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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苦橙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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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苦橙皮

推門進病房, 恰好撞到烏愫剛掛掉電話。

她再沒有之前一點病怏怏的憔悴樣子,面色通紅,含羞帶笑, 見她突然進來, 還下意識的將剛從耳畔拿下的電話藏掖在身後, 抿著無法控制上揚的唇低頭不自然的撩了把短發,生怕她發現些什麽。

儼然一副青春期少女背著朋友偷偷談戀愛時的神情。

自卑, 羞赧,卻勇敢。

窗外的陽光正好,溫暖而不刺眼,自視野極好的落地窗橫掃而入, 洋洋灑灑的鋪在病床上,一部分被那床褶皺的白色被子吸收, 一部分細細碎碎的落在烏愫側臉上, 將她面頰處細小的絨毛與欲語還休的羞笑映的無處可逃。

遠遠看起來美好極了,像個天使。

可就是這麽美好的一個天使,即將要被她這個劊子手“殘忍傷害”。

烏蘇難免有些於心不忍。

但她沒有辦法。

只能硬著頭皮上。

“偷笑什麽?”迅速調整好狀態, 她邁步朝她走去,裝作毫不知情的問,“不會是你的unrequited love給你打電話了吧?”

烏蘇以為她會照例否認。

卻不想,她竟然輕咬下唇笑著連點了好幾下頭。

點完。

還害羞的偏開了腦袋,沒忍住樂出聲來。

令烏蘇腦中的警鈴瞬間大作。

不免沾染逼問的意味道:

“他跟你說什麽了?”

“沒…沒說什麽,就,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誒呀,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烏蘇擰了眉頭, 直覺不對。

坐在她床邊盯著她問:

“他說要約你吃飯?”

烏愫搖頭。

“他說他喜歡你?”

烏愫耳根子更紅了,再次搖頭。

“他說…他想和你在一起?”

這問題一出, 烏愫直接擡手將紅的快要滴血的臉捂住,卻仍舊是搖頭。

記憶中他給她打來電話就是說這幾句啊。烏愫一直搖頭,看起來也不像在刻意隱瞞,難道是她記錯了?又或者是,他放棄利用她了?

那他還能跟她說些什麽呢?

說什麽又能讓她露出這一副嬌羞樣兒呢?

烏蘇實在猜不到了。

索性直接發問:“那是什麽?”

“他,他,他……”

“……”

“他說……”

“……”

她結巴了半天也沒結巴出個所以然來,烏蘇快要等的沒耐心了。

小時候的自己怎麽說個話這麽費事兒啊,不就一破男的,值不值得整這麽多不要錢的死出啊,她內心無比焦急的怒嚎了一句,如果面前這個人不是小時候的自己,而是換成隨便一個人,她估計都要上嘴罵句“到底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趁早把嘴捐了”。

可惜。

現在的她只能保持面色如常,耐著最後一點性子等著聽她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話。

烏蘇蜷起指尖,用剛剛長出一點的指t甲緊緊摳著自己的掌心肉。

逼自己保持冷靜狀態。

“……”

“他說,說,讓我好好學習。”

“……”

“然後,然後,嘿嘿,努力跟他上,上,上同一所大學。”

“……”

又等了幾秒,見她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烏蘇才,“就這?”

烏愫捂著臉,瘋狂點頭。

“?”

“……”

“……”

烏蘇十分無語的“嘁”了一聲,想翻白眼。

她害羞成這個樣子,搞得她以為言澈高低得在電話裏跟她說了些什麽暧昧纏綿的話,不是在一起也得是喜歡她,結果,就是一句這?

就是一句不能再客套的。

好好學習,努力跟他上同一所大學?

這跟去黑珍珠餐廳苦等了半個鐘頭,以為主廚高低得呈上一份獨家絕品創意,結果蓋子一揭,裏面擺了坨現拉的屎有什麽區別?

估計唯一的區別就是——

在黑珍珠她可以選擇不吃,但在烏愫這兒,被硬塞進了嘴裏。

搞得她吐吐不出來,吃吃不下去的。

噎挺糟心得慌。

“沒說別的了?”

“沒,沒有了。”

“就因為句這害羞成這樣?”

“誒呀~這就已經足夠啦~”烏愫難掩喜悅的嬌俏道:“這是他,他第一次主動跟我說這種話欸。”

“所以你就覺得他也是喜歡你的?你倆是雙向奔赴?”

烏愫點了一下頭,又接連點了兩下,“嘿嘿嘿”的笑出聲。

烏蘇氣的伸手彈了她額頭一下。

忍不住想潑她幾盆冷水讓她清醒清醒,“如果這也能叫喜歡,那全世界就沒幾個不喜歡你的人了。”

“誒呀~都說了你不懂了啦~他是真的,真的~”

“他是真的對你沒意思,愫愫,得不到回應的感情就應該趕緊遠離,不然對你只有弊沒有利。”

“可是,可是他又不知道我,我喜歡……”

“他知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也就只有她自己才會傻傻的認為她對他的喜歡藏的很好,實際她身邊但凡走得近點兒的人全都看出來了,“他能看的出來,但是一直都沒有回應,就證明他並不想接受你的這份感情。”

“不然我這個只跟你認識幾天的人又怎麽會知道?”

烏愫眨了眨眼,稍微冷靜下來些。

眼底漸漸漾起些落寞。

“可是我喜歡他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並不奢望他能回應我,”她幾根手指反覆扯揪著被子,斂著眸子繼續為他開脫,“就算他現在對我沒意思,我也會一直默默的喜歡他,只要,只要他能開心幸福就好,我,我沒關系的。”

“哪怕有一天他會利用你?”

“他不會的!”

“你怎麽知道?”

“我,我就是知道!他那麽好,就算不喜歡我也一定不會傷害我的!”

烏蘇滿頭黑線:“……”

小時候的自己真是蠢的難評。

見硬的說不通,就只能來軟的。

烏蘇握住她揪著被子的手,用大拇指不斷摩挲她的虎口,試圖去誘導她,“愫愫。”

“嗯?怎麽啦?”

“問你個問題,如果一定要在我和他之間選擇一個你最信任的人,你會選擇相信誰?”

“當然是你啦~”

“真的?”

“真的!”

“那如果現在我跟你說,”烏蘇知道這會讓她感覺很為難,很難受,但她真的沒有辦法,與其之後讓她遭受無妄之災,不如現在就殘忍一點,將所有的可能性斬斷,“他,言澈,在我所得知的確切消息中,並不是個正人君子,主動靠近你也是別有用心。”

“如果不遠離他,你極大可能會受到傷害,而我不想讓你受傷,所以就需要你從現在開始離他遠一點,能不聯系盡量不聯系,能不說話盡量不說話。”

“你能相信我,並且照做嗎?”

“我…我……”

烏愫顯而易見的猶豫了,明顯是不太相信她的話。

烏蘇只好再加把猛料。

“認識這麽多天,我傷害過你嗎?哪怕一小下?”

“沒有。”

“是不是把你保護的好好的?”

“對~”

“是不是對你很好?”

“是的~”

“那就相信我,離他遠一點,”烏蘇抓著她手的手緊了緊,用肢體語言表達她言語的準確度,“我是在為你好。”

“這是必…必須的嗎?”

“必須的。”

“……”

“……”

烏愫垂著頭沈默掙紮了半晌,才艱難的開口道:“那,那我就,聽你的。”

“說到做到?”

“嗯。”

“那拉鉤。”

“你保證你會聽話遠離他,我保證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烏蘇翹起右手小拇指懸在她面前,“我們拉完鉤以後就不準反悔了。”

烏愫眼神晃了幾晃。

在她的又一次催促下,才慢悠悠的將小拇指勾上她的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烏蘇用大拇指在她大拇指上蓋了個章,眉宇間嵌滿認真道:“做不到的人吃泡面沒有調料包,喝牛奶沒有吸管,想要的東西永遠得不到,喜歡的人全都是負心漢。”

烏愫蜷了下手指,想要縮回,“這個賭註好狠。”

“狠一點才能代表有決心,你沒有嗎?”

“我……有的。”

“那就好,把你手機給我。”

烏蘇松開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老老實實的將之前藏在身後的手機放入她掌心。

烏蘇看著手裏那個老年摁動機,抿了下唇。

在她還是烏愫的時候,一直到大一,她都沒有用過智能手機。

唯一一部擁有過的手機,就是現在這部,是她媽跟那個男人重組家庭之後換了最新款智能手機退下來不用的,按鍵輕微失靈,後殼也被磕的凹凸不平,想著賣也賣不了幾個錢,幹脆就扔給她用,方便和她聯系。

之前烏蘇看她總會避開別人偷偷拿出來用的時候還有點心疼。

現在。

卻忽然有些慶幸。

幸好她沒有智能手機,看不到微博上那些令她難受的流言蜚語;幸好她對於手機的功能了解的並不全面,才得以讓她順利的將言澈的號碼屏蔽,拉黑,刪除一條龍。

確保都做幹凈了,烏蘇才將手機還給她。

順手揉了揉她的頭,就打算起身離開,“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

卻冷不丁被烏愫扯住了衣角。

她攥著她的衣角,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道:“蘇蘇,我相信你。”

“你可......千萬不要騙我啊。”

烏蘇脖頸的刺凸瞬間僵硬,不敢回頭看她。

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裏頭全是無可奈何的決絕。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得與失也是平衡的。

如果想要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就必將付出自己進退為難的付出。

她不怕進退為難,只怕烏愫受傷。

如果命運多舛註定逃不掉,那麽,她寧願她是掌管落刀的那個。

所以烏蘇狠下心,裝作若無其事的回頭沖她安撫的笑了笑道:“我你都不相信,那你還能相信誰?”

烏愫放下心來。

縮回攥著她衣角的手,乖乖坐在床上沖她笑。

她扯出一抹苦笑。

向病房門外走的同時,掏出手機回覆了言澈一條:【蘇到你腿軟:有空?出來陪我吃飯。】

剛一推開門,正好碰上迎面要進來的談京野。

他背上掛著小提琴包,手裏拎了三份打包好的早餐。估計是剛剛她離開天臺後他下去買的。

見她要走,他側頭問:“要走?”

“嗯咯,”烏蘇繞開他,邊向電梯間走邊舉起胳膊沖他擺,“謀士要以身入局去了,且祝我能勝天半子吧。”

走廊有扇窗子沒關,冷風呼嘯席卷而入。

百褶裙飛揚,發絲舞動跳躍,她單薄卻又頑強的背影就那麽緩慢而堅定的消失在不見光的長廊盡頭,不曾回一下頭。

能不能舉棋勝天半子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她必將能做到。

誰人敢道女兒嬌,乘風直入青雲霄。

青雲弘志如劍鞘,然後辟開末路窮途與風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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