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20
關燈
小
中
大
第20章 Chapter20
死一樣的沈默。
人魚目光灼灼，如一對灰藍色的玻璃珠，剔透幹凈，可以看清裏面倒映著的小小人影。
關於她撿到的人類或許可以發聲這件事，人魚當然是開心雀躍的，手機雖然便利，但對話多了就顯得很沒意思。
她上岸以來，聽到了別的人類的說話聲，唯獨沒有聽到過眼前人的聲音，自然是充滿遺憾惋惜的。
如果可以，人魚也會想要和她的人類直接交流，而不是借助其他工具。
頂著這樣的眼神，許明習忍著沒有搖頭。
她應該選擇搖頭，告訴對方她確實不能說話，畢竟幾天之後她們就會分道揚鑣，得不到紅珍珠也無妨，起碼有過短暫美好的回憶。
更何況，人魚厭惡欺騙，她默認自己能發聲的話，無形中證明一開始自己就是在隱瞞，興許要引來人魚的厭棄。
但鬼使神差，心亂如麻的許明習沒有動，只是用平靜的神色凝視著人魚，在對方鼓勵的目光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發出一個單音。
“啊。”
很短很輕，像輕飄飄的雲，轉瞬就消失在空氣中。
然而，人魚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棉花糖，興高采烈摟住許明習的肩，將人往懷裏拉了拉，下巴擱在後者的肩頸，以一個格外親密的姿態擁住許明習。
“海神庇佑你，”人魚激動亢奮地說，“你做到了，你真的會發聲哎。”
人魚剛剛洗過澡，頭發上有著沐浴乳的香味，絲絲縷縷往許明習的鼻翼中鉆，見縫插針彰顯存在感。
許明習面無表情，半晌輕輕嗅了下香味，生無可戀閉上眼睛。
她大概真的變蠢了。
親耳聽到人類發聲，人魚一掃郁悶，又開啟了嘰嘰喳喳模式，變著法求人類再出聲一次，許明習不堪其擾，拎著衣服重新進衛生間，將歡快小魚擋在了門外。
人魚不滿嘟嘟噥噥：“是不是又生氣了，都不吱聲了。”
“啊，啊，啊，多好聽的字，應該一直叫的。”
“有感情地叫，叫的越大聲越好。”
“讓別人都知道你會啊。”
“我的小人就是最厲害的。”
“……”
門板不厚，人魚聲音又大，許明習倚在門上，清清楚楚將對方的抱怨聽進耳朵裏。
許明習：“。”
真該第一時間教給人魚什麽是禮義廉恥，讓對方明白，在人類社會裏當魚不是那麽自由隨便的。
多想無益，生怕對方再偷偷搞破壞，許明習快速沖了個澡，換上幹凈衣物，變回清爽狀態。
身上染了和人魚如出一轍的沐浴乳香味，按道理說，在小超市裏隨便拿的日用品算不上多麽高檔，氣味只能說是勉強能聞，但用慣了香水的許明習卻不感覺難聞，甚至隱約有點喜歡。
衛生間空間不大，略顯逼仄，水汽短時間內散不掉，於是比人魚身上更加濃郁的香味將許明習包圍住。
她輕輕呼吸了一下，覺得自己好像被這股氣味入侵了。
剛才無聲對峙時，人魚那含羞帶憤的清媚神態忽然闖入腦海，讓許明習發覺有什麽在慢慢變化。
微不可察的種子悄無聲息鉆入心間貧瘠的土壤，靠著毅力頑強生長，破土而出，露出小小的芽兒，慢吞吞繼續努力往上長。
許明習發現它的存在，但因為某些惻隱之心，暫時將小綠芽放過，放松了警惕，沒有在最佳時期控制住它。
她忘記了小草的生命力最是頑強。
在某種程度上，許明習也有著莫名的傲氣，總是認為可以掌控好周圍的一切，包括自身的喜怒哀樂。
但人類卻又總是容易忘記，人都是會有弱點的，她不是聖人，做不到將情感完全剔除。
拉開門出去前，許明習掠過鏡子中微紅的唇，稍作停頓一秒，那種好似刻入骨髓裏的輕癢又出現在喉嚨。
海妖真是麻煩而詭異的存在，沾上就再也不能抽身而退。
許明習搖搖頭，抱著臟衣服出去。
她走路有點遲緩，膝蓋還在隱隱作痛。剛才洗澡的時候看過，被摔的那一片有些淤青和深紅，短期內可能會影響行動，也需要上點藥。
又是忙忙碌碌且遍體鱗傷的一天。
人魚果然沒有老老實實等她回房間，正在一樓小院裏坐著，和擇菜的大姐閑聊。
走近了，還能聽到人魚上揚的尾音：“……她還能啊啊叫呢！”
許明習：“……”
她腳步一頓，遲疑著看過去。
人魚坐在小馬紮上，裙擺下是纖細雪白的小腿，銀藍色長發披在肩頸，托腮的姿勢讓臉頰軟肉堆積了點，看起來很乖。
許明習看不到大姐的神色，但幾乎不難猜測出，人魚正在跟對方聊什麽。
果然，人魚餘光向上一掃，正巧捕捉到許明習的身影，於是很活潑揮了揮手：“快下來，跟姐姐展示一下你的啊。”
房東大姐也轉過頭來，神色微妙看著許明習。
許明習心頭生出沈甸甸的壓力，她仿佛從對方眼神裏，讀出了好奇和覆雜，甚至一些看不懂的含義。
未知永遠都是令人恐懼的。
許明習也不例外，何況人魚的表達能力實在是糟糕透頂，分明是清清白白的內容，也能被對方帶出點淫|穢|色|情的意味，仿佛她是在某些不恰當場景中“啊”的。
她忽然不想下樓了，賣力朝陌生人表演“啊”跟隨地大小便有什麽區別。
人魚哎了聲，跳起來往臺階上跑，逮住了準備逃走但行動不便的人類。
許明習神色無奈中透著點別扭，絕望中帶著點
崩潰。
早知如此，她就應該爛在海底。
當海洋生物們的養料，也比被抓去表演“啊”來得體面。
在這一刻，許明習忽然共情了那些逢年過節被家長喊去，在所有親戚面前表演詩朗誦的人類幼崽。
人魚喜氣洋洋把她拽下去，重新坐在小馬紮上，托腮仰頭看著人類：“快呀，你怎麽悶悶不樂的，難道是洗澡喝了太多水嗎？”
“笑一下嘛，怎麽不出聲了？”
許明習：“……”
她甚至不敢去看對面大姐的表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死一樣的沈默。
人魚目光灼灼，如一對灰藍色的玻璃珠，剔透幹凈，可以看清裏面倒映著的小小人影。
關於她撿到的人類或許可以發聲這件事，人魚當然是開心雀躍的，手機雖然便利，但對話多了就顯得很沒意思。
她上岸以來，聽到了別的人類的說話聲，唯獨沒有聽到過眼前人的聲音，自然是充滿遺憾惋惜的。
如果可以，人魚也會想要和她的人類直接交流，而不是借助其他工具。
頂著這樣的眼神，許明習忍著沒有搖頭。
她應該選擇搖頭，告訴對方她確實不能說話，畢竟幾天之後她們就會分道揚鑣，得不到紅珍珠也無妨，起碼有過短暫美好的回憶。
更何況，人魚厭惡欺騙，她默認自己能發聲的話，無形中證明一開始自己就是在隱瞞，興許要引來人魚的厭棄。
但鬼使神差，心亂如麻的許明習沒有動，只是用平靜的神色凝視著人魚，在對方鼓勵的目光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發出一個單音。
“啊。”
很短很輕，像輕飄飄的雲，轉瞬就消失在空氣中。
然而，人魚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棉花糖，興高采烈摟住許明習的肩，將人往懷裏拉了拉，下巴擱在後者的肩頸，以一個格外親密的姿態擁住許明習。
“海神庇佑你，”人魚激動亢奮地說，“你做到了，你真的會發聲哎。”
人魚剛剛洗過澡，頭發上有著沐浴乳的香味，絲絲縷縷往許明習的鼻翼中鉆，見縫插針彰顯存在感。
許明習面無表情，半晌輕輕嗅了下香味，生無可戀閉上眼睛。
她大概真的變蠢了。
親耳聽到人類發聲，人魚一掃郁悶，又開啟了嘰嘰喳喳模式，變著法求人類再出聲一次，許明習不堪其擾，拎著衣服重新進衛生間，將歡快小魚擋在了門外。
人魚不滿嘟嘟噥噥：“是不是又生氣了，都不吱聲了。”
“啊，啊，啊，多好聽的字，應該一直叫的。”
“有感情地叫，叫的越大聲越好。”
“讓別人都知道你會啊。”
“我的小人就是最厲害的。”
“……”
門板不厚，人魚聲音又大，許明習倚在門上，清清楚楚將對方的抱怨聽進耳朵裏。
許明習：“。”
真該第一時間教給人魚什麽是禮義廉恥，讓對方明白，在人類社會裏當魚不是那麽自由隨便的。
多想無益，生怕對方再偷偷搞破壞，許明習快速沖了個澡，換上幹凈衣物，變回清爽狀態。
身上染了和人魚如出一轍的沐浴乳香味，按道理說，在小超市裏隨便拿的日用品算不上多麽高檔，氣味只能說是勉強能聞，但用慣了香水的許明習卻不感覺難聞，甚至隱約有點喜歡。
衛生間空間不大，略顯逼仄，水汽短時間內散不掉，於是比人魚身上更加濃郁的香味將許明習包圍住。
她輕輕呼吸了一下，覺得自己好像被這股氣味入侵了。
剛才無聲對峙時，人魚那含羞帶憤的清媚神態忽然闖入腦海，讓許明習發覺有什麽在慢慢變化。
微不可察的種子悄無聲息鉆入心間貧瘠的土壤，靠著毅力頑強生長，破土而出，露出小小的芽兒，慢吞吞繼續努力往上長。
許明習發現它的存在，但因為某些惻隱之心，暫時將小綠芽放過，放松了警惕，沒有在最佳時期控制住它。
她忘記了小草的生命力最是頑強。
在某種程度上，許明習也有著莫名的傲氣，總是認為可以掌控好周圍的一切，包括自身的喜怒哀樂。
但人類卻又總是容易忘記，人都是會有弱點的，她不是聖人，做不到將情感完全剔除。
拉開門出去前，許明習掠過鏡子中微紅的唇，稍作停頓一秒，那種好似刻入骨髓裏的輕癢又出現在喉嚨。
海妖真是麻煩而詭異的存在，沾上就再也不能抽身而退。
許明習搖搖頭，抱著臟衣服出去。
她走路有點遲緩，膝蓋還在隱隱作痛。剛才洗澡的時候看過，被摔的那一片有些淤青和深紅，短期內可能會影響行動，也需要上點藥。
又是忙忙碌碌且遍體鱗傷的一天。
人魚果然沒有老老實實等她回房間，正在一樓小院裏坐著，和擇菜的大姐閑聊。
走近了，還能聽到人魚上揚的尾音：“……她還能啊啊叫呢！”
許明習：“……”
她腳步一頓，遲疑著看過去。
人魚坐在小馬紮上，裙擺下是纖細雪白的小腿，銀藍色長發披在肩頸，托腮的姿勢讓臉頰軟肉堆積了點，看起來很乖。
許明習看不到大姐的神色，但幾乎不難猜測出，人魚正在跟對方聊什麽。
果然，人魚餘光向上一掃，正巧捕捉到許明習的身影，於是很活潑揮了揮手：“快下來，跟姐姐展示一下你的啊。”
房東大姐也轉過頭來，神色微妙看著許明習。
許明習心頭生出沈甸甸的壓力，她仿佛從對方眼神裏，讀出了好奇和覆雜，甚至一些看不懂的含義。
未知永遠都是令人恐懼的。
許明習也不例外，何況人魚的表達能力實在是糟糕透頂，分明是清清白白的內容，也能被對方帶出點淫|穢|色|情的意味，仿佛她是在某些不恰當場景中“啊”的。
她忽然不想下樓了，賣力朝陌生人表演“啊”跟隨地大小便有什麽區別。
人魚哎了聲，跳起來往臺階上跑，逮住了準備逃走但行動不便的人類。
許明習神色無奈中透著點別扭，絕望中帶著點
崩潰。
早知如此，她就應該爛在海底。
當海洋生物們的養料，也比被抓去表演“啊”來得體面。
在這一刻，許明習忽然共情了那些逢年過節被家長喊去，在所有親戚面前表演詩朗誦的人類幼崽。
人魚喜氣洋洋把她拽下去，重新坐在小馬紮上，托腮仰頭看著人類：“快呀，你怎麽悶悶不樂的，難道是洗澡喝了太多水嗎？”
“笑一下嘛，怎麽不出聲了？”
許明習：“……”
她甚至不敢去看對面大姐的表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