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觀山海（完）【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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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觀山海（完）【全文完】
越往裏走, 二人越是能感受到空氣中愈發活躍的生機，或者在這個世界可以換一種叫法——靈氣。
行至盡頭，四周入眼皆是空曠, 只有中心處兩個相對盤坐的身影，以及一顆懸浮在他們頭頂上空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石頭。
那兩人正是這個世界的“孟嬋”和“趙景煊”。此時兩人的狀態明顯不對，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大戰，身上好幾處衣物都已被血液浸濕。
石頭上的光芒將二人包圍, 二人身上的傷口漸漸愈合, 面容也逐漸恢覆了紅潤。
孟嬋看著那顆石頭，一個猜測湧上心頭：“那是，女媧石？”
即使光芒微弱，但那股陪伴了他們多個世界的氣息二人十分熟悉。
就在孟嬋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女媧石突然光芒大盛，照得四周一片白茫, 天地間只剩下孟嬋與趙景煊二人。
等他們適應了驟然的光輝, 再次睜開眼睛, 一張光幕自二人面前緩緩拉開。
畫面無言。
修仙一界成神成仙之路已斷千年, 是天災亦是人為，女媧石自現世起，便成了各方必爭之物。
“孟嬋”在數方圍追堵截之中, 於熾熱熔巖之地耗盡全部心血, 歷經無數次失敗，終於將女媧石鍛造成功。
女媧石是神之遺物，誰也不知最後被鍛造為什麽樣子。
最後出來的一雙龍鳳對戒, 也確實出乎意料。
彼時, 呼吸早已接近虛無的二人被霞光籠罩，再次看去, 已然換了人間。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人物，可無一例外，那裏面都有孟嬋和趙景煊的存在。
有他們獨身一人，有他們相知相遇……
再之後，才是他們擁有記憶以來的這幾個世界。
趙景煊不由得握緊了孟嬋的手，原來，他們的相知相遇比他們以為的更早。
可惜，直到光幕結束，他們依舊沒有尋到他們想要的答案。
“不知前輩可否解惑，我二人究竟為何會不斷穿梭時空？”
光幕再次亮起，只是卻沒了畫面，只有鐵畫銀鉤般的兩個大字：
成神。
下一瞬，空間破碎，面前的，是青幾人和九尾狐。
孟嬋不由得想到了金說的那句話：“造神。”
孟嬋擡頭望向無垠的天空，所以，他們是要在這個世界成神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人為他們解答，如今他們最該做的，是回到他們的城池，嚴陣t以待。
山海秘境為人類謀得一線生機，但是那道難關依舊需要人族靠自己扛過去。
只是當他們從山海秘境中出來，人間卻已然換了一副景象。
草木枯黃，大地龜裂。
旱災，席卷了人類生存的家園。
而當他們回到主城池，卻發現這裏好像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神力焚燒後焦黑的土地襯得原本繁華的城鎮十分荒涼。
他們歷經十餘年奔波，耗盡無數心血建立起來的家園，如今外墻上滿目瘡痍。
城墻之上的守衛警惕戒備，手中的弓弩時刻瞄準著，眼看著遠處有人不斷走進，他們立刻拉響了警鐘，不出幾息的時間，城池內外便集結了不少武士。
戰鬥的氛圍一觸即發，直到有人看出了來人的身份。
“是王和嬋祖！”
一瞬間，緊繃的氛圍放松，無數歡呼聲從城樓之上響起，給這座壓抑已久的城池帶來了久違的生氣。
人們打開城門，迎接他們部落最偉大的兩位領袖回歸。
“王，你們去哪了？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王，你們找到那種神奇的植物了嗎？”
“王，……”
一聲聲的呼喚，讓孟嬋和趙景煊的心口拂過層層暖意。
只是當視線觸及他們人人手臂上綁著的白色麻布條時，二人眸光一沈。
有人註意到他們的視線，眾人原本興奮的神情瞬間轉為失落與悲傷。
“王，這段時間部落死了好多人，老首領也沒了。”
聞言，孟嬋和趙景煊下意識對視一眼，而後轉身向城內跑去。
內城中心廣場上，擺放著許多的棺材，無畏就跪在最前方，視線一眨不眨地看著最前面的那座棺材。
那一瞬間，二人仿佛看到了時光回溯之前，那個於無盡荒蕪之中守著無數個墳塋不甘地合上雙眼的青年。
直到他們上前祭拜，無畏才註意到原來是孟嬋和趙景煊回來了。他眼睛一熱，嘴唇幹裂，聲音沙啞：“煊哥、嬋姐姐……”
“我阿爸沒了……”
他是部落寄予厚望的第一勇士無畏，也是當年孟嬋二人初來之時，那個肆意勇猛的少年。
可如今的他，只是一個沒了阿爸，下意識找親近之人尋求依靠的孩子。
他臉色蒼白，他們走之前他的傷還未好，如今看著又嚴重了，孟嬋拉過他的手給他診脈，眉頭越皺越深。
原本在後面的百草見狀走了過來。
“我嘗試了很多種辦法，卻只能減慢一點傷口蔓延的速度，我沒能救下他們。”
這是神明的力量，人類無力抵擋。
他們的戰士受傷後只能痛苦哀嚎，普通的治療手段根本沒有效果。百草精研醫術多年，能做到減緩傷勢蔓延，已經很不錯了。
餘下的傷員，是由孟嬋和趙景煊借助從山海異界中獲得的力量治療的。
當救治過半，城門的警報聲突然響起，伴隨著遠處傳來的一道轟鳴聲，原本跪在地上的無畏猛地站起，拔起插在地上的骨刀便沖了出去。
見此，孟嬋和趙景煊趕緊跟了上去。
城池之外，赤方懸浮於半空，右手半擡，掌心之上凝聚著一股紅色的火焰，普通人僅僅只上看著，就已經覺得眼睛刺痛。
看著下方拿著窮奇骨刀，滿目赤紅地盯著自己的青年，赤方嗤笑一聲，說道：“把窮奇骨刀給我，或許我可以考慮這次不殺你。”
無畏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嗓音帶著嘶啞：“這次，我一定殺了你！”
赤方眸光一冷：“不自量力。”
他一揮手，一道火龍直沖無畏而去，無畏不懼不躲，直直迎了上去，以骨刀破開火龍，腳下一個助力，躍上半空和赤方打了起來。
卻不過幾招便被轟了下來。
這莫測的手段讓無畏心中燃起了無邊的恨意。
他恨——蒼天不公！
在落地之前，趙景煊及時趕到，接住了無畏。
“嗯？”
赤方打量著面前這個能在他的攻擊中救人還能毫發無損的人類。
孟嬋也在打量著他。
越看，她心中越是憤怒。
因為她在這人的力量之中感受到了靈魂之力。
屬於她的族人的靈魂之力！
孟嬋做過鬼差，對靈魂之力異常敏感，剛剛在廣場上她感受不到一絲已逝族人的靈魂，原來竟都在這個“神”的身上。
她目光冷然，道：“你吸收了我們族人的靈魂。”
赤方聞言一頓，沒想到竟然有人類能看出來。
不過他一點不懼，能夠把靈魂獻祭給他，是這些螻蟻僅有的價值了。
“你們人族還真是弱小，這靈魂裏的力量給我塞牙縫都不夠，也就那個給這家夥擋刀的老頭比其他人多了些其他的力量。”
赤方面上回味著，不過那個老頭的力量帶了些金色，不好消化。
“啊——我殺了你！”
聽到這人吞了阿爸的靈魂，無畏不顧傷勢，再次沖了上去。
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他！
孟嬋與趙景煊緊隨而上。
他們護著的族人，絕不容許被人這般侮辱。
原本狂妄囂張的赤方對戰三人漸漸力不從心，他沒想到這群人類裏竟然會有能與他抗衡的存在。
只是他有信心，這三人手中並沒有能傷到他的武器，一把窮奇骨刀握在那條轉世蠢龍的手中，發揮不了什麽價值。
可下一瞬，他卻親眼看到趙景煊手腕翻轉間，一柄靈氣化成的劍憑空出現，隨後直直向他刺來。
赤方立在半空，看著自己剛剛極速後退卻還是被劃傷了的手臂，眼中閃過一抹忌憚，目光看向趙景煊手中的劍，又多了幾分貪婪。
這種神兵利器，合該是他的。
他瞇了瞇眸子，問道：“你這是什麽武器？”
趙景煊：“殺你的武器。”
解封了從前的記憶，趙景煊已然能夠運用封印在龍鳳對戒中的力量。
龍鳳對戒是孟嬋耗盡畢生心血，以女媧石所鑄，它既可以是一方須彌芥子，也可以是世間最利的兵器。
話音落後，他一個助力躍上半空，劍尖直指赤方眉心，那恐怖的殺意讓赤方一駭，抵擋吃力之下只能狼狽躲閃，幾番交鋒之後，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被趙景煊一劍轟了下來，砸到了地上。
那力量砸的地面塵土飛揚，塵埃散盡，餘下一個大坑。
孟嬋手中同樣握著一柄劍，她跳到坑底，赤方狼狽地躺在那裏動彈不得。
她將劍抵在赤方脖子上，劍上的靈氣燒灼著赤方的皮膚，讓他這位神明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臨近的滋味。
孟嬋聲音又冷又利：“把你吞掉的靈魂都交出來。”
赤方談著條件：“你放了我，我交出來。一旦我死了，這些靈魂也沒了。”
孟嬋當然知道，不然趙景煊剛剛也不會只是將他擊落，而是要了他的命。
“好，你只要交出來，我就放了你。”
無畏聞言心中一急，想上前卻被趙景煊攔住了，趙景煊沖他搖了搖頭，示意讓他安靜。
而另一邊，赤方勉強站起身，掐了幾個法印，身上便溢出了幾股不屬於他的氣息，其中一抹泛著淡淡金光的，正是屬於他們最熟悉的老首領的。
就在孟嬋等人望著那些靈魂無暇顧及他時，赤方迅速揮出一道攻擊，然後飛身而起。
“沒有信仰之力的靈魂獻祭毫無用處，還給你們。這次是你們好運，下次……”
下次是什麽呢？
赤方呆呆地看著胸口的那柄骨刀，而後轉頭看向還保持著扔刀姿勢的無畏，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迷茫：“爾等螻蟻……竟敢弒神？”
話落，他的身軀一寸寸化為光點消散了。
無畏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消失的地方，隨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向他的阿爸。
他一步一頓，走到老首領身邊，早已淚流滿面。
老首領還是生前的模樣，看著無畏，眼中滿是欣慰的笑意。
孟嬋眼眶裏打轉的眼淚再也憋不住，偏過頭去。
無畏跪在地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老首領虛幻的身影。
“阿爸，我給你報仇了。”
老首領看著昔年的小崽子長成了如今這般模樣，再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了。他看了看孟嬋和趙景煊，看了看部落的族人，最後隔著虛空摸了摸無畏的頭：“好好活著……”
自下而上，靈魂化作星星光點。
人族沒有輪回道，死後，便什麽都沒有了。
無畏撲上去想留住他，手中卻什麽也抓不到。
“阿爸……”
“我會好好活著……”
“我會守護好我們的家……”
消散的光點似乎聽到了他的話，一部分圍著他打轉，最後融入進他的身體，無畏身上的傷瞬間便好了大半。
孟嬋了然，這是比剛剛那個“神”說t的老首領身上比其他人多出來的力量——信仰之力。
如今，老首領將這股力量獻祭給了無畏。
孟嬋看著與家人道別後同樣消失的其他戰士的靈魂，想到若是沒有今日的“弒神”，他們最後只能淪為他人力量的養料。
如同無畏，神可被貶為人，其他擁有非凡力量的族群或許也可以。
世界幾經輪轉，可人類的輪回之路又在何處？
孟嬋思索著這道問題的答案，可惜時間不等人。
赤方之死，讓神、仙二族震怒，螻蟻弒神，是對他們最大的挑釁，他們勢必要讓人類付出代價，不然神仙之地位不穩。
沈寂已久的魔族也選擇來分一杯羹。
此一次，妖族不再固守山海異界，派出精英，與人族同戰，卻杯水車薪。
人間荒蕪，寸草不生，各族如同戲耍一般忽然出現，便帶走無數生靈。
人間，傷亡慘重。
孟嬋、趙景煊、無畏帶領人族勇士浴血奮戰。
百草帶領部分族人晝夜不停醫治傷員、采集草藥。
能醫治非凡力量的草藥本就稀少難得，百草在一次采集草藥之時，被魔族守株待兔，重傷身亡。
她死的時候，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株草藥。
孟嬋自戰場上而歸便見到醫療隊擡著百草回來。
她迷茫的眨眨眼，一時間有些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她想去看看百草，腳下卻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有人要扶她，她擺了擺手。
月牙站在一旁憋著淚，給百草擦拭臉上的血。
七竅流血並不好看，不過百草素來不愛美，因為采藥的緣故，很長時間搞的自己灰土頭臉的。月牙每次一邊抱怨，一邊讓她換衣服，一邊碎碎叨叨，一邊給她縫補。
最後的時刻，月牙想讓她幹幹凈凈的走。
孟嬋看著百草灰白的臉色，眼中浮現的是她至始至終純粹如一的眼神。
她擡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這個世界有神仙妖魔，是否也有天道。
若有，卻為何如此不公？
若這世界註定讓人族消亡，那為何還要讓人族出現。
那一瞬間，她太累了。
孟嬋慢慢闔上眼睛。
急促的腳步聲自遠而近，趙景煊的聲音帶著激動：“他們成功了。”
孟嬋倏然睜開眼，眼中的疲憊瞬間化作堅定。
最後的大戰，即將開始。
戰爭的地點，就在青四人化身擎天之柱的地方。
人族在前方浴血奮戰爭取時間，青四人於此地回收他們獻祭的全部力量。
孟嬋和趙景煊一步步踏上祭臺，青、焰、玄、金看著他們，眼中盡是覆雜。
他們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誰也不知道會有何種後果。
青嘆了口氣，問道：“準備好了嗎？”
孟嬋和趙景煊對視一眼，面上帶上了久違的笑意。
趙景煊握住孟嬋的手緊了緊，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沈穩：“我在。”
不管結果如何，我依舊在。
孟嬋重重地點頭，走到這一步，不管是何結局，我們一起面對。
二人隨後盤膝坐於祭臺中心，青四人分列四方，彼此互看一眼，便於瞬間將全部力量向孟嬋二人匯去。
昔日他們於此地感悟到天道給予的一絲生機，而今他們將利用此方蘊涵的那一絲天道之力，撼動天地法則——造神！
為人類造出一方神明，讓人類走上代表絕對力量的談判臺，讓這天地再不得以人類為螻蟻，隨心所欲便能對其生殺予奪。
無數人族聚集於此，帶來無盡的信仰之力，天地法則撼動，雷霆匯聚，這番異象引得其餘部族紛紛來此。
螻蟻妄想成神，還真被他們找到了方法，各方首領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絕對不能讓他們成功！
瞬間，大戰開啟。
無畏握著那柄被孟嬋重新鍛造的骨刀，帶領人族浴血奮戰，他們要為祭臺上的人爭取時間。
死亡又如何？
為了他們的後代，為了他們賴以生存的人間，他們不懼生死，神擋殺神，魔擋殺魔！
一時間，神魔根本沖不破人族用血肉築起的屏障，而他們的力量，在接觸到祭臺之時便會瞬間消散，只能眼睜睜看著孟嬋與趙景煊渡過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換得霞光劈開黑沈沈的烏雲，傾灑人間。
霞光灑下的那一刻，原本被劈成了黑炭沒了呼吸的孟嬋與趙景煊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恢覆生機。
他們睜開眼睛，看著代表天地規則的梵文環繞著他們，最後凝聚成神格，印入他們的眉心。
這代表著，天地之中，新的神祇已然誕生。
他們擁有著人族無盡的信仰之力，人族不滅，他們不死，神明不死，人族不絕。
戰場之上，還在戰鬥的眾人都停了下來。
“我們成功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族瞬間沸騰，歡呼聲沖破雲霄。
而感受到新神明的絕對力量的其他部族，則面色凝重，心中隱隱已有後悔之意。
孟嬋和趙景煊看著他們，看著戰場之上無數族人的屍體，看著活著的人在歡呼之後一聲聲呼喊著家人朋友的名字，看著有的人抱著親人的屍體痛苦哀嚎……
二人交握的手上光芒一閃，一張空白黃紙出現，懸浮於上空中。
“異世之人孟嬋、趙景煊，身負此間人族信仰之力，撼動天道降臨神格，得道成神。
“今我二人向此方天道請願：一願以天降神格，換無字生死簿與此方人族氣運相連，立鬼道，開地府，人族獨掌生死輪回，神仙妖魔不得再擅自插手人族之事。
“二願以累世功德開辟人間通天之路，修煉之人可斬邪神破魔障，庇護我人族氣運昌盛，千秋萬代，生生不息。”
神之請願，一聲一聲，震蕩於天地各個角落，振聾發聵。
無數人被這一變故震驚到，神仙妖魔不懂，他們既然獲得了絕對的力量，為什麽還要做出如此大的犧牲。
而耗盡全部力量的青四人，目光瞬間覆雜，艱難地站起身來，鄭重地以手抵住心口，單膝跪地：“多謝！”
他們一跪，人族也隨之跪下，看著空中身披霞光的二人，那是他們的人王和嬋祖，曾經，他們帶給人族文明的火種，如今，他們又傾其所有，換人間太平。
感受到來自人族的反饋，孟嬋二人看著一道自天而下的金色梵文環繞著那頁生死簿，眼中流露出欣慰而釋然的笑意。
傾其所有又如何？
只因——人間值得！
殘頁於梵文之中旋轉，帶著嘩啦啦的聲響，停駐之後，一本古書現於世人面前，封面上寫著三個大字：生死簿。
與此同時，大地震蕩，一道鬼門拔地而起，厚重古樸的大門肅穆莊嚴，帶著重重的威壓，令得在場無人敢輕舉妄動。
青、焰、玄、金四人心有所感，飛身到鬼門之前，當四人的手同時按在鬼門之上，鬼門轟然打開。
於大戰之中喪生之人的靈魂逐漸蘇醒，他們飄飄蕩蕩，在家人朋友的聲聲呼喚之中，在鬼門之前回首相望，最後含著笑意踏上新的輪回。
無畏看到了他的阿爸，月牙看到了和她告別的百草……
孟嬋看向身負功德的百草，天空之上一道金光印入她的眉宇，再次輪回，百草會如同她希望的那樣，以醫入道，令世間百病全消。
當最後一個靈魂踏上輪回，四道金光灑下，籠罩住青、焰、玄、金，待四人再次現身，已為地府四方閻王，掌生死輪回之路，護佑人間。
而後，是作為人族下一位人王繼承者的無畏。
天地法則印入他的身體，其後緩緩出現一條盤踞著身體，陷入沈睡的金色巨龍。
因無畏而背叛神族，於大戰中護佑人類的其餘龍族見此，紛紛臣服，拜見他們的龍族之主。
金色巨龍猛然睜開雙眸，其中含威，含怒，龍威震蕩天地，非此界之人瞬間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威壓，在威脅他們趕緊離開。
金龍覺醒，掩藏於龍山之下的龍脈在一聲聲的龍吟中覆蘇，人間生機再現。
伴隨著陣陣龍吟之聲，人族中又有數人從中頓悟，借此入道。
人間蓬勃之勢大成。
犯我人間安寧者，必以鮮血償還。
威勢陣陣，席卷天地。
強者還能抵抗，弱一些的為了活命，只能選擇退出人間。
而剩下的人，也在天地法則正式承認孟嬋和趙景煊的請願之時，被彈回自己該去的地方。
腳下是鮮血染就的焦土，遠處，一片綠意正在向此處蔓延。
速度很慢，但終有到達的一日。
於人族的歡呼聲中，孟嬋與趙景煊含笑望著那處新生之地，在人間久違的陽光之下，消失不見。
【番外】
喧鬧的街市上，唯獨中間那處茶樓裏安靜地只能傳出一個老t者的聲音，時而鏗鏘有力，時而抑揚頓挫，勾的人心神不由得跟著他走。
“……昔年九州四海靈氣日益稀薄，再無修者成仙，皆是因上界邪神偷走我大陸氣運和靈氣，毀我大陸萬年根基。
“女媧石出世，大陸得見仙途曙光，卻也讓隱藏的魑魅魍魎紛紛現世，各方圍追堵截，勢要搶奪女媧石。
“當世第一宗天衍宗帶領九州四海眾多修仙宗門拼死抵抗，為鍛造女媧石，恢覆女媧石中的力量爭取時間。
“當年，天衍宗煉器峰孟峰主為當世煉器第一人，其女孟嬋繼承其衣缽，號稱‘觀千劍而後識器’，自幼時起，便對世間法器如數家珍，她為朋友鑄造的法器各個名列名器榜，後孟嬋出宗門歷練，更有人遍尋奇珍異寶求她為自己量身定做。
“而這好似也註定了女媧石只能由她這位少年天才鍛造。”
“可惜，女媧石煉成之日，卻連同孟嬋，以及天衍宗大弟子趙景煊一同消失。”
到這裏，說書人便停住了，在眾人催促聲裏，愜意地喝了口水。
“快點講啊！”
“聽說當時趙景煊和孟嬋兩情相悅，為救孟嬋，被邪修殺了，是不是真的啊？”
原本安靜的茶樓瞬間嘰嘰喳喳，說書人清了清嗓子，又漸漸安靜了下來，聽說書人繼續講。
“據說，當日孟嬋於大地熔巖之處閉關煉器，各方宗門為她築起道道屏障，她的那群朋友是修真界的後起之秀，也是為她建立的最後一道屏障。她若成功，修真界便後繼有人，若失敗，便是此方世界再無修者。
“可惜邪神真身降臨，沒有成仙的修者無力抵抗，被邪神一路殺進孟嬋藏身之地，少年天才被打到毫無還手之力，守護結界破碎，孟嬋危在旦夕。但煉器正是關鍵時刻，她無法躲避……”
啪——
一道驚堂木，震的眾人一驚後紛紛從想象中回神，又聽說書人道：“趙景煊以血肉之軀抵擋住邪神的攻擊，孟嬋雖然同樣受傷，卻並不危及性命，面對邪神逼迫，愛人身隕，孟嬋最後選擇以二人心頭血為引，用禁術驅動女媧石誅邪斬魔，此舉本是同歸於盡之法，卻讓她誤打誤撞真正煉成了女媧石。
“而後，邪神被驅離我界，孟嬋和趙景煊連同女媧石卻一起消失。九州四海恢覆平靜，直到數年之後，一道霞光自天而下，鳳鸞為駕，萬物相合，梵音裊裊，所罩之地靈氣迅速增長，並向外界擴散，一時間，整個修真界進入靈氣覆蘇。
“有書記載，昔年修者成仙之境況，不外如是。就在霞光當場，幾位有名的修真老祖心有所感，渡劫成仙。修真界被奪千年的成仙之路再次開啟。
“世人都覺得莫名其妙，而當天衍宗煉器峰孟峰主到場之後，卻在其中感受到一股血脈之力……”
茶樓二樓，一對氣質出眾的男女招來小二，結賬後離開，小二看著二人相攜的背影，暗自感嘆二人絕非凡人，不知又是哪家的絕代天驕。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趙景煊問孟嬋：“該看的都已經看了，想好下一步去哪裏了嗎？”
孟嬋笑瞇瞇看著他：“哪裏都好啊，反正有你在。”
她擡起手，看著空蕩蕩的手指，想了想：“要不咱們找點材料再打一副對戒？”
龍鳳對戒中有混沌之地，那個地方其實是山海異界的本源。孟嬋和趙景煊選擇放棄神格與信仰之力，天道卻也助他們脫離三界六道，與無盡世界中相伴輪回。
而女媧石卻不能再陪伴他們，而是以自身力量重新建立起了妖族棲息之地，不再讓妖族於異界中與世隔絕，卻也須得遵守天地法則，不得擅自進出人間。
孟嬋嘆了口氣：“就是可惜了我們存的那些東西。”
話落，二人心有所感，識海之中，一棟二層小樓若隱若現。
二人相視一笑，繼續於人潮之中相攜往前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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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盡頭，四周入眼皆是空曠, 只有中心處兩個相對盤坐的身影，以及一顆懸浮在他們頭頂上空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石頭。
那兩人正是這個世界的“孟嬋”和“趙景煊”。此時兩人的狀態明顯不對，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大戰，身上好幾處衣物都已被血液浸濕。
石頭上的光芒將二人包圍, 二人身上的傷口漸漸愈合, 面容也逐漸恢覆了紅潤。
孟嬋看著那顆石頭，一個猜測湧上心頭：“那是，女媧石？”
即使光芒微弱，但那股陪伴了他們多個世界的氣息二人十分熟悉。
就在孟嬋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女媧石突然光芒大盛，照得四周一片白茫, 天地間只剩下孟嬋與趙景煊二人。
等他們適應了驟然的光輝, 再次睜開眼睛, 一張光幕自二人面前緩緩拉開。
畫面無言。
修仙一界成神成仙之路已斷千年, 是天災亦是人為，女媧石自現世起，便成了各方必爭之物。
“孟嬋”在數方圍追堵截之中, 於熾熱熔巖之地耗盡全部心血, 歷經無數次失敗，終於將女媧石鍛造成功。
女媧石是神之遺物，誰也不知最後被鍛造為什麽樣子。
最後出來的一雙龍鳳對戒, 也確實出乎意料。
彼時, 呼吸早已接近虛無的二人被霞光籠罩，再次看去, 已然換了人間。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人物，可無一例外，那裏面都有孟嬋和趙景煊的存在。
有他們獨身一人，有他們相知相遇……
再之後，才是他們擁有記憶以來的這幾個世界。
趙景煊不由得握緊了孟嬋的手，原來，他們的相知相遇比他們以為的更早。
可惜，直到光幕結束，他們依舊沒有尋到他們想要的答案。
“不知前輩可否解惑，我二人究竟為何會不斷穿梭時空？”
光幕再次亮起，只是卻沒了畫面，只有鐵畫銀鉤般的兩個大字：
成神。
下一瞬，空間破碎，面前的，是青幾人和九尾狐。
孟嬋不由得想到了金說的那句話：“造神。”
孟嬋擡頭望向無垠的天空，所以，他們是要在這個世界成神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人為他們解答，如今他們最該做的，是回到他們的城池，嚴陣t以待。
山海秘境為人類謀得一線生機，但是那道難關依舊需要人族靠自己扛過去。
只是當他們從山海秘境中出來，人間卻已然換了一副景象。
草木枯黃，大地龜裂。
旱災，席卷了人類生存的家園。
而當他們回到主城池，卻發現這裏好像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神力焚燒後焦黑的土地襯得原本繁華的城鎮十分荒涼。
他們歷經十餘年奔波，耗盡無數心血建立起來的家園，如今外墻上滿目瘡痍。
城墻之上的守衛警惕戒備，手中的弓弩時刻瞄準著，眼看著遠處有人不斷走進，他們立刻拉響了警鐘，不出幾息的時間，城池內外便集結了不少武士。
戰鬥的氛圍一觸即發，直到有人看出了來人的身份。
“是王和嬋祖！”
一瞬間，緊繃的氛圍放松，無數歡呼聲從城樓之上響起，給這座壓抑已久的城池帶來了久違的生氣。
人們打開城門，迎接他們部落最偉大的兩位領袖回歸。
“王，你們去哪了？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王，你們找到那種神奇的植物了嗎？”
“王，……”
一聲聲的呼喚，讓孟嬋和趙景煊的心口拂過層層暖意。
只是當視線觸及他們人人手臂上綁著的白色麻布條時，二人眸光一沈。
有人註意到他們的視線，眾人原本興奮的神情瞬間轉為失落與悲傷。
“王，這段時間部落死了好多人，老首領也沒了。”
聞言，孟嬋和趙景煊下意識對視一眼，而後轉身向城內跑去。
內城中心廣場上，擺放著許多的棺材，無畏就跪在最前方，視線一眨不眨地看著最前面的那座棺材。
那一瞬間，二人仿佛看到了時光回溯之前，那個於無盡荒蕪之中守著無數個墳塋不甘地合上雙眼的青年。
直到他們上前祭拜，無畏才註意到原來是孟嬋和趙景煊回來了。他眼睛一熱，嘴唇幹裂，聲音沙啞：“煊哥、嬋姐姐……”
“我阿爸沒了……”
他是部落寄予厚望的第一勇士無畏，也是當年孟嬋二人初來之時，那個肆意勇猛的少年。
可如今的他，只是一個沒了阿爸，下意識找親近之人尋求依靠的孩子。
他臉色蒼白，他們走之前他的傷還未好，如今看著又嚴重了，孟嬋拉過他的手給他診脈，眉頭越皺越深。
原本在後面的百草見狀走了過來。
“我嘗試了很多種辦法，卻只能減慢一點傷口蔓延的速度，我沒能救下他們。”
這是神明的力量，人類無力抵擋。
他們的戰士受傷後只能痛苦哀嚎，普通的治療手段根本沒有效果。百草精研醫術多年，能做到減緩傷勢蔓延，已經很不錯了。
餘下的傷員，是由孟嬋和趙景煊借助從山海異界中獲得的力量治療的。
當救治過半，城門的警報聲突然響起，伴隨著遠處傳來的一道轟鳴聲，原本跪在地上的無畏猛地站起，拔起插在地上的骨刀便沖了出去。
見此，孟嬋和趙景煊趕緊跟了上去。
城池之外，赤方懸浮於半空，右手半擡，掌心之上凝聚著一股紅色的火焰，普通人僅僅只上看著，就已經覺得眼睛刺痛。
看著下方拿著窮奇骨刀，滿目赤紅地盯著自己的青年，赤方嗤笑一聲，說道：“把窮奇骨刀給我，或許我可以考慮這次不殺你。”
無畏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嗓音帶著嘶啞：“這次，我一定殺了你！”
赤方眸光一冷：“不自量力。”
他一揮手，一道火龍直沖無畏而去，無畏不懼不躲，直直迎了上去，以骨刀破開火龍，腳下一個助力，躍上半空和赤方打了起來。
卻不過幾招便被轟了下來。
這莫測的手段讓無畏心中燃起了無邊的恨意。
他恨——蒼天不公！
在落地之前，趙景煊及時趕到，接住了無畏。
“嗯？”
赤方打量著面前這個能在他的攻擊中救人還能毫發無損的人類。
孟嬋也在打量著他。
越看，她心中越是憤怒。
因為她在這人的力量之中感受到了靈魂之力。
屬於她的族人的靈魂之力！
孟嬋做過鬼差，對靈魂之力異常敏感，剛剛在廣場上她感受不到一絲已逝族人的靈魂，原來竟都在這個“神”的身上。
她目光冷然，道：“你吸收了我們族人的靈魂。”
赤方聞言一頓，沒想到竟然有人類能看出來。
不過他一點不懼，能夠把靈魂獻祭給他，是這些螻蟻僅有的價值了。
“你們人族還真是弱小，這靈魂裏的力量給我塞牙縫都不夠，也就那個給這家夥擋刀的老頭比其他人多了些其他的力量。”
赤方面上回味著，不過那個老頭的力量帶了些金色，不好消化。
“啊——我殺了你！”
聽到這人吞了阿爸的靈魂，無畏不顧傷勢，再次沖了上去。
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他！
孟嬋與趙景煊緊隨而上。
他們護著的族人，絕不容許被人這般侮辱。
原本狂妄囂張的赤方對戰三人漸漸力不從心，他沒想到這群人類裏竟然會有能與他抗衡的存在。
只是他有信心，這三人手中並沒有能傷到他的武器，一把窮奇骨刀握在那條轉世蠢龍的手中，發揮不了什麽價值。
可下一瞬，他卻親眼看到趙景煊手腕翻轉間，一柄靈氣化成的劍憑空出現，隨後直直向他刺來。
赤方立在半空，看著自己剛剛極速後退卻還是被劃傷了的手臂，眼中閃過一抹忌憚，目光看向趙景煊手中的劍，又多了幾分貪婪。
這種神兵利器，合該是他的。
他瞇了瞇眸子，問道：“你這是什麽武器？”
趙景煊：“殺你的武器。”
解封了從前的記憶，趙景煊已然能夠運用封印在龍鳳對戒中的力量。
龍鳳對戒是孟嬋耗盡畢生心血，以女媧石所鑄，它既可以是一方須彌芥子，也可以是世間最利的兵器。
話音落後，他一個助力躍上半空，劍尖直指赤方眉心，那恐怖的殺意讓赤方一駭，抵擋吃力之下只能狼狽躲閃，幾番交鋒之後，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被趙景煊一劍轟了下來，砸到了地上。
那力量砸的地面塵土飛揚，塵埃散盡，餘下一個大坑。
孟嬋手中同樣握著一柄劍，她跳到坑底，赤方狼狽地躺在那裏動彈不得。
她將劍抵在赤方脖子上，劍上的靈氣燒灼著赤方的皮膚，讓他這位神明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臨近的滋味。
孟嬋聲音又冷又利：“把你吞掉的靈魂都交出來。”
赤方談著條件：“你放了我，我交出來。一旦我死了，這些靈魂也沒了。”
孟嬋當然知道，不然趙景煊剛剛也不會只是將他擊落，而是要了他的命。
“好，你只要交出來，我就放了你。”
無畏聞言心中一急，想上前卻被趙景煊攔住了，趙景煊沖他搖了搖頭，示意讓他安靜。
而另一邊，赤方勉強站起身，掐了幾個法印，身上便溢出了幾股不屬於他的氣息，其中一抹泛著淡淡金光的，正是屬於他們最熟悉的老首領的。
就在孟嬋等人望著那些靈魂無暇顧及他時，赤方迅速揮出一道攻擊，然後飛身而起。
“沒有信仰之力的靈魂獻祭毫無用處，還給你們。這次是你們好運，下次……”
下次是什麽呢？
赤方呆呆地看著胸口的那柄骨刀，而後轉頭看向還保持著扔刀姿勢的無畏，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迷茫：“爾等螻蟻……竟敢弒神？”
話落，他的身軀一寸寸化為光點消散了。
無畏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消失的地方，隨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向他的阿爸。
他一步一頓，走到老首領身邊，早已淚流滿面。
老首領還是生前的模樣，看著無畏，眼中滿是欣慰的笑意。
孟嬋眼眶裏打轉的眼淚再也憋不住，偏過頭去。
無畏跪在地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老首領虛幻的身影。
“阿爸，我給你報仇了。”
老首領看著昔年的小崽子長成了如今這般模樣，再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了。他看了看孟嬋和趙景煊，看了看部落的族人，最後隔著虛空摸了摸無畏的頭：“好好活著……”
自下而上，靈魂化作星星光點。
人族沒有輪回道，死後，便什麽都沒有了。
無畏撲上去想留住他，手中卻什麽也抓不到。
“阿爸……”
“我會好好活著……”
“我會守護好我們的家……”
消散的光點似乎聽到了他的話，一部分圍著他打轉，最後融入進他的身體，無畏身上的傷瞬間便好了大半。
孟嬋了然，這是比剛剛那個“神”說t的老首領身上比其他人多出來的力量——信仰之力。
如今，老首領將這股力量獻祭給了無畏。
孟嬋看著與家人道別後同樣消失的其他戰士的靈魂，想到若是沒有今日的“弒神”，他們最後只能淪為他人力量的養料。
如同無畏，神可被貶為人，其他擁有非凡力量的族群或許也可以。
世界幾經輪轉，可人類的輪回之路又在何處？
孟嬋思索著這道問題的答案，可惜時間不等人。
赤方之死，讓神、仙二族震怒，螻蟻弒神，是對他們最大的挑釁，他們勢必要讓人類付出代價，不然神仙之地位不穩。
沈寂已久的魔族也選擇來分一杯羹。
此一次，妖族不再固守山海異界，派出精英，與人族同戰，卻杯水車薪。
人間荒蕪，寸草不生，各族如同戲耍一般忽然出現，便帶走無數生靈。
人間，傷亡慘重。
孟嬋、趙景煊、無畏帶領人族勇士浴血奮戰。
百草帶領部分族人晝夜不停醫治傷員、采集草藥。
能醫治非凡力量的草藥本就稀少難得，百草在一次采集草藥之時，被魔族守株待兔，重傷身亡。
她死的時候，手裏還緊緊攥著那株草藥。
孟嬋自戰場上而歸便見到醫療隊擡著百草回來。
她迷茫的眨眨眼，一時間有些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她想去看看百草，腳下卻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有人要扶她，她擺了擺手。
月牙站在一旁憋著淚，給百草擦拭臉上的血。
七竅流血並不好看，不過百草素來不愛美，因為采藥的緣故，很長時間搞的自己灰土頭臉的。月牙每次一邊抱怨，一邊讓她換衣服，一邊碎碎叨叨，一邊給她縫補。
最後的時刻，月牙想讓她幹幹凈凈的走。
孟嬋看著百草灰白的臉色，眼中浮現的是她至始至終純粹如一的眼神。
她擡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這個世界有神仙妖魔，是否也有天道。
若有，卻為何如此不公？
若這世界註定讓人族消亡，那為何還要讓人族出現。
那一瞬間，她太累了。
孟嬋慢慢闔上眼睛。
急促的腳步聲自遠而近，趙景煊的聲音帶著激動：“他們成功了。”
孟嬋倏然睜開眼，眼中的疲憊瞬間化作堅定。
最後的大戰，即將開始。
戰爭的地點，就在青四人化身擎天之柱的地方。
人族在前方浴血奮戰爭取時間，青四人於此地回收他們獻祭的全部力量。
孟嬋和趙景煊一步步踏上祭臺，青、焰、玄、金看著他們，眼中盡是覆雜。
他們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誰也不知道會有何種後果。
青嘆了口氣，問道：“準備好了嗎？”
孟嬋和趙景煊對視一眼，面上帶上了久違的笑意。
趙景煊握住孟嬋的手緊了緊，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沈穩：“我在。”
不管結果如何，我依舊在。
孟嬋重重地點頭，走到這一步，不管是何結局，我們一起面對。
二人隨後盤膝坐於祭臺中心，青四人分列四方，彼此互看一眼，便於瞬間將全部力量向孟嬋二人匯去。
昔日他們於此地感悟到天道給予的一絲生機，而今他們將利用此方蘊涵的那一絲天道之力，撼動天地法則——造神！
為人類造出一方神明，讓人類走上代表絕對力量的談判臺，讓這天地再不得以人類為螻蟻，隨心所欲便能對其生殺予奪。
無數人族聚集於此，帶來無盡的信仰之力，天地法則撼動，雷霆匯聚，這番異象引得其餘部族紛紛來此。
螻蟻妄想成神，還真被他們找到了方法，各方首領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絕對不能讓他們成功！
瞬間，大戰開啟。
無畏握著那柄被孟嬋重新鍛造的骨刀，帶領人族浴血奮戰，他們要為祭臺上的人爭取時間。
死亡又如何？
為了他們的後代，為了他們賴以生存的人間，他們不懼生死，神擋殺神，魔擋殺魔！
一時間，神魔根本沖不破人族用血肉築起的屏障，而他們的力量，在接觸到祭臺之時便會瞬間消散，只能眼睜睜看著孟嬋與趙景煊渡過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換得霞光劈開黑沈沈的烏雲，傾灑人間。
霞光灑下的那一刻，原本被劈成了黑炭沒了呼吸的孟嬋與趙景煊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恢覆生機。
他們睜開眼睛，看著代表天地規則的梵文環繞著他們，最後凝聚成神格，印入他們的眉心。
這代表著，天地之中，新的神祇已然誕生。
他們擁有著人族無盡的信仰之力，人族不滅，他們不死，神明不死，人族不絕。
戰場之上，還在戰鬥的眾人都停了下來。
“我們成功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族瞬間沸騰，歡呼聲沖破雲霄。
而感受到新神明的絕對力量的其他部族，則面色凝重，心中隱隱已有後悔之意。
孟嬋和趙景煊看著他們，看著戰場之上無數族人的屍體，看著活著的人在歡呼之後一聲聲呼喊著家人朋友的名字，看著有的人抱著親人的屍體痛苦哀嚎……
二人交握的手上光芒一閃，一張空白黃紙出現，懸浮於上空中。
“異世之人孟嬋、趙景煊，身負此間人族信仰之力，撼動天道降臨神格，得道成神。
“今我二人向此方天道請願：一願以天降神格，換無字生死簿與此方人族氣運相連，立鬼道，開地府，人族獨掌生死輪回，神仙妖魔不得再擅自插手人族之事。
“二願以累世功德開辟人間通天之路，修煉之人可斬邪神破魔障，庇護我人族氣運昌盛，千秋萬代，生生不息。”
神之請願，一聲一聲，震蕩於天地各個角落，振聾發聵。
無數人被這一變故震驚到，神仙妖魔不懂，他們既然獲得了絕對的力量，為什麽還要做出如此大的犧牲。
而耗盡全部力量的青四人，目光瞬間覆雜，艱難地站起身來，鄭重地以手抵住心口，單膝跪地：“多謝！”
他們一跪，人族也隨之跪下，看著空中身披霞光的二人，那是他們的人王和嬋祖，曾經，他們帶給人族文明的火種，如今，他們又傾其所有，換人間太平。
感受到來自人族的反饋，孟嬋二人看著一道自天而下的金色梵文環繞著那頁生死簿，眼中流露出欣慰而釋然的笑意。
傾其所有又如何？
只因——人間值得！
殘頁於梵文之中旋轉，帶著嘩啦啦的聲響，停駐之後，一本古書現於世人面前，封面上寫著三個大字：生死簿。
與此同時，大地震蕩，一道鬼門拔地而起，厚重古樸的大門肅穆莊嚴，帶著重重的威壓，令得在場無人敢輕舉妄動。
青、焰、玄、金四人心有所感，飛身到鬼門之前，當四人的手同時按在鬼門之上，鬼門轟然打開。
於大戰之中喪生之人的靈魂逐漸蘇醒，他們飄飄蕩蕩，在家人朋友的聲聲呼喚之中，在鬼門之前回首相望，最後含著笑意踏上新的輪回。
無畏看到了他的阿爸，月牙看到了和她告別的百草……
孟嬋看向身負功德的百草，天空之上一道金光印入她的眉宇，再次輪回，百草會如同她希望的那樣，以醫入道，令世間百病全消。
當最後一個靈魂踏上輪回，四道金光灑下，籠罩住青、焰、玄、金，待四人再次現身，已為地府四方閻王，掌生死輪回之路，護佑人間。
而後，是作為人族下一位人王繼承者的無畏。
天地法則印入他的身體，其後緩緩出現一條盤踞著身體，陷入沈睡的金色巨龍。
因無畏而背叛神族，於大戰中護佑人類的其餘龍族見此，紛紛臣服，拜見他們的龍族之主。
金色巨龍猛然睜開雙眸，其中含威，含怒，龍威震蕩天地，非此界之人瞬間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威壓，在威脅他們趕緊離開。
金龍覺醒，掩藏於龍山之下的龍脈在一聲聲的龍吟中覆蘇，人間生機再現。
伴隨著陣陣龍吟之聲，人族中又有數人從中頓悟，借此入道。
人間蓬勃之勢大成。
犯我人間安寧者，必以鮮血償還。
威勢陣陣，席卷天地。
強者還能抵抗，弱一些的為了活命，只能選擇退出人間。
而剩下的人，也在天地法則正式承認孟嬋和趙景煊的請願之時，被彈回自己該去的地方。
腳下是鮮血染就的焦土，遠處，一片綠意正在向此處蔓延。
速度很慢，但終有到達的一日。
於人族的歡呼聲中，孟嬋與趙景煊含笑望著那處新生之地，在人間久違的陽光之下，消失不見。
【番外】
喧鬧的街市上，唯獨中間那處茶樓裏安靜地只能傳出一個老t者的聲音，時而鏗鏘有力，時而抑揚頓挫，勾的人心神不由得跟著他走。
“……昔年九州四海靈氣日益稀薄，再無修者成仙，皆是因上界邪神偷走我大陸氣運和靈氣，毀我大陸萬年根基。
“女媧石出世，大陸得見仙途曙光，卻也讓隱藏的魑魅魍魎紛紛現世，各方圍追堵截，勢要搶奪女媧石。
“當世第一宗天衍宗帶領九州四海眾多修仙宗門拼死抵抗，為鍛造女媧石，恢覆女媧石中的力量爭取時間。
“當年，天衍宗煉器峰孟峰主為當世煉器第一人，其女孟嬋繼承其衣缽，號稱‘觀千劍而後識器’，自幼時起，便對世間法器如數家珍，她為朋友鑄造的法器各個名列名器榜，後孟嬋出宗門歷練，更有人遍尋奇珍異寶求她為自己量身定做。
“而這好似也註定了女媧石只能由她這位少年天才鍛造。”
“可惜，女媧石煉成之日，卻連同孟嬋，以及天衍宗大弟子趙景煊一同消失。”
到這裏，說書人便停住了，在眾人催促聲裏，愜意地喝了口水。
“快點講啊！”
“聽說當時趙景煊和孟嬋兩情相悅，為救孟嬋，被邪修殺了，是不是真的啊？”
原本安靜的茶樓瞬間嘰嘰喳喳，說書人清了清嗓子，又漸漸安靜了下來，聽說書人繼續講。
“據說，當日孟嬋於大地熔巖之處閉關煉器，各方宗門為她築起道道屏障，她的那群朋友是修真界的後起之秀，也是為她建立的最後一道屏障。她若成功，修真界便後繼有人，若失敗，便是此方世界再無修者。
“可惜邪神真身降臨，沒有成仙的修者無力抵抗，被邪神一路殺進孟嬋藏身之地，少年天才被打到毫無還手之力，守護結界破碎，孟嬋危在旦夕。但煉器正是關鍵時刻，她無法躲避……”
啪——
一道驚堂木，震的眾人一驚後紛紛從想象中回神，又聽說書人道：“趙景煊以血肉之軀抵擋住邪神的攻擊，孟嬋雖然同樣受傷，卻並不危及性命，面對邪神逼迫，愛人身隕，孟嬋最後選擇以二人心頭血為引，用禁術驅動女媧石誅邪斬魔，此舉本是同歸於盡之法，卻讓她誤打誤撞真正煉成了女媧石。
“而後，邪神被驅離我界，孟嬋和趙景煊連同女媧石卻一起消失。九州四海恢覆平靜，直到數年之後，一道霞光自天而下，鳳鸞為駕，萬物相合，梵音裊裊，所罩之地靈氣迅速增長，並向外界擴散，一時間，整個修真界進入靈氣覆蘇。
“有書記載，昔年修者成仙之境況，不外如是。就在霞光當場，幾位有名的修真老祖心有所感，渡劫成仙。修真界被奪千年的成仙之路再次開啟。
“世人都覺得莫名其妙，而當天衍宗煉器峰孟峰主到場之後，卻在其中感受到一股血脈之力……”
茶樓二樓，一對氣質出眾的男女招來小二，結賬後離開，小二看著二人相攜的背影，暗自感嘆二人絕非凡人，不知又是哪家的絕代天驕。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趙景煊問孟嬋：“該看的都已經看了，想好下一步去哪裏了嗎？”
孟嬋笑瞇瞇看著他：“哪裏都好啊，反正有你在。”
她擡起手，看著空蕩蕩的手指，想了想：“要不咱們找點材料再打一副對戒？”
龍鳳對戒中有混沌之地，那個地方其實是山海異界的本源。孟嬋和趙景煊選擇放棄神格與信仰之力，天道卻也助他們脫離三界六道，與無盡世界中相伴輪回。
而女媧石卻不能再陪伴他們，而是以自身力量重新建立起了妖族棲息之地，不再讓妖族於異界中與世隔絕，卻也須得遵守天地法則，不得擅自進出人間。
孟嬋嘆了口氣：“就是可惜了我們存的那些東西。”
話落，二人心有所感，識海之中，一棟二層小樓若隱若現。
二人相視一笑，繼續於人潮之中相攜往前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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