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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娘惡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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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娘惡女(5)

趁著夜色, 黎月和謝寒霜二人從後山入天衍宗,正巧趕上了一出大戲。

火紅的燈籠在黑夜中格外顯眼,執法隊的修者匆匆地四處搜尋著什麽。

修仙者耳聰目明,黎月站在這裏也可以清晰看到立在對面水榭中的白衣男子。

他戴著陰陽兩儀形狀的束發環, 劍眉星目, 神容端肅, 莫名讓人有信服感, 手持赤色寶珠,口中念念有詞, 不知在寶珠中看到什麽,竟然擡頭忘了過來。

剎那間, 水榭中的人踩著碧綠的荷葉飛身到黎月和謝霜寒身前站定。

謝霜寒被綁時曾留下線索,葉無道和他師出同門,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師弟的道走得太順暢, 師父還在時,就常說, 師弟受惠於天道良多,不歷劫難,以後難成大道。

初時, 葉無道還擔心這就是師父臨終遺言裏說的劫難。但收到師弟的線索, 發現師弟心中早有成算, 葉無道又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謝霜寒留了線索告知葉無道, 綁他的人是薛鈺,卻沒有讓葉無道立刻來救他的意思。而是讓葉無道監控著薛鈺,不要打草驚蛇。

師弟打小就是最有主見的, 這固然於修道是好事。

但這並不妨礙葉無道有時候覺得師弟過於任性。

“師弟,你此舉實在不妥。你的安全為兄尚且可以不擔心, 但你可曾想過,你是個成婚的人,別人不能對你怎樣,卻有可能去傷害你的妻子。”

“再說回薛鈺的事情,他身為魔道中人,潛伏在你身邊數十年,我不信你沒有察覺到。隱而不報,你若不能給我一個交代,我也只能按照門規處理。”

黎月饒有興趣觀察這對師兄弟。謝霜寒的冰塊臉看不出什麽表情,琉璃色的眼眸盯著風中晃動的荷葉,對自己師兄的數落聲明晃晃的不耐煩。

葉無道看著謝霜寒一副你盡管說,反正我也不會改的樣子,無力感極重,像是看什麽叛逆的小孩。

他的目光掃過謝霜寒帶著血跡的白袍,踩著泥土的鞋履,沾著草屑的頭發,難得看到這家夥這麽狼狽。



葉無道的視線直勾勾盯著謝霜寒雪白的脖頸上細細的糾纏在一起的玄鐵鏈,他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你把自己靈力鎖起來幹什麽?玄鐵鏈是能拿來當裝飾品的嗎?”

葉無道想起十年前還是二十年前來著,他在閉關,被宗門的好幾個長老一起從閉關的石室裏轟出來,讓他去處理睡在煉器峰差點沒把地底熔爐炸翻了的謝霜寒。

葉無道聽到謝霜寒說他要煉制一些能傷到他自己的武器,只覺得這家夥病得不輕。

現在看到他又把封禁靈力的玄鐵鏈掛在脖子上,一時間也沒想到別的,只覺得謝霜寒是慣性抽瘋了。

修道一途,越往上走越孤獨,往往都是同行者寥寥無幾,孑然一身。

師弟早已領先他一個大境界,就連和謝霜寒從小一起長大的葉無道,也會生出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這樣的感覺。

謝霜寒和葉無道之間的交流,向來是直截了當的,他淡淡開口:“師兄,這件事情你不要再管了。”

“薛鈺還沒抓到呢。”

此事不宜鬧大,執法堂出動抓人也是打著抓捕靈獸峰走丟的靈獸的旗號。清霄劍尊的弟子是個魔族人,說出去都要貽笑大方了。

這不顯得他們天衍宗跟篩子一樣嗎?清霄劍尊跟前都能被魔族滲透了,而且,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謝霜寒對自己的徒弟可謂是好到了極點。

功法,劍法,法寶,藥材,只要是他徒弟需要的,那都是最好的。

薛鈺的待遇,就算在天衍峰也是獨一份。

相比較之下,另一位……救著實有點讓人感到生活拮據了。

葉無道心裏覺得謝霜寒這樣很不負責任。他當初選擇修無情道,就不可能真的喜歡上了人家姑娘,不然他早就道統破了,修為跌落,而不會像現在這樣穩坐正道第一人的位置。這只能說明,他既不喜歡黎月,又把人在帶回宗門後視若無物。

這是何苦呢……

要不是當年葉無道閉關未出,他一定會好好再勸勸謝寒霜。

這位素來有君子之稱的掌門師兄,終於把觀察的重點放在了自己的弟妹身上,驚奇地發現這位被門內弟子叫做“凡女村姑”的弟妹,已經有了築基修為。

葉無道記得他三四年前,也許,他不太記得清了。他曾遠遠見過黎月一面,女子的哀戚寫在臉上,她在他的眼中,一眼就能看透。

憂思纏心,優柔寡斷。

葉無道墨玉色的眼裏金光浮動,他光明正大地打量了黎月一圈,溫和笑了笑:“恭喜弟妹了。”

他手中出現一顆雷果和一個玉蘭花形狀的簪子。

“當初你來天衍宗,我還在閉關,沒給你的見面禮,現在總得補上。”

黎月擡手接下了。她靠著先天神體和護心蓮強行把自己拉到築基,有了基本都保命能力,但根基不穩,雷果這樣經過天雷洗練而擁有幫助修士提純靈氣,壓穩實力的寶貝,正好適合現在的她。

這枚玉蘭花簪子,造型古樸典雅,還有實用的防禦功能,也是一個貼合她心意的禮物。

葉無道的笑容沒有破綻,黎月收了東西,自然也不吝嗇微笑。

她的臉自然是本身的長相,艷麗那一掛,笑起來卻生動活潑,柔化了那種攻擊性。

葉無道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繼而查看執法堂弟子送來的飛信。

紙鶴在葉無道指尖化為泡影,他沈聲道:“薛鈺抓到了。”

“但他是來自投羅網的。”

“他指名要見你,師弟。”

葉無道神色凝重,素來淡而靜的眼冒著火氣,渾身柔和的氣質也跟著凜冽起來,像是藏鋒的劍不經意露出銳氣:“師弟,薛鈺他殺了十三名弟子,三名親傳,十名內門。”

“這件事,我不得不管了。你也必須要給我,給宗門一個交代。”

葉無道甩袖離開,性格使然,習慣使然,他不會對著謝霜寒說什麽難聽的話。也明白即使薛鈺曾經和謝霜寒關系親密,他也不能因為薛鈺的事情遷怒於謝霜寒。

但這是十三條人命。

葉無道這一回是真的生氣。

黎月若有所思看向謝霜寒:“你師兄好像挺生氣,你不去解釋一番嗎?”

“薛鈺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暗算你,給你種下春意濃,想來他手裏收斂魔族氣息的法寶不會少。”

“你應該不是知情不報,是完全沒察覺吧。”

言下之意是說謝霜寒太無能了。

謝霜寒不至於因為這被刺激到,他琉璃色的眼看著她,總像是隔著一層淡灰色的霾。

“無論過程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

哦,清霄劍尊,根本不屑於為自己辯駁。

…………

陰暗潮濕的地牢,剛剛送走了滿面怒容的掌門,馬上又迎來了,風塵仆仆黎月和清霄劍尊。

謝霜寒換了一件玄色衣袍,將血汙和泥汙洗幹凈後,即使脖子上仍然戴著玄鐵鏈,也沒人會覺得那是用來鎖住他的。

在路上,一心二用的黎月就聽到小弟子們的竊竊私語。

“劍尊穿黑衣顯得更高不可攀了,話說,那是劍尊的新法器嗎?”

“看著像鎖鏈,但劍尊掛在身上,必然是有深意的。我覺得那看著似乎是某個上古遺跡的法寶”

一個弱弱的聲音開口:“可是……真的好像狗鏈子。”

但天衍宗都是清霄劍尊的狂熱粉,一點不和諧的聲音很快就被更多和諧的音色淹沒了。

黎月多看了一眼說狗鏈子的那女孩。

她穿著雜役弟子的服裝,手裏握著笤帚,在一堆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玩樂打鬧,說八卦說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她一個人默默收拾了一大片的落葉。

陪同他們去牢房的,還有碧華閣的執事。碧華閣類似現代的人事部,測靈根和給各個峰t分人都是碧華閣的業務。這位內門執事是跟著他們一起去確認死者身份的。

林執事是個眼袋很重,眼睛比常人略大的人,看著懨懨的,一說話做事,又讓人覺得八面玲瓏。

“道友可是看上了那位雜役弟子本來按照道友的身份,就合該領一些人回去的。但以往道友沒來碧華閣走動,我又怕擾了道友清凈,這才不敢貿然往你的竹院送人。”

黎月在外門的住處,是一僻靜的竹院,她一人居住,本算不得什麽。但不知此事是如何流傳的,到最後竟成了,她一個凡女占用了天衍宗這麽多資源,扒著清霄劍尊吸血。

一處小院而已,謝寒霜就是把心剖給她,那都是她應得的。

說起來,她明明不怎麽在宗內走動,名聲卻壞成這樣。經歷過上一個戀綜世界輿論風波的黎月,敏銳意識到,大概又有誰在後面使勁了。

她還真是招人恨。

而這位碧華閣的林執事,當真是個妙人。明明個子小小,眼睛大大,一副永遠睡不醒的樣子,說話做事卻圓滑無比。

什麽害怕擾了她的清凈,什麽按照她的身份。說白了就是,謝霜寒不像重視薛鈺一樣重視她。上行下效的結果就是,在分好處時,天衍宗把她當透明人;在說壞話時,大家都會帶上她。

謔,好大的榮幸。

黎月比林執事高一個頭,她伸手揉了揉林執事毛茸茸的腦袋:“那就麻煩小師姐幫我把那個雜役弟子掉過來啦。”

剛剛路過的弟子都這樣和林芝打招呼,黎月就撿了這個稱呼來用。

她咬字輕柔,說話的語調讓林芝的臉忍不住紅了紅:“道友不必客氣,這是我的分內之事。”

林芝在弟子裏的地位很高,因為碧華閣掌管人事,同時也有發布任務,計算貢獻點的職責,可以說非親傳弟子的升職都捏在林芝手裏。

她瞧著長得可愛,臉紅紅的樣子像蘋果,心裏卻門清。那位極受劍尊寵愛的弟子殺了十三名弟子,就是劍尊發了瘋要保他,掌門也容不下薛鈺了。

更何況看著劍尊現在走在黎月身旁,寸步不離的樣子,哪裏像是對薛鈺還有情

他們二人可能察覺不到,但作為一個旁觀者,看到了玄色的衣擺和煙粉色的衣袖擦過,那種若有若無的勾纏暧昧的感覺。

林芝心裏感慨,那位在竹院受盡誹謗的夫人,總算是明白,要在這天衍宗立足,她應該討好劍尊的。

女子存於這世道本就艱難,夫人又是凡女……



林芝若有所感擡頭看了一眼黎月,她不敢直接稱呼她是夫人,原因是謝霜寒並沒有正式在宗內介紹過她,故而她一直用道友相稱。

道友,本來就是為了她顯示自己的尊重,並不是意味著林芝把黎月當成修道之人了。

但……

視線中,那位夫人梳著簡單的發型,只用一支玉質的簪子固定,玉蘭花形狀的。若她記得不錯,這是掌門私庫裏的。

葉家是江南聲名赫赫的修仙世家,掌門算是離家出走,不肯繼承家業,在天衍宗一路從弟子幹到掌門。

可就林芝的情報網顯示,葉無道的父母其實很掛念這個“任性”的孩子,前幾年還送了幾套妝面和裙裝,說是讓掌門早點找個道侶,給他的道侶準備的。

林芝知道這件事情,是因為溫和的掌門被自己父母這一套大號養廢了,你生個小號來給我們繼承家業的邏輯刺激到了。要林芝直接把這些東西拿出去換個好價錢。

天地良心,不是林芝不喜歡靈石,但葉家的東西,就算只是首飾衣服,那用料,那功效,都是有價無市。

掌門現在一時氣大,讓她去賣了。她可不能真就信了,在說了,葉家煉制的法器都有家族痕跡,一到市場上,保管被認出來。

林芝忍著心痛把那流光溢彩的匣子合上,義正言辭地勸誡掌門拿去他自己的庫房先收著。

啊……男人啊,當初說著什麽,宗門事務繁多,他既要修煉又要閉關,想來是沒有機會讓這些東西再見天日了。

結果……林芝看著夫人欺霜賽雪的肌膚和玉蘭花造型的簪子交相輝映,烏發隨著她偏頭輕晃,煙粉色的裙裝層層疊疊,好像是一簇簇桃花在風中顫抖,林芝才註意到,她赤足維持著低空漂浮。

修仙界的風氣開放,奇裝異服不勝凡幾,夫人穿著典雅自然,只是露出了纖細的腳踝,和若隱若現的玉足,卻讓林芝莫名臉熱,不敢再細看。

這樣啊,劍尊回心轉意,掌門送了玉簪,也不是不能理解。

林芝第一個想到的卻是,夫人這樣柔弱,又如此貌美,該是何等危險。

以她的身份不該開口,但她還是說了:“道友,我觀你發間玉簪也是極品的防護法器,但也需要靈氣催動。雖然用靈石也可以幫你驅動,但總歸不如直接就能用的,來得安全。”

林芝手裏浮現出一條桃花手鏈:“這是我早年歷年得來,雖然比不上你發間玉簪的品質,但勝在無需靈氣,凡人也可直接用以護身。”

說完,林芝都覺得自己頭腦發熱,幹什麽做好事。黎月的生死和她有什麽幹系,她要是摻和進去,一個不小心得罪劍尊,能落到什麽好處。

黎月伸出手,撥弄那桃花手鏈,連指尖都是漂亮的,玉一樣的瑩潤。

她沖林芝笑一笑,就讓林芝剛剛生起的一點悔意消散:“林執事,我收下了你的禮物。不過,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現在還沒學什麽術法,腦海裏有的都是原先地母教過的神術。

但想來原理是一樣……

黎月試著用了一下,指尖開出一朵晶瑩的冰桃花,在空中打著旋兒落到林芝手上。

林芝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驚住的樣子,讓黎月笑得更開懷。

葉無道生氣離去後,黎月就從謝霜寒的儲物袋裏翻出了遮掩靈氣的寶貝。

在天衍宗境內還好,有清霄劍尊的名頭,妖魔不敢來犯。要是出去了,她先天神女的氣息和唐僧肉也沒什麽區別。

這就是不是世界親兒子的壞處了,有了大機緣,就得承擔大風險。她不恢覆修為,當個凡女,體內沒有神力就不會吸引妖魔。

她若要修煉,雖先天之體,進境極快,卻要承擔著微弱之時被妖魔環伺的危險。

防禦法器,黎月是不嫌多的。

誰讓謝霜寒,是個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法器乃身外之物,一劍破萬法的典型代表呢。

他窮成那樣,還能被她找出一個遮掩氣息的法寶,都算是不錯了。

黎月真心的笑容,又何止林芝一個人心有所動。

無論站在哪裏,都是世界中心的謝,第一次體會到了被忽略地不快。

她是他的妻子。

她卻從未向他那樣笑過。

真得沒有嗎?

早些年……他們也曾好過。

但那記憶太微不足道,比之謝霜寒的大道,比之薛鈺的濃墨重彩,就猶如白開水一樣寡淡。

黎月突然被謝霜寒抓住了手,她瞥他一眼,只覺得莫名其妙。

林芝收到劍尊的警告,摸摸鼻子,移開視線。

她不是偷聽,而是謝霜寒又不傳音,她直接就能聽到。

於是,劍尊那清冷平靜,數百年如一日的嗓音清晰地響起:“你若是喜歡,我也可以給你煉制防禦法器。”

黎月狐疑看著反常的謝霜寒,第一反應就是,這家夥為了解開玄鐵鏈,連利誘都用上了。

他身如修竹,玄色衣袍朝黎月傾過來,周圍弟子走過去了,還要再回頭看一眼。

黎月被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惡俗橋段搞得心煩意亂,趕忙推開了謝霜寒。

“薛鈺的事,你處理好再說吧。”

黎月走在前面,直奔黑獄。林芝餘光看見清霄劍尊抿唇,眸光冷淡,琉璃色的眼睛好像低溫的冰雪。

劍尊的心思難猜,林芝也知道掌門為什麽總是頭疼自己的師弟了。

當初要搞什麽能傷到自己的武器,鬧得整個煉器峰雞犬不寧。現在吧,還非得給自己帶一個玄鐵鏈。

那個雜役弟子說得,跟個狗鏈子一樣,還真有幾分道理。

林芝走在最後面,看著提步去追夫人的謝霜寒,t莫名就對威名赫赫的劍尊敬畏不起來了。

有趣,真有趣。她以前光知道薛鈺殺人,劍尊離宗是這次事件的中心。現在嘛,看起來這位傳言中的凡女,劍尊不愛的妻子,才是最大的變數。

哎,她林芝居然也犯了這種低級錯誤,聽信了弟子們流傳的謠言,真的以為這位原配妻子性格不好,又不會修煉。

看到她漂亮的外貌,又只以為是美色侍人者。

而夫人……那如桃花般的笑容在林芝心裏留下一筆。林芝不知道她修為幾何,估計是因為她身上有什麽法寶,但若她貌美又並不愚鈍,勤於修煉,那這修仙界,怕是很快就要再出一個鼎鼎大名的人物了。

瞧瞧,清霄劍尊的樣子。林芝莫名覺得爽快,厲害的女修當然得越多越好!

想當年,她一路遭遇極品無數,做到碧華閣執事的位置,也就是為了在天衍宗讓女修和男修永遠公平獲取職務的機會。

願望是好的,真正從事起來卻發現,光她一個人站在高處遠遠不夠。還有很多女修,不是缺乏能力,而是缺乏信心。

林芝思緒紛雜,眼睛亮亮看著黎月。

那她不防,在這位夫人身上壓下一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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