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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苦橙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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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苦橙皮

“噌噌噌。”

筆尖迅速劃過, 在卷子上留下一道道墨水印記。

隨堂考的最後一道大題寫完,烏蘇放下筆,伸了個懶腰, 看向教室前方的電子時鐘:

距離高考還剩73天。

距離考試結束還剩40分鐘。

自從百日誓師過後, 她就感覺時間快的如同白駒過隙, 一場雨落一場停,不知不覺就會過去很久。

談京野笑她是要操心的事情太多, 才會覺得時間快。

她不認同。

堅信就是地球自轉變快了。

寫下名字交了卷子,烏蘇背靠桌沿問烏愫要不要一起下去吃個晚飯,烏愫搖頭,說老張之前囑托她, 讓她去高三文理樓送個東西。

烏蘇登時警鈴大作。

要跟她一起去。

盡管烏愫沒搞懂她為什麽要跟她一起,也還是好脾氣的避開文理班的人去吃飯的高峰與她相伴著往文理樓走。

樓下的白玉蘭已經被雨打落的差不多了, 僅剩光禿禿的樹枝鑲嵌在周圍成蔭的綠樹之間, 雖然不遮陽,但別有一番韻味。向來人滿為患的高三文理樓也難得空空蕩蕩的,一直到她們踏上三樓, 都沒碰見幾個學生。

烏蘇叼著棒棒糖。

微曲一條單腿斜靠在外面刷手機。

烏愫輕敲了幾下門,得到回應後探頭探腦的走進辦公室裏給某位老師送東西,不多時,就空著手折身出來。

“送了?”

“送啦,正好那個老師在,嘿嘿。”

“時間還早,下去吃個飯?”

“好!”烏愫緊跟在她身後走著,臨路過衛生間時輕拉了下她袖子, 將她的腳步拉停,“我想去上個廁所, 蘇蘇你上嗎?”

烏蘇雙眼溜了一圈兒。

拿下口中的棒棒糖,隨手扔進衛生間門口的垃圾桶,“上,一起去吧。”

剛剛翻新過的隔間門被各自從內鎖上,旁邊傳來烏愫脫裙子的細微擦蹭聲,烏蘇抱著一條胳膊站在隔間裏面無表情的刷著抖音後臺的數據,沒真上廁所。

距離她發第一條視頻已經一個月過去。

也不知道是18年這會兒的推流機制不怎麽完善,還是她條條視頻都買了dou+被系統限流了的緣故,總之效果並不如她意想之中的那麽好。

25條視頻中,只有3條點讚勉強上了百萬。

粉絲數一過三百萬就顯得有些疲軟了,不再有什麽大幅度的增長。

她心裏也清楚是因為缺一條足夠有話題度、足夠有熱度的視頻往起帶賬號,但她之前卻沒怎麽研究過該用一條什麽樣的視頻才能在18年全是分享風景視頻和生活視頻的抖音中殺出屬於顏值視頻的火熱賽道。

不免感覺有心無力。

暗自思謀著該怎麽才能拍出一條爆款視頻,還沒想出什麽好的素材,先聽到隔間外面有人相伴著進來,在嚼她的碎嘴。

烏蘇收起手機,靜靜聆聽。

“……定被不少男的睡過。”

“我覺得也是,不然哪個有錢人會穿一身名牌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錢啊?八成就是在外面幹些啥不正當的,來學校裝清純來了。”

“不是八成,是百分百,你沒聽說嗎?就一模剛考完的那會兒她不是被一群混子堵在學校門口說要睡她嗎?她還跟他們走了呢。”

“我靠!這麽勁爆!幾個人啊?!不會是群p吧。”

“七八個,這可難說,第二天我在食堂看見她的時候感覺她困得要死,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肯定是一晚上沒睡。你想啊,如果是一個人的話不至於搞一晚上吧?”

“有可能是那男的體力好呢?”

“都讓你少看點腦殘小說了,怎麽可能有人真一夜七次啊?那不得精·盡·人·亡。”

“也是……”

“……”

她勾唇輕笑了笑。

擡手消了門鎖,推開隔間門徑直走出去。

兩個女生在聽到衛生間內門鎖響動的聲音時就及時隱了話頭,沒再多說什麽,也挺有腦子的秉持了無法被人抓住話柄的“說事不說人”的原則,就算被人聽到了也沒辦法證明她們到底是在說誰的壞話。

給了一般人,哪怕是跟她們當面對峙,也必定會吃悶虧。

可烏蘇不一樣。

她們有腦子,她就比她們更聰明。

邁著兩條又直又細的長腿不偏不倚的站到兩個女生身旁,不著痕跡的堵住她們逃出廁所的路,她隨手扳開水龍頭,邊將雙手放在水柱下沖刷著,邊撩起那雙精明的宛如千年狐貍現形的眸子,用一種極具攻擊性的眼神順著鏡面反射打向她們。

“繼續說唄,怎麽看見我就不說了?”

她的嗓音如同玉石相撞,動聽中卻隱含清冽冷淡,黏在人皮膚上冷颼颼的,“這瓜還挺有意思的,再給我講兩句聽聽。”

兩個女生面面相覷。

攥緊手腕站在她身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細看,腿還在抖。

只有四個人在的諾大衛生間內安靜極了,半大不小的窗子透出沈郁的暗藍色,隱約間,還能看見外頭一晃而過的絢爛晚霞。頭頂的聲控燈因為長時間沒捕捉到劇烈聲響而自動滅掉,旋即,聽到水柱擊打在盥洗池壁上的聲音又亮了起來。

一暗一明之間。

烏蘇那張不笑時倍顯冷感的臉被最大化的凸顯出輕蔑與壓迫。

唬的人渾身串起雞皮疙瘩。

“怎麽?啞巴了?”被冷水浸濕的雙手指尖向外的撐在洗手臺上,凝在手背的水珠順著纖長瘦弱的指尖一路滑下,墜落於地面,在沈默到瀕臨死寂的兩個人間炸開震耳欲聾的警告。她稍側t過頭,長馬尾斜斜垂在肩頭,吊兒郎當卻倍有壓懾力的睨她們,“繼續講啊。”

“不講的話,我就默認你們是在說我了。”

兩個女生從沒見過她這麽剛硬的人。

不僅對說她壞話的人不躲不避,反而還光明正大的出來要一起吃瓜,一時之間,令她們也搞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知道她們口中所說的那個人是她,難免心生猜疑與緊張。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道:

“所以,我們感覺,那天晚上,應該很激烈……”

“當然,是說其他女生,”她身旁那個女生連忙脫開關系,害怕的連腦子都不帶了,“不是在說你啊。”

她不說這話還好。

一說,就頗有種不打自招的蠢感。

烏蘇暗笑了句“蠢貨,也就這點能耐了”,回正腦袋繼續在水柱下沖洗著指尖,不鹹不淡道:“那晚真的很激烈,你們知道為什麽嗎?”

兩個女生向後退了一步,貼在墻上頻頻搖頭。

覺得洗的差不多了,她關掉水龍頭,抄起擱在一旁的手機點開相冊,翻出那天晚上她臨走時拍的一張血腥感與暴力感撲面而來的慘烈圖片給她們看,艷紅的唇一張一合著,在白熾燈的照耀下顯得異常像嗜血的魔鬼,“因為他們見到了閻王爺。”

“你們也想去見見嗎?”

話音未落。

頭頂上方的聲控燈又一次暗下。

兩個女生就毫無防備的直挺挺的註視到她唇邊扯開的那抹陰鷙狠戾的笑。

再加上她手機屏幕中那張一眼望去全是血跡和慘不忍睹的人臉,嚇的兩個人腿都軟了,如果不是背後靠著墻,估計直接就會跌坐到地上,“啊!——”

“不想不想,求你了,我們不想,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對不起……”

烏蘇笑的迷迷蕩蕩的。

摁關手機,於聲控燈亮起的間隙居高臨下的擡手撫上其中一個女生的肩膀,似有若無的理了理她的領子,輕飄飄卻很有份量道:“就這點兒膽子,還在背後嘴我?”

“我還當你們是個什麽有種的人物呢。”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是第一次,我懶得跟你們計較,”她的手換到另一個女生肩上,這個女生更慫,基本是她的手才搭上她的肩,她就嚇得坐到了地上,渾身都在猛烈顫抖,“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撕爛你們的嘴。”

說罷。

烏蘇收回手。

哼著小曲兒笑著邁出了衛生間。

衛生間在走廊的最角落,臨近側邊的樓梯口,平日裏很少有人願意走這邊兒,除非正樓梯的人實在太多,不願意人擠人,才會專程繞道走這個通向後門的樓梯。

而現下,這裏卻尤為熱鬧。

有縫銜接的幾扇落地窗透出外面美的該死的落日餘暉,粉紫的天幕被橙紅色的雲朵灼燒著,燒出一片片暗藍的色調,油綠的葉子混著淡黃色的花朵在風中搖擺,吹出身後歲月靜好的驟春,也拂起青春少年的衣角。

七八個個頭錯落的男生或敞著制服,或將外套脫下搭掛在肩頭的紮堆兒站在一起,指尖夾著飄裊的煙,臉上掛著混不吝的笑,口中有一搭沒一搭的應和著什麽,話題卻總是圍繞著他們中間那個將一身冷硬的中山裝制服扣的工整挺括的、曲起長腿懶懶撐坐在欄桿上刷手機的男生展開的。

談京野手裏沒夾煙,略微低著頭,一頭蓬松順軟的發乖乖的撂下弧度遮住雙眼,背脊弓而不頹,雙腿悠閑而不散漫,指節修長盤踞著數條紋理斑駁的青筋,在冷白皮的襯托下顯得尤為有力量,遠遠看去,幹凈清冷的很。

他特高冷。

那群男生七嘴八舌的說十幾句,他才偶爾應句簡短的“嗯”,“這樣麽”,周身那股天生就該被人捧著順著討好著的寸勁兒再沒有半分單獨跟她在一起時總是由他挑話題的溫柔模樣。

烏蘇玩心上頭,劃開手機想給他發消息。

還沒打出兩個字,身後忽然有人喊她名字。

“烏蘇?”

她轉頭去瞧。

與此同時。

角落裏那幫男生也被這一道不小的喊聲吸引了目光。

樹影婆娑起舞,白霧雲煙繚繞,滿地日霓霞虹之間,言澈幾步走了上來,格外親呢的垂著眸子輕聲問她,“你怎麽來這邊兒了?也不說給我打個電話讓我陪你。”

身後那幫男生不明其理的在起哄。

調侃的,吹口哨的,陰陽怪氣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此起彼伏。

“喲,言澈,你小子好福氣啊。”

“我們烏校花大駕光臨文理樓,你也不說跪下來迎接啊?”

“笑死了,你們看他低眉順眼那樣兒。”

“你還甭說,我要是能有烏大校花這種女朋友,跪舔她都不是事兒。”

“……”

烏蘇瞇了瞇眼。

順勢扭頭去看坐在他們中間的談京野。

他不知何時裝起了手機,雙手撐欄桿,腦袋微擡,挑著尖銳鋒利的眉眼盯著她,如狼似虎的,莫名嵌著欲語還休的欲氣兒。

像是並不知道言澈防他就像防狼一般,每次碰到他他渾身的汗毛都會直立立的炸起,不自覺擺出一副高戒備的防範姿態,就熟視無睹的直視她,背脊微微向前傾,揚著單側的唇角,紅唇冷欲,白齒挑釁的故意開口犯渾道:

“不介紹介紹?”

不知內情的人自然以為他這話是對言澈說的。

但是烏蘇實在不能再熟悉他。

每當他擺出這副玩世不恭的輕佻姿態,以這種雲淡風輕到好似無甚所謂的語氣問出關於她和言澈的事情,就代表他今天晚上一定會在床上往死裏弄她,怎麽回答,回答什麽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的醋勁兒已經上來了,不發洩出來這事兒就過不去。

偏生言澈格外戒備他,像是生怕他這個已經擁有他羨慕嫉妒的優越家世、做夢都想擁有的浪蕩皮囊、走哪兒都能被人簇擁到哪兒的嬌貴地位,還輕而易舉把他夢寐以求的市一和領誓人位子搶走的大少爺會再把他身邊僅剩的、能用來吸引矚目的烏蘇奪走,經不住一點刺激的擡手攬上烏蘇的肩頭,志驕意滿對對面虎視眈眈的談京野宣誓所有權。

“這是我女朋友,”他耿著脖子,故作神清氣爽的炫耀道:“長藤的校花,烏蘇。”

談京野聽完就笑。

好似聽到什麽特好笑的笑話一般,他雙肩直顫,豐滿壯碩的胸肌一震一震的,將貼在胸前的黑色制服頂的一突一突的,輕佻散漫極了。

將周圍圍著的男生帶動著一同笑了起來。

卻又什麽都沒有說。

就讓言澈絞盡腦汁的去猜他到底在笑什麽。

言澈見狀不禁更加炸毛,活像把最值得炫耀的東西拿出來卻被人忽視還加以笑話的小孩兒,沒忍住惱羞成怒的問,“有什麽好笑的?你女朋友有我女朋友這麽漂亮嗎?”

談京野用舌尖舔了舔下唇。

潔白齊整的上齒側咬著唇邊兒笑的格外匪氣難馴,說出口的話又欠又三觀正,“我在笑——”

“她這麽漂亮,肯自降身價站在你旁邊也真是慘。”

“有事兒沒事兒被你拉出來炫耀炫耀,你是覺得這樣就能顯得你很有本事嗎?”

“你,說什麽?”

言澈僵了身體。

“沒聽見嗎?”談京野斂起笑意,潑了墨的眸子黑的分外有壓迫感,他渾身上下藏滿了不為人知的攻擊性,單看還不覺得,一張口,尖刀就直往最脆弱的心間紮,“我說——”

“會拿女人來當炫耀工具的,只有你這種一無是處的廢物。”

“你——”

“我女朋友漂不漂亮跟你沒關系,她不用去跟任何人比,也不用得到任何人的肯定,只要她站在那兒,她就是最漂亮的。”

烏蘇眨了眨眼。

在心裏默默給談京野比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氣死人不償命的戰神。

字句鋒利紮心卻不見血。

懶的替身旁被受了挫還不知道該如何反擊的言澈說話,也不想晚上回去被談京野折騰的更狠,她眼神四處飄忽著,視線掠過一旁反光的窗戶時陡然想起她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烏愫還在衛生間沒出來。

身體驟然緊繃,趕忙回頭去看。

迫切焦灼的希望烏愫還沒有從衛生間出來,也沒有親耳聽到這些她一直藏著掖著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

卻見。

烏愫早就從衛生間裏出來了。

就呆楞的站在門口,滿臉掛著淚的死死盯著她。

見她看她。

沒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轉身哭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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