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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洲(七)一截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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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洲(七)一截梅花

陸慎成功殺掉了最後一個魔修, 終於進入了黑石亭所在的法陣之內。

這地方靈氣濃郁,與極夜城中其他地方完全不同,並不是適合魔修修行, 但是因為這法陣邊緣的煞氣又格外精純,導致梅林外聚集著眾多魔修,陸慎殺光這些魔修, 身上的魔珠吸收著煞氣,但盡管如此,他走進梅林的時候已經雙眼泛紅, 渾身煞氣纏繞, 眼瞳之中解釋殺戮的欲望。

梅林裏並沒有法陣波動,但是那個人說, 他要的東西就在黑石亭中。

可陸慎在黑石亭來來回回尋了許久,沒有發現任何特別的東西,最後幹脆隨手一劍,直接劈塌了這黑石亭。

東西不在雙眼能看到的地方, 那多半是藏在了地下。

然而等陸慎走進廢墟,只跨出了一步, 他感到了一陣似有若無的法陣波動, 隨機眼前景象驟變,原本已經被t他劈成廢墟的黑石亭居然完好如初地出現在頭頂, 而周圍的梅林也已經變了,一半梅花樹在火焰中熊熊燃燒,四周有淒厲的慘叫聲, 地上有許多魔修和修士的屍體, 他方才走過的石橋也已經斷裂,這地方陡然之間枯敗起來, 唯獨頭頂的黑石亭未曾變化。

陸慎眸色森冷:“溯回石……這是未來?那我再劈一次——”

陸慎舉劍,卻察覺到身側有人偷襲,梅樹之後人影閃爍。

他放下劍,卻見到被劍打落的是一枚銀針,針芒幽綠,淬著劇毒。

“誰——”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有人靠近,他轉身一劍要刺去,輕風卻裹挾著一縷有些熟悉的藥香先一步鉆進了他的鼻子,隨後一雙手從身後圈住了她,柔軟溫暖的身軀貼在了他的身後。

陸慎拿劍的手微震,沈默的片刻,他抓住腰間的手,轉過了身。

身後的女子面容清麗中染著意思妖冶,濃綠到近黑的長裙將她裹住,只露出一張臉和一截冷白如雪的修長脖頸,那雙秋水眸看著他,眼中有濃烈的恨意……還有愛意。

陸慎頓了頓,良久,啞著嗓子道:“秦……扶春。”

女子展顏,擡手撫上了他的臉:“陸慎,我為你變成如今這般的墮魔,東躲西藏在這極夜城,你連這樣都不放過我嗎?”

陸慎:“不是——”

女子微驚:“你——”

斜刺裏一道劍氣撲來,揚起漫天大雪,陸慎推開女子一劍擋開,白雪落盡,忽然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

“應當就在此處。”寂雪收起了羅盤,彎下腰點了點黑石亭地面上的刻著梅花園的石磚。

溫扶桑和秦扶春對視一眼後,收起了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的羅盤,淡定若素地說道:“寂雪兄臺說的不錯,我也覺得,陣眼就在此處。”

木春回微微一笑,並沒有戳穿溫扶桑,而是說道:“既然是此處,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打開。”

寂雪:“所有陣法都有一套打開的規律,如果是碰上不知道規律的陣法,也都有一種辦法可以解決。”

溫扶桑:“你想說,強拆法陣?”

寂雪:“你我四人修為最低也是金丹,合力必能破開這法陣。”

溫扶桑:“要不試試?”

秦扶春卻攔住了溫扶桑,她當年在這梅林見到的是完好無損的黑石亭,他們強拆法陣,這黑石亭定然當然無存,那她後來便不可能再見到黑石亭了,所以當年木春回和寂雪一定不是用這種辦法打開法陣的。

秦扶春:“寂雪修士說笑,這法陣若是強拆,這片梅林必定毀了,陣眼處的寶物多半也會受損。我們是為了影梅而來,梅林沒有了,那影梅又去何處去尋?”

木春回:“寂雪,別開玩笑了,你一定知道怎麽打開法陣。”

寂雪:“春回既然這麽說了,那我必定得能打開。”

寂雪說完,擡手之間,竟然以靈力將整個黑石亭納入了一方羅盤之中,溫扶桑睜大了眼睛,錯愕不已。

“時間之數,空間之位,羅盤法陣竟然還可以如此演算,不愧是寂雪公子,真是神人……”

片刻之後,寂雪收起了羅盤,臉上多了幾分疲憊,緩緩道:“找到了,你們按照我說的方位和時間順序,將你們的靈力註入對應的梅樹,我在此處,將最後一道靈力打入這地面的梅花磚,便可以打開陣眼。”

秦扶春幾人依言將靈力註入梅林,很快寂雪便打開了陣眼。

卻不想陣眼打開的一瞬間,周遭變化,雖然他們仍然身處梅林之中,卻又非原本所見到的梅林了。

秦扶春和溫扶桑與木春回他們匯合,木春回看過之後說道:“這些梅花樹應該才生長了十幾年,我們之前見到的樹,應該至少有幾十年甚至百年了。”

秦扶春:“陣眼裏有什麽東西?”

寂雪搖頭:“陣眼之內沒有任何東西,倒是有一截斷梅。”

木春回:“這梅花像是剛剛折下來的,不對,用了特殊的藥水,所以這梅花才能一直保持著花開的樣子。”

寂雪:“我取出梅花,這裏就變化了,應該是時間法陣的問題,這梅花應該是啟動時間法陣的機關,法陣套著法陣,這地方的建造者,是個絕頂厲害的陣修。”

木春回:“建造極夜城的城主,是個法陣造詣極高的魔修,這黑石亭也是他建造出來的,這些梅花樹的樹齡只有十幾年,傳聞當年極夜城的城主練功走火入魔沒有渡過天劫灰飛煙滅,便是在這黑石亭建造之後的第十九年。”

溫扶桑:“如此說來,我有一種感覺,我們可能能見到這位城主?”

秦扶春擡眼,遠處梅林石橋邊已經有人緩緩走近。

“不算是可能能見到這位城主,而是,已經見到了。”

眾人擡眸望去,便見到一男一女走上了石橋,那男子身形高大,行動之間帶著狠厲殺伐之氣,一只眼瞳黑中泛紅,另外一只眼睛卻是淺淡的冰藍色,幾乎接近無色,男修五官俊美邪肆,那雙眼睛卻讓人不敢多看。

他身側的女修五官溫婉精致,卻不出挑,唯獨眉心一道嫣紅梅花鈿,讓她多出幾分艷麗與生氣來,但即使是如此,她眉眼之間卻有一股遮掩不住虛弱病態。

秦扶春和木春回幾乎同時脫口而出:“命不久矣。”

木春回有些驚訝,說到:“南洲修士,也會看病?”

秦扶春:“略有涉獵,不過,這男修樣貌若是沒猜錯,應該是那位創造了極夜城的城主,我記得記載裏,他雙瞳異色,其中一只眼睛曾經被北洲流光所傷,顏色便是這般冰藍又近無色。極夜城城主攙扶著一起出現在梅林的女修,必定是他夫人。”

溫扶桑:“初代極夜城城主走火入魔,有說法是當時他夫人病入膏肓,他用了很多法子就救不了他夫人,於是強行渡劫試圖飛升之後救他夫人……而且據說他差一點就飛升成功了,但是他夫人沒撐住先一步死了,那城主聽聞消息便走火入魔跟著死了。”

寂雪:“那必定就是他們了。不過,他們是瞧不見我們?”

秦扶春也才註意到,那城主和夫人已經走到了黑石亭坐下,就在他們幾人身側,卻好似沒有看到他們一般。

秦扶春想了想,伸出手迅速地拍了一下那夫人,卻發現自己的手竟然直接穿過了夫人的身體。

木春回:“或許不是時間法陣,這一截梅花大概是留影法器一類的功效,我們看到的是當年的事情。”

秦扶春和溫扶桑對視了一樣,有些無奈。

他們都當了兩茬旁觀者了。

……

“夫人,我已經尋到了新的法子救你,一個剛到極夜城的魔修說他會煉制一種延壽丹,我已經讓他去煉制了,不出三日,你就可以吃到丹藥。”

那夫人聽著,卻並沒有多麽喜悅,甚至染上了愁容。

“城主,我不想服用延壽丹,那延壽丹多半又是那些利用修士,妖修煉丹,用他們的修為來延續我的性命罷了,這種滿是罪孽的丹藥,救不了我的。”

“夫人,你就試試這丹藥吧?”

“城主,我若是真的服用這種丹藥,那邊是徹底墮魔了。當日我選擇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便說過,我們所求的道不同,雖然結為道侶,但我們互不幹涉對方。即使是修道之人,生死也有時,我的時間到了,便該要走了,不必強求。“

那夫人說著,整個人突然暈厥過去,城主用自己的修為幫那夫人續命,一旁的木春回看著卻道:“這夫人說的並不錯,修道之人,除非飛升成功,否則是終有一死。他強行用修為續命,不僅不能幫助他夫人活下來,甚至可能讓他的夫人病情加重。”

秦扶春:“他們的修行方式不同,魔修的修為雖然刻意短暫地為夫人續命,但是就像丹藥一樣,藥力消耗之後,丹毒便會一點點淤積在這夫人體內,他們修為沖突,對著這夫人自己的身體造成的傷害很難逆轉和修覆了。”

木春回:“秦修士懂的很多。其實這夫人的身體之所以如此,我觀察下來大抵算是因為她長年生活在極夜城這種煞氣繚繞又幾乎終年不見天光的地方,雖然黑石亭這片梅花林通過法陣籠罩住了大片的靈氣,但是用來支撐一個修士修行是不夠的,何況靈氣也不純凈,這才是造成她身體日漸衰落的根源。”

秦扶春:“應該是她身體出現問題之後,城主便用自己的t修為幫她療傷續命,卻反而加重了她的病情,導致她到了現在病入膏肓,藥石無醫的地步。”

寂雪:“也並非沒有辦法一支,體內的冗毒和煞氣無法根除,她只需要棄道修魔,這和城主口中的延壽丹大可以一試,雖然初期過程痛苦,但只要挺過了墮魔,那之後她的身體便能適應極夜城的幻境,至少算是不用丟掉性命。”

在場的三個人全部看向了寂雪,秦扶春和溫扶桑倒是沒驚訝,這寂雪便是後來的魔王,他這麽想無可厚非。

只是木春回顯然很是無奈,說道:“寂雪,修士不應當墮魔。魔修是極容易失去心智,被煞氣所控制,最後淪為殺戮的工具。”

寂雪:“那不過是定力不夠強的魔修罷了,靈氣煞氣皆是用來修行的,你看這城主,修為已可以達到飛升地步,但神智清明,根本不受影響。”

木春回:“若是我們能夠見到這城主夫人,說不定還有其他辦法治一治。我這一路都在琢磨如何治愈這類不小心沾染上了煞氣,無端墮魔的修士,倒是有幾種辦法可以一試。”

寂雪:“他們早死透了,這不過是一段留影。也是奇怪,這人弄這麽覆雜的法陣,只是為了留這一段記憶?夫人死了,要留也該留些美好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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