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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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顧向淮當然沒死, 車前鼻解體,賽車在碰撞中幾乎斷成兩截,但優秀的halo系統保護了他的頭部。後面的醫療隊來得很及時, 顧向淮輕微肋骨骨折,住個幾天就可以出院。

只不過——入院做過血液檢測,同樣分析出他體內的阻滯劑成分。這個消息在第一時間就飛竄互聯網,黎音跟著薛越這邊,等看到孟心發來的消息,輿論已往一邊倒。

他是清醒的,黎音剛才去隔壁看望過了,人拿著手機怔怔發楞,看來被網上那些流言傷得不輕。見到黎音過來, 幹凈到清澈見底的眸子一下湧出淚珠來, 拽住人家衣角不肯放。

黎音收掉他的手機, 看一眼,汙言穢語不堪入目,她按滅了屏幕,“好了好了, 住院期間安心休養,其他的都不要想。”

“阿音, 我沒有。”顧向淮抽抽鼻子,腦袋倒在人家肩膀, 嗚嗚咽咽哭得喘不過氣來。

調查組的判決結果確認後,他大概率會帶著抹不去的汙名結束賽車生涯。平心而論, 如果藥真是別人栽贓陷害, 他當然有資格痛哭一場。

清瘦的背脊震在手掌之下,黎音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撫摸著, 嘆氣道,“沒事兒,不許哭了,咱們人沒事就好。”

“賽前…哥有和我對峙過的…”他一邊抽氣,哽咽著把與薛越的對話添油加醋重覆給黎音,“我知道是我的錯。”燈光照在少年烏黑的發頂,顧向淮扯出澀然的笑意,“這次輪胎抓地力不行,其實我試圈時候有感覺到方向盤反饋異常的,我不想和他起沖突,也不想你為難,所以就…”

清冷幽深的眼睛微微瞇了瞇,黎音摸摸少年亂糟糟的發尾,難得對這樣沒有證據的揣測多了幾分耐心,“別亂想,他不是這樣的人。”

薛越的性格她還不了解麽,他不會做這種事。

顧向淮頓了頓動作,縱橫交錯的淚水好似也停止了一瞬,眸底劃過一點點黯淡的冷光,他慢慢推開她。

手機裏有一份證據準備了太久,就為這一刻的一擊即中。

顧向淮在智能科技方面有所天賦黎音不是不知道,但能輕易攻克人家門店的監控與售賣記錄還是超乎想象。

拉出那一長串名單,他頗有一些愧怍,“並非是我特意要去查這些東西,阿音,關於那枚雙芒星項鏈,我真的沒有辦法自證,所以才嘗試著去找了這些。”

顧向淮握住她的手臂,急急補充,“阿音,我不是要你和他怎麽樣,我只是…”

“不想你誤會我。”他放低聲音。

雙芒星項鏈來自LIM家的一個新款系列,性價比不算很高,近期售出列表中與Brioni西裝事件相近時刻,就只有一個嫌疑人出入過這裏——一個戴著鴨舌帽、背著專業攝像機的高個子男人。

……是天水娛樂的李異?黎音微微楞了楞。

顧向淮小心地觀察她表情,“這個人有幾次來過俱樂部找哥商量事情的,所以…”他咽咽喉嚨,“…所以我才會把這件事和哥聯系上…”

項鏈的款式參照謝州的風格,大概是因為薛越認為她始終喜愛這一款寵物,這麽一想來,證據鏈便清晰合理。

回想那日薛越捧出項鏈時的神情,卻好似也找不出什麽破綻。

黎音深深嘆氣,瞥一眼顧向淮。

這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可見著人家滿臉淚水,眼皮也哭腫了,鼻尖紅紅的,可憐巴巴的一副受氣模樣,她好歹就沒說重話,“好了,我知道阿淮很委屈了,好好休息吧,我這邊還有事。”

顧向淮松手,點下頭,又很快抓緊,濃長的睫毛輕垂,他微微側臉,琉璃一樣清澈剔透的眼睛暗含期待,“阿音,我真的開心你會來看我比賽。”

“開心?”黎音掃一眼這傷痕累累的狼狽模樣,也不知道他到底開心什麽,不就想要誇獎麽,她無奈在他臉上輕輕啄了一口,“晚點來看你。”

顧向淮乖順地“嗯”了聲,又說道,“寶貝,我聽說哥也受傷了,你還是去看看他吧,我這裏不要緊的,如果有哪裏不舒服,我會找醫生。”

說完這一句,下巴緊緊繃著,等著她進一步的安慰。

愛裝,但黎音也得意他的懂事,捏捏他的耳朵,心情略略好轉,“不會有事,我安排專護了,晚點兒就會過來,你安心呆著,媒體進不了這家醫院。出院時候我再找車過來接你。”

“嗯…”

等她真的轉身,那雙晶亮的眸子立即懶怠下來,顧向淮松懈下神思,閑散地仰頭看向雪白的天花板。

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把埋下的線索全部挑明,她接下來會怎麽對薛越呢?沒有影像,沒有聲音,他長久地沈默,等待未知與他解答。

*

一墻之隔的病房內,薛越已吵得漲紅了臉。

本意不是要宣洩情緒,話說出口卻又帶著哽咽,他說不下去了,恨恨盯著她,用力抹掉了眼角倔強不肯落下的濕潤水珠。

黎音居高臨下看他一眼,又把椅子從旁邊拉過來些,微微側身坐下,拿出了手機,“他當然沒死,只是折了根肋骨。”

命這麽大?薛越氣得不行,反而是他受傷比較嚴重唄,擡眼看看墻上的黃銅時鐘,距離事故都過去快七八個小時了。

“你哪有嚴重?”她低頭操作手機,一面說道,“檢測都做過了,沒大礙的,只是睡著了而已。”看過來一眼,水光輕漣的眼睛帶一點點笑意,“你睡眠倒是挺好的。”

“……”昨晚確實沒睡,憋了一肚子火跑來抓奸的,卻沒見著徐聆音和他一起進場,懷揣點希望,當然最後還是破滅了。

她的確在這裏——為了那個三兒,推掉與他的拍攝計劃。

“說說吧,這怎麽回事的?”

薛越不明所以,直到黎音把手機擱進他的視線範圍。

只一眼,驚懼立即洇透了接近滯停的心臟,薛越不由自主地逃避屏幕上的畫面與數據,耍心機被拆穿的羞赧褪得很快,更多更亂的是關於她竟然會為了顧向淮去LIM要監控。

“……這什麽?”他有點慌,眼神閃爍,肢體動作也變得不自然,摸摸鼻子,摸摸眼睛,好像怕別人看不出他在撒謊呢。

黎音扯了個假笑,“那就是真的了?剛才誰喊著說不存在自導自演的罪名?”

是真的,那又怎麽樣,是不是如果他與顧向淮身份對調,或者顧家從來不曾沒落,徐聆音都不會給他薛越任何機會是嗎?

他慢慢垂下腦袋,失去力氣般倒靠在病床背墊。

“黎音。”薛越低低笑了聲,“所以我是惡人嗎?沒錯,我是恨不得他死了,你就當是我做的吧。”他點點頭,目光沈靜得像深谷裏的湖面,“反正我說我根本沒接觸過法家的車手,也沒有動過他的輪胎,你都不會信的,既然你後悔與我訂婚——”

“那麽…”薛越哽了一聲。

是室內的燈太昏暗了,沈沈地壓抑住隨時可能脫口的“取消吧”三個字,他反覆滾動喉嚨,也將僅剩的一點點自尊嚼碎吞咽。

郁結無法擺脫,他像回到了那些沒有她的日子裏,昏天暗地,氣息奄奄,她可以有情人,但他自私地想要她永不會愛。

漫漫時光,她總有一天會疲憊吧。

他相信徐聆音很明白他本來想說卻沒有說出的那三個字,但她波瀾不驚的眼睛沒來由讓人覺得慌張。

她輕嘆一聲,紅唇輕啟,“那麽…?”

她什麽意思啊?!薛越心裏猛的一跳,立即摒棄那些做作的猶豫,改口,“那麽也沒辦法啊,千裏原項目需要合作,咱們的帖子也都發出去了…”他看向她,“所以什麽時候去拍照?人家空出時間特意等我們的。”

黎音當然不會因為顧向淮的事和薛越翻臉,過了這次爭吵,她很明白薛越大概率都不知道顧向淮檢驗出違禁藥品的事,竟還一直嚷嚷著什麽買兇殺人,真是好笑。

既然要查,就查個明白。

黎音耐心與他說道,“那麽,訂婚儀t式延後一段時間吧?”

“為什麽?!”薛越覺得自己渾身發冷,他按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邊拽,“你要反悔?”緊緊抓住人家纖細的手指放到嘴邊輕咬,“我不會同意,你別掙紮了。”

紙老虎一樣的,黎音嗤笑一聲,繼續道,“我方才沒有說要為他出頭的。”她安撫性地摸摸他腦袋上纏著的繃帶,“結婚之後我們是利益共同體,如果你真的做了錯事,我們要一起想辦法解決的不是嗎?”

冰涼的手指輕輕撩過前額,舒適與愜意莫名其妙就冒出來,薛越瞇著眼睛往她手心靠,又聽見溫柔冷靜的聲音繼續與他辯解,“你就是說不得,點一句就炸掉,我還怎麽好和你商量事情?”

原來她是這個意思?!薛越瞪著眼睛,“那顧向淮這樣挑釁我,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你想怎麽樣啊?”黎音有點無奈,“我會管好他的,你什麽身份,別理他就是了。”

“我什麽身份啊?”薛越哼了聲,是吧,在她心裏,顧向淮只是玩物而已,情緒一下就好轉了,他攬住人家的鼻子吻了吻,“哪裏有什麽身份?我是你什麽人?”

黎音剛張了張嘴,特殊的震響漂洋過海傳遞到她的郵箱,她眼神微凝,立即按亮手機送到面前。

Clara閱讀了她的申請,也很快批覆,她對黎音未來兩年的學習規劃很滿意,並且投遞了一個科研項目邀請,詢問她是否能在秋季之前完成readmission。

另外——

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完,手機屏幕黯了一瞬,立即又彈出一則氣勢洶洶的通話。

來電人:【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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