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Chapter40

關燈
第40章 Chapter40

當然不是。

人類社會中, 除了最常見的男女相戀,還有同性相戀,跨物種相戀……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自由式戀愛。

不過, 真要一一解釋的話, 大概會很麻煩, 一直說到傍晚估計都說不完。

許明習選擇了最簡單的回答:“大部分情況下, 是這樣的。”

不知為何, 人魚似乎松了一口氣,又轉瞬變得失落,表情繃得有點兇。

許明習第一次沒讀懂人魚的情緒, 從剛才對方看到鱗片開始, 便有一種奇怪的氣氛圍繞在她們周圍, 她並非沒有覺察, 只是想要看看人魚究竟在賣什麽關子,才沒有貿然試探。

現在看來,鱗片或許和伴侶有關。

——等等。

許明習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她及時抓住了那抹靈感。

深夜裏,近海區域中緊密相貼的兩條人魚相談甚歡的畫面重新回到腦海中, 她覺察出幾分不對勁。

如果人魚這樣問,那豈不是……?

抱著忐忑的心態,許明習仿佛隨口一提:“那你們人魚呢?”

哪怕心中驚濤駭浪, 她也面不改色, 從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人魚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想法, 聞言歪了歪頭:“大部分情況下,和你們一樣。”

許明習:“……”

一時間, 她竟無法判斷,對方這樣回答是和她一樣糊弄了事, 還是事實如此。

一人一魚心裏都揣了點不能說的煩惱,表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只能背地裏悄悄憂心忡忡,一上午都沒有興致出去。

直到下午,房東大姐來收拾殘羹剩飯時,隨口提了一嘴,村子裏有出海打撈海星的船只,她們閑得無事可以出去玩。

地痞混子出海後離奇失蹤這件事對村裏人的影響不大,他們作惡多端,早就有不少人祈求海神顯靈,把他們的性命收走。

這件事的發生,反倒是成了驗證海神存在的有力表現,而且其後出海的漁民發現,網兜裏的小家夥們比之前更加豐富肥碩,簡直像是海神的寬恕和憐憫,令村民們愈發信奉敬仰海神,家中香火貢品不斷。

淳樸的漁民永遠不會知道,在他們遠離大海的時候,海底的某種強大生物如同驅趕牛羊般,將那些弱小的魚蝦攆進網兜去,以此為族內最年幼的公主平息風波。

海面起落,太陽照常懸掛,仿若無事發生。

許明習扶額,手指緊緊抓在船只的木板上,又捏了捏身上救生衣的邊緣,不知第幾次用這樣的方式來告訴自己,此刻她是安全的。

或許是險些溺亡的後遺癥,最近一段時間內,每次靠近大海,都會給她一種濃烈的恐懼慌亂,令她下意識想要逃離。

可小島四面環海,通往陸地的方式只有一種選擇,那就是乘坐輪船。

不論她是否願意,都別無選擇。

——放輕松。

許明習深呼吸,在心中不斷告誡,這只不過是一次簡單的航行,不會走太遠,很快就能重新回到陸地。

“你怎麽了?”人魚湊過來,下巴擱置在手背,一臉疑惑仰頭看她,“你看起來有點不太好。”

陽光下,人類的臉色愈顯蒼白,濃密睫毛輕輕顫動,流露出一股莫名的破碎感。

人魚自認為對她的小人照顧周全,小船離海岸越來越遠,她也很快留意到對方的不對勁。

許明習沒有向人魚袒露脆弱的想法,她搖搖頭,面上故作鎮定,身側的手指悄然用力攥緊繩索。

怕人魚鍥而不舍追問,她緩了緩,啟唇問:“這是你第一次坐船嗎?”

人魚果真被轉移註意力,嗯了聲點頭,深思著說:“好怪,我們在海面上飄來飄去的。”

許明習有點想笑,對方常年在水中生活,自然不曾感受過有趣巧妙的人類造物。

不多時,暫時充當導游的漁民用帶有方言口音的普通話提醒她們,可以用船上的網兜打撈海蜇。

許明習沒有動,她側頭去看,發現人魚同樣沒有動。

人魚咬著下唇,掌心落在鎖骨靠下的位置,藍色眼睛睜著,不解地看向她:“我這裏跳得有點快。”

一開始,許明習沒聽懂什麽意思,直到過了片刻,人魚睫毛顫了顫,在陽光下慢慢變得無精打采,她才遲鈍地冒出一個猜測。

——難道,人魚會暈船嗎?

一條魚,可以在水裏游,可以在水裏住,獨獨不能在水上飄。

人魚的腦袋靠在許明習的肩上,虛弱無力的樣子和不久前的氣勢洶洶大相徑庭,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柔弱。

作為被依靠的一方,許明習短暫忘記了坐船帶來的不安和緊張,面色冷靜地低聲安撫人魚,順便把對方的長發捋順。

繼續出海是不可能了,漁民一臉莫名看了船上的兩位旅客,用方言嘀咕了句,調整方向返回。

來時怎樣,回時怎樣,船上除了三人兩網,並未多出什麽海產生物。

見她們這麽快回來,房東大姐還好奇地問了一句。

許明習不可能言表自己的軟弱,卻架不住質樸純真的人魚快言快語,將柔弱一面大大方方袒露。

大姐頓時哎呀兩聲,又關切幾句,許是見女孩小臉慘白的模樣太可憐,不免面露自責。

人魚這時候倒是善解人意起來,畢竟大姐出發點只是想讓她們吃好玩好,沒想到弄巧成拙。

回了房間,人魚直挺挺攤在床上,在許明習懷疑她要憋死自己的時候,才慢吞吞翻了個面,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你好厲害。”人魚忽然出聲,沒頭沒尾說了這麽一句。

許明習手裏握著喝水的玻璃杯,聞言看過去,等待對方的下文。

人魚坐起,托腮看她:“剛才在船上,你都沒有胸悶氣短,頭昏眼花,真的好厲害。”

許明習:“……”

明知對方是由衷的誇讚,她卻心虛地挪開視線,悶悶應了聲。

人魚沒註意到她的不自在,仍用那種羨慕的口吻說:“我發現,你有很多可貴的品質,聰明又勇敢,比我想象中更加完美。”

就像挑選貝殼,人魚只是憑眼緣拿了一個,沒想到運氣爆棚,拿的恰好是那一堆裏最好的,好得格外出挑。

見識過糟糕的人類之後,許明習的優秀品質被襯托得愈發鮮明立體,讓人魚忍不住用直白的言語表達出來。

人魚喜歡強者,尤其欣賞比自己更加厲害的強者。

之前,她總覺得小人雖然厲害,可仍是需要她來呵護關心的柔弱人類,因此對方在某些時候展現出的鎮定自若,更讓她吃驚。

她不吝嗇誇讚和喜愛,一本正經地讚美,模樣可愛又嚴肅。

許明習耳根罕見有點熱,雖然沒有在那些話語中迷失自我,神色卻浮現出少許不自在。

好在人魚的詞匯有限,沒有長篇大論地吹彩虹屁,加上暈船的感覺不是很好,沒多久就重新倒下,在床上滾來滾去,不停扭動。

許明習想到什麽,主動詢問:“你現在要不要泡尾巴?”

人魚停下動作,聲音悶悶的:“好哦。”

許明習癥狀比人魚輕,到底不是真正的暈船,離開大面積的海水和搖晃的船只後,她就恢覆了正常。

去衛生間接了盆水,再回到房間時,人魚的腦袋悶在枕頭裏,衣服卷起許多,毫無防備露出後腰。

那一截腰,纖細白皙,陽光洋洋灑灑落在上面,留下溫柔的光澤,讓起伏的輪廓更加鮮明流暢。

魚鱗閃閃發光,尾尖懶散搭在床沿,像一副夏日午後的華美油畫。

許明習垂眸,盆裏的水輕輕晃動,險些灑出。

她挪步到床邊,將水盆放下,手指離對方的尾巴只有一臂距離,卻克制收回,沒有觸碰人魚的鱗片。

“可以泡了。”許明習出聲提醒。

人魚翻了個身,坐起來,看著有點困倦。

許明習想了想,又說:“我不在的時候,不要把尾巴露出來,被別人看到就糟糕了。”

人魚打了個哈欠,把尾巴伸進盆裏,水位上漲,滴落在地板。

許明習忍不住再次提醒:“不要弄得到處都是水。”

人魚應聲,下一秒卻倏地擡起尾巴,將水珠灑向人類。

許明習毫無防備,身前的衣服被打濕。

人魚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在受害者擡眼看過來時,清了清嗓子,挪開視線。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人魚小聲嘟噥,略有忿忿,“去那麽久,我都要睡著了。”

她現在覺得人類有點不太聰明,對方似乎有點愛嘮叨,之前便是如此,大事小事都要教育一通。

人魚聽話不假,但也有一些小淘氣,不想再聽小人教育時就想搞點破壞,嚇唬一下人類。

殊不知,她這種行為,在人類看來毫無威脅之意。

許明習拍了拍衣服,有點無奈看了眼罪魁禍首,對方還在裝作無事發生,尾巴乖乖垂在水盆裏,眼睛看向旁邊,嘴巴努著哼曲,如果不是她的衣服還濕淋淋的,恐怕她都要懷疑剛才只是一場幻覺。

作為大度的人類,許明習沒有跟對方計較,因為這個小插曲,氛圍倒是輕松不少。

許明習拿了件幹凈的衣服,準備換下濕衣服。

捕捉到落在身上的灼熱視線,她側頭看去,和一雙興致勃勃的灰藍眼睛對視。

哪怕偷看被發現,人魚也沒有絲毫心虛,仍是托腮看過來,甚至尾巴躍躍欲試翹起,像是準備再來一次襲擊。

從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裏,她讀到了幾個大字——搞快點,我要繼續潑。

許明習:“……”

人魚,一種色膽包天的生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