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它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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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等待。

“在你心裏,什麽是朋友?”

姜談頭一回這麽認真地打量凡人的神情,很久以前她遇見的那些人都很莫名其妙。實力弱的對她俯首稱臣,實力稍微強點的便天天要打要殺,明明完全不識卻非要擺出一副血海深仇的架勢。

她是鬼,卻並不傷人更不害人,可若人愚蠢非要趕著送人頭,她也不介意順便收了去。

朋友?笑話,鬼跟人怎麽能做朋友?

各自待在各自的地盤井水不犯河水,這樣就已經皆大歡喜了。

“我覺得,其實我們這樣就已經是朋友了。你看啊,我明明馬上就要死了卻被你救了回來。你於我有救命之恩,不說你是我恩公,至少我們倆也能算得上有過命交情的朋友了吧。”

季青臨邊說邊悄悄試探著將手搭在姜談肩上,像人界關系不錯的好哥們兒那樣輕輕拍了拍。

姜談察覺到他那些小動作也不慣著,迅速出手揮開季青臨有些僵硬的手心,然後直接不客氣道:

“救你並非我本意,況且我喝了你的血,甚至有想過殺了你。”

季青臨被揮開的那只手因為速度過快差點沒控制住彈回到臉上,不過他也不覺得尷尬,反而不甚在意說道:

“不是本意算得了什麽,一點兒血又算得了什麽?你當時在氣頭上,憤怒的人沒有理智,想法過激了些也實屬正常,當然能夠理解。”

“如果我說,我現在還是想殺了你呢?”

姜談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季青臨,她的臉上沒有表情,語氣也極為平靜,在忽明忽暗的燭光之下反而顯得有些毛骨悚然。

季青臨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繼續笑道:

“能殺你就殺吧,不過我建議你最好解開生死契以後再殺,這樣對你不會有什麽損失。”

“你在威脅我?”

明明是疑問的語氣,放在當下季青臨卻t聽出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活著的時候不可能。”

姜談幾乎皺成了川字眉。

“反正也許最多只能再活兩年了,別的不敢說,不過這點我還是能保證的。”

“活著當人的時候不做讓你厭惡甚至於憎恨的事,這樣萬一死了變成鬼遇見你還可以當你手下給你端茶倒水四處跑腿。”

季青臨的語氣格外輕快,說著說著似乎想到了今後或許真的能跟著姜談吃香的喝辣的,於是嘴角不禁染上了一抹很深的笑。

“我不收你這麽廢物的手下。”

姜談轉過身不再看他,但季青臨知道,這便算是姜談不再生氣了。

“如果真成了鬼,我會努力不給你丟臉的。”

“當鬼沒有那麽容易,等你真成了鬼以後再說吧。”

姜談一把拽開季青臨虛虛搭在她腰窩上的胳膊,然後起身走向貼著封條的那道門。

“嘩”的一聲,血封被暴力扯下,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季青臨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姜談的戒備心極重還爭強好勝,可她也有面對這個世界獨有的生存方式。

諸如現在,不肯像人類一樣隨意地將“原諒”,“同意”這樣明確告訴對方自己意願的詞掛在嘴邊。別人或許會覺得她太孤傲,可在姜談的認知裏,帶著刺的回答並不就不代表她真正的意思。

因為強大,所以她便像一個視所有人為螻蟻的君王那般淡漠而孤獨,君王不會過問螻蟻是否冷了渴了累了,不經意撇過的一個眼神或許就已經是君主最大的恩賜。

不真心的人不配待在姜談身邊,姜談自然也不會管自己的舉動是否傷害到任何人。

渾身尖刺不能靠近,可一但靠近便能觸及柔軟,季青臨終於明白為什麽有些人偏愛做那些飛蛾撲火的荒唐事。

“想什麽呢?”

姜談低頭盯著還蹲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季青臨。

“啊?”

“封條都撕了,還不趕緊進來。”

說罷姜談也不再看季青臨一眼,徑直推開門走了進去。

“你答應跟我住一間了?”

季青臨激動帶笑的聲音在姜談徹底進屋了都還能聽得見。

很輕地笑了一下,姜談指尖點起了青紫色的火焰。

“這是什麽?”

季青臨一進門便被姜談指尖的火焰勾走了所有興趣。

“冥火。”姜談懶得跟他解釋太多,借著火焰的光線走進了房間深處。

“冥火?這是冥火!《長生錄》裏說這玩意兒可寶貴了,冥界沒有生氣,而陰氣所到之處火光盡滅,唯有修羅殿最盡頭的地煞宮和章尾山山頂蓄有的不死冥火才能在冥界長久不滅。”

“為此,人界許多不怕死的大能還曾試著去冥界偷取這種冥火,不過怪異的是一旦他們將冥火帶回人界,不出半個時辰火焰就滅了,還比不上蠟燭有用。”

“那是當然。”

姜談邊觀察四周邊順口答道:

“冥火長久不滅靠的是冥界的陰氣滋養,人界的陰氣根本不夠它的火焰存留,熄滅也是自然的事。”

“可現在為何?”

季青臨很謹慎地指了指姜談的指尖。

姜談走到房間裏唯一的床邊徑直坐下,感覺稍微舒服點兒了以後才不耐煩地說:

“冥火因陰氣而生,陰氣不夠便滅,因此只要給它提供足夠的陰氣就能讓它的火焰出現。”

只要提供足夠的陰氣!她她她怎麽能把話說得這麽簡單,就好像冥界隨便哪只鬼都能做到似的。

要不是季青臨讀過的書還算多,不然真的差點信了她的鬼話。

足夠的陰氣說不難也不難,冥火放在冥界哪處都能點燃。可這是人界,他師叔就曾試過聚集人界半數以上鬼魂的陰氣點燃冥火,結果那團又小又弱的火焰僅出現了半個時辰不到就完全熄滅再無反應。

此事過後,那位年僅四十就步入了金丹中期的師叔備受打擊,並從此立誓再也不幹預與冥界相關的任何事。

可姜談點冥火就跟人界點蠟燭似的,不用開法陣召鬼魂直接說點就點,季青臨很難想象,她身體裏的陰氣究竟有多濃烈。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大鬼,這實力真就是恐怖如斯。

“怎麽?覺得這房間奇怪?”

姜談雖然擁有的天賦眾多,可她不會讀心,自然猜不透季青臨的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見他的眼神一直望向床榻,姜談想也不想地認為他應該發現了什麽問題。

“是有點奇怪。”

季青臨不假思索地答道:“拋去姜談姑娘你刻意控制冥火火焰的可能,我發現一路前進冥火的火勢就在不斷變大,尤其是在那個地方。”

季青臨指了指姜談坐下的地方,“在你坐下的那一刻,冥火的火苗瞬間就不受控了,仿佛……”

“仿佛剛剛有人,不,有鬼坐在那裏。”姜談接過了他的話。

“你沒猜錯,方才,就在我坐下的前一刻,那只鬼還坐在這裏。”

“那你?”季青臨疑惑地歪了歪頭。

“你不是鬼,所以你不懂鬼。部分人類死後變成鬼大多都是因為心中有執念,執念未消生魂不散,日積月累以後就變成了鬼。”

“而這種執念既因愛起也因恨生,生前執念越強,鬼的實力也就越強。不過無論是何種原因,鬼都在生前的執念上做了進一步強化,因而它們的性格會越來越偏激,同時也越來越自私。鬼的領地意識不亞於妖界任何一只妖獸,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除非魂飛魄散,不然,冥界任何一只有實力的大鬼都不可能允許外人進入它的地盤。”

季青臨聽到這兒不禁發出了他的疑問:“就算打不過也不行嗎?”

“不行,除非……”姜談故意留了一個懸念。

“除非什麽?”

“除非它能用別的辦法把闖入者吞吃入腹。”

姜談側身理了理床鋪邊緣的褶皺,然後調整了一下坐姿慢條斯理道:“它的實力不弱,能在人界陰氣如此不足的情況下修煉到這種程度,看來還是有點本事。”

“可既然這是它的地盤,我們就這麽貿然闖入,會不會把它惹生氣了?”

“準確地說,從我們進入這裏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經生氣了。”

聞言季青臨不禁焦急道:“那它為什麽不出現?不是說鬼的……”

“小聲點,如果不想把其他鬼招惹來的話,最好就乖乖閉嘴。”

於是季青臨連忙捂住嘴小聲道:“還……還有其他鬼?這客棧這麽邪門嗎?”

當然不可能有這麽多鬼同時聚在一起,冥界鬼多完全是因為冥界的陰氣供得起。人界的陰氣本就稀少,一堆鬼各懷心思,哪怕是剛出世的新鬼也會趁大鬼不在偷分一杯羹。

更何況目前這只也不能算得上大鬼,充其量也就是個對地形比較熟悉的地鬼。

只是它在明知道姜談的實力要比它高出不少的情況下,還非得等到姜談幾乎要觸到它實體的最後一刻才離開。

究竟是在人界待久了膽子變大了,還是……

“它在等待。”姜談給出了自己的結論。

“等待?”

季青臨摸了摸腦袋滿臉疑惑。

“等待什麽?”

“咻”的一聲,房間正中央長桌上已燃燒殆盡的蠟燭燃起了青紫色的火焰。

姜談熄滅了指尖的冥火,微笑道:

“今晚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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