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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物直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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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物直播22

當安琪完成入殮儀式後, 躺在那裏的“女生”綻放出了一抹驚心動魄的美麗,直播間的觀眾都看呆了。

許朝自己也看得出神,這般樣子的自己, 他也是許久未見了。

孟嬋於指尖凝出一縷瑩白,揮手撒在了許朝身上,點點熒光將其包裹,等觀眾們再次看清他之後, 他身上已然換上了安琪為他穿的那套衣服。

有的美, 無關性別。

有的人,天生自帶光芒。

當穿著盛裝的許朝出現在世人面前時,即使是那些看不慣的人,也沈浸在了他帶來的震撼裏。

而等在外面的許朝的父母,在看到這樣的孩子時,終於忍不住再次放聲而哭。

他生前他們將這件事視為恥辱, 不肯好好看看他, 如今在他死後, 他們才明白他們的孩子一直說的夢想是什麽。

但有些人, 永遠也回不來了。

【校園暴丨力一定要嚴懲,如果不是許朝在學校被人欺負的話,他也許不會死, 】

【對, 一定要嚴懲。】

【應該很難,都是未成年。】

【未成年怎麽了?許朝也是未成年,他也還沒長大, 還沒實現他的夢想。】

【還有亓煜那件事, 小孩子怎麽了?未成年怎麽了?惡就是惡,年齡不是掩飾他們惡毒的遮羞布, 他們都是在犯罪。】

直播間的觀眾被今天晚上的事情掀起了極大的怒火,紛紛艾特官方求一個公道。

網丨暴是罪,校園暴丨力也是犯罪。沒有人能逃脫懲罰,要嚴懲每一個兇手。

直播間的熱度並未影響到現場的人,一切都結束後,安琪帶著亓煜回到了換衣間,仔細清潔之後,她剛準備拿上東西回去,卻發現手機上多了許多消息和未接來電。

有她為數不多的朋友,有她的泛泛之交,也有她曾經的客戶,還有……她的父母。

她先是點開了那些消息:

“安琪,事情結束給我回個電話,不回你就死定了╰(艹皿艹 )”

“天臺好玩嗎?你竟然敢去那種地方,姐這麽多年不抽你,你是不是皮癢了?”

“安琪,我今天才知道,你做的是一件多麽偉大的事情,你真的很厲害,我很佩服你。”

“安小姐,你一定要振作起來,我們很關心你,也很感謝你。”

“……”

安琪看著這些話,眼睛不由得有些濕潤,收到的冷言冷語太多了,她好似第一次經歷這麽善意的世界。

可看到父母的未接來電,安琪不由得咬住了下唇,卻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回撥,然而不等她想通,電話又響了起來,她長長舒了口氣,隨之就好像要準備上戰場一樣繃直了身子,最後接通了電話。

卻不想,電話那頭傳來的不再是曾經冷冰冰的話語,而是怎麽也遮掩不住的抽泣。

“安琪,回家吧,你以後想做什麽就去做,爸爸媽媽再也不逼你了……”

安琪一楞,許久才回過神來,不太明白父母的態度轉變怎麽會這麽大。

“爸、媽……你們……”

她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其實她一開始和父母的關系挺好的,最開始的時候,她說她要報考殯葬專業,父母並沒有阻止,只是告訴她既然選擇了就絕對不能後悔,她當時真的很慶幸有這樣一對開明的父母,為了夢想一堅持就是七年。

可最後,支持她尋找夢想的父母卻給了她最重的一擊。

結婚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她為什麽要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去放棄自己堅持已久的夢想?

周圍人的嫌棄她根本不在乎,當著她的面說她變態的人更是不少,可這些她都無所謂。人生來都會死亡,讓生命體面地離開是她這份工作的意義,也是她尋求的人生的價值。有這份信仰在前,她絕不會後退。

可父母讓她辭職卻讓安琪怎麽也接受不了。

因為選擇了這樣的一條路,她並沒有什麽朋友,更別提戀愛了。

她看得開,並不在乎一直單身有什麽不好,可父母並沒有同樣的豁達。

被親戚鄰裏日覆一日說動的他們,動搖了最開始的想法,轉而勸說她換一份“體面”的工作,然後去相親。

安琪爭取過,最終換來的卻是父母的歇斯底裏,仿佛她不結婚就是最大的不孝。

“安琪,回家吧。”

手機聽筒裏傳出的聲音喚回了安琪飄遠的思緒,想到老師看的那個直播,安琪想,大概這就是迫使父母轉變想法的契機吧。

用生命和父母做賭註,她賭贏了。

可她卻笑不出來。

對面又問了一遍,安琪應了一聲“好”,她的語氣帶著一股溫和淡然,撫慰著父母激動的情緒:“我明天就回去,你們別擔心。”

掛斷電話,安琪握著手機怔怔出神。

亓煜就坐在那裏陪著她,安靜地等著。

安琪很快便收回了思緒,對亓煜抱歉地笑笑:“想的有些久了,我們走吧。”

亓煜看著她的笑:“不想笑可以不笑。”情緒是需要發洩的,一直憋著會把人憋壞。

安琪“嘖”了一聲:“咱倆不是半斤八兩嗎?”

亓煜一楞,也對。

兩個幾小時前還想跳天臺的人,如今竟然在勸對方想開點。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笑完之後她卻再一次楞住了,手緩緩擡起摸向嘴角,然後怔楞著想:她有多久沒笑過了呢?

記不清了,好像好久了。

任務已經完成,她們也該離開這裏了,亓煜跟著安琪往外走,卻在大門口突然被一個沖過來的人抱住。

她嚇了一跳,等聽清那人的聲音後便知道來的是誰了,掙紮的動作也變成了抱住對方,輕輕拍著她的背說道:“鑫鑫,我沒事了……”

被叫做鑫鑫的女生狠狠地拍打著她,帶著哭腔罵道:“亓煜你個混蛋!你怎麽敢去那麽高的樓頂,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你難受你跟我說啊!我陪著你啊。那些人你當他們在放屁,你要是不想聽就不看,你要是不爽我就跟你一起罵回去,你幹嘛要去跳樓?!”

她邊哭邊罵,一邊還緊緊抱著亓煜,生怕這人再跑了,看的人又好笑又感動。

亓煜只能繼續安撫她,保證自己以後再也不幹蠢事了,安慰了好久才把人哄好。

鑫鑫終於止住了哭聲,放開了她,可一看到亓煜依舊氣的不行,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道:“我看你就是太閑了,才有時間想七想八,你以後就跟我去爬山,去跑馬拉松,去t練鐵人三項,我看你還能有時間傷春悲秋!”

她想起來就忍不住哭著罵一句,然後計劃著以後要帶她去幹嘛,亓煜最不喜歡運動了,可這一次卻只是含笑看著她,時不時應一句好,並不反駁。

鑫鑫最後說道:“你別在乎別人怎麽說,不管我們做什麽,都會有人對此說三道四,可我們又不是活給他們看的,我們只是我們自己,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說那些話歸根到底就是因為他們嫉妒我們,可我偏要過的比之前還好,羨慕死他們!”

【說的沒錯,我們做的就是我們自己,任憑別人怎麽說,我愛當根草就當根草,想當那枝頭的鳳凰就當那鳳凰,關你們屁事!】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奉勸那些造謠的人小心一點,指不定那天就進去踩縫紉機了。】

【我太感動了,她們真的就是彼此的救贖啊!哪怕自己就站在生命的深淵裏也會想去救贖別人,哭死我了。】

【這個閨蜜也太好了,小姐姐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不遠處孟嬋眼含笑意望著這邊,一旁跟著許朝。

許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羨慕,卻又悉數化為感慨和釋然。

在生命中的很多時刻,他也想得到這樣的救贖,可惜的是,他沒有等到。

不過,如今……

他看著徘徊在一旁一邊看著手機一邊跟著他的爸媽,想到:如今應該……也不算太晚。

至少他可以徹底放下過去,經歷生命存在的另一種方式。

看著工作簿上屬於安琪和亓煜的名字徹底消失,孟嬋對許朝說道:“我們該走了。”

許朝點點頭,孟嬋揮手開了鬼門。

就在許朝要邁進去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聲聲帶著哭泣的呼喚:“朝朝……朝朝……”

他的腳步頓住,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父母。

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許朝猛地跪到地上,連磕了三個頭,最後起身頭也不回地踏進了鬼門。

孟嬋想,這個少年心中許是依舊存著些怨的,可父母的一夜蒼老以及最後送來的那套衣服,讓他再也怨不起來。

人的情感就是這麽覆雜。

回去的時候,趙景煊正在盡頭處等著她。

孟嬋把許朝交給專門負責的鬼差後,便和趙景煊回了家。

她有些累地窩進了他的懷裏,趙景煊摸了摸她的頭發,溫聲問道:“怎麽不開心了?”

孟嬋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然後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今天這場父母與子女間用死亡化解矛盾的事情看得她心中極不好受。

而孟嬋想不通的是,明明她親緣淡薄,明明她在最初的那個世界早就放下了對此的執念,可為什麽如今還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一樣,郁悶無法排解。

她出神地看著虛空,趙景煊的手在她眼前一晃而過,她不由得伸手握住,然後仔細地打量起了他們兩人手上的戒指,福至心靈間,她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以為我們來的地方,其實並不是最初的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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