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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大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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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大會(十)

平樂公主不欲細說, 秦扶春既然是旁人也算是晚輩,自然不能不便多問,但是心裏卻留意了起來。

陸慎竟然長得像平樂公主認識的故人。

是黃金城的人嗎?

前世她與陸慎糾纏那麽久, 竟然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她所知道的,陸慎年幼的時候便父母雙亡開始了流浪,倒也曾因為天賦在被一些小門派收養過, 但是陸慎每次在小門派待的時間不長,待他長大了一些,便一直是獨自生活, 而且因為偷學, 所以一直被人追殺。

平樂公主知曉陸慎並不在此處,秦扶春建議找個無劍宗的弟替公主將這些衣物送去給陸慎, 山上除了他們,也有幾個無劍宗的外門弟子在。

但是平樂公主卻不放心,堅持要自己去,秦扶春覺得她似乎想親眼看一看陸慎。

想到陸慎剛才離開不久, 可能是公主在林子裏迷路的時候兩個人岔開了,所以才沒碰見下山的陸慎。又想到之前有人刺殺公主, 秦扶春不放心平樂公主一個人去追趕陸慎, 於是便護送公主下山去追人。

至少是陸慎的腳程顯然要比公主快很多,秦扶春覺得走得太慢, 便喚了靈鶴,讓靈鶴送她們兩人。

不過夜間在山道上找人並不方便,秦扶春想了想, 便直接讓靈鶴在山腳出停了下來, 從他們的那座山到散修們居住的山,必然要經過此處的一條路。

公主大概是沒坐過飛行靈獸, 秦扶春扶著她從靈鶴背上下來時,公主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了秦扶春的身上,根本站不住了。

“公主,你坐在此處休息,陸慎下山應當是沒有這麽快的。我們在此處等他便好。”

平樂公主也需要時間平覆自己,便在亭子裏坐了下來。

秦扶春想了想,還是有些好奇陸慎的事情,便和公主打聽。

“您說陸慎長得像您認識的故人,您是覺得他是故人之子?可天下長得像的人其實挺多的,您很久未曾見過那位故人嗎?”

月光不算明亮,亭子外山林間,已經有了稀疏的蟬鳴。

平樂公主的聲音在山間卻格外的恬然,像是溪水一般。

“那位故人已經去世許多年了,其實他與那位故人的相似,也只是眉眼間有幾分,不過那位故人也是個修者,陸慎用劍的時候,有些像我認識的那個人。或許是劍招有些像吧,時間相隔太久,我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是那故人的孩子如果活到了現在,算算歲數,和陸慎特也挺像的。”

一處巧合可能只是巧合,多處巧合,倒是未必了。

陸慎走到山腳下,遠遠便看到了站在路邊的靈鶴,心中微動,卻有幾分微微的驚喜,待他擡頭看到秦扶春果然在前方,不由加快了兩步。

陸慎:“你莫不是來給我送毒藥,好讓我明天無法比賽?”

秦扶春微微蹙眉:“我如果要下毒,你以為你能從山上下來。不是我要見你,是有人想見見你。”

陸慎隨著秦扶春的目光望向路邊的涼亭,便看到了從亭子裏起身的平樂公主,他眼中的笑意一瞬間便冷淡了下來。

秦扶春站在陸慎身邊,餘光觀察陸慎,立刻察覺出了陸慎的變化,他的眼神……帶著恨意。

前世死在了陸慎的手上,但除去被愛意蒙蔽了雙眼這一點,秦扶春依然認為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陸慎的一舉一動。

那種眼神,是恨,甚至帶著殺意。

平樂公主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而是走下了涼亭,目光溫柔的註視著陸慎,似乎透過陸慎在看故人。

但陸慎眼神既然相反,他厭惡這種註視。

秦扶春有些戒備的站在兩人中間,怕陸慎突然動手。

陸慎從平樂公主身上抽回目光掃過秦扶春,垂下眼眸側身繞開了她們便要離去,但平樂公主立刻追了上去。

“你叫陸慎對吧,你是從北方來的嗎?”

陸慎沒有回頭,但平樂公主並不氣餒,她立刻從涼亭裏取了包袱追上去攔在了陸慎面前。秦扶春靠近,便聽得平樂公主說:“我今日見你比試,身上衣衫都破了,我知道你們散修清苦,這是我替你準備的法衣,還有一柄劍——”

公主的話音未落,手中的包袱便被陸慎打翻在了地上。

平樂公主顯然被嚇到了,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楞了片刻後說道:“你是不喜歡這些嗎?是不是我準備的東西太華麗了,你喜歡素凈些的?”

陸慎:“卑賤散修,怎麽敢接受高貴之人的東西。公主這些衣物,還是送給您兒子或者秦姑娘吧。”

陸慎說著要走,但公主卻抓住了陸慎的衣袖,秦扶春之間寒光一閃,立刻上前拉開了公主,擋住了陸慎的劍。

秦扶春震驚地看著陸慎,他竟然對一個毫無修為的女子出手,剛才若非她早就戒備註意著,陸慎那一劍必定重傷公主。

陸慎收回劍,冰冷的目光越過秦扶春看向了她身後的平樂公主,冷笑了一下,轉身從被打翻在地的法衣上踩了過去。

秦扶春皺了皺眉,將地上的東西撿起,說道:“公主,他這人雖然修為天賦不錯,但並不是個好相處和良善的人,公主雖仁慈,但這世上白眼狼甚多,有時可能會誤傷你。”

平樂公主有些失魂落魄的收回東西,溫柔的臉龐上神色沈重,秦扶春甚至覺得,她有一絲痛苦。

秦扶春親自將公主送回了住處,見到公主住處周圍的陣法都好好的,知曉最近那刺殺之人沒有再出現。不過想到刺殺,她竟然又想到了剛才那一幕和陸慎對公主的那種仇恨眼神。

陸慎……

極少有那種仇恨的眼神,入骨的恨意,他對人,更多的是輕蔑,厭惡,憤怒。

若平樂公主說陸慎長得像故人還算正常,那麽陸慎平白無故對公主有恨意便不正常。

恨意——難道,陸慎便是那個刺殺平樂公主的人?

從花田出來,正遇上百裏千歌提著食盒走來,往日見此人都算是拿劍,今日提著食盒倒是很新鮮。

百裏千歌見到秦扶春在這裏也很驚訝,詢問她為何來此,秦扶春原本想隱瞞帶公主見陸慎的事情,可轉念一想公主並未要求她隱瞞此事,而且她有些懷疑陸慎,倒不如借此小心提醒一番百裏千歌,於是便將公主去給陸慎送衣服和法器的事情告訴了百裏千歌,雖然語氣輕松,但在陸慎對公主的態度這一點身上,秦扶春講的非常詳細。

“公主以前認識長得像陸慎的劍修,你可知道此事?聽說那故人早早去世了,為何當初無劍宗沒有見還是孩童的陸慎接回來,從小培養不是更好,你們之前不也是想招攬陸慎的嗎?”

百裏千歌面上看不出波瀾,但是他提著食盒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甚至青筋露出。

“百裏千歌?”

百裏千歌擡頭,搖頭說道:“未曾聽說過此事,至於陸慎,若是他父母曾經是無劍宗之人,這麽久了,宗門內也該有人認出來,或許他父母是母親進無劍宗之前便認識的人。”

秦扶春:“你提著食盒來見公主,這食盒裏是什麽,我好像聞到了藥味。”

百裏千歌:“秦姑娘不虧算是醫修t,我這兩日來見母親,見母親有些憔悴,才知道她這幾日睡不好。告知了父親,剛好顧宗主在,便替母親看了看,說是無大事,就是有些憂思過重,顧宗主說用幾碗普通的安神湯便好。”

秦扶春點頭,“我聞著便是安神湯的問道,我剛才見公主神情確實有些少覺的樣子。或許是這幾日你上臺比試,你母親為你擔憂。”

百裏千歌猶豫著說道:“或許,她擔憂的並不是我。聽說她今日,去看了陸慎的比賽。”

秦扶春:“今日陸慎比賽的時候,你不是也在比賽,你母親一定是去看你的。”

百裏千歌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淡的苦笑。

他漆黑的眸子看著秦扶春,總是鮮亮清澈的目光第一次染上了可以稱之為陰郁的東西。

“不,她是去看陸慎的。”

他甚至親眼看到母親的身影從他的比賽臺前掠過,最終停在了陸慎和盧踏雪的比試臺前。甚至在昨天,母親也曾有意無意和他打聽過關於陸慎的事情。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加上今夜這次,便不是意外了。

而且,不止母親。

從那日妖獸事情,陸慎和那群散修湊熱鬧讓父親下不來臺後,父親竟然私下裏對陸慎也頗為讚許,知曉他便是之前君媯和長老都想要帶回來的天才少年,更是不經意便會提到陸慎,甚至會說,如果陸慎不時命途多舛,自小流浪成了散修,而是在無劍宗做弟子的話,那麽如今陸慎的成就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而父親每每提到陸慎時眼中不加掩飾的讚許和可惜,到他這裏時,又會恢覆成往日那種平靜。

父親看待他,與看待其他弟子並無不同。眾人都說,父親看重他,對待他從來不像其他弟子那樣嚴厲,但只有他明白,那並不是看重,而是不在意。

他認真修煉,刻苦修煉,父親看他的目光平靜。

他不修煉,叛逆,修為停滯,小時候和其他弟子打架時,父親的目光還是那樣平靜。

唯一一次從父親和母親眼中看到平靜之外的情緒,是他在築基中期時,便禦劍擊敗了金丹期初境的一位師兄,那時候宗門內的長老激動地對父親說,他是天才,未來不可限量。

他會是未來帶領無劍宗走向巔峰的希望。

那一次,父親和母親的眼中,有了除了平靜以外的目光,而那之後,他修煉得越來越快,超越所有的同齡人邁入金丹,邁入元嬰境界,成為了人人知曉的天才,無劍宗的小劍仙。

可他自己知道,他並非真正的天才,陸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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