因為你死的,是你逼死她的!”

寂雪:“這就不對了,我是不會錯的。天下誰都會錯,而我不會。”

“寂雪,你太自信了。難道,你不知道,除了陸慎,寒天這把劍,我也拿得起?”

秦扶春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寂雪回頭,便看到秦扶春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他腳邊的寒天劍居然真的被她召到了手中。

“你……為何能t拿這把劍?你可知道你體內的煞氣是我單獨種下的,那是我的本源煞氣,根本無法根除,而你手中的劍是我的骨,那裏面蘊藏的龐大的邪念——”

寂雪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拿著劍的秦扶春雙目赤紅,周身陡然之間煞氣繚繞,頭頂天象驟變,陰風四起。

寂雪啞然。

“你墮魔了。”

秦扶春不在意地拭去眼角血跡:“很意外嗎?你會不斷逃竄我殺不死你,但我會一直追殺你,我的軀體因為服用蓬萊果,早就異於常人,你原本的軀體不死不滅,也不過是因為服用了蓬萊果吧?你從一開始計劃的時候就不是想單純覆活原本的軀體,你那時候就打算好了,若是你覆活自己軀體不成功,便更換軀體。陸慎與我一樣,體內都有蓬萊果,所以你一開始就想要占據他的身體,而我的身體,一直都是你留給師祖的!”

“我墮魔,體內有你的本源煞氣在,如何會拿不了這柄劍?寂雪,你可以更換任何人的身軀,但我一定會不停地追殺你,我會不停地修煉,不管你用誰的軀體,你最終都會被我殺死,因為我的修為會不斷提升,但你,沒有這個機會,更何況,奪舍怎麽可能對你的魂魄一點損傷沒有?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換多少個身軀!”

秦扶春說完,便一劍揮向了寂雪,寂雪咬牙進入了陸慎的身體,但是融合的並不好,他用陸慎的軀體去阻擋秦扶春,卻發現秦扶春根本不留情面,而且陸慎雖然是大乘期,但是出手,秦扶春卻對他的功法非常了解,他竟然占不到上風。

但最重要的是,不知道,秦扶春的修為突飛猛進,甚至更在陸慎之上,就算是墮魔,秦扶春也不可能如此厲害!。

寂雪想要逃走,可是眾人也都爬了起來攔阻,他試圖動手,體內陸慎的靈識卻不甘心被壓制,開始爭搶身體的控制權,寂雪就這麽被秦扶春一劍刺中了。

可也就在這一瞬,一縷煞氣忽然沿著寒天劍鉆入了秦扶春的體內,陸慎的軀體倒下的一瞬,秦扶春身上爆發出一股力量,直接逼退了眾人。

顧念鶴正欲上前,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因為秦扶春原地坐下,正在運轉春山心法,但是她身上光芒靈力流動,卻已經超出了春山心法的第四重。

與此同時,寂雪瘋狂地在秦扶春的體內叫囂著想逃出去,但秦扶春的周圍,卻慢慢亮起一圈又一圈的符文,牢牢鎖住了左沖右突的寂雪。

“這時,春山心法的最後一重,失傳的最後一重心法。”

春山心法一共四重,但和原本回春宗其實有五座山一樣,原本的春山心法一共有五重,但是木春回沒有將最後一重心法教給顧念鶴便隕落了。

雖然那現在看來她是一直藏在寶春山中。

秦扶春雙目赤紅,煞氣纏繞,然而眼神卻清明無比。

“寂雪,不要掙紮了。寶春山中,師祖已經將自己半身的修為全部渡給了我,還將最後一重春山心法交給了我,也告知到了我真正能封印住你的便是這最後一重心法。百年前師祖封印過你一次,那時他們就料想未必會成功,所以師祖沒有選擇用自己的區軀體封印你,寶春山中,師祖封印了你第二次,被你跑了,如今,這第三次是我來封印你,你不會有逃跑的機會,寒天劍就在身側,待封印完成,我便與你一同歸西!”

“封印我……你休想!”

寂雪的聲音已經選入了癲狂,但是秦扶春根本不為所動,只是繼續封印。

漸漸地,她周身的符文光暈暗淡下去,封印將成,而寂雪也已經沒有了聲音,但就在封印要成功時,秦扶春卻看向了顧念鶴,又舍得地看了一圈眾人。

“師父,不論我一會兒如何哭求,都不要手軟,一定要殺了魔王。”

……

封印既成,寂雪也在這一瞬控制了秦扶春的身體,他伸手去拿寒天劍,可在手觸碰到寒天劍的那一刻,體內秦扶春的靈識便掙紮起來,試圖抓起劍刺進自己的胸膛。

寂雪爭搶身軀的控制權,眼看拿不到寒天劍,也無法用秦扶春的身體殺光所有人,顧念鶴他們也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於是他跑了,再次選擇了溜之大吉。

而這一跑,就是很多年。

寂雪困縛在秦扶春的體內,根本無法更換軀體,而歸墟寶鏡已毀,他只能利用秦扶春的軀體修煉,但是偏偏秦扶春的靈識強地很,一直未曾被他磨滅,反而時不時就出來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甚至到了後來,秦扶春的靈識已經可以和他一起同時出現,是以甚至出現逃命打架途中,在他占盡上風的時候,會突然沖出去送死的情況。

可是,寂雪也根本什麽都做不了。

五年後,又躲過了一次圍堵追殺,寂雪拖著重傷的身體藏進了一處陰暗山谷開始療傷。

秦扶春的靈識又冒了出來。

“你這次傷得可真重,我這身體被你用的千瘡百孔,你每天連一頓好好的飯都吃不了,也不敢睡覺,你這麽活著圖什麽啊,落魄的魔王大人?”

寂雪閉目療傷,不回答,但是顫動的雙手和急促的呼吸已經反應出來了,他此刻很憤怒。

秦扶春卻滿不在乎,“不要假裝聽不見,你我共在同一個身體裏,你想什麽我都知道。魔王以前不是最坦蕩了,怎麽被追殺五年也變得虛偽起來,連生氣都不敢表露出來?”

寂雪突然猛咳起來,因為秦扶春刺激,他體內煞氣走錯了位置,療傷不成,反而受了內傷。

又惹來秦扶春一陣陰陽怪氣的嘲笑。

“秦扶春,你別笑了!”

“覺得我笑得不好聽嗎.我說,我這可是跟你學的。你以前嘲笑我,嘲笑陸慎,嘲笑修士的時候不都是這樣,怎麽,你是沒想到你算計來算計去,結果就落得這麽個下場?你要是承受不了,就自殺唄,這身體受傷嚴重,就算有蓬萊果修覆,但只要你去找陸慎,讓他給你來一劍,肯定能死成,死了一了百了啊,就沒這麽慘了,你瞅瞅你現在都活成什麽了,簡直是陰溝裏的老鼠,全天下人都唾棄你,要殺了你,哪裏是威風凜凜的魔王!”

寂雪咬牙切齒:“秦扶春……”他擡手,一劍斬斷了一只手。

秦扶春咒罵一聲,她的靈識共存,身體受傷她自然也能感受到疼痛。

不過很快,在蓬萊過的修覆下,那只斷手又重新長了出來。

於是秦扶春繼續開始折磨寂雪。

“今天的傷,是暗器吧?看樣是被落熔金追上了,還有鞭傷,崔天策一定也在,這地方靠近南洲了,你肯定被他們圍堵了,不過今天我沒覺醒搗亂,你居然能逃出來也不容易。”

寂雪:“就憑他們……”

秦扶春:“也是,五年你不管逃命,還把我這身體修煉成了天下第一女魔頭,尋常修士也對付不了你,但是呢,做女魔頭滋味不好受,人人都想殺你,別掙紮了,反正最後肯定要死的。”

寂雪:“呸!”

秦扶春:“別不相信,我有經驗。我和你說過吧,其實我見到過另一世的事情,那一世我也是個女魔頭……”

寂雪:“秦扶春,我今天不光遇到了崔天策他們,我還遇到了妖族族長,那小子身邊有個女修,我聽著,是你四師妹,你猜你四師妹動手沒?”

江扶搖啊……

秦扶春沈默了片刻,說道:“我又不是沒被她殺過,她動手要殺的也是你。”

寂雪:“呵呵,可她明知道殺了我,你也得死。你為了救他們搭上自己,他們下手一點也不猶豫,你值得嗎?你明明是為了救他們選擇犧牲自己,可是現在全天下的人追殺你,他們說的追殺可不是追殺魔王,而是說追殺一個叫秦扶春的女魔頭……才五年,才已經有很多年輕的修士不知道當年的事情了,他們根本不清楚是在追殺我,只把你秦扶春當成女魔頭。”

秦扶春:“殺誰不重要,你死了才重要。”

寂雪:“是嗎?我今天還碰到了一個小修士,你知道他說什麽?他說——秦扶春,你一個醫修竟然墮魔四處殺人,回春宗出了你這樣的敗類……你知道他為什麽這樣恨你嗎?因為我殺他兄弟,給他兄弟留了一口氣,讓他帶著他兄弟去回春宗求救。但是很可惜啊,你們回春宗醫術很不行,竟然沒救活他兄弟,於是他也恨上回春宗了。”

“你看看這些白眼狼啊,你犧牲自己救他們做什麽呢?”

秦扶春:“你不用說這些話試圖動搖我,我的所求就t是你得死!”

……

又是五年。

一處破敗廟宇裏。

秦扶春:“這是銀月湖附近,這裏的人都已經移居到其他地方了。說起來,神珠當年便是在這裏找到的,我和陸慎第一次遇見這事在這裏,你說會不會他今晚上搞偷襲殺過來,你怎麽不修煉睡覺呢?”

寂雪:“修煉個屁!”

秦扶春:“魔王你最近修煉已經很不勤快了,是覺得修煉沒意思了嗎?還是這種天天被人追殺的日子很難過,多沒意思,十年了,你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而且不管是誰,上來對你就是一頓罵,你現在一點也不像厲害的魔王,倒是像喪家之犬。”

寂雪:“秦扶春,我殺不了陸慎,但是我明日潛入回春宗,殺你個滿門也不是很難。”

秦扶春:“你舍得啊,那可是我師祖一手創建出來的宗門,你對不起我師祖啊,現在還要殺她的徒子徒孫,你真是不要臉啊!

寂雪……

但是並沒有等很久,因為天才亮,第一批追殺的人就到了。

還是老熟人。

打頭的是萬葭兒,身後跟著一眾問天宗的人。

“你是魔王還是秦扶春?”萬葭兒沒急著動手,而是先問了一句。

寂雪不耐煩,要動手之際,秦扶春掙紮著跑了出來:“先別打呀,萬葭兒你找我做什麽?”

萬葭兒:“通知你一聲,慕容湍和金覆水孩子滿月了,這是滿月酒,他們知道我來殺你,托我帶過來的,你喝完,我再殺。”

說完,一壺酒就丟了過來。

秦扶春:“魔王接著,雖然是請我喝的,但你也能嘗嘗。逃命這麽久,可許久未曾喝到酒了。”

寂雪……都去死!

和萬葭兒打完一場,又是一身傷,但還是逃了出來,寂雪也挺猖狂,直接逃進了回春宗。

秦扶春:“有時候想想,我當年做女魔頭的時候次次死裏逃生,確實很氣人。你就不能失敗一次被抓嗎?”

寂雪:“滾!”

秦扶春:“魔王你現在越來越不優雅從容了,還有你躲在祠堂不瘆得慌?那上面可是我師祖的靈位。”

門外有腳步聲響起。

“誰在裏面?”

是顧念鶴的聲音,寂雪不說話,秦扶春這會兒也不費力氣搶身體控制權,便都沒發出聲音。

不過顧念鶴似乎猜到了。

“是扶春吧。扶桑說今天問天宗在銀月湖附近打了一場,在追你。我就猜你可能回來了。魔王還是不肯認錯啊,藥不能給你,不過我讓扶桑準備了一些你愛吃的東西,放在門外了,勸勸魔王吃了吧。”

秦扶春:師父真好!

寂雪……一群變態!

秦扶春:“你是嫉妒我都這樣了,我師父還惦記我吧。寂雪,你看何必呢,你要是早早回頭,以我師祖的寬容大度,肯定會原諒你的。好了,把吃的拿進來,讓我這倒黴的身體嘗嘗滋味吧,按照這個受傷的頻次,我這身體怕是活不了一百年就得完蛋,但是那時候陸慎應該還沒死,所以等我身體不行了,陸慎想殺你就很簡單了。”

寂雪推開門,一腳踹飛了門口的食盒。

秦扶春:靠!陸慎呢,趕緊來殺了這狗東西!

……

又一個五年。

一個衣衫襤褸,藏在黑色鬥篷裏的人深一步淺一步踩著大學來到了一個殘破的村莊,找了一棵枯樹躺下坐著,便一直沒再站起來。

而那串腳印之下,還有一滴滴鮮紅的血液流淌。

秦扶春:“這棵樹看著好眼熟啊,這個地方也很眼熟,我想起來了,這是我出生的地方,當年師父就是在這裏撿到我的,魔王,你怎麽走到我老家來了?”

寂雪不回答。

秦扶春鍥而不舍:“魔王,你睡了嗎?起來療傷啊,這麽重的傷不治療,雖然不至於死,但是會有後遺癥。一會兒陸慎追上來了,怎麽打呢?”

他們在半個月前被陸慎找到了,陸慎的劍如今很快了,他又成為了劍神,不過沒前世威風,畢竟百裏千歌如今也是天下聞名的劍仙,而且陸慎這輩子和問天宗算是掰了,到現在還是個散修。

是的,陸慎現在作為散修,只執著一件事,那就是找到女魔頭,然後殺女魔頭。

一切又好像回到前世的軌跡,但又不一樣。

秦扶春一個人自言自語許久,寂雪終於開口了。

“這地方,其實也是我出生的地方。我在這裏不人不鬼活了十年,還不如一條狗,在我準備死的時候遇到了木春回,她救了我,將我帶出了這個村子,然後將我送到了附近的一個小宗門去修仙,她說我很有天賦,但是她還年輕,還要去走南闖北,不能帶上我,她那個時候,其實也只比我大了三四歲,但是我覺得我們之間差得很遠。後來我在小宗門待著,但是那個看上去還行的小宗門也不過是另外一個村子,我在那裏過得也像一條狗,於是我跑了出來,不停地換地方,也學了很多。沒過幾年,木春回就成名了,她說她是醫修,那時候根本醫修這個說法,她是唯一一個。我那時候跟著一個老散修做陣修,那個老散修喜歡研究一些古怪的法陣,其中就有一些奪舍的邪陣,待跟著他在北洲待過一段時間,也去過西洲極樂城,那時候為了活著,我就殺了很多人,也知道要想活得好,最好就是不把自己當人一樣活著,再後來,那老散修想拿我祭陣,我拼死逃了出來,被一個丹修救了,但是他是墮修,救我也是為了拿我試煉丹藥,不過我從他那裏學了很多醫術和藥理,在他準備殺我的時候,我反殺了他,可是我發現,我好像成了木春回這種正道修士最討厭的邪修。但是這可不行,於是在我給自己換了個身份,我也稱自己是醫修,以行善積德的寂雪公子的身份和你師父重逢了,她天真的以為是因為她當年救了我,才有了寂雪公子的出現,於是我開始和她一起歷練,那的確是最快活也最輕松的一段時間,可是我們也時常面臨生死危險,有好幾次,她為了救我,差點死了,那時我就在想,我們都修仙了,怎麽還能和凡人一樣輕易就去死,所以我開始研究長生。所有的墮修都習慣殺人,但都害怕死。我也不例外。但那我更厲害,我找到了長生的辦法,雖然這個過程中因為我的實驗死了很多很多人,但沒關系,反正他們早晚是要死的,可是木春回發現了這件事,她身邊的那些正道修士們也發現了這件事,他們還開始清算我以前犯下的罪過,他們要我死。”

“但我怎麽可能聽憑他們的話去死?我想他們這些人真是不聽話,我要讓他們臣服我,就像狗一樣,雖然被迫當狗的人都不會甘心,但沒關系,我可以殺了他們。其實我不明白,木春回為什麽不願意和我站在一起,明明她手上一點血都不沾我,我就讓她和我一起長生。畢竟,她大概是唯一一個對我又不求任何回報,且願意為了我去死的人,在我還活得不如一條狗的時候,她就願意這麽做。後來我明白了,因為即使是為了其他人,她也願意這麽做,我並不是唯一而特殊的,這讓我很不痛快,所以我更加想讓她和我一起長生,那樣我們就是最特殊的存在,可是她騙了我,聯合其他人封印我要殺我。百年後我又找到了她,這一次,她還是要封印我殺我,然後她真的死了。但是我想,也許我還有機會覆活她……”

雪又下了起來。

冷得很。

秦扶春:“你沒機會覆活她了,師祖不再了。一點念想也不給你留。”

寂雪:“呵,真是狠心。”

秦扶春:“因為你太壞了,沒辦法。”

寂雪:“那你呢,被一路追殺,你原本是與陸慎,萬葭兒他們齊名的人,現在卻成了人人喊打的大魔頭,你看看當年那些年輕修士,如今都是宗門裏數一數二的人了。你一點也不後悔嗎?”

秦扶春:“如果是第一次活著的話,肯定後悔。但第二次活著,是為了贖罪嗎,如此,便不後悔了。”

“而且,雖然我被追殺,被辱罵,被人遺忘……可,我的師父掛念我,我的同門擔心我,我的朋友們殺我前還會和我問好,就連當年討厭我的人,也會在追殺的時候給我帶酒,所以——並不痛苦。”

痛苦的是,孑然一身,無人掛懷,全是仇家,心無可依。

雪裏,多了腳步聲。

秦扶春:“他們來了。你還逃嗎?”

寂雪:“懶得逃了,沒意思。t你還記得你的春心弓嗎?其實那是我送給你的,我第一具被封印的身體,就死在這裏,那時候像個乞丐,你給了我一點吃的,我把弓送給了你。”

秦扶春:“你是特意選的我嗎?讓我把弓帶回回春宗?”

寂雪:“不是,我那時候和現在也差不多,覺得真沒意思。太逃命逃成了一條狗,見你心善,倒是像木春回,就順手把春心弓送給你了。你知道,這世上唯一配得上春心弓的箭矢是什麽嗎?”

“是九霄花靈的靈根。”

“那可是,比蓬萊果比溯回石更厲害的東西。”

……

風雪凜凜,寒天劍落下,一切悄然無聲。

春心弓落在雪中,而秦扶春安靜地躺在樹下,像是睡熟了。

……

“結束了?”

“結束了。”

“那……我來帶我徒兒回宗門了,九霄,通知各宗門吧,魔王已伏誅。”

又是一年雪化的時候,回春宗的老宗主顧念鶴帶回了他的第一位親傳弟子,回春宗的大師姐秦扶春。

退讓宗主之後,由二弟子溫扶桑繼承掌門。

他自己則在山中教導關門小弟子衛扶霄。

只是每個月,都會有一兩個修仙界的大佬前來掃墓,後來溫扶桑嫌煩,下令不許外人打擾啟他大師姐長眠。

但仍然還是有那麽幾個犟種,總是來。

比如,無劍宗那個悶葫蘆的劍仙宗主。

比如,萬妙門那個死裏逃生後隔三差五改名字的新門主。

又比如,整天一張冰塊臉的散修劍神。

三人撞到一起,一言不合就開打,溫扶桑天天修山門,氣得給他們三一人寫了一本黑料傳奇發遍修仙界。

不知道又過了幾年,春雨綿綿,見春山上靜悄悄的,一棵大柳樹忽然裂開,一只蔥白纖細的手伸了出來,從樹裏,緩緩走出了一個清麗如畫的女子。

“師姐,你終於醒了。”

秦扶春轉身,看向站在樹側的少年,眉眼清和,身體健全。

“小師弟,謝謝你照顧這些年。”

衛九霄搖頭,“師父在外雲游,算算時日說趕不上回來迎接你覆生,便幹脆不回來了,不過他將靈鶴留給了你,說你若是不想待在宗門,便可騎鶴游歷,只是,需換個名字。”

秦扶春淡淡地笑開,只覺得天地遼闊。

“九霄,謝謝你舍了靈根救我。”

衛九霄微笑:“是師姐救了我們。不過,若非那魔王臨死前動了一回善念,我們也不知道,春心弓與九霄花靈根合用,竟能救回師姐一命。”

秦扶春:“是啊,他死之前也終於有了一絲善念,想來,心病也已經治好了。”

一個月後,見春山外。

溫扶桑:“問什麽問,我師姐早死了八百年了,你們三個人天天來天天來,都給我交入門費!”

見春山下,一個青衣女子剛剛救治完一個受傷的小童。

小童:“不知道姐姐名諱,可否告知,我必定會日後時刻感念恩人。”

青衣女子燦然一笑,“隨手之事,不必掛懷,你若非要問,那我是回春宗的醫修,你感謝回春宗就行了。”

春雨蒙蒙,下山之路,姹紫嫣紅,好不美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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