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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物直播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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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物直播20

亓煜想過很多種可能, 卻怎麽也沒想到安琪帶她來的地方會是殯儀館。

這個時間點,周圍的建築早已熄了燈光,只剩這一處突兀地亮著, 門洞大開,配上它那特殊的名字,讓人心裏有幾分涼颼颼的。

安琪卻不受半分影響,下車後便朝著亮著燈的大堂走去, 推開了掩著的大門, 還不忘轉身招呼亓煜過來。

就在亓煜走到安琪身邊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循聲望去,是一個氣質很好的中年女人正朝著她們走來。

“老師。”

原來她就是安琪的老師,亓煜心想。

老師看到她們兩個人明顯松了口氣,緊走幾步上前抓住了安琪的手。

安琪疑惑問道:“老師,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老師搖了搖頭, 目光覆雜地看著她, 直看得安琪以為自己哪裏不對勁, 她才收回目光,說道:“換好衣服去工作室吧。”

說完她就走了,留下安琪楞楞地點頭。

老師路過亓煜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叮囑道:“也給她找身衣服。”

亓煜跟著安琪走進了他們的工t作間, 工作間外面站著一對中年夫婦,女人一直抽泣著抹眼淚,時不時嗚咽一句“我的孩子”。而男人則是坐在那裏, 雙手抱著頭, 一動不動。

而工作室裏面也和亓煜想象的不一樣,裏面沒什麽詭異的擺設, 只放了很簡單的操作臺,一張桌子還有幾把椅子。

安琪把手上拿著包放到桌上打開,裏面全是些瓶瓶罐罐的化妝用的東西。

放好之後,她輕輕掀開了床上的白布,一個稚嫩年輕的女孩出現在她們面前。

身上穿著一件染色不均勻的衣服,安琪卻看著有些別扭,伸手撚了一下,是血的觸感。

她動作輕柔地檢查著女生的身體,在她左手手腕處發現了一處深可見骨的刀傷。

比這更嚴重的傷她見過不少,心中不是沒有可惜的情緒,只是臉上沒什麽特別的情緒。

亓煜就跟在一旁看她動作,這是她第一次離一個死亡的人這麽近,世人對於屍體其實是很忌諱的,這是根深蒂固的偏見,她多少也因為這份偏見心中有些抵觸。當看到女孩手腕處的傷口時,她卻突然沒了那股抵觸。

大概,是因為,如果沒有遇到安琪,也許如今躺在上面的人會是她吧。

檢查完後,安琪開始為女孩做清潔,這個環節很漫長,要為逝者洗臉、洗頭、洗澡,仔仔細細地清潔。

過程枯燥無趣,卻容不得一絲差錯。

而在她們安靜地工作時,直播間的觀眾也一時間心情覆雜。

畢竟他們能看到一些安琪和亓煜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鬼差主播,比如穿著被鮮血染紅的白衣的女鬼。

這效果,堪比恐怖片,觀眾們瑟瑟發抖。

【電視上說,這種穿著紅衣服死了的都是厲鬼,主播你要不考慮一下先收了她?】

【都說是厲鬼了,主播萬一打不過怎麽辦?】

【多慮了吧,咱主播那可是能跟天雷對著幹的人,能是一般的鬼差嗎?】

【對,主播,抽出你的哭喪棒來,收了她!】

可孟嬋卻張口給他們潑了一瓢冷水:“哭喪棒上次就打壞了。”

一道雷劈下來,連一撮灰都沒留下。

觀眾們:【……】

裹緊我們的小被子,不敢說話。

孟嬋的聲音不大不小,女鬼肯定是聽見了,卻只是站在角落裏,連眼神都沒有往這邊瞟一下,只是細看的話,會發現,她一直在透過窗戶看著走廊裏的那對中年夫妻。

孟嬋主動上前打了聲招呼,女鬼看了她一眼,又把頭轉了回去,一副拒絕交流的態度。

孟嬋倒是一點也不介意,還十分自來熟的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安靜地看著安琪的動作。

入殮師,她聽說過,也曾經見過,卻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觸他們的工作,這種感覺很是新奇,心中也更生出一抹敬重。

觀眾們也是第一次見,不過直播間裏卻並沒有那麽和諧,結果某些人還沒過完嘴癮,就被再一次突然出現的管理員大人給送了飛機票。

剩下的人就都學乖了,即使有人看不起這個行業,也根本不敢在網上發言。

【有些人啊,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在陰間直播間嘲諷為亡者送行的使者,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

【入殮師怎麽了?醫者迎接生命的到來被叫做天使,入殮師讓逝者體面地離開難道不同樣值得被尊重嗎?】

【某些人現在叫得歡,有本事以後你沒了別請入殮師幫你清理。】

現代社會越來越開放,包容性也越來越強,在入殮師漸漸被人熟知的當下,有更多人願意站出來為他們發聲。

他們也許並不是這個行業中的人,但他們由衷地敬佩從事這份行業的那些人。

他們被排擠在角落,卻依舊為了心中的理想逆著洶湧的人潮向前。

工作室外,安琪的老師仰著頭,拿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她另一只手拿著的手機上,播放的正是直播間中的畫面。

隔著玻璃,她看著正細心為逝者擦拭身子的安琪,目光中滿是心疼和慶幸,這段時間安琪的狀態確實不算好,可她詢問時卻被安琪敷衍了過去,她並沒有放在心上,今天若不是孩子刷到了直播,看到了安琪,趕緊推給了她,她都不知道這個孩子竟然想要自殺。

他急得不行,恰逢有工作找來,本來應該是明天的任務,被她挪到了今晚。因為,她清楚地明白,安琪一定不會拒絕這份她從年少時就堅定選擇的工作。

安琪並不知道她的老師是故意接了任務讓她回來的,手上的動作仔細又小心,卻也沒冷落一旁的亓煜,給她科普起了她的工作流程。

“其實這還不是最難的一環,記得我跟你形容的跳樓後的屍體是什麽樣的嗎?”

亓煜點點頭,像個四分五裂的西瓜,很有畫面感的比喻。

安琪解釋道:“所有被送來的人,我們需要根據他們生前的照片來盡可能將他們還原為本來的樣子。但經過撞擊的屍體很難保證他的完整度,比如跳樓,比如車禍。有時候屍體損壞的過於嚴重,我們其實也沒什麽辦法,只能盡可能修覆,但不一定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安琪述說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雖然明白她是人不是神,但心中還是對這種無能為力的事情有些介意。

她收回思緒,繼續認真地清潔,如今要為這個女孩擦拭身體,隔著上方的白布,她將濕了水的毛巾伸了進去,下一秒卻突然楞住了。

她的手又嘗試著感受了一下,確定之後,她嚴肅地收回了手,將毛巾放下後,轉身走了出去。

孟嬋看向一旁的小鬼,最開始擺著個冷臉拒絕交流的小鬼面上突然多了兩分赧然,讓孟嬋看得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見孟嬋看過來,小鬼更是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

直播間觀眾好奇地不行,抓心撓肝地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孟嬋自認是個寵粉的主播,指揮著直播器追著安琪去了。

安琪一出門便見到了老師,她看了看那對中年夫妻,隨後小聲跟老師說了句話,老師聽完後震驚地看向那對夫妻。

【說了什麽,說了什麽?有什麽是我這個尊貴的VIP不能聽的?】

【讓我聽聽,別逼我跪下來求你!】

觀眾的好奇心到達了頂峰,好在沒多久他們就聽到了老師和那對夫妻的談話。

老師詢問道:“你們來的時候為什麽不說那其實是你們的兒子?”

她的語氣只是單純的疑惑,並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卻沒想到話剛一出口,妻子卻猛然痛哭出聲,哭聲在這空蕩陰涼的走廊裏倏然炸響,嚇得觀眾們一激靈,也終於從剛剛那腦子轉不過彎的狀態中抽離了出來。

【兒子?男生?】

【女裝大佬?】

丈夫狠狠地抓著亂糟糟的頭發,沈悶著聲音對妻子吼了一聲:“別哭了!”

那聲音好似大型猛獸遭受巨大傷痛後發出的絕望的吼聲。

而妻子比他更絕望:“我憑什麽不能哭!我兒子沒了,我的孩子沒了!他還沒成年啊!”

妻子崩潰地抓住丈夫搖晃,巨大的傷痛讓她那揮到丈夫身上的拳頭顯得有些綿軟無力:“都怪你!你賠我孩子!你賠我孩子!”

聽著妻子的責罵,丈夫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他狠狠地錘著自己的胸口,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而隔著玻璃望著他們的小鬼卻是震驚地瞪大了雙眼,看著他們的現在的樣子,十分的不敢置信。

他不明白,他死了,對父母來說不應該是一件好事嗎?

他們嫌棄他留長發,嫌棄他總是喜歡穿女生的衣服,嫌棄他那些女性化的愛好和動作……是他們總是罵他打他,是他們說的,寧願沒有他這樣的兒子,是他們讓他滾的,可現在又為什麽要哭?

他死了,竟然能得到父母久違的關心。他突然覺得好諷刺,可心裏為什麽又有些止不住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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